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官场斗(爆笑单口相声)~~~看看刘罗锅怎么当官儿~~~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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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爆笑单口相声)~~~看看刘罗锅怎么当官儿~~~申精

官场斗(爆笑单口相声)~~~看看刘罗锅怎么当官儿~~~申精

官场斗(1)讨封罗锅
话说我国北方有一能骑善射的民族——满族,至明代末期,发展强盛,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奠定了清兵入关的实力。后多尔衮率兵入关,称雄中原,一统天下,稳定了大清王朝的基业。

清朝一共有十二个皇帝,可十三个年号,称为“十三朝”。

清代这十三朝,要论故事和笑话最多的,就属乾隆。乾隆是年号,他本人姓爱新觉罗,名叫弘历,庙号清高宗。反正,乾隆、弘历、清高宗,都是他,一档子事儿!

从清朝的“玉谍”,也就是“家谱”上来看,他父亲是雍正,母亲是玉贵妃——钮祜录氏。可据说,雍正不是乾隆的亲爸爸。他亲爸爸姓陈,是汉族人。在康熙年间坐过中堂。想当初哇,玉贵妃生了个姑娘。那年月男尊女卑呀,她怕别的妃子万一生个儿子,立为东宫太子,她不就坐偏了吗?可巧啊,陈中堂家里生了个儿子,不知怎么那么寸,跟玉贵妃生的这个姑娘,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

哎,全赶一块儿啦!

玉贵妃私下里让陈中堂把儿子抱进宫里来看看,等看完了再抱出去,哎,给换了!这就是民间传说的那个“以凤换龙”。后来,乾隆长大了,也风言风语的,听说过这档子事儿,可他本人也没较真儿。您想他本人都不较真,别人谁还管那个闲事儿啊!

话又说回来啦,他本人也没法较真儿。怎么?一嚷嚷出去,皇上俩爸爸。哎,那……多难听啊!一琢磨,得了,干脆我闷着吧。乾隆忍了。

有人问了,为什么就属乾隆年间的故事和笑话儿最多呢?

因为他居中。乾隆的前边儿是天命、天聪、崇德、顺治、康熙、雍正,六个年号;后边儿是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也是六个年号。他在当间儿。一般来说,当间儿的都是精华,最好。您看:吃饺子当间儿是丸儿;吃包子当间儿是馅儿;吃榛子当间儿是仁儿;吃桔子当间儿是瓣儿;吃桃子当间儿是……核!

反正大部分东西,都是当间儿的好。乾隆在清朝排列当中,可称“鼎盛时期“。他登基以后哪,手下用了两位得力的大臣。是一武一文,一满一汉。一个是满中堂、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九门提督——和珅。外号,蜡头儿!

您说什么?噢,他怎么会叫蜡头儿啊?

是这么回事。这个和珅哪,原来是御前待卫,打“气死风灯”的。当时才十一二岁,个头儿不高,大伙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蜡头儿。叫来叫去,哎,还真传开啦。直顶和珅都坐了中堂啦,私下里还有人管他叫蜡头儿哪!

另一位是汉中堂、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天官、左都御史——刘墉。

那位说了,刘墉的外号儿我可知道,他叫罗锅儿!

您还真说错啦。这刘墉并非罗锅儿,不罗锅儿。要真是罗锅儿也入不了阁,当不了中堂。按清朝的规矩,凡六根不全——有残疾的人,不能当官儿。刘墉什么官儿啊?当朝一品,文华殿大学士、汉中堂。能是罗锅儿吗?真要是汉中堂罗锅儿,那满中堂呢?缺胳膊,皇上没鼻子,娘娘一只眼!那就不是大清国啦,该改“残废院”啦!

刘墉他那么大的官儿,哪能是罗锅儿呀!

那么,为什么都管他叫刘罗锅儿呢?这里边儿有来历。是因为皇上封他为“罗锅儿”。封官儿有封罗锅儿的吗?他……这……也不是真正封的,是他跟皇上讨的。说了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因为刘墉这个人,能写会画,学问好。老趴桌子上念书写字,天长日久,哎,就有点儿水蛇腰啦。有一天哪,他上殿见皇上,往品级台前一跪,乾隆一瞧,顺嘴儿说了一句:

“刘墉,你这么一跪着,不就成了罗锅儿了吗?”

刘墉一听这话,赶紧磕头:

“谢主隆恩。”

皇上一愣:

“嗯?你谢什么恩哪?”

“谢万岁封我为罗锅儿。”

乾隆乐了,说:

“嗨,封你罗锅儿,有什么用啊?”

“有用,臣我每年能多领两万两银子的俸禄。”

这是怎么回事呢?清代有个规矩,皇上亲口封一个字儿,每年多领一万两银子。就拿光绪年间的西太后来说吧,她每年得领十六万两的“胭粉银”。十六万两银子全买胭脂粉,还不把人埋起来啦?名叫“胭粉银”,不一定专款专用!因为已经封她十六个字儿啦
,就是:“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一个字一万,十六个字,十六万两银子。

今天哪,刘墉谢恩,说皇上封他“罗锅”,罗锅——俩字儿。哎,每年能多领两万两银子。乾隆一听,噢,是这么回事儿啊。心说,我有钱,也犯不上这么花呀!皇上要跟争辨:

“刘墉,联并非封你为罗锅儿。我呀,就这么一比方,说着玩哪。”

刘墉说:

“万岁,君无戏言,您说的话不能不算,如果这句不算,往后您说的话全不算!”

皇上赶紧说:

“算,算!”

您想,皇上说了话不算,那不就反了吗!算是算了,每年得多花两万两银子。

乾隆一琢磨,我跟他还真不能随便说话,说了个“罗锅儿”,让他讨了封啦,我两万两银子没啦。这钱不能这么花呀,嗯,……这么办:

“刘墉,大清国祖制所定,六根不全,相貌丑陋之士,不能为官。你既讨封为‘罗锅’,罗锅儿乃属有残疾之人,朕当无法再用爱卿,你辞官回乡去吧。”

那意思是,你呀,回家抱孩子去吧。我不用你了。官儿没啦,罗锅俩字儿无形中也就取消了。哎,两万银子我也省下啦。

你瞧皇上算计的多好。

刘墉多机灵啊,一听就明白了,噢,你这是变着法儿想不花钱哪。那哪儿行啊!

这得说说:

“万岁,罗锅儿并非残疾之人……”

乾隆说:

“就算不属残疾之人,那也是相貌丑陋啊,从古至今,哪有相貌丑陋之人,在朝做大官的呢?”

刘墉说:

“那……哎,有啊。后汉三国,庞统庞士元。生得:黑面短须,秃眉掀鼻,算是相貌丑陋吧?可官至中郎将,副军师,封关内侯。貌丑而才高,不防封侯拜相!”

乾隆心说,嘿,他还真找着这么一位!庞统模样儿长得就是够惨的。后来可也真作了大官儿啦……。哎,又有词儿啦:

“刘墉,庞统光有帅才呀。统兵布阵,深得六韬。却无文才呀。你看人家诸葛亮,有‘前、后出师表’留传于世。你多咱见过庞统的诗词文章?象这样不全之才,不足一提。”

噢,庞统有帅才无文才。嗯……刘墉眼珠一转,有了:

“万岁,东晋陶潜陶渊明,人称五柳先生。著有《归去来辞》,写过《桃花源记》,曾任参军,当过县令。够全才了吧?”

乾隆说:“不错。”

刘墉说:“万岁可知,陶渊明是斜眼儿。”

啊?!陶渊明是斜眼儿?皇上愣让刘墉给气乐了:

“刘墉啊,陶渊明什么时候又成斜眼儿啦?”

“万岁,他生来就是斜眼儿嘛。”

“嗯?谁说的?”

“他自己说的呀!”

乾隆心说,他自己说的?你听见了是怎么着?

“刘墉,陶渊明说自己斜眼儿,有何为证哪?”

“万岁,陶渊明有首诗,叫《咏菊》,您可曾记得?”

乾隆说:“朕当然熟知,还经常吟颂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刘墉说:“哎,对!就这两句,便足可证明他是斜眼儿啦。”

“怎么哪?”

“万岁您想啊,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东边儿采菊,能看见南边儿的山,(学斜视状)这不是斜眼儿吗?”

嘿!

乾隆一听,哎,你怎么琢磨来着!

得啦,没词儿啦,只好说:

“既然陶渊明是斜眼儿,都可为官,那……你这官儿,还接着当吧。”

“臣,谢主隆恩。”

哎,刘墉这官儿保住了。官儿一保住,罗锅儿俩字儿就算占上了,两万两银子也跑不了啦。

乾隆一想,我呀,找不着碴儿,罗锅儿俩字儿去不掉,也不能让你舒坦了。我作首《罗锅儿诗》,恶心恶心你!

“刘墉啊,既然你已讨封为‘罗锅儿’,朕当就再赐你一首《罗锅儿诗》吧!”

刘墉一听,什么?罗锅儿诗?噢,你这是没辙啦,想作首歪诗气气我。来吧,还不定谁把谁气了呢!

“微臣恭候万岁作诗。”

乾隆这首“罗锅儿诗”是这么作的:

“人生残疾是前缘……”

就是说呀,人若有了残疾,那是前世注定的。

什么?这是宿命论?当然啦!您别忘了,这诗是二百多年前,封建皇帝作的。他不可能有唯物观点。如果乾隆皇上作诗全用这词儿——

“长江流水起波涛,泰山压顶不弯腰……”

哎,那……您听着就别扭啦!

“人生残疾是前缘,

口在胸膛耳垂肩。

仰面难得观日月,

侧身才可见青天。

卧似心字缺三点,

立如弯弓少一弦。

死后装殓省棺廓,

笼屉之内即长眠!”

刘墉一听,嗬!我这么大人就窝在笼屉里,合着死了都直不了腰!皇上你也太损啦!

虽说心里生气,可脸上没挂出相儿来,不动声色。

乾隆一看,呦!还真沉得住气呀。行,我再气气你。让你给对一首《罗锅儿诗》,这叫拿自己的骨头扎自己的肉。

嘿,您瞧这主意够多损!

乾隆说:“刘墉,朕当作了一首《罗锅儿诗》,这回命你对诗一首,如何?”

刘墉明白呀,噢,你想让我自己数落我自己一顿,来顿窝心气,哪儿有那时候哇。对一首诗,非把你气了不可!

忙说:“臣遵旨。”

刘墉这诗是这么作的:

“驼生脊峰可存粮……”

骆驼号称“沙漠之舟”,在大沙漠里走多少天,渴不死,饿不死,就因为脊背上有驼峰,那是粮、水储存的仓库。所以刘墉这头一句是:“驼生脊峰可存粮……”

“驼生脊峰可存粮,

人长驼背智谋广……”

您不是说我罗锅儿吗?哎,我这点儿能耐呀,全在这罗锅儿上哪!

“文韬伴君定国策,

武略戍边保家邦。

臣虽不才知恩遇,

诚蒙万岁赐封赏。

别看罗锅字不多,

每年得银两万两!”

乾隆一听:

“哎,他把我气坏啦!”

最后编辑2007-05-06 16:5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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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2)赤背下楼
刘墉讨封了“罗锅儿”,一年多领两万两银子。乾隆他是越琢磨越窝火!花俩钱儿倒没什么呀,还让刘墉给气了一通。不行,我得想主意,抓个碴儿,怎么着也得把他这“罗锅儿”俩字儿取消。就说了:

“刘墉,散朝之后,不要回府,随朕到琼岛赏景。”

琼岛是哪儿呀?就是今天的“北海公园”。那时候叫“琼岛”。您现在去北海公园,东山坡底下有块碑,上刻“琼岛春荫”四个字,哎,就是乾隆御笔写的。

乾隆琢磨了:嗯……对,我让他陪我去琼岛赏景,只要他说错了一句话,让我抓住,那就好办了。

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皇上没事儿老算计你,那谁受得了哇!

刘墉愿意去吗?不愿意去呀!准知道去了没好儿。可皇上让去就得去。你要说,我没功夫,我脑袋疼。哎,那哪儿成啊。不去?不去,就是抗旨不遵。不听皇上的话就得掉脑袋,那脑袋不疼,哎,该脖子疼啦!

刘墉陪着乾隆,进琼岛,从漪澜堂乘龙舟横渡太液池来到五龙亭。靠岸边儿的水里,一拉溜儿五座亭子。乾隆站在亭子里遥望白塔,绿荫环绕,真是风光似锦,美如画卷哪!

要说吃饱了喝足了,上这地方一遛,哎,也确实有点儿意思啊。

景致挺美,可乾隆越看越烦。怎么?想不出主意来,把罗锅儿俩字儿去消啊!低头一瞅,水里边儿鱼还真不少,来回穿梭。嗯,我先钓会儿鱼吧,解解闷儿。就说:

“刘墉啊,咱们钓会儿鱼吧。”

“谨遵圣命。”

小太监赶紧把渔竿儿、鱼食拿过来,乾隆跟刘墉一人一份儿,俩人钓上啦。

工夫不大,刘墉这边儿,鱼漂儿一动,蹭!一抬竿儿,钓上一条红鳞鲤鱼。欢蹦乱跳!乾隆一看刘墉钓上来了,着急了。跟着也一抬竿儿……任嘛儿没有。空的,没钓着!

多新鲜哪,你不看鱼漂儿动没动,就抬竿儿,那能钓上来吗?

刘墉钓着了,乾隆没钓着,心里挺别扭,瞟了刘墉一眼,张嘴说了四句诗:

“五龙亭畔水长流,
鱼儿好似画中游,
君臣二人同垂钓,
朕当因何空举钩?”

那意思是,咱俩一块儿钓鱼,为什么我钓不上来呢?

刘墉一听,这怎么回答呀?说:你急性子,不会钓。你笨蛋!哎……麻烦啦!

刘墉明白。心说,今儿让我陪着出来,就为找碴儿。我可得小心着点。一琢磨,我也来四句吧。刘墉说:

“万岁之身乃真龙,
光照寰宇遍苍穹,
凡鱼不敢朝圣驾,
因此我主钓竿空。”

嘿!

刘墉这话说得太好了。我主万岁是真龙呀,凡鱼看见您不敢朝拜圣驾,所以,您才没钓着。您听回答得多圆滑!

乾隆当时高兴啦,一挑大拇指,说:

“好!”

乾隆这大拇指上戴着一个“扳指”。是翡翠的,由西域进贡来的“祖母绿”。这个扳指碧绿碧绿的。是真绿!有多绿呀?这么说吧,桌上铺一块红毡子,把这个扳指摘下来,往上一搁,当时这毡子就成绿的了;一盆凉水,把扳指放在水盆儿里,这盆水能变成绿的;要是皇上戴着这个扳指,站在北京前门楼子上,一挑大拇指,能绿到上海去!

哎,这也太绿啦!

