鄂尔多斯有的一口井只产几百公升,有时候甚至是几十公升石油,但中国没有放弃开采。“如果让美国人来这种零零碎碎的小块体上开发油气,它根本就办不到。”翟光明介绍,美国人曾经在塔里木和南海地区打过几口井,要么是空井,要么嫌产量不大放弃了。
复杂的石油地质条件决定了油气勘探具有曲折性、艰巨性,也使得储量增长的阶段性理论上非常明显。翟光明认为,“‘小盆’多了,捞的小鱼的总量也就增加了,就可以开采出可观的油气资源。”这使得中国石油的资源探明储量隔几年就发生迅速变化。
1981年至1987年,原石油部、地矿部组织第一轮全国油气资源评价,筛选了143个盆地作为评价对象,评价结论是:全国石油资源量为787亿吨。
1991年至1994年,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组织第二轮全国油气资源评价,筛选了150个含油气盆地,评价结果是石油资源量940亿吨,多出了153亿吨。
2008年结束的新一轮油气资源评价,得出的结果是1086亿吨,比前轮评价多出146亿吨。
中科院院士孙枢说,这新一轮油气资源评价首次开展了南海南部和青藏地区的油气资源评价,还对认识差别大、意见难以统一的塔里木、渤海湾盆地开展了交叉评价,这使得中国油气资源的现状有了一个统一的说法。
储量还在翻新。2010年2月,通过挖了地下5200个炮点,辽河油田探明新民市15个乡镇街约2200平方公里地下蕴藏石油地质储量达14.6亿吨。今年将进行实质性探井,保守估计可开采100年。
石油藏在沉积岩中,中国和美国的沉积岩面积大体相当,意味着储油量也应大致相等。美国累计探明可采储量288亿吨,而中国现有探明量只有70亿吨,总钻井量只有美国的不到7%。
除对陆地“搜肠刮肚”外,海洋勘探则刚起步不久。由国家海洋局海洋发展战略研究所课题组编制的首份《中国海洋发展报告》称,到2010年中国国内海洋原油产量将超过5000万吨,目前中国海洋油气资源勘探还处在早期阶段,80%以上的油气资源有待进一步勘探。
“中国石油储量还不能下定论”,国土资源部信息中心全球资源战略研究开放实验室副主任张新安说,中国石油资源尚有约三分之二的潜力待探明。在这三分之二的待探明潜力中,三分之一可以在当前技术和成本条件下探明;三分之一可以利用现有技术探明,但发现成本将大幅增加;其余三分之一将依赖未来技术的创新。
提高采收率“榨油”
中国能源未来危局与否尚未底定,还在于已开发的油气田,犹如海绵,只要愿意增加成本,再拧一拧,还能弄出点。
“截止到现在,在世界上发现油气储量比较多的还是在老油区里面。所以那些老油区要精雕细刻。”翟光明说。
现在全国生产的出油井一共60万口。通过一次采油和二次采油,平均采收率20-30%。经过一二次采油后,每个油田都有几十口废弃的井,翟光明觉得,这也是储备,将采收率提高到40%左右,还可以出不少油,。
目前,中国石化已开发油田标定的采收率平均只有28%。至2008年底,中国石化动用地质储量58.4亿吨,这就意味着在开发完这些储量后,地下还有约40亿吨的剩余油。这些资源采收率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就相当于找到一个地质储量3亿吨的大油田,“这比中国石化勘探一年发现的地质储量还要多。”业内人士分析。
中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勘探局原局长查全衡对此感同身受,“我们现在轻视它们了。”
对于这些油田投资回报率低的观念,查全衡说,这些大体相当于固体矿藏“尾矿”的油田开采约在30美元/桶以上就可赚钱,按照国际原油70美元/桶的价格,可增加的2000万吨原油价值近百亿美元。而少进口2000万吨原油可以为国家节约外汇50多亿美元。
中国石化2007年底正式确定了大幅度提高采收率的奋斗目标:要把平均采收率从目前的28%提高到40%,主力油田力争50%、挑战60%。
不过,国内油田多数掌握在中石油。目前,中石油向已服役20年的老油田发起二次开发战役。预计增加9.1亿吨可采储量,相当于勘探新发现地质储量45亿吨,而勘探发现这些储量按常规约需要9年时间。按照中国石油平均发现成本测算,勘探新增探明储量45亿吨约需花费1800亿元。
二次开发将使老油田从2006年的2366万吨储量上升到2010年的6600万吨储量,整体拉动中国石油国内口径储量替换率提高0.22%。
通常,一次采油可完全靠油井的天然喷射力,二次采油要靠注水方式驱油,而三次采油则要靠化学品的驱油能力。
中国地质大学教授李明远告诉记者,目前,大庆油田和胜利油田是中国进行三次采油的实验地。
大庆油田勘探开发研究院副总工程师伍晓林今年以来总是晚上加班。“我们正在加大三次采油研发力度,争取比目前已有技术提高采收率10至20个百分点,可为大庆油田又找到一个很大规模的油田。”
大庆油田目前应用三次采油技术已累计产油1亿多吨,下属的喇萨杏等主力油田采收率已突破50%,比世界同类油田高出10至15个百分点。大庆油田力争到2017年,累计新增石油可采储量1.4亿吨。
李明远说,大庆油田还正在寻求将采收率从50%提高到60%。手段是通过对能够帮助人们采油的自然微生物实施基因改造。这项研究已被列入国家“863计划”。
找油理论待创新
中国石油产量的成长空间,除了成本和技术杠杆外,在一批石油人士看来,更取决于理论。
