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说:你不是一直说爱是煤球,只燃烧一次吗?我为你燃烧过,不是现在,是起初。
方小戈
工作一年以后,我和方小戈开始交往。
我们是通过相亲认识的,都是内敛羞涩的性格,对待爱情也是轻浅、小心、不温不火。我一直觉得爱情就应该是适可而止的温度,如果太热,只会灼伤了自己。
就这样很平静的开始,很浅的拥抱,很浅的吻,带着些礼貌和生疏。方小戈在说话时不太爱注视我,都是迅速在我脸上扫过然后低垂着头,我想这也没有什么,看多了反而会有审美疲劳。
方小戈每天下班就会骑着自行车到我的住处。我们去菜市场买菜,挤在为过生活而满脸严肃的人堆里,我也严肃起来。站在菜摊前还价,提防着对方有没有少斤短两,然后在厨房洗菜切菜,锅碗瓢盆地逐一使用,再花去20分钟吃饭,恋爱的起初,我就已经有了老夫老妻的感觉,不是感情,是形式。
我不知道吃一顿晚饭有多重要,可是我宁愿去外面吃一碗酸辣粉也不想中规中距地在厨房倒腾了。
我过生日的时候,他没有买玫瑰花,没有准备礼物,只是请了一大帮朋友去吃了一顿火锅。我的失落在那个时候开始清醒,我问自己,洛阳,你要的是平淡不是疏忽,虽然不奢望浪漫但至少也要有温暖。
刘垣
后来方小戈常带着留在成都的大学同学到我家玩,他们看球赛,玩牌。成都的男子多是擅长家务的,所以他们来玩也会在厨房炒菜,我坐在那里看他们一群男人忙碌,会觉出些温馨。
方小戈的一个同学刘垣每次都会做水煮鱼片出来,那是我最喜欢的菜,做起来也非常复杂,要切很细的姜、葱、红椒,要把鱼肉切片,要放上各种小青菜。我只去餐厅点这道菜,可是刘垣会无比认真地做这道菜出来。
别人说,刘垣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么辣的菜么?
就在那一刻,我的心漏出很多的光来,大片大片温暖了整个身体,我一直觉得自己要的就是这样的细腻体贴,最浅的心思,但有最深的关怀。
看刘垣的目光,就有了些含义。每次和他对视只是匆匆的一眼,然后别过,心却跳得厉害,我想,或者热烈地爱一次,也不错。
人有时候很怪,平淡时渴望热烈,遭遇热烈时是否又会想到平淡呢?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喜欢上了刘垣,喜欢他做的菜,喜欢他高挺的鼻子,喜欢他七分裤下白皙的小腿……
端午节的时候,他们到我家过节,晚上刘垣提议我们去府南河边放船灯。我找出很多白纸,还有很多蜡烛。
折了有蓬的船,我在上面写,幸福1号。然后抬头去看刘垣的船,他写着,“洛阳幸福号”。
方小戈在纸船上写着“洛阳号”,我想方小戈永远都是这样,简单着,随意着,没有重视,也没有轻视,带着自己的把握忘记别人的需要。
为着刘垣的“洛阳幸福号”,我对方小戈小小的感情土崩瓦解。
我有时候会坐在方小戈的旁边,看他和刘垣聊天。有时候方小戈忙,我便和刘垣说话。我们越来越熟络,越来越靠近。
这点心思,放在心里,是痛并快乐着。
2003年的成都,很多人都戴着口罩,我不愿意,因为我让自己陷入混乱里,希望在空气里找到病菌来惩罚自己,我想,这不是因为我对方小戈内疚,而是因为想用自己的矛盾来证明我喜欢了。
别恋
坐公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咳出了血来。小的时候我就得过肺结核,过度疲劳的时候这个病就会发作,我想也没想就给刘垣发了短讯,我说,小戈,我咳血了,我害怕。
我明明是发给刘垣的信息,却不敢大张旗鼓,只能这样小心地试探,如果刘垣告诉方小戈,那我就说我不小心发错了,如果刘垣也喜欢我,他就会关心我。
我想以这样小小的把戏来证明刘垣的心思。刘垣发了信息过来,他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别怕,有我在。
我被巨大的欢喜包裹着,站在梧桐树下等刘垣的时候,觉得爱情原来是那么美妙的事情,得到一个讯息,就开始燃烧。
和刘垣就开始了。
和方小戈说结束的时候,他正从包里拿善存出来。我说我和你一起很压抑,不快乐,所以分手好吗?
