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副局长来了,看样子不止40岁,眼圈有点浮肿,腆着肚子,比较疲惫。那人不愧为官场、情场老将,过来了,一言不发。我先向他发难,对他说,别人都快要结婚了,家里面的老人都说好了,你这样进来插一脚,破坏别人的幸福,破坏双方家庭的幸福,伤害老人的感情,是很不道德的!他听我说完,开始强调他和她的所谓感情,说女人最需要一个家庭,而他可以给她一个非常非常幸福的家庭,而我们还没有领结婚证,还不算结婚,任何人都有追求她的权利。这样没道理的事情居然也被他气壮如牛的说出来,脸皮真的是超厚。她在一旁只是哭。当然我也有些阵脚乱,毕竟是突然发生的事情,又是面对如此一杆身经百战的老枪,我也说了些比如他不过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又是受了感情创伤的人,不要再来伤害她了之类毫无意义的话。2个人扯了一会,也没扯出个什么来。她只是躲在一边哭。最后,她说,她要请假出去走走,先好好想一想。并请那人就请假的事在单位里帮她通融一下,其实意思就是要他在单位里帮忙,不要算请假,免得扣奖金。那人说,少来,现在不能帮这个忙,等以后再帮。唉。女人!最后,她决定飞去上海玩几天,理由是从没有去过上海但一直想去。那人似乎对她决定去上海颇有意见,说,何必跑那么远,在昆明购购物,散散心还好点。
晚上我送她回家,在路上,我对她说,我希望她同他继续保持原来的距离,我们按原来的计划,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一样。唉!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开车送她到单位上班,然后我再去上班。去的路上,我跟她讲故事,说早上出单元楼,遇到邻居家两口子带着小孩跑步回来,那小两口子,我认识,都是一起闯荡过来的,一起建立了家庭,他们多幸福。我们两个,一起奋斗,一起建立一个家庭,家是自己建起来的,不是别人给的,那将会对幸福有一种归属感的。况且我们的基础并不差,在这个城市里面起码也还是算中上等的了。只要两个人向好,创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是没什么问题的。这样的道路很多人都在走,而且走得很好,别人的经历证明,这样是会获得幸福的。为什么要选一条和常人不同,甚至危险的路?那个什么副局长,和他的发妻结婚那么多年,结婚前肯定也是说过不少海誓山盟的话,当时决心很大,才会走到一起的,现在也成了这样子。而且你还怀疑他在同你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曾经和其他女人有过暧昧的关系。这样一次、两次反复的人,难道就不会犯第三次,难道就不会犯在你身上?她想了想说,她经常就走异常的路,经常就没有处在一个常态。我不知道她是说以前还是现在的状态不是常态,但我知道她目前已经迷进去了,状态大概和正在参加传销或者练那些什么功的人差不多。只好说,你自己再冷静想一想,你现在和半醉的人差不多,还知道自己没有处于常态,叫着自己醉了,幸好还没有全醉。说多无用,送她到了单位。
她到上海呆了3、4天,要我向她家里面撒谎说是去出差了,不能让家里面知道。我知道这时稍一不合她意,她的天平就偏向另一边了,只好答应她。她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我告诉那个副局长,做人要讲道德,做事要考虑后果。他大概是听进去了。第二天,他发来短信告诉我,他已经向她表达了退出的意思。这不过是他的一个策略罢了!直接硬碰硬的和我对着干,他一怕名声上不好听,二怕真的遇到个暴脾气的,真的吃点什么亏。这样一来,他倒还表现了高姿态,造成一种假象:我们两个的事,要散伙也是自己散的,和他无关。果真,她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我去机场接她,她还笑眯眯的。第二天就对我态度恶劣。我说,你真得好好想想,不要像那些搞传销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答应我考虑到年底。
这段时间,她的父母一点都不知道内情。只是觉察出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问她,她什么都不说。她父亲就来问我,我只好说,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但是我们自己可以解决好的。倒是苦了我的父亲,老父亲先知道了这件事,他看出了我神色不对,在他的一再追问下,我只好和他说了,父亲有时会想不开,认为是他介绍相的亲,他有责任。我只有不断的安慰他,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她以前的这些事情,我父亲又有什么责任。
