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密码VS悬疑:弗洛伊德禁地 作者:陈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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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VS悬疑:弗洛伊德禁地 作者:陈渐

密码VS悬疑:弗洛伊德禁地 作者:陈渐

一个冬天。父亲带着男孩到山上打兔子,不料父亲竟然连同汽车在平整光滑的雪地上凭空消失;8年后,女孩目睹着父亲进入卧室,几分钟后,父亲竟然在完全密封的卧室里无影无踪……
  几年后,男孩和女孩“偶然”间相遇,开始了寻找父亲的神秘旅程。然而,他们没想到,这连番的失踪事件,竟然牵扯到19世纪精神分析学鼻祖,西格蒙•弗洛伊德!他在人类的心灵中发现了一个不可逾越的禁地,而他们,却逐渐寻找到了那片神秘莫测的禁地。
  离奇恐怖的心理死关,传世名著中的密码路线,登峰造极的心理暗示,竟然将整座维也纳变成了一座恐怖的杀场。当臭名昭著的“心理克隆计划”最终浮现,原来结局竟然如此辛酸……
最后编辑2007-05-11 15: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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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一
  在男孩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冰冷的冬天,大雪覆盖了山岗和树梢。父亲带着男孩去山林里打兔子。他们把汽车停在了树林的边缘,然后男孩跟在父亲的身后,踩着新鲜的积雪走进了树林。
  很快,一只灰色的兔子出现在了父亲的枪口前,父亲冷漠地端起了枪。就在父亲打算扣扳机的时候,男孩突然觉得那只小小的兔子是那么可爱,仿佛是一只跳跃的天使。男孩拉拉父亲的袖子,小声地说:爸爸,别伤害它。
  “砰!”枪声震动了树林,兔子在雪地上打了个滚,不动了。
  男孩惊呼着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兔子。它的后腿被射断了,鲜血染满了灰色的皮毛,在男孩的怀里不停地挣扎。男孩祈求地望着父亲,父亲没有说话,垂下枪口沉默地望着他。突然,寂静的树林中响起了汽车防盗器的蜂鸣,父亲说: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背起枪,循着来时的足迹,消失在了树林里。
  随后,山林与雪原一片寂静,仿佛死亡了一般。
  男孩抱着受伤的兔子在这个冬天里等了很久,他孤独地感受着兔子从挣扎到抽搐,从温热到冰冷,他知道,那只可爱的兔子死了。可是父亲仍旧没有回来。
  男孩抱着已经死去的兔子循着父亲的足迹走到了树林外,他们停车的地方。可是,那里没有汽车,也没有父亲,雪原上空荡荡的,只有汽车上山时的两道车辙深深地印在雪地里,到了这里戛然而止。车辙没有拐弯,没有倒退,仿佛汽车开到这里就凌空飞了起来。四周的雪地平整光洁,他和父亲的脚印从这里跳下汽车出现在雪地上,延伸到了树林里,然后父亲单独的脚印又走了回来,走到这里,父亲便和那辆汽车一起化成了空气,或者雪花,凭空消失在了这座山岗上。
  父亲和汽车就这样在这个冬天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男孩不懂得什么叫失踪,什么叫消失,他记得父亲说过:在这里等我。于是他就站在山岗上,站在雪地里,站在这个冰冷的冬天,抱着那只死去的兔子,默默地等着,大雪覆盖的山岗被风吹拂,在他面前曾现出一种皱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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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二
  在女孩的记忆里,那是一个黄昏。那一年,她刚刚18岁,正坐在三楼的楼梯上,托着下巴,等待着父亲回来。福建的9月,天气暴热,楼下的树丛中,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女孩的额头现出细密的汗珠,可是她仍然执拗地望着楼梯。她相信,父亲一定会回来的。
  女孩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可是两年前,她和父亲发生了争吵,愤而离家出走,这一走居然就是两年!这两年里,她在外地一面打工,一面求学,到了18岁生日这天,她忽然强烈地思念起了父亲,深深地后悔自己当年那种叛逆和莽撞,于是她奔波数千里回到了家。可是父亲却不在家。家里一切都没有变化,甚至自己喜爱的机器猫还原样放在床头,但是根据房间里的灰尘判断,父亲至少有半个月没回过家了。于是女孩每天都在楼道里等待,她相信:父亲一定会回来的。
  楼道内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可是没有父亲。她等待了很久,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散去,楼道里忽然响起急匆匆地脚步声——父亲惊慌失措地回来了!