他说,你要增加抵抗力,每天吃一片善 存。然后他的眼睛开始有泪浸出,一滴一滴的。他整个身子像是轰然倒塌下去,带着一个男人的绝望。
他的语气里都是软弱,轻轻地说,他比我更爱你吗?
爱情在我瞳孔里放大起来,我不知谁更爱我,但一份平淡跟一份热烈,我选择热烈。
女人有时候会贱得理直气壮。
窗外是夏天的尾声了,我在这里丢弃一份平淡的感情,我不愿意说和方小戈之间有过爱情,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能够,我宁愿洗掉和方小戈的这一段。
刘垣很有活力,他会拿着西瓜皮雕个娃娃送给我;会很突然地从包里掏出一样小礼物;也会和我整晚呆在电影院里……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大街上时,会很突然地说,我爱你。
我想,这就是正在燃烧的爱吧,有最火热的温度,沸点以上。
天枰
方小戈也常来找我,他说,洛阳,我们还是朋友。其实我打心底里看不起被抛弃的男人还说要和女人做朋友,这不能证明他有多大度,反而让他卑微了很多。
在和方小戈分开后,我重新发现他的优点。原来他也会幽默,会说很多笑话会做鬼脸;会站在大街上给我揉脚;会去小摊上买我爱吃的酸辣粉,会在深夜打来电话说他梦见我了。
有些男人是要有一段距离才能看清他,走得太近,反而没有了审视的空间。我想,方小戈就是这样吧。
我说,方小戈,你是不是还没有放弃我?
他抬起眼睛看我,眸子里带着深情,他说,不是没有放弃,是不知道怎样放弃。那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感性的话来,我的心有了密密麻麻的感动。
我开始拿方小戈和刘垣作比较,站在天枰的中央,我开始茫然。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方小戈把大把的时间放在我的身上,他中午送便当给我,可爱的粉色饭盒,热气腾腾从他的包里端出来时,我想流泪。
我知道一个男人拿着尊严来待你时,那是彻底的爱了。
刘垣却在那个时候突然对我冷淡了下来,我看出他是想撤离了,爱真的是燃烧得越快,结束也越快。
刘垣说,对不起,我承受不了太多的心理压力。别人都指责我,说我抢了朋友的女朋友,说我不道德……小戈是真的爱你吧,他常来找我,说他有多痛苦,况且你们已经……
我说已经怎么了?
告别
我没想到方小戈会去找刘垣,他甚至流了眼泪,他说,洛阳把女孩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他。
我想,方小戈做的种种都是因为爱我吧,他那样爱我,所以都可以原谅吧,原谅他说我和他发生了关系。
我就像走了一段远的路然后又回到了起点,起点就是方小戈。我告诉自己,洛阳,你伤害过他,所以你要付出更多。
我抱住方小戈,说,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爱你。
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不敢看你吗,那是因为我紧张,我对着我喜欢的女人会觉得非常紧张。
我亲吻他的眼睛,我说,我是你的了。
我真的把自己给了方小戈,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让他相信我对这份爱情的诚意。
那个早上,我从他的怀里醒过来,看见他注视着我,那么长的睫毛,那么细长的眼睛,那么温暖的眼神。
我笑,我说,老公,早安。
然后我看见方小戈开始穿衣服,他的动作那么缓慢又那么决然,他说,我看着你的时候,已经不再紧张了。你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他喜欢的女人居然和他的好朋友在一起,是多大的耻辱吗?我决定抢回你,不是因为再有感情,是因为我所受的屈辱。
我的心像是速冻起来,很快纠结到麻木。
方小戈说,你不是一直说爱是煤球,只燃烧一次吗?我为你燃烧过,不是现在,是起初。就算我心里还爱你,我也不会让我的自尊来爱你,因为对一个男人来说,太贱了。
我觉得我应该流些眼泪表示自己的悲伤,可是想来又觉得可笑,我说,我不恨你。
他说,嗯。
我说,你也别恨我了。
他说,嗯。
我说,那我们不说再见了。
他说,嗯。
我趴在阳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心疼痛了起来,有悲伤,我看见方小戈的背影,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我**为力,只有那样看着他。
整个城市的冬天好像在一夜之间来临,爱,不爱,恨,不恨,纠缠,眼泪,心碎。不是我不想珍惜,是都市里的爱情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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