反正是够绿的。可称翡翠中的上品。

乾隆说:“刘墉,朕当赏你个扳指戴。”

说着把扳指从手上摘下来,就递给刘墉了。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给刘墉啦,皇上怎么那么好心眼儿啊?实际上,他是拿这扳指找碴儿!刘墉真要接过扳指顺手往大拇指上一戴,得!坏啦,这叫“欺君之罪”。我为君,你为臣,我的东西刚摘下来,你就敢戴上?胆大妄为,欺君罔上!好吧,扳指是我赏的,死罪可以免去,但是活罪难逃——降级罚俸,“罗锅”俩字儿去消,两万两银子不给啦。

您瞧乾隆算计得多好!

刘墉呢,当时没想到这些。伸手就接:

“臣,谢主隆……”

这“恩”字儿,都到嘴边儿上啦,一琢磨……,不对劲儿,这扳指儿是要脑袋的,跟着就改口了,说:“臣,谢主隆……启奏万岁。”

皇上一听,哎,有这么说话的吗?!

“启奏万岁,您的扳指,为臣不敢戴。”

“噢,看来你是不要啦?”

刘墉如果顺口答音说:“对,我不要。”

哎,也坏啦。怎么?皇上给你东西,你敢不要,这叫“抗旨不遵”,也活不了。

刘墉明白呀,赶紧说:

“万岁既赏给为臣,我焉敢不要。”

“要,你不戴上?”

“戴上我为欺君之罪……”

“不戴?”

“不戴,那叫抗旨不遵。”

乾隆心说,哎,他全明白。

“那你看怎么好呢?”

“万岁赏赐为臣的扳指,臣不敢戴,我交给手下的从人,送回原籍山东省青州府诸城县,供在我家祖先堂内。”

乾隆一听,得,我这扳指算完了。摇了摇头,背着手,出了亭子。过桥,来到万佛楼。一进门儿,看见院子里摆着几桶马兰。乾隆心里一动,行啦,就拿这个找刘墉的毛病。

“刘墉!”

“臣在。”

“你看这是什么花草?”

刘墉如果要说,这是“马兰”。皇上这碴儿就算找上啦。什么叫马兰哪?做这么大的官儿,说话这么俗气,降级罚俸,先把“罗锅儿”俩字儿去消……。

一年两万两银子又吹啦!

刘墉多机灵啊,用手指着一桶马兰说了:

“万岁,此乃一桶万年青。”

“何为一桶万年青?”

刘墉说:“我主大清江山,一统万年。这就叫一桶(统)万年青(清)。”

嗬!乾隆听这话特别高兴,嗯,江山一统,万年长青,好!

明知是拍马屁,可觉着挺舒服。

“好!刘墉,赏你这挂朝珠。”

“臣,谢主隆恩,仍将朝珠送回原籍,供在祖先堂内。”

乾隆心说,甭管供什么地方,我这朝珠跟扳指是回不来啦!

往里走吧,一进佛殿,迎面儿供着一尊佛像,就是那个大肚子弥勒佛。乾隆一看,有了。用手一指佛像:

“刘墉,上边儿供着这尊是什么佛?”

刘墉要顺嘴儿说是大肚子弥勒佛,皇上就又算找着碴儿啦,佛爷就佛爷得了,干吗还大肚子?这么大的官儿,说话这么俗气,降级罚俸,“罗锅”俩字儿去消,两万两银子不给了,干脆,连扳指带朝珠全拿回来吧。得,这一下满完!

刘墉心里有数儿,连忙回答:

“此乃一尊长笑佛。”

这话说得对呀,大肚子弥勒佛那个模样,老咧着嘴笑呵呵的。“长笑佛”,皇上一听,也觉着这个词儿不错。眼珠儿一转,随口又问了一句:

“为何他见朕笑?”

就是问,佛像为什么冲我笑呢?

刘墉有词儿:“此乃佛见佛笑。”

刘墉这马屁一拍,可真把乾隆拍喜欢了。怎么呢?清朝时候,皇上都喜欢称自己为佛爷。康熙佛爷、乾隆佛爷,直到光绪年间,西太后还称老佛爷哪!刘墉的意思是说,供着的是佛爷,乾隆您也是佛爷,佛爷见着佛爷,笑啦。“佛见佛笑”,他那儿接驾欢迎您哪,那皇上听着能不高兴吗?

“好!好一个佛见佛笑。”

皇上一挑大拇指,哟,扳指瞧不见了;再一低头,哎,朝珠也没啦。

“那什么……刘墉,朕赏……赏你一个马褂儿穿。”

现打身上脱下来,递给刘墉啦。这是八团五爪龙的马褂儿。什么叫五爪龙啊?有讲究,皇上的是龙袍,百官的是蟒袍。怎么区别呢?就在爪上。五爪为龙,四爪为蟒……。

您说什么?仨爪?仨爪?那……是鸡,鸡爪子!没仨爪的。再就是颜色上分。龙袍是正黄的,蟒袍是杏黄的。

刘墉把马褂儿接过来,又吩咐手下人,送回山东原籍,供于祖先堂内。

刘墉刚把马褂儿收下,乾隆可真够损的,他往旁边一斜身儿,哎,让刘墉跟弥勒佛对了脸儿啦。皇上用手一指:

“刘墉,为何他见你也笑?”

这不废话吗?佛像就这么塑的,见谁不笑哇。乾隆就是诚心,看你刘墉怎么说。这一问可麻烦啦。刘墉再来一句“佛见佛笑”,啊?!你也成皇上啦?要谋朝篡位是怎么着?推出午门,开刀问斩,这回“罗锅”俩字儿也甭去消了。怎么?连人都“消”啦!

刘墉一愣,是啊,他……怎么见我也笑哇?这个……嗯,哎!

“万岁,他笑微臣不修道。他见您笑,是佛见佛笑,接驾哪;他见我笑,他说人家是皇上,你在旁边儿算干吗的!难道你不害羞吗?他笑为臣不修道,就是他在那儿嘲笑我哪。”

皇上心说,刘墉真有机辨之才呀。好哇,他嘲笑你不要紧,我这扳指没回来,朝珠、马褂儿也进去啦!

乾隆一看这弥勒佛塑的地方,哎,又有主意啦:

“刘墉,为何这佛像塑在北边儿?”

刘墉心说,废话!大殿座北朝南,佛像可不塑在北边儿吗?大殿座北朝南,佛像座南朝北,塑南边儿,一进大殿,看佛爷后脊梁?不像话呀!刘墉心里这么想的,嘴里可不敢这么说。一琢磨,有了。说:

“万岁,佛像就得塑北边儿,南边儿不能有,南边儿没有!”

“为什么南边儿没有哪!”

“您没听和尚念经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嘛,就是南边儿没有。”

嘿,他把这句搁这儿啦!

皇上一听,噢,“南无”就是南边儿没有啊?

得了,这碴儿算没找上。往里走吧。来到万佛楼,乾隆刚一迈步上楼梯,刘墉说了:

“万岁上楼,臣给您念句吉祥话儿。”

“什么吉祥话儿呀?”

“念我主步步登高!”

乾隆一听,高兴啦:

“好!好一个步步登高。刘墉,朕赏你……赏你这个夹袍穿!”

又把夹袍脱下来,递给刘墉了。刘墉是“照方抓药”,还是派人送回原籍,供于祖先堂内——把夹袍也收下了。

反正,皇上一高兴就赏,赏多少也没关系,等待会儿抓上个碴儿一罚,哎,全都找回来啦!

乾隆来到楼上,绕了个弯儿又下来了。等到楼梯口儿这儿,站住了。回头叫刘墉:

“刘墉,朕当现在下楼了。你再给我念句吉祥话儿。”

刘墉一听,得,这回麻烦了!刚才上楼的时候,还不如不说哪。

乾隆心想,上楼,你说“步步登高”;下楼,看你怎么说。“步步登矮”,“步步落空”,“步步下溜”,“一步不如一步”,说哪句,你罪过都小不了。到时候,不但“罗锅”俩字儿去消,赏的那些东西全得拿回来!

乾隆往下一迈步儿。刘墉在后边儿一瞧,哎,有词啦:“万岁,念您‘后背倒比前背高’。”

嗯,后背(辈)倒比前背(辈)高。乾隆听着舒服哇,心想,哎呀,我这一辈就是皇上,后辈儿孙比我还高,那就更好啦。

其实,皇上想错啦,刘墉不是从身后头看他下楼才想起这句话吗,后背倒比前背高,是说皇上下楼的时候,他的后背比前背高。暗含着也就是说这“罗锅儿”呀,你也有那么点儿啦!

乾隆没明白这意思,还高兴哪:

“好!好一个后辈倒比前辈高!刘墉,朕赏你个小褂儿穿。”

刘墉赶紧说:“臣……”

谢主隆恩还没说出来呢,乾隆又说话啦:

“那什么……别谢恩啦。回去再赏吧!”

“怎么?”

“小褂儿再赏给你,我就光膀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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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3)巧写字帖
乾隆跟刘墉下了万佛楼。他冲刘墉一摆手:

“你回府去吧!”

怎么?心说,你赶紧走吧,再跟我这儿待会儿,我连裤子都得扒给你啦!

刘墉遵旨回府了。乾隆出琼岛,回宫来到养心殿,就是南书房啊。坐那儿想碴儿生气。怎么?本想找刘墉点儿毛病,把“罗锅”俩字儿去消,两万两银子免了;这倒好,不但“罗锅”没去掉,还搭出不少东西,自己差点儿光膀子回来。

有人问了,皇上真这么赏东西吗?一边儿扒,一边儿送?不是。按清史上的规矩,皇上赏什么东西,就是那么一说,然后由太监拿来再赏给,不是现从身上扒。

您说什么?我为什么这么说?

啊……是呀,我要不这么说,您能乐吗!

乾隆坐在养心殿,正这儿烦哪。一抬头,看见一块匾。上写“雅乐和平”。这四个大字,笔力雄健浑厚,字体刚劲挺拔,乾隆看着出神儿啦。

乾隆这个人哪,好“文”。很喜欢作诗、题字。一辈子作了九千多首诗,诗是不少,可一首也没流传开,您就知道他这水平怎么样了。还特别爱写字,走到哪儿写到哪儿,就拿“燕京八景”来说吧……

那位说了,哪“八景”啊?

就是太液秋波、琼岛春荫、玉泉趵突、芦沟晓月、蓟门烟树、西山晴雪、金台夕照、居庸叠翠,哎,八景。每处都有一块碑。全是乾隆写的,皇上写的字儿,谁敢说不好哇?都得捧着他。大伙儿这么一夸他,哎,他写上没完啦!

乾隆一看,这块匾上的字,写得好。谁写的呢?严嵩。严嵩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宰相,是个书法家。字写得好,您现在想看严嵩的字还有,北京前门外有个酱园子,叫“六必居”。哎,那块匾就是严嵩写的。

乾隆,一边儿看一边儿想,严嵩是明朝人哪,明朝有写这么好字的人,难道我朝就没有吗?细一琢磨,有哇,现成的,刘墉就是书法家,还是个画家。刘墉写得好,画得也好,就一样儿不好,只要他不高兴,是也不写,也不画。

刘墉,字石庵。画扇面儿最拿手。刘石庵的扇面儿嘛,这是在论的。可惜留下来的太少了。就是因为他不画,刘墉越不画,他的字画就越值钱。怎么?物以稀为贵嘛!

您看现在的《刘石庵扇谱》,才留下几幅画呀,太少啦。前些年,我在北京琉璃厂荣宝斋,看见了一幅刘石庵的扇面儿,标价五千块!画的什么呀?就画俩罗卜。画俩萝卜就值五千块,要画个菜园子……,那连国库全归他们家啦!

别看刘墉画得好,可满朝文武,谁想求他画个扇面儿,那难啦。别说画个扇面儿,就连在扇面儿上写个字,都不容易。大伙知道刘墉这毛病,所以说,一般的人都不去碰这钉子。也别说,还真有一位找刘墉写字去啦。谁呀?和珅。和珅这个人,前边儿我不已经介绍过了吗,是御前侍卫出身,打气死风灯的,外号儿叫蜡头儿!虽说和珅没什么学问,可还爱故作风雅。他心想,刘墉的字好,不愿给人写,那得分是谁。别看我们俩官职一般大,他是中堂,我也是中堂,可圣上宠爱于我;我让他在扇面儿上写几个字儿,他能不写吗?!

刘墉真没驳面子,答应啦。嗬!可把和珅乐坏了,赶紧找出一张宣纸发笺的扇面儿交给刘墉了。刘墉哪,也真对得起他,哎,三年都没给写!

气得和珅再也不提这事儿啦。字没得着,不死心哪。急得和珅整天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恨不得连睡觉都拿大顶。

哎,这叫什么毛病啊?!

想主意弄刘墉的字,什么脑筋都动了,大年三十,让管家和喜别睡觉,上刘墉门口儿等着去。等什么呀?等着揭刘墉门上的对子。咱们中国过春节有个习惯,总要写几幅春联,俗称:“对子”。象什么“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再不写个“福”字儿,倒贴着,意思是福到(倒)了。反正,都是吉祥词儿。

“对子”什么时候贴呢?一般的,年三十儿下午就贴上了。可刘墉这大门口儿,不敢早贴,为什么呢?因为他字写得好,贴早了就让人家给揭走啦!头天晚上贴的,等天亮再一瞧,没啦!怎么办呢?这……

什么?噢,让刘墉自己站在门口儿看着……。哎,那成门神爷啦!

后来呀,刘墉想了个主意,他编了副对子,写完以后,当腰来一剪子,绞开。先把上半截儿贴出去。巧劲儿,刚往外一贴,哎,正赶上和喜偷偷摸摸揭对子来了,提着灯笼一照,刚要揭,一看这个词儿,又把手缩回去了,别揭啦,怎么?大过年的,词儿太丧气呀。什么词儿啊?

上联儿是:“福无双至”;

下联儿是:“祸不单行”!

和喜心说:哎……我别找倒霉啦!

回去一说,和珅不信哪。

“胡说,大过年的,有贴这丧气词儿的吗?”

“中堂,不信,您去看看哪!”

“好,我亲自去看。”

等吃完了五更饺子,和珅换上便衣——怕别人认出来呀。和喜引路,来到刘墉的大门口儿。

和喜说:“中堂您看……嗯?哟!这对子怎么长出一块来呀?”

和珅说:“什么?”

“禀中堂,半宿没见,对子又长出一块来啦。”

“啊?对子有长的吗?”

“啊,可能是过一年了,人长一岁,岁数长了,对子也跟着长了!”

“没听说过!”

“您看哪。”

和珅过去一瞅:

上联儿写:“福无双至——今日至”,

下联儿是:“祸不单行——昨夜行”!

嘿!“福”来啦,“祸”去啦!

您瞧这对子的词儿研究得多绝,词儿不错,字写得也好,可干看不敢揭。怎么,天亮啦。归根到底,还是没弄着字。和珅不死心哪,老惦记着呀,就总在皇上耳根子底下叨念,刘墉字写得好。和珅想了,刘墉,你不是不给我写吗,我鼓捣着皇上让你写,你敢不写吗?当然,刘墉明着不能说不写,不写就是抗旨不遵,有掉头之罪。可刘墉他捌弯儿抹角儿,哎,还是不写!