  女孩欣喜地迎上去,父亲看见女儿,却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恐惧,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女孩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父亲。父亲紧张地把她拉进屋子里,抚摸着她的头,充满了眷恋和慈爱,说:“孩子,你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女孩震惊地望着父亲:“爸爸,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迟疑了一下,说:“你在客厅里等我几分钟。”说完他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女孩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着,眼睛盯着卧室的门满脸疑惑。过了好久父亲都没有出来,卧室里也没有一丝动静。女孩看看时间,将近20分钟了,她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女孩心里涌出一股恐慌,急忙推开门走进了卧室——卧室里空无一人!
  一个不到20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书架,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床上床下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人,书架根本藏不住人,也不可能有暗门。因为这种单元室房子,墙壁后就是邻居的客厅。地板砖下面是二楼的卧室,不会有谁去打个洞。对面的墙壁上只贴着一张世界地图,一目了然。窗外焊着小指粗细的钢筋防盗网,网眼细密得连猫都钻不出去,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根本没有弯折的痕迹。
  父亲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女孩颤抖了起来,惊叫一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很快,警车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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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3)
  “我就是那个男孩。”
  十月的阳光已经熟透了,懒散地照在北京通州郊外一处破旧的院子里,刚刮过一次沙尘暴,天空灰蒙蒙的,院子里也积满了沙尘。门紧关着,但有些身手敏捷的沙尘已经溜进了屋子,在地上、桌上和床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甚至墙角木架上紧绷的一幅未完成的油画上也有沙尘光顾,把自己的身体当作颜料,赖在上面不肯下来,在江南的园林景致中烙上北京天气的印记。
  郎周坐在桌子前,眯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飞快地在电脑的QQ对话栏里敲上这几个字,朝窗外瞥了一眼,按下Enter键,发送了出去。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紧盯着那个叫“杜若”的小兔子头像,等着它闪跳。
  这里是北京通州郊外的一个画家村。就像天津港繁忙的货运码头一样,它是画家们的集散地。两年前,刚刚20岁的郎周背着画夹流浪到这里,感觉同行挺多,房租挺便宜,还不定期有老大爷和画廊老板来这里收购废纸和画,他就在这里租了间房子,暂时住了下来。
  “滴滴滴。”杜若的头像闪跳起来,发过来一行字:“后来呢?”
  “后来我成了孤儿。”郎周说,然后敲上去。
  杜若明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几秒钟后,问:“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郎周慢慢敲打着键盘,努力回忆着自己的童年……
  
  那个冬天,他在雪原上等待了很久,夜幕笼罩山岗的时候,他开始害怕,开始拖着冻僵的双腿,抱着那只兔子往回走。他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只知道那是山脚下一个叫百吉的小镇。镇上有一座带着尖顶的教堂,他的家就在那座教堂隔壁,他从小就没有了母亲,和父亲两个人生活。
  他顺着来时的车辙痕迹往山下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荒无人烟的寂寞至今还留在他的记忆里。到了盘山的水泥公路上,车辙痕迹没有了,他茫然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直到死兔子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已经被冻得没有了知觉,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了雪地上……
  当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户农民家里温暖的土炕上。他被一个进山拉烧柴的老头儿发现了,老头儿把他放在了牛车上救了回来。顺便拎走了那只死兔子,为他炖了一大锅热兔肉汤,救活了他。
  老头儿孤身一人,待他极好,每天都为他烧一大锅温水,将他赤条条泡在温水里治疗冻伤。还用鸡蛋皮煎汤,反复擦洗他的手脚等冻得严重的部位。直到几天后,经过一番又酸又痛的折磨,他才彻底恢复。
  老头儿本以为他是个野孩子,想收养他,后来一问,知道他父亲有汽车,立刻息了这念头,赶着牛车将他送到了8公里外的百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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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4)
  看到镇里教堂的尖顶,郎周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跳下牛车跑回家里。可是家里空无一人,一切东西都原封未动。郎周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后来老头儿通知了派出所,派出所民警根据郎周的描述,组织人力到山上寻找,可是过了这么多天,那一场大雪早已在太阳下消融得只剩下一摊湿漉漉的泥水。况且,连郎周也不敢肯定他把民警带到的那座山岗就是父亲失踪的地方。
  民警说:“只会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个孩子的记忆出了问题,二是这个父亲存心要抛弃这个孩子。”然后有人问:“那他父亲在雪地上失踪怎么解释?”