在她考虑的这段时间,她的脾气时好时坏。我尽量不和她发生冲突。我们有过一次辩论,她说,两个人要结婚,只要感情好就可以了,其他的都可以不用考虑。我告诉她,他们以前的感情,她自己有没有好好的衡量过,考虑过。他爬到这么一个位置上,没有点口才,没点手段可是不行的,他要让那么多人听他的话,跟他干活。在你们这种单位,这种环境下,要说服你跟他一起过日子,这太容易不过了,但是,只要他的想法一转变,你拿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你甚至会毁了自己,你跟着他会永远失去自我的,变成一个附属品;她只是说,不会的。
有一次,她说起,那个副局长老爸1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他和他老妈住在一起。在他离婚后,他老妈希望他能找一个通情达理、贤惠又能持家的女人。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变的擅长持家。几乎每一次,我去她家,她的房间乱得一蹋糊涂,找不到可以坐得下去的地方。我希望她以后能够和那个挑剔的昭通老太太和睦相处。
还有一次,那个副局长居然还在短信里和我狡辩,说他已经说退出了,这事和他没关系了,我告诉他,你在街上拿刀捅了一个人,然后把刀子拔出来,还说没杀过人,谁信?他大概是觉得谎言被戳穿了,气急败坏。在这段时间里,她的口气,变得和他一模一样,说,我们两个之间今天成这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两个之间,本来就有问题。我对她说,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我哪点对你不好。结果,她想了半天,说出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她觉得我对她的好,都是假的。
最后,到了年底,她告诉我,她想好了,她决心分手。我告诉她,祝福的话,无论如何我也说不出。你自己选择了一条最不寻常,风险也最大的路。在这条路上,没人能够帮你。强者自助,圣者渡人。无论以后怎样,你一定要坚强,永远不要丢失自我。好自为之吧!
她的父母最终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她的母亲老泪纵横,当着我的面就哭起来,她的父亲气得几顿饭都没有吃。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他们对我保证,绝对不会允许她和那个副局长好的。我也只好安慰他们说,她真要横下心,你们拦也拦不住,放心吧,你们见到他,绝对会喜欢的!起码比我有钱。
事情过去一段时间了。今年春节,看了一遍老片《肖申克的救赎》。一些镜头,影像越来越深刻:
安迪入狱当天,典狱长向众囚训话:“把灵魂交给上帝,身体交给我”。
安迪的好友Red最终相信了“Fear can hold you prisoner.Hope can set you free.(恐惧囚禁人的灵魂,唯有希望才可自*由)”。而他,最终确实获得了身体和灵魂的自*由。没有重蹈Brooks的覆辙,在蔚蓝色的太平洋边,和安迪重逢。
更多的,则是那些内心痛楚、被控制和左右的囚徒。她,何尝不是一个被困住的囚徒呢?"These walls are kind of funny like that. First you hate them, then you get used to them. Enough time passed, get so you depend on them. That's institutionalizing."这是规则(包括潜规则)的力量,日渐被同化的人们还有勇气去怀疑吗?她周围同事对领导的盲从,那种对权力盲目崇拜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一个弱女子,影响着她的想法。在这样的单位里,比起外面的人,她确实是不用付出太多的努力也可获得可观的实际利益(旱涝保收的工资奖金、廉价的集资住房、社会保障),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领导,当然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和保障。但是,假如把她放到社会上来,凭她的本事,凭她的历练,她甚至不能够自己谋生。她,对于这样一个环境,最初恨它,后来习惯了它,到最后竟然离不开它了。而副局长只要一天呆在那个位置上,她就一天也离不开他。倒像《肖申克的救赎》里面那可怜的老图书管理员Brooks,在监狱里度过了大半辈子,一旦刑满获释,还希望闹点什么事情,以便继续留下来。Brooks最后还是出狱了。但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价值,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给他身体的自由,可他的灵魂呢?只能选择从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救赎?谁来救赎?谁能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