今天,乾隆看见“雅乐和平”的匾,想起和珅的话来了——刘墉字写得好。对,我让他给我写字,他要不写——抗旨不遵!他写了,我说他没好好写——欺君之罪。

哎,合着怎么着都不行!

对,就这么办,又一想,单找刘墉一个人来,怕我绕不过他。嗯,让和珅跟他一块来,我好有个帮手……。当即传旨,宣刘墉、和珅进宫,到南书房见驾。

刘墉刚到家,一听,怎么着?皇上又传旨召见。一琢磨,嗯,看这劲头儿,今儿不把“罗锅”俩字儿去消,是完不了啊。去吧,来到养心殿一看,和珅也在那儿哪。俩人见驾已毕。乾隆就说了:

“和珅。”

“奴才在。”

当时在清朝,汉官称“臣”,满官称“奴才”。和珅是满官,所以得说“奴才在”。

乾隆故意拿话往里领:

“和珅,国事办完,回到家做何消遣哪?”

和珅这个人专会迎合别人的心理,拣人家爱听的说。他知道皇上爱题字,喜欢书法,赶紧说:

“奴才在家没事儿,也就是练练字。”

皇上一听,龙颜大悦,高兴啦:

“好哇,好!”

回过头来又问刘墉:

“刘墉。”

“臣在。”

“你闲暇无事,做何消遣哪?”

刘墉一听就明白了,刚才和珅说练字,皇上夸他好;我要也说练字呢?也夸我,光夸不要紧哪,夸完了准说:你练得怎么样啊?写几个我看看。得,我就得写呀!

想到这儿,刘墉说了:

“臣在家没事儿光睡觉啦。”

皇上一听,嘿!这倒不错。吃饱了睡觉,老实可靠。嗯,倒不捅漏子!

“刘墉,你就不练练字吗?”

刘墉说:“臣的字不用练了,我成啦!”

啊?成啦!你敢说写字写成啦?!

“刘墉,你的字,练到什么份儿上了,敢说成啦?”

那意思是,真、草、隶、篆,哪种字写成啦?刘墉哪,偏不按这个意思回答。他跟乾隆论个儿。

“万岁,您是要大个儿的呢,还是小个儿的呢?“

皇上心说:我这儿买包子哪?写字儿也论个儿,大个儿、小个儿。好,我问问:

“刘墉,这大个儿的你能写多大的呀?”

“噢,大个儿的嘛,可着北京内城方圆四十里,我能写一个字。”

乾隆一听,这话玄啦。好,我叫他写,写不上来,打他个欺君之罪。又一想,不行。我叫他写,回头他让我给他找笔去,我上哪儿给找那么大笔呀?

您说什么?把北海的白塔绑旗杆上?哎……他也抡不动啊!

乾隆心说,算了吧,别问他大个儿的了。我呀,问他小个儿的吧。

“那……,小个儿的,你能写多么小的呢?”

刘墉说:“小个儿的?我能在一个蚊子脑袋上,写六十七个。”

嗯?好。我让他写小个儿的。哎,也不行。我让他写小个儿的,他让我给他逮蚊子去,我这么大皇上满处抄蚊子?哎,不象话呀!嗯……对,主意来了:

“刘墉啊,你也不用说一个蚊子脑袋上能写六十七个啦,朕当现有一张一寸宽、二寸长的纸条儿,要在上边儿写一万个字,看你跟和珅谁能写。来呀,笔墨侍候!”

小太监赶紧把笔、墨拿过来,裁好了一寸宽、二寸长的纸条儿。刘墉、和珅俩人眼前,一人一张。

乾隆先问和珅,说:

“和珅,你写得了吗?”

和珅心说,我写什么呀,写一万个字儿?甭说写一万个字儿呀,连一百个点儿,也点不了啊!这纸就成黑的啦。

“奴才写不了。”

本来乾隆问和珅就是打遮掩,主要意在刘墉。转脸儿又问刘墉:

“你怎么样啊?”

“臣,能写!”

“能?”

和珅在旁边儿一听,也愣住了。怎么着?能写?好勒。眼珠儿一转,有了,哼!今天我让你写不成。

“万岁,奴才愿为刘中堂舔笔。”

一伸手,把笔拿起来了。往墨水壶里一蘸,往出一提喽,笔头儿当时大了三号儿,墨汁儿顺着笔尖往下直滴答。一翻腕子:

“刘中堂,请!”

刘墉一看就明白了。心说,嘿,和珅你可够坏的啊,翻着腕子把笔递给我了。我呢,接过笔来,甭说写呀,顺笔掉下个墨点儿来,半张纸就完啦。归了包堆才一寸宽、二寸长嘛。刘墉能不接笔吗?不能。哎,他也有主意。刘墉也是翻着腕子接笔。把笔接过来,趁转身的工夫往下一甩。哎,墨汁儿甩地下了。然后,用袖子一挡,写上了。

那位说了,他真能写一万字吗?其实,他也写不了。那怎么办呢?他有主意。提起笔来,在纸条上写了四句《三字经》。是“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四句《三字经》,十二个字。他把这一万字给包括了。写完以后,双手一托:

“臣,刘墉交旨。”

乾隆一听,嗬,一万字这么会儿就写完了。真是奇才呀!等接过来一看,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了:

“噢,就四句《三字经》啊?”

有心说不够吧,我这么大皇上,连《三字经》全没念过,连“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都不懂,合着我不识数儿;要说够吧,明摆着写了十二个字。怎么办呢?愣没想出回答的词儿来。当时气得说了声:

“好!”

这是气话呀。刘墉哪,满不理会。紧跟着接上一句,吓得皇上一哆嗦。

“万岁,既然夸好,您赏我点儿什么哪?”

乾隆一听:“噢,还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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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4)观风听月
和珅一看,刘墉写了四句《三字经》,十二个字,就算交差啦。哎,这不行,不能这么便宜“罗锅儿”。得想个主意,非让他写不可。就跟乾隆说:

“万岁,您让刘墉写字,他是转着弯儿不写;如今,圆明园新建‘风’、‘月’二楼,不是还没写匾哪吗?哎,您请太后传懿旨,叫刘墉写,他还敢不写吗?”

乾隆一想,对,就这么办啦。

随即请太后懿旨:命刘墉去圆明园为“风”、“月”二楼题匾。

有人问了:就这么点儿事儿,还得请太后传懿旨,乾隆还转不过刘墉吗?

哎,转不过!比机智、论学问,乾隆就是不如刘墉。还是刘墉学问大。大多少呢?不多不少整大六十步。

什么?您问我有根据吗?

当然有啦!按理说,学问没法儿拿步量啊,那怎么知道刘墉的学问比乾隆大六十步呢?哎,就是这回去圆明园量出来的。

提起圆明园来,现在您是看不到啦。怎么?让英法联军给烧啦……。当初圆明园什么样呢?据历史记载,圆明园是统称,包括:圆明、万春、长春三园哪,占地五千多亩,前后营造了一百五十多年,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集纳了中、西园林艺术的精华呀。有这么句诗嘛——“移天缩地在君怀”。就是说把天下的美景全搜罗到皇上“怀”里啦!

哎,这皇上也够能搂的啦!

圆明园共有一百零八景,其中有一景叫“方壶胜境”。“风”、“月”二楼,就修建在方壶胜境。刘墉奉太后懿旨,到这儿来写匾。

乾隆、刘墉、和珅,仨人一起来到圆明园的方壶胜境。见楼前有座牌坊,上边儿刻着俩字——“虫二”。虫是昆虫的“虫”,二是一二的“二”。

圆明园没啦,您现在要想看这俩字,还有地方看去。上哪儿啊?您去山东登泰山,在万仙楼西边儿,刻的也是这俩字——“虫二”。

刘墉一看“虫二”两个字,他学问大呀,当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乾隆纳闷儿啦,心想,牌坊上一般是四个字啊,这怎么就刻两字呀,这是什么意思呢?一边儿走一边儿琢磨。走出六十步去,哎,明白了!嗬,乾隆心里这份儿高兴,想显示一下,就说了:

“二位爱卿,时才牌坊上刻的‘虫二’俩字——那是代表四个字,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和珅听乾隆一问,心说,“虫二”俩字代表四个字,什么呀?“虫二”……就是俩虫子,四个字……双蝶飞舞……不不……俩虫子?噢,一个蛐蛐一个油葫芦……,哎,不象话呀?!当时没敢言语。

乾隆说了:“‘虫二’两个字,代表四个字,是——‘风月无边’,你们知道吗?”

您说什么?怎么会是“风月无边”哪?

您琢磨呀,过去的繁体字,“風”字,去掉里边的一撇和四周的边儿,就剩个“虫”字啦;“月”字去掉四周的边儿就剩个“二”字啦。所以,“虫二”代表四个字——“风月无边”。

意思不错,就是有点儿绕脖子!

乾隆刚说完,刘墉搭碴儿了:

“万岁,微臣早就知道是‘风月无边’啦。”

“啊?”

和珅不服哇:“什么?万岁说完了,你又说早知道啦,我还说早知道了呢!”

刘墉说:“不信,可以去看,那牌坊柱子上边儿,有我刚写过的字。”

乾隆想起来了,刚才是看见他掏笔来着。那年月没自来水笔,凡是读书人都带个笔袋,为的是随进写点儿什么,方便。可乾隆没注意他写什么呀,就说:“走!看看去。”

仨人往回走,走了六十步,来到牌坊跟前儿。果然柱子上有一行小字儿,是刘墉的笔迹,墨还没干哪,上写:风月无边——刘墉题。

乾隆一看,得,我还是不如他!

刘墉的学问比乾隆大六十步。哎,就是从这儿留下的。

仨人过了牌坊,往前走。在甬路两旁长着很多花草,异香扑鼻。乾隆指着一棵草,问上了:

“刘墉,这是什么?”

刘墉一看,认识。就说了:

“万岁,此乃‘蒿草’。但清明节前叫‘茵陈’,入药制酒,能祛风寒,是味药材。”

“噢,清明之前叫‘茵陈’,清明之后叫‘蒿草’。”

“正是。”

和珅在旁边儿听着又不服气了:

“万岁,草木之名,怎能随季节而更改呢?依奴才看来,刘墉有意欺君……”

反正,和珅是逮空儿就钻,找邪碴儿呗。

乾隆一琢磨,有理呀。

“哎,刘墉,清明前、后,仅差一天,怎么名称就不同了呢?”

“万岁,世间万物,长幼有别,名称各异呀。比方竹子,大了称‘竹’,幼时为‘笋’;人也如此,老者称‘叟’,幼时为‘童’;就拿和大人来说吧……”

和珅说:“我这称呼上,有什么不一样啊?”

“您现在称‘中堂’,小时候不是叫‘蜡头’吗?!”

“嗐!你提这个干吗呀?”

乾隆一听,也乐了。好,往里走吧,仨人来到方壶胜境。当间儿是“蓬莱仙阁”,东西陪衬“风”、“月”二楼。看过以后,乾隆带着刘墉、和珅进到蓬莱仙阁。命太监取来文房四宝。

有人问了,什么是文房四宝啊?

就是湖笔、徽墨、端砚、宣纸。太监研好墨,铺上纸。刘墉抖精神、挥铁腕,唰唰唰唰!四个大字“听风观月”,写完了。这是大字,三尺见方,一张纸写一个,单字儿。

乾隆一看,嘿!果然名不虚传,写得不错,笔力浑厚,行若游龙,好!

和珅在旁边儿,嗯……单字儿……瞧出空子来了,忙说:

“启奏万岁,奴才讨旨。”

“你讨什么旨啊?”

“刘中堂既呈献墨宝,奴才愿亲临监工。”

“好,速选能工巧匠刻字制匾。”

“嗻!”

和珅拿着“字”走啦。随即传来工匠,当场制匾。刘墉写好的四个字,是单字儿啊。工匠往匾上一铺:观、月、听、风。和珅说了:

“哎哎,把‘月’和‘风’,换过来!”

“啊?换过来?跟中堂回,换过来就成了‘观风’‘听月’啦,没讲儿啊。”

“多嘴!我叫你换,你就换,出了漏子,到时候有我哪!”

工匠心说,有你呀,到时候可就没我啦!

“别愣着啦,快干,误了时辰,拿你是问。刻!”

“哎,刻!”

和珅心说,行啦。“观风”,“听月”。我看你这“风”怎么“观”,“月”怎么“听”。到时候讲不上来,皇上一生气,我再加点儿言,哼!叫你罗锅儿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嘿,您瞧和珅这招儿多损!

和珅那儿忙着制匾,乾隆跟刘墉也没闲着,他俩干什么呢?在蓬莱仙阁顶上观望圆明园的风景哪。红墙、金瓦、绿树、碧池、白云、蓝天。嗬,那个美,简直没地方找去。远看“课农轩”、“耕云堂”,就跟乡村一样,酒肆的旌旗,随风摆动;湖中的小舟,扬帆行驶;岸边的麦田,颠簸起舞……。正巧,飞来一群仙鹤,落在湖边儿,其中有一只啊,是洁白如玉,头顶丹红,单腿儿独立站在水边儿上。乾隆问了:

“刘墉,你看,仙鹤为何一腿直立,一腿蜷起来呢?”

刘墉心说,这你也问我!

“万岁,仙鹤就得一条腿站着,一条腿蜷起来。”

“为什么呢?”

“您想啊,它要两条腿都蜷起来……就趴下啦!”

乾隆一听,嗐,这不废话吗?!得了,咱们也别观景了,下去吧。
来到外边儿一看,“风”、“月”二楼,匾已高悬。哎,就这么快,刻好都挂上了,用黄绫子蒙着哪。乾隆当即传旨:宣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尚书、待郎……,前来圆明园方壶胜境观匾。乾隆的三个兄弟,七王、八王、九王,三位亲王也来了。文武官员到齐了,乾隆命太监揭掉匾上的黄绫子。等一看上边儿的字儿——“观风听月”。

“嗯?!”

当时龙颜大怒,把脸往下一撂,那模样真够十五个人看半拉月的。

文武百官全愣住啦,这心“呼”的一下子都提到嗓子眼儿啦!

三位亲王中的九王爷是个大胖子,性如烈火,脾气暴躁,急性子。他问上了:

“哎,七哥!怎么写成‘观风’‘听月’啦?”

“不清楚。”

“私自更改楼名,有掉头之罪呀!”

“说的是哪。”

“你说,他干吗这么写呀?”

“哎……我哪儿知道啊?!”

和珅一瞅皇上的脸色和文武百官的神态,嗯……成啦,是火候啦。走过来冲刘墉双手一抱拳,跟着一阵奸笑:

“嘿嘿嘿嘿……”

刘墉心说,要咬人是怎么着?!

“啊,在下学疏才浅,难解‘观风’‘听月’之意,不知刘中堂肯赐教否?”

呦!他还转上啦!

刘墉一看和珅这劲头儿就明白了。噢,“字”你给我换个儿啦,还当面挤兑我,嗬!真够辣的啊?又一想,得回答他呀。可这风怎么“观”哪,月亮怎么“听”啊……。脑子里琢磨着,嘴里跟和珅应付着:

“啊,你问‘观风’、‘听月’呀……这……观风——听月,观风——听月,观风——听月……(京剧韵白)唉,有了!”