  民警说:“那就只有第一种可能。”
  于是郎周成了孤儿。
  老头儿后来又提出要收养他,镇里没有同意,因为郎周的父亲是从外地迁来的生意人,有一套房产和一些值钱的家具电器,将这些东西变卖,镇里完全可以将郎周抚养长大。
  老头儿怏怏地走了。临走前,对郎周说:“孩子,我叫某某某,住在某某村,一个人要是过不惯,就来村里找我,咱爷俩一起过。”
  老头儿的姓名和住址郎周最终也没能记住,他就在镇里的“抚养”下开始成长。
  
  “太可怜了。”杜若说。杜若是他前些日子在QQ上认识的网友,资料里显示是个女孩,但他们从没有见过面,也不曾谈过彼此的身份,但他们聊得很投机,郎周在她的身上找到了一种现实里从不曾有过的安宁与平和。
  “也没什么可怜的。”郎周故作坦然地说,“没有父亲唯一的坏处就是经常挨别人父亲的巴掌,因为我经常和别的孩子打架。呵呵,我的日历是在巴掌里噼里啪啦地扇过去的。”
  “那么你后来有没有找你父亲?”
  “很久以后才开始寻找。我从小喜欢画画,这还得益于父亲从小经常逼我看一些儿童画册。父亲经常让我看孩子成长经历的画册,可是我却拿着笔把那些画册画得乱七八糟,常常惹恼父亲,将我一顿暴打。父亲失踪后,在镇政府‘抚养’的那段日子,我就经常逃课,躲在一个美术老师家里跟他学画画,结果其它学科我一窍不通,在绘画上倒小有所成。可是镇里人一夸我,我就会产生一种愤懑和屈辱,我想不通,父亲为何要抛弃我。”
  “抛弃你?”杜若发来一个疑问的表情。
  “是啊!”郎周喃喃地说,便说边敲键盘,“我一直记着那个警察的话。他说:‘只会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个孩子的记忆出了问题,二是这个父亲存心要抛弃这个孩子。’我知道我的记忆不会有问题,所以在我的理解中,那就是抛弃。如果不是抛弃,我的童年怎么会受那么多的苦?如果不是抛弃,我又怎么会没有一个亲人,整个童年里孤苦伶仃?虽然我仍然弄不清楚他到底如何在雪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我知道,是他抛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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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5)
  “那么……你还会寻找他吗?”
  “会。我一直在寻找!”身体的某个部位忽然传来一股刺痛,郎周咬紧了牙,“直到我16岁那年,偶然看到罗中立的那幅油画《父亲》,忽然间我想哭,产生了一种狂热的冲动,我要找到他,问他:为什么将我抛弃!”
  “后来呢?”
  “后来,我背着画夹离开百吉镇,在无边无际的大地上流浪,去寻找我的父亲……我寻找了好多年,可是没有父亲的一点消息。这期间,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让我知道了我并不是一个天才的画家。”郎周回头瞥了一眼那幅未完成的油画,摇摇头,说,“你相信我童年的经历吗?”
  “相信。”杜若回答得很干脆。
  郎周倒惊讶了:“为什么?我父亲的失踪在别人看来是根本无法解释的。”
  “因为……”杜若犹豫了一下,“我先给你讲一下我的经历。16岁那年,我离开了我父亲,离家出走……”
  郎周问:“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杜若说:“我父亲很希望我成为别人,他总是抱怨我长得不够像她,总是说我和她差距太远。我就是我,我不想像任何人,我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我不想抹煞自己的个性去迎合父亲。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了。你知道屈原的一句诗么: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郎周说:“不知道。杜若是你的真正名字吗?”
  杜若说:“是的。离开父亲之后,我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杜若。杜若是远古的一种香草,它个性自在奔放,随性而开,一夜间灿然绽放,隔日便悄然凋零。我宁愿死,也要保留住自己的个性和自由。”
  郎周有些明白了,大概很多父母都会拿他们心目中优秀的人来要求自己的儿女吧,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会在孩子心理上造成多大的伤害。他问:“那么,后来呢?你又回去找你父亲了吗?”
