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晚上,林肖雨失眠了。李明召的话始终在她耳边缠绕着,闭上眼就是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这一切怎么可能?肖雨或许相信一见钟情,但她决不相信像李明召那样的男人还会冲动得干出这样的事,甚至向她表露得一丝不挂。
按说连日来,林肖雨对于李明召的频繁约请已有戒备,但她对一个已婚的男人无论如何是提不起兴趣来的,不管他是多么的出色,如何的难以抗拒。对肖雨来说,那已不再是完整的爱了。一直以来,林肖雨幻想中的爱情肯定应当是完整的,能让人刻骨铭心的念一辈子。为此,她宁愿去做一个男人生命中第一个女人,也不想成为哪个女人的复制品,生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下。偏偏命运好捉弄人,酒会上她遇到了让她还真动了点心的男人,可这个男人早就心有所属。他之所以在她面前表现得毫无顾及,是因为他所追求的只是情欲上的刺激与满足。“我喜欢你”这几个在肖雨看来是多么浪漫、感人的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如同喝口水,吐口痰一样的随便,毫无感情。多可怕的一种人!肖雨的心被搅乱了,她坚信自己是个思想传统的女人,但李明召却没丝毫动静的,捣毁了她固守了多年的城池。
周末的傍晚,林肖雨由单位里出来。她左瞧右看,真就没有奥迪车的影子。便溜达着朝车站走去。
倒是奇怪,李明召已近一个星期没找过她了。肖雨原以为他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现在看来她高估了自己,也小瞧了李明召。人家既然阐明想法,你不乐意就算了,死缠烂打反而没啥意思。肖雨想到这儿,竟又莫名其妙地心烦起来。
车站上的人不算多,肖雨低头想着心事。忽然听后面有人道:“你可出来了!”
肖雨回头,冤家路窄。李明召正翘腿坐在广告牌中间的椅子上,一改往日西装革履的装扮,雪白的T恤衫透出几分随意。难怪她没看见。
肖雨瞥他一眼,明召起身,笑得更随和:
“我等了你半天,已经过去好几辆车了。”
“我又没让你等!”
肖雨抬眼看他,他的身材真的很挺拔。
“哎!到你家得坐几站地?”
“用你管!”肖雨从他身后绕了过去,走到另一边。又回头道:“你为什么还来,我不是跟你讲过了我不是……”
“知道!知道!你不是那种女孩儿对不对?”明召笑着摆手:“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做个普通朋友总可以吧!”
“不行!”肖雨斩钉截铁。
“那就做个兄妹。”
“我哥一大堆呢!扔还来不及。”
“同事怎么样?纯属工作伙伴关系。”
“你会跳舞吗?”
“不会!”
“那就等你练上几年功,再来认你这个师姐吧!”
明召听罢,乐了。
“你还打算跳一辈子舞吗?再过几年,我到哪儿去找你呢?”
林肖雨定睛看看明召,没有开口。他的话确实戳点了她的痛处,自己已经二十六岁,即便是现在,接到演出任务时,已多少有些力不从心。青春年少的日子转眼消逝,眼瞧着团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逐渐挑起大梁,她本不十分出色的舞技和条件,在这圈内还有何前途可言?
“对不起,我对你们这行了解不多,就是觉得跳舞的都是些小姑娘!”
“我老了吗?”
肖雨生气地瞪他一眼,见车来了,便迎头下了站台。
明召跟着。今天特意没开车来,他清楚接近肖雨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入她的生活。
“今天是周末,人倒不多啊。”
“你上来做什么?车坏了,还是想体验一回下层老百姓的生活?”
明召没搭话,看着车下的人道:
“他们怎都不上车啊?”
“人家不想上呗!”
肖雨觉得好笑。明召皱皱眉头欲言又止,因为他看林肖雨每次都往人多的车上挤,今天有点不太正常,便问了句:“你是不是又有约会?”
肖雨见他仍弯着腰往外瞧,笑中带着点儿嘲讽道:
“我以为你们这些生意人都是很忙的,还有这份儿闲心!”
“忙,是很忙!明召接道:“但也不是绝对的,要看值不值得。”
“可我瞧你这样子,像是快要破产了?”
明召笑了。
“哪儿能呢!干我们这行的,即使破产了也没关系。”
“为什么?”
“这就是中国特色啊,社会主义不兴饿死人。”
“废话!”
肖雨知道他成心糊弄自己,便不再与其周旋。
一路颠簸。好不容易下了车,天色已变暗,明召四处观望。
“这是哪儿啊?怎么连辆出租车都见不到?”