和珅一听,你要开戏是怎么着?!

刘墉突然把刚才在蓬莱仙阁顶上,观望的景致想起来了。哎,他有词儿啦。说:

“和中堂,这‘观风’、‘听月’,您不明白?”

“啊,这风怎么‘观’呢?看不见哪?”

“好,我作一首《观风》诗,哎,你就看见‘风’了。”

“我不信。”

“那你听着——

观风楼上倚栏杆,
且见旌旗上下翻,
远望麦浪如潮涌,
扁舟帆起箭离弦。

和中堂,您看见‘风’了没有?”

和珅说:“看见了,看见了!”

嗯,这“风”还真看见了——“观风”。可这“听月”哪,月亮——我看你刘墉怎么“听”!

“啊,刘中堂,‘观风’是有了,那么‘听月’呢?”

嗬!盯得还挺紧!

文武百官刚把心放下,听和珅这么一问,“呼!”又都把心提起来啦!

刘墉一乐,说:

“我再作一首《听月》诗

听月楼高接太空,
忽闻嫦娥笑语声,
吴刚伐桂金斧响,
玉兔捣药杵臼鸣。”

文武百官一听,嘿,这诗太绝啦。历代传颂曹子建七步成章,那算什么呀,走七步才作一首诗,你看刘墉,没动地方,连作两首!真是奇才呀!个个心中称赞,人人暗挑大拇指——“好!”

怎么全暗中称赞呢?是啊,在皇上面前,不能喊出声来呀。要可嗓门儿喊,麻烦啦。

(大声地)“好——”

哎,那是到戏院子啦!

和珅听完刘墉这两首诗一琢磨,哎,还真问不住他!再瞅乾隆一直绷着脸没言语,嗯,干脆,我煽惑一下皇上吧。

“万岁,奴才记得,二楼早已定为‘听风’、‘观月’。现刘墉自作主张,更改楼名,违背圣意,实属欺君……”

刘墉没等和珅说完就接过来了:

“和中堂。当今我主乃有道明君,洪福齐天、才智过人,体察到圆明园乃天下奇观,皇家园林应标新立异,特传秘旨,更改楼名,为‘观风’‘听月’。万岁,您说是吧?”

乾隆让刘墉这番话都给捧晕啦,一琢磨:刘墉说我是有道明君、才智过人,哎,我得顺着他说呀,当既一点头:

“对,更改楼名,‘观风’、‘听月’,正是朕意!”

和珅一听,哎,你亏心不亏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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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5)当街拜客
“风”、“月”二楼的匾,为什么太后传懿旨,刘墉就写了呢?因为呀刘墉是太后的干儿子。御儿干殿下,敕封三千岁,见官大一级。就是说,甭管对方那官儿多大,只要刘墉见着,哎,就比他大一级!“见官大一级”。

有人问了,太后怎么“封”上他啦?

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就是俩字儿——巧劲儿!

是这么回事。在刘墉十岁那年。有一天,他从灯市口路过。哎,正赶上太后去二郎庙降香。太后什么神都不信,就信二郎神。就是《西游记》里,长着三只眼的杨戬、杨二郎嘛。为什么呢?她琢磨了,别的神仙都两只眼,唯独二郎神三只眼。嗯,多一只眼,不是看得清楚嘛!

嗐!

太后出来有銮驾呀,仪仗。旗罗伞盖,金瓜钺斧,护卫着。可巧,一阵大风,哎,把刘墉戴的草帽刮飞啦。也不知怎么那么寸,正落仪仗的旗杆顶儿上了。旗杆上挂个草帽,不好看哪,知道的是风刮上去的,不知道还以为给卖草帽的作“广告”哪!

这下麻烦啦。怎么?旗杆戴草帽儿——这叫“失仪之罪”。按律当斩。哎,那年月就这么王道!谁让你不把帽子戴住了呢,帽子刮飞啦,脑袋也得跟着搬家!

打旗的护卫姓“田”。一瞧,哟,旗杆上怎么顶个草帽儿啊?就说了:

“哼,二郎神不灵验哪!”

旁边儿那护卫姓“王”,问了:

“怎么见得呢?”

“你想啊,二郎神应当保佑降香的呀,这可倒好,刚走半道儿,就旗杆戴草帽——细高挑儿啦!”

这时候,刘墉在路边儿上搭碴儿了:

“不是二郎神不灵验,这不是香钱还没送到哪吗!”

嘿!王护卫扭头一看:

“嗬,这小孩儿够聪明的!”

田护卫把嘴一撇:

“哼,别看小时候聪明,长大了没准儿是笨蛋!”

刘墉冲他一翻眼珠儿:

“照这么说,你小时一定聪明了。”

“那当然了……噢,我现在是笨蛋哪!哎……你这孩子,这是怎么说话哪,这是?”

刘墉想要草帽,打旗儿的护卫不给。这么一乱,惊动太后啦。把刘墉叫到跟前一问:

“你姓什么呀?今年多大啦?”

刘墉跪爬半步:“草民乃刘统勋之子,名唤刘墉,今年十岁。”

太后一听,刘统勋之子,忠臣的后代,是非常喜爱。一想,嗯,我试试他的机智。随传懿旨——不准将旗杆放倒,也不准蹬梯踩物,让刘墉把草帽儿取下来。

这旗杆一丈多高哪。不准搬梯子,还不让放倒了,这草帽怎么取呀?田护卫高兴了:

“哼,这回该他受‘治’啦。我看哪,取不下来。”

王护卫说:“唉,这孩子脑筋快,有主意,准能取下来。”

“什么?他要把草帽取下来,我这姓横过来念!”

“要这么说,他取不下来,我这姓倒过来念!”

他俩一个姓“田”,一个姓“王”,姓田的把姓横过来念,姓王的把姓倒过来念……。哎,合着跟没说一样!

刘墉四外一踅磨,见路边儿有口井,嗯?来主意啦。他把旗杆顺到井里,等顺到顶儿,哎,把草帽拿下来了。

太后一看,嘿!这孩子太聪明啦!当即赐念珠一挂,还亲手给他带脖子上啦。得!刘墉这脖子算保了险啦。要不怎么后来管他叫“铁脖子刘墉”呢,哎,就打这儿来的!

这回惊驾惊着啦,太后不但认刘墉当干儿子,后来还封他为三千岁,见官大一级。

您瞧,这风一刮草帽儿,给刘墉带来多大福份!

现如今哪,刘墉是中堂,和珅也是中堂。可论学问和珅比刘墉差远啦。刘墉是两榜进士出身,州、城、府、道,全做了。后来才入阁,这叫“科班儿”出身。和珅呢?原来是御前侍卫,打“气死风灯”的,外号儿蜡头儿!您就知道他有多大学问了。别看他没多大学问,可有一样别人比不了的特长。什么呀?专门能阿谀奉承。俗话儿说,就是会拍马屁!凭着这手儿——深得乾隆宠爱,也把他提拔上来啦。要论资格、按学问,他做不了那么大的官儿。可在那年头,只要皇上喜欢就行。官职升降全在皇上一句话。皇上喜欢谁,谁就升官儿。喜欢和珅,一年的功夫就从御前侍卫升到兵部尚书,一年连升九级。要烦恶谁,谁该倒霉啦。就拿统帅满汉八旗的大将军——年羹尧来说吧,一夜连降十八级。头天晚上还大将军哪,天亮您再瞧,改御马圈溜马去啦!

反正,皇上喜欢谁,谁走运。和珅走的这步“运”,叫做“上人见喜,官星发旺”。

和珅没什么学问,就凭得宠,也做了中堂了。可刘墉这个中堂还有个见官大一级哪,这么一来,就超过和珅了。和珅哪,心里老觉着不痛快,总在乾隆耳朵边儿上嘀咕。乾隆琢磨了:这怎么办呢?哎,有啦。你刘墉不是见官大一级吗?我呀,给你找个“婆婆”,让人管着你!

这天在金殿上,乾隆就说了:

“刘墉,你书写‘观风’‘听月’,并配诗两首,太后实为高兴,特命朕加封于你,怎奈你官至极品,无法再封……”

你这官儿到家了,都见官大一级了,还怎么封呢。

“……这么办吧,现在朕加封你为八旗副都统,赏戴双眼花翎!”

有人问了:封个八旗副都统,干吗费这么大劲哪?

按清朝的制度,是“汉不纳宫,满不点元”,汉族人不进宫选嫔妃、满族人不点状元。还有汉官不能封都统。都统是掌管军队的,让汉人当都统,皇上不放心。刘墉是汉官哪,这回封他八旗副都统,可以说是破例啦。表面儿上,这是多大荣耀啊!私下里,乾隆心里明白,和珅是八旗正都统,刘墉你是八旗副都统,你是副的,你不是见官大一级吗?这回见着和珅,你大不了啦!

哎,您瞧皇上这点儿心眼儿!

刘墉回到家,是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儿。我是见官大一级呀。这回倒好,给我找个“婆婆”。他是正的,我是副的,等明儿他再见着我,那鼻子眼儿还不朝着天!不行,得想个主意治治和珅,想个什么主意呢?

有人说了,刘墉想主意治和珅,是不是他这人度量太小啦?

哎,您可别误解,不是这么回事儿。正的、副的,刘墉不在乎。主要是和珅这个人哪,行为太可恶啦!他依仗官威,欺压群僚,祸害百姓……。就拿每天下朝来说吧,不直接回府,故意的要在北京四、九城转一圈儿。明面儿上,他是九门提督哇,得巡察防卫呀。其实呢?就是成心摆谱儿、抖威风!比他职位小的官儿,在大街上遇见他,都得在路旁边儿下轿恭候,大礼参拜。哎,他要的就是这个“份儿”。

和珅下朝了,往轿子里一坐,前边儿铜锣开道。这“开道锣”打多少下,也分品级。打七下儿的是知县;打九下儿的是知府;打十三下儿是道台;打二十五下儿是巡抚;打三十二下儿是王爷;要是打起来没完的,那……那是耍猴儿的!

最前头是个净街的,手里拿着皮鞭子,啪!啪!左右一抽,嘴里喊上啦:

“车马停蹄,行人止步,闲散人等,闪开大路,家家关门,处处闭户,如有违犯,定打不误!”

您听多厉害?!

和珅这么一净街、一摆谱不要紧,后门桥那一带摆饭摊儿的,算倒了霉啦!怎么?他老从那儿走哇。冬天还好点儿,夏景天儿麻烦啦,早晨预备好了的包子、稀饭,想卖俩钱儿养家度日。和珅过来一净街,全得收摊儿关门儿。赶紧过去还好,再遇着个官儿,当街一见礼,俩人一麻烦,等和珅把谱儿摆够了,他走了,再想卖呀,别卖啦!怎么?包子也臭了,稀饭也馊啦!

再说刘墉想好了治和珅的主意。他来到后门桥儿,找着摆饭摊儿的,说了:

“我听说,你一锅稀饭都馊啦?”

卖饭的赶紧跪下了:

“中堂大人,我三屉包子,一锅稀饭,全完了。”

“噢,起来,起来。不要紧,那锅馊稀饭我要啦。”

卖饭的一听,愣住啦:

“大人,您要啦?”

“啊。张成,给他拿二十两银子。”

张成也纳闷儿啊。我们中堂什么毛病啊?花二十两银子买锅馊稀饭?!拿银子吧。把二十两银子递过去。卖饭的不信哪,好稀饭也值不了二十两啊。大概我是做梦吧?哎!我听人说呀,是梦不是梦,咬咬手指头就知道了。一咬不疼,那是做梦;一咬,觉出疼来了,那是真事儿。嗯,我得咬咬试试,把手指头往嘴里一搁。你倒慢着点儿啊。铆足了劲儿,“吭哧”就一口。

“嗬!真疼!”

哎,那能不疼吗?!谁让你咬来着!

卖饭的也顾不上疼了,咕咚又跪下了:

“中堂大人,您老真是救命恩人哪……”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快起来。张成、刘安!”

张成、刘安赶紧过来了:

“伺候中堂。”

刘墉说:“你们俩去看看,那稀饭‘馊’成什么样儿啦!”

“嗻。”

张成、刘安过去一闻:嗬!这股味儿熏脑浆子。

“中堂,这味儿可够冲的啦。”

刘墉说了一句话,把张成、刘安全闹糊涂了。

“嗯,这我就放心了,二十两银子总算没白花!”

张成、刘安心说:啊,还没白花哪?

“你们俩也别闲着,把那馊稀饭泼到甬路上去。”

“泼……中堂,那味儿要散开,就更大了。”

“啊,就要那馊味儿。”

“要……要那馊味儿?中堂,您这是干什么呀?”

“少说废话,让你们泼就泼,待会儿再把甬路打扫干净喽。”

张成、刘安一听,一会儿泼,一会儿扫,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刘墉一看,他俩站那儿啦,着急啦:

“哎,等会儿和珅就过来了,还愣着干嘛,快点儿干哪,泼!”

“哎,泼!”

馊稀饭全泼甬路上了。一会儿功夫,后门桥那一溜儿,是怪味刺鼻,又酸又臭啊。正巧,刮阵小风,刘墉在上风头儿一站,等上和珅啦。功夫不大,哎,和珅来了。他正好是顺风儿,一股又酸又臭的怪味儿,猛往轿子里灌,呛得和珅直咳嗽。

“和喜,怎么这么大味儿啊?”

“回中堂的话,大概……大概是后门桥底下,淤泥气味吧。”

“嗯,那……往后别走这股道啦。”

“嗻,绕道!不走这儿啦。”

摆饭摊儿的一听,高兴了。嘿!好。你往后不走这儿啦,我们也省得关门儿收摊儿啦。

和珅的轿子刚要抹头,就听有人喊上啦:

“刘中堂在此恭候——和大人!”

和珅探头一看,刘墉在道边儿上站着呢。他心里这个美呀。嗯,你刘墉不是见官大一级吗,这回大不了啦吧?我是正都统,你是副都统,道上遇见了,你得下轿恭候,给我施礼。

“落轿。”

和珅从轿子里一出来,刘墉就迎上去了,说:

“和中堂吉祥如意,待我大礼参拜!”

说完,一撩补褂,那意思是要跪下磕头。和珅一想,他要跪下磕头,我得往起搀他呀,怎么搀哪?也得跪下一条腿呀。和珅说:

“唉,不必如此……”

说着话,和珅跪下了。用手一搀,没搀着。就听刘墉说:

“中堂免礼!”

和珅抬头一看,“噢,我给他跪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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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6)替兵求饷



刘墉诓了和珅一跪,回家睡觉去了。晚上睡醒一觉,又琢磨上啦:你和珅不是爱亮“份儿”吗?我叫你亮!这一次还不行,还得再想个主意。哎,对,我就这么办。

第二天早朝,刘墉往品极台前一跪:

“臣,刘墉见驾,参见吾皇万岁。”

乾隆说:“刘爱卿,有何奏章?”