  “回去过,可是我只见到了父亲最后一面。”杜若说,“我从小没有母亲,和父亲相依为命,我离家出走本想向父亲示威,可是当我回到家中,却没有一个人,父亲不知道去了哪里。后来我就在家里等着,一直等了三天,父亲才回来,我想,他是出去寻找我了吧。可是,他急匆匆地回到家,看到我回来了,却没有找到女儿的惊喜。他看见我回来,神情中居然充满了惊恐。”
  “那是为什么?”郎周好奇地问。这实在是有悖常理。
  “我也不知道。他说,你赶紧走,离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了。”杜若打得很慢,仿佛那些记忆已经很久不曾回想,此刻钩沉起来有些困难。
  郎周暗暗叹息,问:“他是不是在责怪你?”
  “起初我也这么想。”杜若说,“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头,父亲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几年不见,我的女儿成了大姑娘。这我就放心了,以后一个人生活,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说,他发现了一个伟大的心理学家留下来的关乎整个人类的大秘密,结果遭到了惩罚,被一个恐怖的恶魔紧紧追踪着,想让他彻底消失。父亲说完,让我等他一会儿,就进了卧室。我奇怪地站在客厅,不明白他说的恶魔是什么,打算向父亲问清楚。可是,过了好久,父亲也没有出来,卧室没有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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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6)
  郎周突然有了一种恐怖的预感,手指颤抖着打出几个字:“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但卧室里空空如也。父亲不见了。”杜若说的口吻似乎很平静,“卧室只有一个门,一个窗户,窗户上焊着小指粗的钢筋防盗网,我就站在门外。可是父亲就在这屋里神秘地消失了。”
  郎周浑身颤抖,连字都敲不出来了,好半天才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报警。警察仔细勘查了现场,什么也没有发现。防盗网好好的,网眼细密,人根本钻不出去。地下也没有洞口。后来他们认为是我思念父亲引起的幻觉,就不了了之了。再然后我就记住父亲的话,离开了家。”杜若说,“所以我听到你的身世后觉得特别亲切。你能到我这里来吗?陪我寻找父亲。我也陪你寻找父亲。”
  郎周的心震撼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和他命运完全相同的人,居然还有人愿意陪他寻找父亲?他颤抖着手敲出两个字:“愿意。”隔了片刻,又问,“你在哪里?”
  他刚刚把这几个字敲出来,忽然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他猛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敲出的文字发出去,然后关闭了电脑显示器。
  引擎声在门外熄灭,接着院门一响,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穿着淡白色的BALENCIAGA风衣,下身是一条紧窄的牛仔裤,双腿修长动人,BALENCIAGA精湛的剪裁技巧将她的身材烘托得此起彼伏,极富韵味,风微微出来,风衣飘摆,仿佛一只飞舞的蜻蜓。
  郎周瞥见她进来,像老鼠一样在屋里乱窜,后来他摸到一根干硬的油画笔,做个姿势站在粘了一层沙尘的画布前不动了。他知道,兰溪又来监督他的工作了。
  兰溪是他的女朋友,一个颇有名气的时装模特,去年他们在一次画展上认识,随即就被郎周——或者说郎周的画(这是郎周的想法)——吸引,狂热地称他是“上帝赐给21世纪的凡高”,郎周被她叫得心里没一点底气,又明知自己的画风跟凡高八竿子打不着,偏偏又感觉心花怒放,于是两人迅速相爱。
  时间久了,郎周被兰溪膨胀起来的信心又被她一点点地摧毁,他发现,兰溪喜欢他的画多过喜欢他,因为兰溪最喜欢的就是给他当模特。兰溪为了巩固他们的爱情,好多次告诉郎周:“我要么嫁个摄影师,要么嫁个画家。因为他们能欣赏我的美,能发掘我的美,能留下我的美。我之所以选择了你,是因为你的画和我的美是……最佳拍档。”
  兰溪的魅力郎周丝毫也不否认,可是自己的画他就有些心虚了,因为兰溪对绘画可没有他对女孩子的美丽理解得那么透彻。偏偏兰溪督促他画画还格外严厉,郎周自己底气不足,每次一见兰溪过来就感到一只母猫闯进了耗子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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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7)
  郎周摆好造型站在画布前,眼睛却斜着瞅着窗外。昂贵的MERRELL棕色小牛皮女靴在窗外晃了几下,就到了屋里。
  “郎周,想死我了!”兰溪笑吟吟地扑上来抱住他咯咯直笑,“老实坦白,有没有偷懒?”