塔里木油田公司勘探开发研究院副院长杨海军说,勘探人员的一个信念是,石油归根结底是在人的脑子里面找到的。
美国地质学家华莱士·E·普拉特给中国石油人提供了信念基础。普拉特在《找油的哲学》中说:我们通常以老的观念在新的地区发现了油田,我们也在老的地区以新的观念来发现油田。但是很少是在老的地区以老观念找到了大量的石油。过去不知多少次我们认为再也找不到石油了,然而事实上并不是没有油,而是我们再也没提出什么找油的新观念和新设想了。
普拉特认为,石油中短期存在危机的观念,是在“石油是不可再生能源”正确前提下,演绎出的错误结论。
刘光鼎说,中国前50年都是在陆相地层找油,包括大庆、胜利、辽河这些全国前三甲油田,“但已经很难再找到大量石油了,二次创业出路是海相层找油。”
海相石油是由海洋有机沉积物生成的,陆相石油是由湖泊有机沉积物生成的。除去四川外,中国目前开采的石油都是陆相石油。
2001年,刘光鼎给中央写信,建议将石油勘探视线转向海相生油理论。十天后,地质出身的温家宝总理批示,中石化随后开始规模化采纳。
最新一轮全国油气资源评价结果表明,海相油气资源总当量300多亿吨,占全国油气资源总量的近一半。
利用海相理论,胜利油田近海地区第二口古生代井,在1900米的地方打到了油,一天可以产1059吨石油。借此目前,胜利油田每年新增地质储量都在1亿吨以上,按每年2700万吨的产量足够采50年。
翟光明认为,有一些新观念,才能开阔勘探眼界。“我认为中国115个盆地还可以找到100亿吨油。另外地质上,在西部有10多个古隆起,都是适宜储油的地区。这些地方都要精雕细刻地来找。”
但不同于国外产油区的是,中国的海相层基本是在陆相层的下面。新理论下发现的油气资源大多分布于深层、隐蔽目标以及沙漠、戈壁、山地等复杂环境中。世界石油大会中国国家委员会主任王涛表示,中国探明的近60%剩余石油资源多集中分布在又深又差的环境险恶地带。由于目前即使整装油田的采收率也就30-40%,而稠油、低渗、断块等复杂油气藏采收难度更大。
这使得预测探明出来的新增储量难有动力去开发。国家能源局能源研究所周大地研究员说,石油不是地下的一池子水,而是藏在岩隙中间,要用各种仪器测量,打井的位置或角度稍有偏差,也许就没发现,这需要前沿的技术和很高的投入。
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沈浩言称,在成本技术限制下,拥有国内最大登记面积的中石油,每年国内的油气产量递增率也不过5%。
“今年国内石油产量约2亿吨,这已经是峰值了。”一位中石油高层觉得,中国现在只能勉力保持全国石油年产量的稳定,而无能力做大提升。
体制减压
如此情形,降低中国石油的风险,还得仰仗于体制性创造。
在石油安全前景挤压下,目前,相关部门一股脑儿地投入石油勘探、生产,对此,翟光明呼吁,石油工业相关部门要尽快成立专门负责生产前调查、研究、分析、总结工作的专业机构,进行系统统筹。
在此之上,需是尽快制定《石油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加强对影响油气资源可持续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研究。
随着5月13日《国务院关于鼓励和引导民间投资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发布,勘探开发的市场化政策若落地,一度被视为鸡肋的“低品位”石油储量(老油田剩下的残渍,未开发油区的稠油低渗油),也能最大程度转化为成品油。中石油股份公司专家齐小慧介绍,这种“低品味”石油全国大约有40亿吨没有动用,约占累计探明储量的1/5。这些储量如果动用一半,5年之内增加2000万吨的年生产能力完全没有问题。
近些年,在新疆、东北、陕北等“低品位”油田较多的大油田周边,一些地方企业、民营企业已经通过各种手段、各种形式,进入了对“低品位”油田的勘探乃至开采。目前,全国民营石油资本达1000亿元人民币。
为保证“低品味”石油得到有效勘探开发,翟光明建议,国家应按勘探开发难易程度及油质好坏,实行浮动的矿区使用费率和各项税率。
开源还要节流。包括修订完善《节能法》及其配套的节能政策;制定符合国情的汽车产业政策。
国家工信部一个目标是,通过产业结构调整,大力推进以煤代油、以气代油、以电代油,尽可能把石油燃料替代出来,争取2020年通过替代和节约实现节油5000万吨以上。
翟光明通过参加国务院组织的一个能源研究会议了解到,国家原计划2010年到2020年期间,石油的年总消耗量是4.5亿吨,“但是现在已经差不多到这个数了,这种消费速度过快国家是不能忍受的。”
过快的石油消费也让国务院参事、国土资源部总工程师张洪涛心底里直打鼓。他根据2008年的储采比计算,全世界石油只够用42年。“尽管每年各类能源的储量有所增长,但增长量与当年消耗量基本抵消,甚至入不敷出。”
翟光明说,即使在相同汽车保有量的情况下,由于采取不同的政策措施,2020年的石油消费量将有十分明显的差异。如果政策得当,石油消费量可到4.5亿吨;如果不对现行政策做出相应调整,2020年的石油消费量可能达到6.1亿吨。这意味着产业政策得当,可节省1.6亿吨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