“启奏万岁,臣上朝之时,走在街市之上,见八旗兵丁甚苦,食不充饥、衣不遮体,请我主万岁,圣明裁决。

那意思是:您给想个主意,救济救济八旗兵丁。

乾隆一听,嗯?心说:不对呀!我封你八旗副都统,就是让和珅管着你呀,省得你见官大一级了。怎么?刚当上副都统,就给八旗兵丁讨赏来啦?就算八旗兵丁真这么苦,你也得跟和珅商量商量啊,你一个来,算怎么回事啊?夺权!多事!好,我再问问:

“刘爱卿,听你之言,是为八旗兵丁讨赏吗?”

乾隆心想,我问完了你要顺口答音,说:“正是”。就打你个“多事”“夺权”。多事、夺权怎么样?降级罚俸!

要换别人,准得顺口答音说“正是”,那刘墉多机灵啊,一听就明白了。等乾隆问完了,刘墉说:

“启奏万岁,臣并非给八旗兵丁讨赏。”

“并非讨赏?那你说这话干什么呀?”

“为得是江山社稷,恐怕我主江山不牢,社稷不稳。”

乾隆当时就火了:

“胡说!我大清江山定鼎以来,各国是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版图也不在元朝忽必烈之下,我大清怎么会江山不牢,社稷不稳哪,啊?”

“万岁,您说得不错。可如今八旗兵丁食不充饥,衣不遮体,吃不饱、穿不暖。那外国使臣来到中国,一看我大清兵丁这样的苦,必然军心涣散,不堪一击。他们会生侵略之心,挑起战端,犯我疆土,残害百姓啊;如若让八旗兵丁,穿暖了,吃饱了,每日抡刀舞剑,以壮国威,外国使臣看后怎敢轻视中华?臣实为您的江山社稷着想啊。”

乾隆一听,嘿!他还真有的说呀?!明明他来讨赏,还说是为我好,怕我的江山不牢,社稷不稳。话又说回来了,八旗兵丁要衣冠齐整,吃饱喝足,也确实有好处。

“好,既然如此,看在你的面子上,赐给八旗兵丁两个月恩赏,下殿去吧。”

“谢主隆恩。”

可刘墉不走,又说上了:

“万岁,臣还有本奏。臣乃八旗副都统,想那和珅是八旗正都统。八旗兵丁食不充饥,衣不遮体,正都统他能不知道吗?为什么他不上殿讨赏呢?常此下去,岂不是有意官逼民反吗?”

皇上一听,哎,对呀!和珅这东西太可恶了,你是正都统不来讨赏,让刘墉这个副都统来讨赏,嗯?!

“刘墉你下殿去吧,宣和珅上殿!”

刘墉走了,把和珅叫来了,乾隆是狠狠地把他训斥了一顿。

哎,您说和珅挨这顿训多窝心!

刘墉下殿之后,干什么去了?回家睡大觉去了。把赏讨下来了,他没事儿啦。和珅呢?可忙上啦,到户部领银子,点花名册,发放军晌,这是正都统的事儿,他得顶着呀!刘墉睡觉去了,和珅忙得一天一宿没睡!

赶到第二天,刘墉来到品级台前一跪,又说上了:

“臣,刘墉见驾,参见吾皇万岁。”

乾隆说:“刘爱卿,有何奏章?”

刘墉哪,真拉得下脸来。还是昨儿那一套:

“启奏万岁,臣上朝之时,走在街市之上,见八旗兵丁甚苦,食不充饥,衣不遮体,请我主圣明裁决!”

皇上一听,怎么又是这一套哇?你昨儿不是来了一回啦吗?我要再一问他,他又告诉我了——为大清的江山社稷,恐怕江山不牢,社稷不稳。麻烦半天还得依着他。得了,有再一、再二,他不能再三。对。

“好,好,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再赏八旗兵丁,两个月的恩赏,下殿去吧!”

“谢主隆恩。”

刘墉下殿又回家睡觉去啦。和珅接碴儿忙活,户部领银子,点花名册,发放军饷,又一天一宿没睡!和珅光受累还不算哪,还得挨骂。怎么挨骂呀?点花名册领银子的时候,兵丁跟兵丁就说了:

“哎,我说,你瞧咱们这头儿。”

“哪个头儿啊?”

“蜡头儿啊!”

“噢,和珅哪!”

嘿!和珅正巧站他们身后头,他俩也没看见。和珅心里这个气呀,堂堂的八旗正都统,背地里竟有人敢叫我外号儿!刚要发作,一想别忙,听听他们还说什么。

“哎,蜡头儿怎么啦?”

“怎么啦?这个八旗正都统让他当,咱们算倒了霉啦。你看刘中堂多好,人家刚当上八旗副都统,就给咱们讨下四个月的银子来,你说,和珅算干什么吃的?多可恨哪,这个蜡头儿,还是打‘气死风灯’去吧!”

和珅一听,嘿,我这骂挨得多窝心哪!噢,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儿。我说哪,不年不节,皇上赏什么银子呢。赶情是罗锅儿的毛病。好哇,你个刘罗锅儿呀,你去讨赏也得跟我说一声呀,你买好儿也不要紧,让我受累,受累也没关系,挨说,挨说还不算,背地里还得挨骂!我怎么那么倒霉呀?!行啦,咱们明儿见着再说!

到了第三天早朝,和珅早早就在朝房等上啦。怎么?他怕刘墉再上殿奏一本哪!等着等着刘墉来了。和珅过来一点头儿:

“啊,刘中堂,早啊?”

“啊,不,今儿您早。”

“刘中堂,我想跟您谈点儿事情,行吗?”

“噢……和中堂,有什么事您请说吧。”

“这个……,我可并不是说我是正都统,您是副都统,看不起您,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您要想给八旗兵丁讨赏,您可以跟我商量商量,研究研究。咱们俩人儿一块儿上殿讨赏去,多好啊。这样呢,我就省得挨骂啦。我让八旗兵丁骂了一通儿,说我不管事;您这儿呢,落个好人儿。话又说回来了,我和珅也不是不管八旗兵丁啊,到了时候我就该讨赏啦。什么时候啊?每年“冬至”。这天,皇上得去天坛祭天,这时候,皇上头一个穿貂褂。然后,文武百官第二天也跟着穿貂褂。“冬至”天儿冷了嘛。皇上从天坛回来,我给八旗兵丁讨赏。皇上穿暖和了,八旗兵丁怎么办呢?这时候再讨赏,我是不管吗?如今,您先讨了,等到冬至,我还讨不讨?你说,啊?!”

要搁别人,让这片话就给问住了。刘墉可不是这种人。要想把刘墉问住,太难了。他不听这套啊。

“哎,和中堂,我也没说您不管哪!您的意思哪,是说等冬至那天再讨?”

“啊,对啦,到冬至那天我讨赏,都多讨。你这两回才讨了四个月的,这怎么算哪!”

“和中堂,听您这话音儿,我讨赏,讨少啦?”

“那,当然不多呀!”

“要到冬至那天,您讨,能讨下多少来呀?”

“我?我讨,我都给八旗兵丁……讨半年的恩赏。”

其实啊,和珅这叫吹大话。从来没讨过半年的,没这个规矩。每年冬至那天,讨一个双饷,俩月的,一年就那么一回。如今哪,刘墉已经讨了四个月的了,就比过去多了。和珅故意拿大话吓唬刘墉,说讨半年的。

“和中堂,那不要紧,我跟您这么说吧,看见没有,昨天我给八旗兵丁讨的俩月赏,不算。前天,我讨得那俩月赏,也白饶。除去这四个月之外,今天上殿,我再给八旗兵丁讨半年的赏,您看行吗?”

和珅一听:“啊?!”。心说,刘罗锅儿呀,刘罗锅儿,你可要倒霉呀。我这是“阴”你哪。哪儿有给半年的时候啊。你讨下这四个月的赏,还指不定怎么说的哪。把皇上绕里头啦。再去讨半年的,哼,行了,皇上一生气,到时候打你个多事,就够你喝一壶的啦。这么办,我呀,再拿话“将”他一下子。

“刘中堂,好!我赞成你。怎么着,昨天前天讨的赏都不算?今天你要是上殿,再给八旗兵丁讨下半年的赏来,我和珅呢,半年做官不要俸禄,算给皇上家扛长活,光吃饭,不要工钱,咱把这半年俸禄跟您讨下来的赏,一块儿给八旗兵丁,您看怎么样?”

刘墉一听,说:

“行啊。可以!”

“话可这么说,刘中堂,您要讨不下来半年的呢?”

“讨不下来?讨不下来,我刘墉半年不要俸禄,把我这个钱赏给八旗兵丁,行了吧?”

“既然这样,咱们击掌得了。”

“来!哎……,可这么着,我讨半年的,和中堂您半年不要俸禄;那比如说,我要讨下一年的赏来,您又该如何呢?”

啊?嘿!斗气儿啊?!和珅心说:什么?讨一年的?半年你也讨不下来!还讨一年的哪?倒霉不倒到家,你是不死心哪!

“什么,讨一年的赏?你讨一年的赏,我和珅一年不要俸禄!”

“好,讨不了一年赏,我刘墉一年不要俸禄!”

“对!”

俩人儿打赌击掌。刚击完掌,就听奏事处那儿喊上啦:

“圣上传旨,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请驾还宫啊!”

“臣,刘墉有本。”

皇上一听,得,他又来啦!

“宣刘墉随旨上殿。”

刘墉来到品级台前,往那儿一跪:

“臣,刘墉见驾,参见吾皇万岁。”

乾隆这个气呀!可又不能不问:

“刘墉,今见朕当,又有何奏章啊?”

这刘墉,不嫌贫,也不嫌俗。说:

“启奏万岁,臣上朝之时,走在街市之上,见八旗兵丁甚苦,食不充饥……”

皇上说:

“行了,行了,行了,甭往下说了。又是你看见八旗兵丁甚苦,食不充饥,衣不遮体,请我主圣明裁决呀?又这套词儿啊?我都会啦,你贫不贫哪?!”

象这样,皇上应当这么说就好了。刘墉,你已经给八旗兵丁讨了四个月的赏啦,再讨我也不给了,下殿去吧!——哎,把他轰下去就完了。可乾隆没这么办,要跟他说道说道。这不是倒霉催的吗!跟他说你说得过吗?说着说着就绕到里头啦!乾隆还非要说:

“刘墉,朕不是不给你面子,你想一想,你刚当上八旗副都统,就连着三天来讨赏。就这三天,你给八旗兵丁讨了多少赏啦?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多咱为止呢?前天来了,我给俩月赏;昨天来了,我又给俩月赏;今天来了,我再给俩月赏。难道说,我得给八旗兵丁半年的赏吗?啊?!”

“谢主隆恩!”

跟着刘墉就磕头。乾隆一瞧,哎,哎,这“恩”谢得怎么这么快呀。

“刘墉,你谢什么恩哪?”

“谢万岁您说赏给八旗兵丁半年银子。”

“啊?我多咱说的?”

“您不是刚说的吗!”

“刚说的,我刚怎么说的?”

“您不是说嘛,前天给俩月的,昨天又给俩月的,今天再给俩月的,就得给半年的赏啦;这不是您赏给八旗兵丁半年的赏吗?!”

“嗐!我这是打个比方,说着玩儿的!”

“万岁,君无戏言,您说着玩儿不行;您说话不能不算,如果您说话不算,那明儿我们说话全不算!”

皇上说:“算!算!好嘛,不算,明儿我说什么,不算什么,那还行。”

算是算啦,半年银子可没啦!

“好,依着你,半年就半年。”

“谢主隆恩。”

“哎,你又谢什么恩哪?”

“谢万岁赏给八旗兵丁一年的银子!”

“啊?我多咱说赏一年的了?”

“您说:依着你,半年就半年……”

“是啊,半年就半年。”

“半年就半年,半年再就合上半年,万岁,俩半年是多少啊?”

皇上说:“俩半年是一年哪。”

“谢主隆恩!”

哎,更磁实啦!

“行,行,一年就……”

皇上没敢往下说,怎么?一年就一年,那……就二年啦!

刚说半截儿,一琢磨不对劲儿,又咽回去啦。

“一年就……你下殿去吧!”

哎,把刘墉给轰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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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7)万蚁庆寿




刘墉下殿了。来到朝房见着和珅。

“和中堂,我可给八旗兵丁讨下一年的赏来,您怎么办哪?”

和珅说:“那什么……我……这个……我白干一年吧!”

没法子,不能说了不算哪,哎,一年的俸禄全搭里头啦。

和珅坐着轿子往家走,是越琢磨越别扭。好你个刘罗锅儿,可真够嘎咕的啊,到底让你把我绕里头啦。一年俸禄没了是小啊,还挨了皇上三顿数落!招惹龙颜不悦,得想个主意找补回来呀……。哎,再过半个月,就是“万岁节”啦。万岁节是皇上过生日。今年的万岁节非比往年,怎么?今年是乾隆六十大寿哇,所以,特别隆重。要在圆明园的方壶胜境举行“庆寿大典”。这机会,我可得来一手儿新鲜的。只要皇上一高兴,不但不怪我了,还准能得些个赏赐。嗯,那可就连本儿带利儿全捞回来啦!弄手儿什么呢?这个……急得和珅直拍太阳穴:

“这这这这……”

那位说了,干嘛拍这儿啊?(指太阳穴)

因为人哪,这个地方(指太阳穴)有块儿“灵觉骨”,什么事儿为难憋住了,一拍就能想出主意来。您看戏台上,都这样——

(京剧道白)“哎呀!这便如何是好?这这这这……(拍太阳穴)唉,有了!”

哎,想出主意来啦!是不是都拍这儿?(指太阳穴)如果拍别处,您看着就别扭啦。

(京剧道白)“哎呀,这便如何是好?哇哇哇哇……”(拍嘴打哇哇状)

得,这成傻小子啦!

和珅想不出主意,正着急哪,听见前边儿的开道锣,“咣!咣!咣!”一劲儿响,心里更烦啦:

“和喜,传我的话。住锣,别敲了,净街的也别喊啦。吵得脑仁儿疼。”

“嗻!”开道锣不响了,净街的也不喊了,这下倒麻烦了。怎么?有人把路给挡住
了。干吗的?是个算卦的。在甬路边儿上拉了个场子,围着一圈子人,他站在当间儿正卖弄生意口哪。

(方言,下同)“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鸡也不叫了,狗也不咬了,那位爷问了:你是作嘛
的?……”

其实没人问,是他自己问的!

“我呀,算卦的,黄鸟儿叼签儿算灵卦……”

他托起个鸟儿笼子,把笼门儿打开;地上哪,摆着三十六张纸签儿。就见笼儿里这黄鸟儿,突儿
……飞到地上,叼出一张签儿。然后,突儿……又飞进笼儿里啦。

“诸位看见没有?我这黄鸟儿是神鸟儿,它会叼签儿,我来算卦,能算出——这位老兄当地家,
这位老兄当在外,这位老兄应当做买卖。哎呀!这位老兄‘印堂’发暗,应当遭一场官司,可是
有贵人相助,已经给你拨置过去了。大概其至今,你还不知道吧?”