  郎周急忙张开手,将手里的画笔拿得远远的,勉强做出一丝笑容:“小溪,怎么今天突然就过来了?我这幅油画还没完工呢!”
  “哦,来,让我欣赏一下我家郎郎的伟大作品。”兰溪挽着他的胳膊,仔细欣赏着这幅画。看着看着,兰溪的脸色慢慢就变了,她拽起郎周的右手,把那根油画笔抬高,摸了摸笔头。郎周猛然醒悟,顿时就慌了。
  兰溪把脸凑到画布前仔细看了看,伸出指头肚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居然摸到一指头的沙尘。郎周呆若木鸡,起沙尘暴的时候他在和杜若聊天,根本没注意,结果画了一半的画面上粘了一层沙尘。这幅画是一幅欧洲的城堡风景画,郎周为了表现质感和厚实感,采用透明覆色法,多层次描绘,待每一层干透后进行下一层上色。工序比较繁杂,他已经画了好久,这一粘上沙尘,这幅画算是毁了。
  “你方才到底在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在画画。”兰溪冷着脸直视着他。
  郎周有些心虚,像个孩子一样,低下头一言不发。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他记得,在大人训斥他的时候,他只要一抬头,就会迎来一个响亮的巴掌。兰溪叹了口气:“郎周,你太让我失望了。这幅画画的是法国巴黎世家时装集团总裁的城堡,他出了重金订购的。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才为你争取了过来?”
  郎周仍旧低着头,喃喃说:“你知道……你知道上色是我的弱项,我最不愿意画油画的……”
  “你……”兰溪咬着唇,眼眶里泪珠滚动,“可是我希望你一举成名,功成名就,难道你就不能突破自己?”
  也许两人吵架多了,一到这种时候,郎周就知道兰溪有什么反应,急忙抬起头来手法熟练地为她抹去了眼泪,沉重地说:“小溪,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可是你知道,这是我的一个心结。只要我一涉及我欠缺的领域,我就……我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就……就什么也做不好。我一画那些树,童年那座荒山雪原上的树林就出现在我眼前,我根本沉浸不到这幅画的画意里去。”
  “我明白。”兰溪撩了撩长发,叹了口气,“只要我一逼你,就会激起你童年的阴影。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不可能永远被童年束缚,我现在也想不通你父亲到底如何失踪的……”
  “他的确是这样失踪的!”郎周满脸通红地争辩。
  “好,好!”兰溪显出不耐烦的神情,“我不跟你讨论这些。就算他真的这样失踪了吧!可是即使他没有失踪,你迟早也要脱离你的父亲独立自主,无论你父亲是宠爱你,还是疏远你,是关心你,还是虐待你,你总要离开他,开创自己的世界,独立自主地生活。宠爱、疏远、关心、虐待和抛弃对你将来的生活而言都没有本质的区别,当你一个人在社会上奋斗时,它们统统要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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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8)
  郎周一言不发地听着。兰溪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失落,沉默了片刻,说:“其实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
  “这个事情?”郎周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一脸狐疑。
  “嗯。”兰溪认真地点头,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郎周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院子,忽然发现自己穿着拖鞋,衣服上也沾满了油彩,急忙挣脱她回房间里换了衣服。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刚才正和杜若聊着天,便偷偷打开显示器,杜若的兔子头像正在闪跳,他点击开,一看,只有两个字:上海。
  郎周想起了和杜若的约定,叹了口气,直接切断电脑电源,然后跟着兰溪上了她的现代索纳塔。
  索纳塔驶上到北京的快速路,到了东四环向北,再向西过了北太平桥,驶进一座商务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郎周一路上默不做声,兰溪也不跟他解释,两人下了车,沉闷地走进电梯,电梯的加速度给郎周带来一丝沉坠的感觉,他望着兰溪认真的面孔,心里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仿佛这一去,他就会永远失去兰溪。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兰溪带他来见的,竟然是一位心理医生。
  当那个西装革履,满脸海龟气的家伙一介绍他的职业,郎周立刻涨红了脸,愤怒地盯着兰溪。兰溪别过头,假装没有看见。那个海龟大约40岁,自我介绍了三点,第一点是自己姓钟,第二点是他是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心理学博士,第三点是他拥有高级心理咨询师职业证书。
  说完这三点,钟博士礼貌地将兰溪请到了会客室,然后回到他的办公室,半个屁股坐在办公桌的一个角上,脚翘得老高,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郎周还在生兰溪的气:她居然认为我神经有问题!看着这个钟博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阴沉沉地望着他一眼不发。钟博士对他倒是友好得很,说:“郎先生,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喝。”郎周眼睛一翻,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钟博士毫不介意,和善地笑了笑,一副饱含深意的样子。郎周被他笑得发毛,不由问:“你笑什么?”