“当然了!这是新开发的住宅小区,我要去找一个朋友,她刚刚搬来的。”肖正对明召一挑眼眉,继续道:“本来我想提前同你讲,但看你那架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没办法,还得麻烦您自己想办法回去!要不然你到马路对面的汽车站等一会儿,大概三十多分钟就有一趟小巴过来,不会很久的!”
说完,她冲他诡秘地一笑,转身要走。
“林肖雨!”
明召叫住她。刚刚还松弛的表情多了几分严肃。他确实有点生气了。
“干嘛?”肖雨不惧:“你总不是想去我朋友那里吧?这我可就为难了,你让我怎么介绍你呢?朋友?大哥?还是同事?”
李明召忍住一口气,缓声道:
“我是想,你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我来接你?”
肖雨微微愣神。即而道:
“不用了!今天晚上我不回家。再见吧!”
明召不再言语,默默地看着林肖雨的背影逐渐变小,直到拐了个弯,消失在那片崭新的楼群里。
他转身对着这片陌生的环境发了会儿呆。忽然自嘲般的一笑。
掏出手机,打给司机小赵……
李明召坐在马路牙子上,吸着烟。旁边的路灯都亮了,小赵的车还没影儿。他仰头望望天,隐约想起小时候特别贪玩儿,天黑了也不想回家的情形,那时马路上车和这里一样的稀少,可天上的星星比现在的亮!……他眼前又闪现出那双宁静灿烂眼睛,林肖雨。这女孩儿确实不容易对付,但越是如此,明召就越渴望得到她。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尝到我的厉害!”
他有些发狠地低语,侧目看到一辆轿车正贴着路边,朝这边试探地开过来,便甩掉手中的烟蒂站起身。
车停下来,小赵一脸惶惑地踏出车门。
“这什么地方啊?怎么了李总?您没事儿吧?”
“没什么?被人算计了。”
李明召坐进汽车,小李回头问:
“您回哪儿?”
他透过车窗向林肖雨消失的地方望一眼,才扭脸道:
“桐林社。”
桐林社是他婚后和吴颖华住的地方。两年了,他却有数的几次回来。
对于他的出现,颖华不免惊奇:“今天怎么有空?”
“有人不赏脸,半道儿溜了。”
明召淡淡道。他脱掉外衣仰倒在沙发上。对颖华,他没必要隐瞒什么。
俩人婚后的关系与婚前无异。颖华继续她的写作事业,且有水涨船高之势,近来作品又连连获奖,外事活动不由多了起来,这也使得她对“家”的概念越发淡漠。
“吃饭了吗?”明召突然觉得肚子空落落的。
“哟!还没哪!事情一多差点儿给忘了。”
她嘿嘿笑着,关上了电脑。明召看屋内一片狼籍,无奈地摇头道:
“总这样,身体就垮了。”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最近忙什么?小说写完了吗?”
“哎?刚才还在这儿呢。” 颖华低头到处找,终于她从沙发后的地板上拾起一本书递给明召。
“已经出版了。出版社还说,有个导演想把它拍成电影,明天就约我去谈这件事。”
“是吗?”
明召“哗啦啦”瞬间将书从头翻到了尾,然后丢到茶几上。颖华笑道:
“你就不能装出一点兴趣吗?我可写了小半年呢!”
“哦!对不起!我只是……”明召一脸歉意。
“算了,开个玩笑罢了!”颖华抢先一步拿走书,接道:“这才是你李明召。你要是感兴趣了,反而说明有了问题。”
“什么问题?”
明召皱眉,看颖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意。
他实在饥饿难耐,带着颖华到外面的餐厅吃饭。
就餐后,颖华轻声问:
“你不后悔吗?我现在根本就不像一个妻子。”
明召微笑道:
“这没什么,当初我也没要求过你。”他注视着她:“你不是也一样吗?”
“可我总觉得对你不公平。我住着你的房子,花着你的钱,而你只是想要一个已婚的名分。这在谁看来,不认为很荒唐?”
明召似乎有些诧异:“怎么啦?干嘛说这些?”
颖华叹口气。许久才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常常一个人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两眼望着他:“明召,我们的做法会不会是个错误,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守着一个你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
“我不懂,过去咱俩可是达成共识才结的婚,你说这些究竟是想表明什么?不是你已经后悔了吧?”
见颖华摇头,明召才接道:
“现在不是挺好吗?你有了能踏实写作的地方,我也可以摆脱一些不必要的纠缠。至于以后,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我们觉得不能在一起了,就痛痛快快地分手,彼此都不会有什么遗憾,也不会留下让人感到伤感的回忆。”说到这儿,李明召颇为惨淡的一笑:“其实就那么回事,或许这样,我们还真能顺顺当当地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