别说那位不知道,连他也不知道!

围着看热闹的人净顾听他白话了,等和珅的轿子都到前儿了才发现。哎呀,可了不得啦!九门提督来啦,快跑!人群哗啦一散,把算卦的闪中间儿啦。净街的抡起鞭子刚要抽和珅一看他这鸟儿,脑子忽然一动,嗯,来主意啦。在轿子里发话了:

“且慢,连人带鸟儿一齐押解回府。”

“嗻。”

等回到中堂府,和珅仔细一看这个人,是:皮粗脸皱,小辫儿发锈,骨里抽肉,又干又瘦!

嗬!瘦得没法儿再瘦啦。和珅一拍案子,“你是干什么的?嗯?!”

算卦的吓坏了,心突突乱蹦啊:

“跟爷回,我是这个……黄鸟儿叼签儿……算卦的……”

“噢,黄鸟儿叼签儿,你把这鸟儿放出来我看看。”

算卦的把笼门儿一打,鸟儿突儿……飞出来啦。每回呀,地上搁着三十六张纸签儿哪,落在上头叼出一张纸来,就算完成“任务”啦。这回鸟儿出来飞了三圈儿,任嘛儿没找见,纳闷儿啦。嗯,没事儿,让我出来干吗呀?得了,我还是回笼儿忍着吧。哎,又飞进笼里啦。

和珅一看,乐了:

“哈哈哈哈……”

和珅一乐,算卦的心里踏实了。行啦,这场祸算躲过去了。没想到,和珅乐完,一绷脸儿:

“大胆!聚众阻路,你可知罪?”

算卦的吓得一哆嗦,心说:您怎么没准脾气呀?赶紧说:

“不知中堂驾到,多有冒犯,小人该死!”

“嗯,你是认打呀?还是认罚呀?”

“认打怎么说呀?”

“认打——打你八十门栓!”

“啊?八十门栓。别价!小人太瘦,瘦子格不住八十门栓。”

哎,胖子也格不住八十门栓哪!

“我要认罚呢?”

“认罚好办,你给我驯鸟儿。”

“驯鸟儿?大人!您要学算卦,我把这鸟儿送您得了。”

和珅心说:我挺大的中堂,学算卦干吗呀!

“胡说!让你驯鸟儿,并非一只,要驯一群。”

“驯成什么样啊?”

“让鸟儿会飞……”

“那不用驯了,是鸟儿就会飞!”

“废话!我还不知道鸟儿会飞?!飞出去转三圈儿,再飞回笼子里去。驯好了,有赏;驯不好,鸟儿不进笼儿里待着,我把你搁笼儿里待着!”

啊?这叫什么刑法呀!

驯吧。没那么些个鸟儿啊。和珅跟着给直隶、顺天府管辖的二十四县,下了一道告示,按地亩加派”祝寿捐“。清代每年收捐两次,上半年叫“春捐”,下半年叫“秋捐”。春捐按规定,每亩一斗。今年和珅不这样儿,为给皇上祝寿,每亩三斗,外带俩鸟儿!

啊?交“捐”有交鸟儿的吗?嗬!百姓们算倒了霉啦。入春以来,顺天府各县,阴雨连绵哪,本来就庄稼歉收,,还得一亩地外加俩鸟儿,不交还不行,简直是罪孽。哎,这都哪能儿的事呀?!

老百姓叫苦边天,怨声载道哇。这事儿是村传乡,乡传店,店传镇,镇传县。传来传去,传到北京,刘墉知道了。怎么着?交赋税、派捐款,这都明白呀,没听说过按地亩逮鸟儿的哪。和珅弄这么些个鸟儿干吗呀?刘墉细一打听,清楚啦。好啊,和珅你不是这么着吗;我呀,就这么着;我一这么着,你准那么着;等你那么着,我再这么着!哎,到底怎么着啊?待会儿您就明白啦。

剪断截说,在圆明园方壶胜境的庆寿大典开始啦!

钟鼓齐鸣,演奏“丹陛大乐”。乾隆“升座”,文武百官排班朝驾。三拜九叩,肘膝敬礼,跪起八拜,口呼万岁,念我主万寿无疆!

接着由亲王代表群臣“奉献如意”。就是把一个“碧玉如意”献给乾隆,祝愿皇上万事遂心、吉祥如意。其实啊,纯粹装着玩儿。怎么?乾隆接过来还没捂热哪,又递给亲王了,这叫“赏还如意”。献上去,赏下来,您说这不是折腾吗?哎,要得就是这劲头!

然后是“放生”。什么叫放生啊?就是把笼子打开,逮着的鸟儿全放掉,让他们逃生。积德行善。这也是蒙人哪。逮起来再放了,就积德行善啦?有那你当初别逮它好不好啊?!

哎,放生——就用上和珅驯的鸟儿啦。在“风月无边”牌坊前边儿,摆着一拉溜儿的鸟笼子。等到午时三刻,和珅上前启奏:

“请主子放生!”

乾隆用刻着“福”“寿”字儿的银盆洗了手,然后打开一个笼子。剩下的,太监全给打开啦。

那位说了,皇上怎么就打一个呀?

啊,意思到了就行啦。那么些个鸟儿笼子,都归他打开,挨个儿来,那得到几儿啊?等把鸟儿放完了,鸟儿是放生了,他可累趴下啦!

笼门儿一开,“忽啦”一声,这群鸟儿全飞出去啦。一时鸟语声喧,空中盘旋。功夫不大,就见这群鸟儿,奋展双翅,哎,又飞回来自动进笼啦。

乾隆纳闷儿啦。嗯?这些鸟儿什么毛病?怎么放了又全回来啦!

和珅一看,行啦,我这鸟儿总算没白驯,拿下来啦。忙说:

“主子皇恩浩荡,飞鸟也感恩戴德,不忍离去。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如此‘百鸟朝圣’乃吉祥佳瑞之兆。愿我主与日月同在,万寿无疆!”

嗬!乾隆这份儿高兴:

“好!好一个‘百鸟朝圣’。和珅!”

“奴才在。”

“朕将顺天府秋季赋税赏赐于你。”

“谢主隆恩!”

刘墉在旁边儿一听,差点儿没把罗锅儿气直喽!心说:噢,“秋捐”又归你啦!秋天是皇太后的寿诞哪,更得玩儿邪的啦。春捐,“百鸟朝圣”,

弄得老百姓满市逮鸟儿去。秋捐哪?再来个“万福捧寿”,那……就该逮“檐蝙蝠”啦!不行!

刚要上前启奏,和珅扬扬得意地过来了:

“寿诞佳期,有‘百鸟朝圣’,万岁龙颜喜悦,特将顺天府秋捐赐于我,不知刘中堂有何见教?”

说这话叫逗气儿。那意思是:瞧见没有,秋季赋税银子——我“奔”下来啦。别看上回白赔了一年俸禄,这回我连本儿带利全找补回来啦,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嘿嘿,生气去吧!

嗬,这话噎嗓子啊。不行,得给他布回去。

“和中堂,飞鸟儿入笼,算什么呀,人乃万物之灵嘛。找算卦的驯鸟儿谁不会呀!”

和珅心说,噢,他全知道啦!知道了也没关系,反正皇上赏我啦。哎,我呀,再气他一下子:

“刘中堂,您乃太后干儿,皇上御弟,今值万岁六十大寿,不知……有何奉献哪?”

刘墉一琢磨,嗯,你不是问嘛,行啦,该瞧我的啦。没理和珅,冲乾隆说上了:

“启奏我主万岁,‘百鸟朝圣’,不值一提。为臣奉献‘万蚁庆寿’,恭请圣驾龙目御览。”

乾隆一听,什么?万蚁庆寿?这更新鲜了:

“刘墉,何为‘万蚁庆寿’?”

“就是数万蚂蚁组成‘寿’字儿,以示庆贺。”

“噢,在什么地方哪?”

“在‘福海’之中的‘琼岛瑶台’……”

“噢,跑海里去啦!那……那怎么去看哪?”

“请我主万岁乘龙舟前往。”

“好。”

君臣同登龙舟,渡福海来到琼岛瑶台,上去一看,嗬,密密麻麻遍地都是蚂蚁,全没法儿下腿。乾隆说:

“刘墉,你让我坐船过海就为看蚂蚁呀!”

“万岁,您站远点儿,便见分晓。”

“行。”乾隆后退了十几步,还是看不清。

“刘墉……”

“请圣驾再站远点儿。”

乾隆又往后退了十几步,还不行。

“您再站远点儿。”

乾隆又往后退……

“唉,刘墉,我不能往后退了,再退……我就掉海里啦!”

“请我主万岁,登龙舟观望!”

乾隆率文武百官二次上船,划到福海中间儿,遥望琼岛瑶台。嗬!这个大“寿”字儿!足有几十丈啊。皆由蚂蚁组成,令人称奇。从字体上看出来是刘墉写的,笔力刚劲,不错。

和珅细一看,哎,瞧出毛病来啦。怎么?这“寿”字的一竖拉出有十几丈去,怎么这么长啊,这算什么体呀?嗯,行啦!就说了:

“万岁请闪龙目。蚂蚁所组之寿字,最后一竖,拖长数丈,难解其意。刘墉精通瀚墨,今帮书怪体,实属有意欺君,戏耍圣上,理应治罪!”

和珅这么一说,乾隆也看出来啦。嗯,说得有理;好你个刘罗锅儿,上回你弄四句《三字经》应付我,这回蚂蚁组字,最后一竖拉那么老长,你这是成心耍
我呀!当时把脸就沉下来啦。

文武百官一看,全替刘墉捏把汗啊!这刘墉也是,干嘛弄怪体呀,这不是自找倒霉吗?!

乾隆说:

“刘墉,‘寿’字最后一竖,怎么那么长啊?”

刘墉乐了:

“万岁,寿字拉长,理应如此。”

“啊?就该拉长喽,为什么哪?”

“这叫‘长寿’嘛!”

“长寿?!”

“哎,寿字拉长----寓意我主:吉祥如意,万年长寿!”乾隆一听,嗬!心里这个通快,美!

“万年长寿,不错,有理,好!”

刘墉说:

“万岁,既然夸好,您赏我点儿什么呢?”

“噢,夸好就得赏东西呀!”

赏什么呢?乾隆瞪了和珅一眼。心说:都是你给我找的麻烦!赏……略加思索,随即传旨:刘墉奉献“万蚁庆寿”,足显一片忠心;今将赏于和珅的顺天府秋季赋税----全部转赐刘墉!

和珅一听,“噢,合着我全给他‘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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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8)出入生死



刘墉又赢了,乾隆把“秋捐”赏他啦。刘墉当即让顺天府发告示:体查各县阴雨连绵,秋季赋税暂免征收……。
            哎,让老百姓喘口气儿。
            乾隆哪,等定下神来一琢磨,明白过来啦。什么“万蚁庆寿”,纯粹蒙事啊!想当初,楚汉相争,韩信就玩儿过这手活。在乌江边上,用蜂蜜写了四个大字:“项羽自刎”。蜂蜜是甜的呀,蚂蚁闻着味儿就来了。一会儿功夫全趴下满了,蚂蚁不管写得是什么字儿,它是在上边儿吃蜂蜜。蚂蚁这么一“聚餐”,得,要项羽的命啦。怎么?项羽不知道啊。况且他这人,刚愎自用,谁的话也不听。兵败乌江,到这儿一看:项羽自刎。噢,让我自杀。这是天意呀。嗯……得了!我遵从上天的安排吧,一抻宝剑抹脖子啦。
           
            哎,这回他倒真听话啦!
            项羽死了,韩信就是拿蜂蜜写的字。你刘墉跟我也弄这手儿蜂蜜写字?和珅他那个“百鸟朝圣”还得驯鸟哪,你这个“万蚁庆寿”可倒好,弄二斤蜂蜜就打发啦。嗬!不琢磨还好点儿,越琢磨气儿越大。不行,我得把这碴儿找回来。
           
            传刘墉、和珅进前回话。乾隆心说,我把你们俩一块儿叫来。表面儿上不偏不向,暗含着,我捧和珅,压你刘墉。看你罗锅儿有什么辙……,让你干生气,说不出来。
            “啊,二位爱卿,召见你们俩不为别事,只皆因,昨夜朕偶得一兆……”
            那位说了:“兆”是什么呀?
            就是梦。昨夜偶得一兆,就是昨儿晚上做了个梦。说“梦”不就结了吗?不行!皇上嘛,到他这儿什么词儿都得跟老百姓有区别,梦不说梦,说兆。说“兆”也有讲儿,兆是预兆,先兆。皇上做梦叫兆,我要是做梦呢?那……那是吃多了撑的!
            皇上说梦干嘛呀。他这么想,我说做个梦,又不是梦,看你刘墉怎么说。说好了,没事儿;一句话说错了,让我逮着,没别的说,先把顺天府的秋捐要回来。
            嘿,您瞧他这主意!
            乾隆说: “昨夜偶得一兆,见一活物,小时候四条腿,长大了两条腿,老了三条腿,朕所见该当何物?”
            和珅心说,纯粹是怪物!可不敢说呀。皇上做梦,梦见个怪物,那还活得了。干脆说不知道,罪过小点儿。
            “奴才,才疏学浅,难解圣兆。”
            乾隆又问刘墉: “刘墉,朕兆中所见乃何物?”
            刘墉一想,哼,你不用来这套,这哪儿叫什么梦啊,不是梦,是个“闷儿”——谜语。听皇上一问,他就说了:
            “为臣能解。”
            和珅一听,你能解?好,我看你怎么说。
            刘墉说:“此乃‘人’也!‘人’——幼小爬行,如四条腿;长大之后站立行走,两条腿;老了,行动不便,手拄拐杖,尤如三条腿。”
            乾隆心说,嘿!还真蒙不了他啊!
            “朕夜得此兆,主何吉凶?”
            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到底是什么兆头啊?
            刘墉心说,什么事儿啊?纯粹吃多了撑的!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刘墉说:
            “‘人’是百姓的总称,万岁夜梦百姓自幼成长直到年老力衰,可见圣上日夜为百姓操劳。今百姓入梦,乃万民敬仰之兆,主我大清江山万年永固!”
            别看刘墉胡说八道,皇上听着还满顺耳。
            “好,刘爱卿真是才智过人哪!”
            乾隆这么一夸刘墉,和珅在旁边儿吃味儿啦。
            “启奏万岁,奴才职责是防卫京师九门,故无暇弄文舞墨,猜谜解兆……”
            那意思不是我没能耐,是没功夫研究谜语猜闷儿,我得防卫京师,把守九门。
            有人问了,哪九门哪?
            是西直门、东直门、朝阳门、阜城门、安定门、德胜门、崇文门、宣武门、正阳门。
            在当时,这九座城门走九种车。西直门走“水车”,每天由玉泉山拉水进西直门,城门洞里还刻着水波纹,寓意“水”;朝阳门走“粮车”,南方的粮食从水路运到通县,然后装车进朝阳门,门洞里刻着个谷穗;阜城门走“煤车”,煤矿在京西门头沟哇,得进阜城门,门洞里也刻着个图案,是一枝梅花,代表“煤”;东直门走“砖车”,那时候,砖窑都在东直门外;崇文门走“酒车”,那阵儿卖酒都得到崇文门去上税;宣武门走“囚车”,宣武门外菜市口是刑场,门口刻着仨字儿“后悔迟”。要细一琢磨还真对,你想啊,犯人押在囚车里,一出宣武门就交待啦,再后悔可不迟了嘛!德胜门和安定门走“兵车”,发兵打仗出德胜门,收兵回来进安定门。这是借字朝音找吉利。出兵得胜了,收兵,安定了。多好啊,可也不准,有时候出德胜门……也让人家给揍回来!正阳门走“龙车”,就是皇上坐的车。皇上什么都带个“龙”字儿,坐的车叫辇,也叫“龙车”,睡的床叫“龙床”,穿的衣服叫“龙袍”,戴的帽子叫“龙冠”,眼睛叫“龙目”,耳朵……就叫耳朵!怎么?一叫“龙(聋)耳”,就什么全听不见啦!
            哎,这就是九门走九车。怎么样?这些历史知识您都头回听说吧?啊!要不怎么说,常跟我在一块儿您长学问哪!
            和珅一说防卫九门,哎,把乾隆提醒了,他准答得上来。嗯,刘墉就不见得知道。好!
            “和珅,我来问你,北京的九座城门,哪个居中啊?”
            “万岁,正阳门,俗称前门。”
            “噢,那么前门每天出去多少人?进来多少人哪?”
           