  钟博士说:“我简单了解过你的事情。很明显,你的心理没有任何问题。因此根本不需要咨询,更不需要治疗。”
  这句话让郎周深有感触:“是啊。可是兰溪非让我过来。”
  “她太爱你了,关心你。”钟博士点点头,“虽然关心的方法有些不对头。照我看,你也就是平时压力大了一些。这有什么呢?现代人的工作节奏快,竞争压力大,很正常嘛!我也一样啊!”
  郎周颇有同感,点了点头。钟博士说:“所以呢,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让兰小姐伤心,反正来了就来了,咱们只当聊天,坐一坐你就回去。当然,既然咱们是聊天,我是不会收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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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9)
  郎周想起兰溪也不禁有些发怵,于是点了点头。钟博士问:“茶还使咖啡?”
  “茶。”郎周说。
  钟博士跳下桌子,拿出个一次性纸杯,放了点茉莉花茶给郎周泡上,郎周的鼻尖顿时绕进来一股浓郁的清香。钟博士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说:“对了,能把你童年时的那段经历讲讲吗?”
  郎周轻轻抿了一口茶,品味着舌尖的余香,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也就是比别人奇特一些的经历而已。”
  “是啊。”钟博士感慨,“《圣经》里说,阳光之下,并无新事。世界上奇特的事情实在很多,大大小小,没什么不同。”
  郎周摇头:“那可不一样,我的经历还是有些不同的,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哦?”钟博士一副惊讶的模样,轻轻挑起了眉毛。
  “真的。”郎周认真地看着他,说,“那是一个大雪天,父亲带着我到山上打兔子……”
  在茉莉花茶的馨香里,在钟博士逐渐震惊的眼光下,他的思绪慢慢沉入到十年前那个下着大雪的日子……
  “……就这样,我站在百吉镇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告诉我:父亲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郎周叹了口气,目光慢慢收拢到眼前的茶杯里,发觉茶水已经凉了。
  钟博士直到听完,认真的表情才松弛了下来,呵呵笑了笑,说:“对于小时候的这些细节,你能记得清楚吗?比如那个轮胎的痕迹,果真是单向开过来时留下的?有没有重叠的可能?”
  郎周摇摇头:“十年的时间放在眼前,它可以厚重得像山川,也可以清晰得像隐形眼镜。现在我想着那时的雪地和雪地上的轮胎印,时间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副隐形眼镜,我看得很清晰。我记得父亲开的车是一辆桑塔纳,型号我当然不知道,不过留在雪地上的轮胎胎纹是人字形的,尖端对着上山的方向。没有和任何图案重叠。”
  钟博士皱了皱眉:“哦。郎先生,你平时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某个场景你忽然感觉到以前也曾经发生过?或者说,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从未经历过的一件事,但在你的意识里好像很久以前你曾经来过,曾经经历过?”
  “嗯?”郎周奇怪地望着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有。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奇怪。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叫做‘记忆碎片’。”钟博士说,“人的记忆很奇怪,经历过的事情并不是完整地保存在我们的大脑里。就像一块印满花纹的玻璃,大脑不是整块把它装进去,而是把它打碎给吞进去。你经历过的很多事件打碎后都被放在同一个箱子里,那么某些时候你正在经历的事情,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触动你,和你记忆中的玻璃碎片就会重新组合。让你感觉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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