            “我……这个……”
           
            和珅心说,这皇上怎么逮什么问什么呀!这……这我哪儿知道啊,谁也没在城门口儿数人头儿哇!嗬!连忙说:
           
            “回禀主子,今天不能答复您,奴才得后天早朝才能回奏。”
           
            “后天早朝?干嘛得后天哪?”
           
            “奴才明晨派人,拿着毛笔,带着算盘,到前门城门口儿数去。进来一个人,打一个珠儿,出去一个人,划一个道。直到晚上关城。然后统计汇总就算出来了,所以后天早朝才能回奏。”
           
            乾隆一听,心说:和珅哪和珅,别的事儿不知道,情有可原哪,怎么问九门的事儿,你也不知道哇。哼,简直太不象话啦!
           
            用手一指:“嘟,下站!”
           
            您说什么?噢,“嘟”是什么意思?
           
            就是皇上骂人哪,骂人就是“嘟!”。您想啊,皇上是一国之主啊,骂人也得有规矩,不能失掉尊颜。能随便胡骂吗?一张嘴:你缺了德的,死不了的,挨千刀的,掉河里淹死不冒泡儿的!
           
            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皇上一“嘟!”,就代表生气骂人了。和珅呢,赶紧把头一低,一边儿忍着去啦。
           
            乾隆一转脸儿,问刘墉:
           
            “刘墉,你知道吗?”
           
            “臣略知一二。”
           
            和珅心说,什么?略知一二?噢,肯定他随嘴一说,反正皇上不能站前门楼子上数人去。嗯,我听听他怎么说。
           
            乾隆问:“你既然知道,那你说,前门每天出去多少人,进来多少人呢?”
           
            刘墉一伸手指头:“俩人儿!”
           
            “啊?俩人儿?!”
           
            乾隆一听,不象话呀。这北京城是帝都哇,前门又居中,每天才出入俩人儿?合算出去一个,进来一个。北京要这样,那别的州城府县出入就没人啦。这我得问问他:
           
            “刘墉,你为何说出入就俩人儿呢?”
           
            “万岁,我说的不是两个人,是两种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这不俩人儿吗?”
           
            嘿,这么俩人儿啊?!
           
            和珅心说,多新鲜哪!世界之上,男女有别,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不男不女,那是……二性子!
           
            乾隆一琢磨,要说还是刘墉有学问,脑子快。可今天是为捧和珅哪,嗯,我还得再问问和珅:
           
            “和珅!”
           
            “奴才在。”
           
            “我再问你件事儿。”
           
            和珅一听,今天怎么这么些事儿啊?!
           
            “我问你,大清国一年生多少人?死多少人哪?”
           
            和珅心说,这皇上怎么什么都问哪!
           
            “回禀主子,奴才我不知道。也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知道,他……是现在……不知道,等……明年才能知道,等……我……一知道,您就……能……知道!”
           
            乾隆一听,你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哪!
           
            “噢,听你报个人数得等一年,一年之后你怎么知道呢?” 
           
            “奴才要清查全国户口,从村庄镇店、州城府县,逐层上报,一年之后即可查明——生多少人,死多少人了。”
           
            乾隆心说,你怎么这么不识捧啊?问什么,什么不知道!和珅哪和珅,你真是不学无术,糊里糊涂,实在可恶,八格牙路!
           
            有人问了,这是乾隆说的吗?
           
            不,这是我加的!
           
            乾隆一琢磨,还是问刘墉吧:
           
            “刘墉,你知道吗?”
           
            刘墉说:“臣,略知一二。”
           
            和珅气大啦。怎么我不知道的事儿他全知道哇。好,看你怎么说。
           
            “刘墉,你说一年生、死多少人呢?”
           
            “回奏万岁,全大清国,一年生一个人,死十二个人!”
           
            “啊?”
           
            乾隆心想,完啦!生一个,死十二个,生的少,死的多,大清国非亡国不可呀!
           
            “刘墉,照此下去,岂不是没人了吗?”
           
            刘墉说:“臣说的:一年生一个,并非就生一个人;一年死十二个,也并非死十二个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按属相说的。咱们中国自商朝以来,就用‘天干’、‘地支’记年。就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了便于记忆,又配了十二种动物,就是……”
           
            和珅在旁边儿一听,什么?十二属相,这谁不知道哇,可该我露一手儿啦。抢着就说了:
           
            “回禀主子,奴才知道十二属相是什么!”
           
            乾隆高兴啦。心说,行了,只要和珅说上来,我就重赏和珅,气气刘墉!嗯,就这么办。
           
            “和珅,你来说,子——”
           
            “奴才知道,子乃鼠也!”
           
            “对,往下说。”
           
            头一个还真蒙对了,往下再一说,您听吧,就热闹了。
           
            “子乃鼠也!子鼠。子鼠、丑猫……”
           
            “丑猫?!”
           
            刘墉一听,这里有猫什么事儿啊!
           
            “和中堂,子鼠、丑牛。”
           
            “啊,对。子鼠、丑牛,寅虎卯猫……”
           
            “不,寅虎卯兔。”
           
            “对,寅虎卯兔,辰龙巳猫……”
           
            “似(巳)猫干嘛呀?不似(巳)!辰龙(巳)蛇。”
           
            “那是午马未猫……”
           
            “别喂(未)啦。午马未羊。”
           
            “噢,申猴酉猫……”
           
            “没有(酉)!申猴酉鸡。”
           
            “对,戌狗亥猫!”
           
            嘿,猫招谁惹谁啦?!
           
            刘墉心说,人没害够,又憋着害猫啊!
           
            “和中堂,戌狗亥猪。”
           
            和珅说:“我怎么记着有猫哇!”
           
            乾隆一听,鼻子差点儿气掉了个儿!赌气不理他了,转脸问刘墉:
           
            “刘墉!”
           
            “臣在。”
           
            “怎么个一年只生一个呢?”
           
            “臣启万岁。比方说,今年中‘马年’,无论生一千、一万、十万、百万,都属‘马’。故此说一年只生一个。”
           
            “噢……那么。一年死十二个呢?”
           
            “万岁您想,一年当中,什么属相的人都有死的,不管死多少,总离不开这十二个属相,所以我说一年死十二个。”
           
            乾隆一琢磨,嗯,言之有理。可光刘墉说了不能算完哪;怎么着也得让和珅答上一个来呀。就又问上了:
           
            “和珅!我再问你个事儿……”
           
            和珅说:
           
            “奴才不知道!”
           
            “哎,我还没问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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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9)和珅答题



乾隆本想“撅”一下刘墉,“捧”一下和珅,没承想和珅这么不争气,问什么,什么不知道。好容易说上一个属相来,还玩儿命的跟猫干上啦。这不行啊,得给他转转面子呀。一琢磨,人的脑筋有快有慢,和珅哪,当时问不成,答不上来,得让他事先有个准备,多想想,就行了。嗯,我这么办……。

“和珅!”

“奴才在。”

“朕当这儿有个纸条儿,上边儿有几句话,你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啊,别忙,明天早朝再回奏。”

乾隆的意思是,我不让你当时回奏,你把纸条拿回去,仔细琢磨一下,要是真不明白,不会找别人商量商量吗?找别人请教一下也行啊,等到明天早朝,我再问你,让你回奏,那时候,你不就对答如流了吗。

乾隆的用意是为给和珅找个台阶转转面子。和珅真心赶忙上前叩头,把纸条儿接过来,跟刘墉俩人一块下殿了。回到府里,晚饭之后,来到书房,把纸条儿打开一看:上边写着八句话——

什么高?什么低?什么东?什么西?

什么薄?什么厚?什么肥?什么瘦?

和珅乍一看,觉得挺容易,可刚要回答……嗯?没词儿啦!越琢磨……越难。还真不好说。什么高哇?房高……不对,还有楼哪;楼高……也不对,还有塔哪;塔高……也不对;到底什么高啊?它……这……越琢磨越没辙……”

正这功夫,管家和喜进来了。和珅一看,

“哎,来!你帮我看看这八句话,怎么说。”

和喜看了半天,也说不上来。

“中堂,您先别着急,依奴才我看,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有点儿市井人情……嗯,这事儿啊,有一个人能办。”

“噢,谁呀?”

“就是那位罗锅儿大人,刘中堂。”

“唉,不行,不行。”

“怎么?”

“他跟咱们面和心不和,劲儿大啦。现在要去求他,多丢面子啊?再说他也不管哪!”

“中堂,您绕住了。这几句话是万岁赏您的,现在哪,咱们先给他送点儿礼,拿面子拘着他,他不好意思不管,准得把这事儿给咱们办了。虽说咱们花俩钱儿,可明日早朝您一回奏,文武百官谁不冲您挑大拇哥呀!谁又能知道是刘墉告诉您的哪。您说是不是?”

和珅一想,嗯……有理。

“哎,和喜,那你说送点儿什么呢?”

“我跟他们管事的,聊过天儿,知道刘中堂得意抽关东烟,爱喝白干酒,喜欢吃烧羊肉。”

“那好,你到帐房儿领银子,张罗着去办这几样东西。”

“嗻!”

和喜赶紧打发人到阜城门外八里庄,买了两坛子上好的良乡白干儿。那年月,北京喝酒讲究喝良乡白干儿。又派人去前门外大栅栏“天蕙斋”,约了十把儿头等关东烟,自己亲自去户部街“月盛斋”烧了一只全羊。

等东西办齐了,开了份儿礼单,和喜押着礼品来到刘府。刘墉的两位管家,一个叫张成,一个叫刘安。俩人正在门房喝茶哪,就听府门外喊“回事”:

“回事!回事!”

有人问了:“回事”是怎么意思啊?

“回事”是当时官府互拜的礼节,仿佛现在喊“报告”似的。

一听有人喊“回事”,俩管家赶紧出来了,一瞧,认识。

“哟,和管家。”

和喜连忙一抱拳:

“啊,二位管家,我们中堂给刘大人送礼来了,这儿有份礼单,烦劳您二位给呈上去吧!”

刘安陪着和喜在门房儿喝茶,张成接过礼单奔书房了。

“回禀中堂,和中堂派人给您送礼来啦。”

把礼单一递。刘墉接过来一瞧,心里琢磨上了。和珅好模样的给我送哪门子礼呀?我们俩没这过往啊?嗯,一定是他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儿啦,想让我替他办一办。礼在先,人在后,只要我一收礼,随后他准来。好,我呀,先把礼收下,等会儿他来了,看什么事儿再说。

“张成!把礼收下,拿十两银子压礼盒。”

“嗻!”

张成来到门房儿,见着和喜:

“啊,和管家,我们中堂说了,给和中堂道谢!”

“好说。”

等和喜走了以后,刘墉说了:

“张成!把关东烟搓一把来,我尝尝。”

拧上一锅子,一抽,嗯,味儿不错。又叫刘安把烧全羊切一盘子,灌了一壶酒。滋溜喝了一口,嗬!真正良乡白干儿啊!再巴嗒一口肉,嗯,月盛斋的烧羊肉就是地道。正吃着呢,哎,和珅

“和中堂过府拜客!”

“有请!”

刘墉往起一站,就觉着脑袋“嗡”地一声,怎么?有点儿过量啦。勉强迎出府门,把和珅让进来,叫张成又添了份儿杯筷,俩人喝着,刘墉就问了:

“啊,和中堂,您过府有何见教啊?”

“啊……刘中堂,无事不敢打扰,我就直言吧,今日早朝,主子不是赐给我一条上谕吗,有八句话,实在是破解不开。特来求教。”

刘墉一听,嗯,怎么样,我就知道有事儿吗?不然他也不会给我送礼呀!

“噢,哪八句话哪?我看看……”

刘墉把纸条儿接过来一看:

“嗐,就这么点儿事儿,你都不知道!”

和珅心说,多新鲜哪,我要知道,挺好的烧羊肉干嘛往你这儿送啊?!

“啊,在下学疏才浅,望中堂分神。”

“好吧,我给你办一下吧。”

那么这档子事儿,刘墉办得了办不了啊?办得了。可今天不行了。为什么呢?他喝多了,晕晕糊糊。说:

“这几件事儿啊,都不是朝政,这是菜园子里的事儿……”

和珅一听,嘿!还得说人家刘墉有学问,连菜园子的事儿都知道。

“那……菜园子……什么高哇?”

“黄瓜高哇!你看,那黄瓜是上架的,架搭多高,黄瓜秧就爬多高,黄瓜高。”

“噢,那什么低呢?”

“茄子低呀!茄子秧低,不管什么茄子都头朝下长,你见过有仰着脸儿长茄子的吗?”

“嘟,没见过!哎,那什么东呢?”

“东(冬)瓜东啊,东(冬)瓜嘛。”

“什么西?”

“西瓜西呀!”

“什么薄?什么厚?”

“薄?厚?这……”

刘墉刚才回答那几句,是随嘴一说,根本没走脑子。到“薄、厚”这儿,卡住了。憋了半天,冷不丁的想起一句来,哎,有了。

“什么薄?什么厚啊?耍钱薄,喝酒厚。”

“怎么?”

“常言说,耍钱耍薄了,喝酒喝厚了嘛!”

“噢……,那什么肥?什么瘦呢?”

“它……这个……”

又没词儿啦。他俩眼往桌上踅摸,哎,看见羊尾巴油啦,拿筷子夹起来了:

“羊尾巴油肥呀!你看多肥!”

“嗯,那什么瘦呢?”

“哎呀,和中堂,您怎么绕住了,有了肥,您不会找瘦的吗?”

和珅这么一踅摸,瞅见一块羊犍子肉:

“噢,刘中堂,莫非羊犍子肉瘦?”

“哎,对,羊犍子肉瘦。瘦死羊干儿肉嘛!”

“好,多谢中堂指教,我跟您告假了。”

“哎,不必客气。”

和珅走了。刘墉也睡了,睡到三更多天,醒了。怎么?因为头天晚上白干儿酒喝多啦,嘴里叫渴,哎,给渴醒了。刘墉喝了碗水,坐那儿一琢磨,昨儿谁来啦?噢,和珅。他干什么来了呢?噢……问我八句话。是什么高?什么低?什么东?什么西?什么薄?什么厚?什么肥?什么瘦?我怎么告诉他的?是黄瓜高,茄子低,东(冬)瓜东,西瓜西,耍钱薄,喝酒厚,羊尾巴油肥,羊犍子肉瘦。这……这都什么词啊?!

这八句话是皇上赐给的上谕呀,明日早朝回奏,和珅跪在金殿上,当着文武百官黄瓜茄子一齐数,哎……不象话呀!皇上要一追问,是我告诉他的,再打我一个戏耍国家大臣……,不行,我得赶紧上朝,找他去。

按说,五更早朝,这才三更多天,来得及呀,准能走和珅前头啊。可刘墉这四位轿夫走得太慢了。怎么?还是抬他爸爸老中堂刘统勋的人哪,四位岁数都够可以的啦。紧赶慢赶,等到了朝房一打听,和珅已经上殿了。

那位说,和珅今天来得怎么这么早啊?

是这么回事,和珅从刘墉那儿得了这八句话,高兴得一宿没睡。心说,刘罗锅儿呀,刘罗锅儿,这回你可落空啦。把八句话告诉我了,明天早朝我一回奏,万岁不定得赏我点儿什么呢。嗯,我得抢早去。所以,今儿他头一个。刘墉一看和珅上殿了。心说,得,这下儿要捅漏子!干脆,我也上去吧。好在刘墉官至一品,“品级山”排班,在最前边儿。他站那儿一听,和珅正说哪。

“启奏万岁,昨天您赏奴才那八句话,我答上来了,特奏于您知。”

乾隆高兴了,瞟了刘墉一眼,心说,你也听听,和珅不是没能耐。有学问。答上来了不是。嗯,我得好好问问。乾隆乐得站起来了:

“和珅,朕当问你——什么高?”

和珅铆足了劲给一嗓子:

“黄瓜高!”

“啊?”

乾隆一听,哎,我坐下吧。往下一坐,问了:

“什么低?”

“茄子低!”

乾隆一琢磨,嗬,我怎么单赶这句坐下呀!

“什么东?”

“东(冬)瓜东。”

“什么西?”

“西瓜西。”

“什么薄?”

“耍钱薄。”

“什么厚?”

“喝酒厚。”

“什么肥?”

“羊尾巴油肥。”

“什么瘦?”

“羊犍子肉瘦!”

皇上一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乾隆哪,倒沉得住气,问他:

“和珅。你官居何职啊?”

“诚蒙主子恩赐,奴才官居满中堂、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九门提督。”

“噢,看来,朕将你大材小用啦!”

和珅一琢磨,嗯?听话碴儿我官儿还得往上升啊。行!要真能升了官儿的话,刘墉,以后有烧羊肉,我还得往你那儿送!

“请主子开恩。”

乾隆说:“象你这样的才干哪,也只配到御马圈去溜马!”

“呦!”

和珅一听,糟啦!满不对呀!心说,刘罗锅子你害苦了我啦!

乾隆往旁边一瞅啊,那刘墉都快乐趴下啦,捂着鼻子直吭哧,背后那罗锅儿直动弹。心说,得了,我还是问刘墉吧:

“刘墉!”

刘墉赶紧出班跪倒:“臣在。”

“我且问你——什么高?”

刘墉斜愣了和珅一眼,心说,和中堂,这会儿我可顾不了你啦!

“启奏万岁。君在高!”

和珅一听,心说,刘罗锅子,你这心眼多不地道啊。君在高,你怎么告诉我,黄瓜高哇。合着万岁成黄瓜啦?

乾隆又问:

“什么低?”

“臣在低。”

和珅一听,得,我都把大臣说成茄子啦!

“什么东?”

“文在东。”

“什么西?”

“武在西。”

“什么薄?”

“人情薄。常言说,人情薄似纸嘛。”

“噢,那什么厚?”

“皇恩厚。皇恩浩荡,皇恩厚。”

“什么肥?”

“春雨肥。春雨一下,百草丛生,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嘛。”

“嗯, 那什么瘦呢?”

“严霜瘦。一场严霜,所有的树叶儿全掉,严霜一下,万木萧条,所以说——严霜瘦!”

“好!和珅!”

“奴才在。”

“你那羊犍子肉还瘦不瘦啦?”

“嘟!不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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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0)圣宴争鱼



乾隆这个气呀。生谁的气呀?生和珅的气!因为和珅是他的宠臣哪。心说,昨天我给你纸条儿的时候,让你回家琢磨琢磨。你就琢磨了些这个——黄瓜茄子一齐数?嘿!和珅哪,和珅,我是真要往上捧你呀,你不给我作脸哪。我想把你捧得忽悠忽悠的,你偏把我摔得叭碴叭碴的!

又一琢磨,看来和珅跟刘墉,俩人这劲儿拧得够大的啦,面和心不合呀。这不行啊。这一文一武,一满一汉,是朕的左膀右臂呀。别窝儿里反,自己掐自己呀!长此下去要耽误我的国事啊。嗯,我得找个机会给他们俩调解调解……赶早不赶晚儿,干脆,就今儿吧。

于是传旨,下朝别走,在“保和殿”赐宴。

哎,一块儿吃顿饭,

皇上吃饭叫“御宴”,又叫“圣宴”。那排场大啦。讲究吃一、看二、眼观三。什么叫“吃一、看二、眼观三”呢?就是有吃的菜,有看的菜,有观的菜。

那位说了,“看”和“观”还不一样吗?

哎,不一样。看的菜,是端上来看一眼就搞撤下去;观的菜,是摆那儿不动。

刘墉一听在保和殿赐宴,当时就烦了。为什么呢?跟皇上一块儿吃饭,不是享清福,纯粹受洋罪!怎么?头一样儿,不能入座,得站着吃,跟皇上平起平坐?那哪儿行啊!二一样儿,礼节繁琐,得行六肃礼。什么叫六肃礼呀?

就是请一个安,磕仨头。连着请三回安,磕九个头。哎,就是常说得那个“三拜九叩”,三拜九叩折腾完了,吃……吃块绿豆糕!

哎,您瞧这麻烦劲儿!

刘墉不管怎么烦,也得去呀。刘墉、和珅一起来到了保和殿,见驾完毕。乾隆就说了:

“和珅、刘墉,你们两个人,一满一汉,俩中堂,是朕的左膀右臂,今日赐同桌进膳,免去一切君臣之礼,不必拘束。”

刘墉心说,嗯,这还不错,要是吃口菜,谢回恩,磕仨头,这顿饭吃不完……就磕晕啦!

仨人往那儿一坐,太监忙上啦。第一道菜是看菜。端上来,是用江米面做的一个“山”,上边儿用鸡蛋黄儿摆了四个字,“万里江山”。就看乾隆把筷子拿起来,把这四个字儿一抹,又端下去啦。这叫“万里江山一扫平”。

接着是观菜,不搁眼前头的桌子上,摆在旁边儿一个条案上,一拉溜十三个双耳海碗,每个碗上都坠一个银牌儿,牌儿上有省名儿。当时全国南七北六十三省,十三个菜代表十三省。十三个海碗上齐了,表示“四海安宁”。如果哪个省出事了,丢了一个省,就上十二个碗。皇上一看,明白了,赶紧发兵征讨。要丢三个省,上十碗;丢五个省,上八碗;丢十个省,上三碗;全丢了,那……皇上就甭吃啦!

吃的菜,一共是三百六十样儿,代表一年三百六十天。这三百六十样儿菜要占十个字,是:咸、甜、酥、软、脆、麻、辣、嫩、鲜、香。

哎,您看多讲究!不象我们家吃饭,要解馋——辣和咸!

哎,就俩字儿!

所有的菜都上齐了,乾隆就说了:

“二位爱卿,不必拘礼,吃吧。”

和珅一瞅,菜这么多,圆桌面儿挺大,哎?远处的菜够不着啊!平日皇上是怎么吃得呀?

您说什么?噢,让小太监夹菜往嘴里送。哎,那哪儿成啊!

皇上一指“我吃那个”。小太监忙说“遵旨”,夹起一筷子来,“请万岁张嘴”。这不是皇上吃饭,这是托儿所阿姨喂孩子!

乾隆光说吃,可不动筷子。哎,就见有个太监手里拿个小碟儿,把每个菜都往碟儿里拨点儿,当着皇上的面儿吃了。这位叫“尝膳太监”,专门儿“尝膳”的。那年月,皇上总疑心别人害他,怕菜里有毒,弄个尝膳太监一样儿吃一点儿。吃完没事儿,哎,皇上再吃。要不怎么叫“圣(剩)宴”呢。圣宴、圣宴,就是尝膳太监吃剩下的宴!

尝膳太监尝完了,乾隆这才动筷子。开始吃了,和珅明白啦。怎么?赶情这桌子心儿会转。哪个菜转到皇上眼头里,爱吃,夹一筷子;不爱吃,让过去。嘿!这玩艺儿不错。而且转的速度也合适,不快不慢。为什么呢?不能慢了,皇上想吃对过儿的那个菜,俩钟头没转过来,那哪儿行啊?!可转得快了也不行,转快了,噌!菜荡甩皇上一腮帮子!

嗐!那受得了吗?!

虽然乾隆说了不拘礼节,可也不能跟在家吃饭一样,那么随便。比如夹菜,只能“骑马夹”,不能“抬轿夹”。什么叫骑马夹呢?就是用筷子在菜浮头略微夹一点儿,意思一下就行了。抬轿夹呢?是拿筷子抄底儿,这相儿(学状)——

哎,那也太下作啦!

吃着吃着,乾隆忽然灵机一动:

“哎,二位爱卿,你们俩在此陪朕用膳,可你们府内也必然将午饭备妥。这样吧,你们俩打发人回去,把家里预备的菜,各拿一样儿来,朕当也尝尝你们吃什么?”

和珅、刘墉忙站起来,口称:

“遵旨。”

哎,各自打发人回家拿菜去了。

功夫不大,和珅府的圆笼抬到了。小太监把圆笼打开一看,里边有个彩色的砝琅铜盒儿,盒儿是双层的,挂着钖拉里儿,下层有开水,为得保温。再把上层打开,里边儿是个砂锅。掀开盖儿一瞧:嗬!这份儿好看。红的是胡罗卜,黄的是笋片儿,绿的是菜叶儿,当间儿是一块豆腐。白绿相映,红黄互衬,粉白翠绿特别的漂亮。拿筷子一夹,嘿!豆腐里还有好些个小泥鳅鱼儿,是上下微曲,姿态各异。

乾隆没见过呀!就问了:

“和珅,这菜叫什么呀?”

和珅一琢磨,行了,这回该我显显能耐啦,别看刚才早朝回奏那八句话,我没答对。要论起“吃”来,嘿嘿,刘罗锅儿!你可就差远啦!忙说:

“主子,此菜名为‘白蛇进洞’。是用活鱼养在蛋清以内,待鱼腹内中,脏物吐净,方能入锅。先用冷水兑好调料,配齐菜肴,放置豆腐一块。锅底加温,活鱼难受其热,便钻入豆腐之内,故名叫‘白蛇进洞’。”

乾隆听他这么一说,高兴了:

“嗯,独出心裁,别具一格,颜色淡雅,菜叶儿清鲜,堪称上品,好!”

和珅一瞧皇上直夸他,更得意了。冲刘墉一撇嘴:

“刘中堂,‘白蛇进洞’,您有何见教啊?”

刘墉一听,噢,整天不干正事儿,净琢磨“吃”啦,还美哪。

“啊,和中堂,您乃信佛之人,当以慈善为本,活鱼入锅,汤沸而亡,于心可忍吗?”

和珅说:“它……这个……那什么……它……啊,熟了就好了。”

哎,刘墉心说,可不熟了就好了嘛。熟了你好了!

正说着哪,刘墉府的菜也送到了。

刘墉说:“万岁,和中堂有‘白蛇进洞’,臣今奉献一菜,名曰:‘青龙探海’!”

和珅愣啦,没听说有“青龙探海”呀!等把菜端上来,和珅一瞅:哟!敢情就是小葱儿蘸甜面酱啊?!

就听刘墉说:

“万岁,此菜名曰‘青龙探海’。俗称羊角葱蘸甜面酱。您别看这是民间乡里的吃儿,要吃长了,能清脑提神,活血通气,开胃健脾,增加食欲……“

和珅一听,哎,你这儿卖大力丸哪!

乾隆还真撅了根儿葱,一蘸酱,搁嘴里一嚼,嘿!辣味儿冲鼻子。连说:

“好!通七窍,开脾胃,太好了!来呀,添饭!”

皇上一说添饭,小太监口称:

“遵旨。”

把碗撤下去啦。功夫不大,捧上一个描金漆盒儿,里边儿摆个空碗儿,往皇上面前一跪:

“万岁,圣体要紧!”

哎,不给吃。宫里有规矩,一天三顿,一顿一碗,多一点儿也不给吃。怎么?怕皇上撑着!

乾隆让葱辣的,还想吃(饭)呀,又说了:

“添饭。”

“嗻!”

一会儿回来了,还是个空碗儿:

“万岁,圣体要紧。”

乾隆急啦,

(大声)“添饭!”

这回不敢不添了。等端过来您再瞧——添了六个米粒儿!

好嘛,他这儿喂蛐蛐哪!

今天是皇上想多吃一点儿,太监不给。那么要想少吃呢?也不行。真要剩半碗饭,麻烦啦。怎么?万岁“中焦堵塞、食欲不振”,得赶紧传太医,诊脉开方。结果少吃半碗米饭,得多喝三付汤药!

哎。您瞧这倒霉劲儿!

小葱儿蘸酱,又利口、又开胃。乾隆是越吃越爱吃。就说了:

“看来民间乡里之菜,别有风味儿啊。哎,明天咱们体察一下民情,微服私访一番,如何?”

和珅、刘墉同时说:

“谨遵圣命。”

“好!明儿咱们仨来趟玉泉山。今儿哪,我也不白吃你们的,朕这儿也有一个特殊名菜。什么呢?‘清蒸鲥鱼’。不过不多,今晨贡来三尾。一尾奉献太后了。一尾朕自用之。剩一尾现赐于二位爱卿分食。怎么样?”

有人问了,怎么才进贡来三条鱼呀?

哎,这您不知道。可您看鲥鱼的“鲥”字儿,念“鲥”。就说明这种鱼有时间性。平时没有,只在端阳节之前才见。出水就死,还不能搁,一天色变,二天香变,三天味变。不能吃了。况且,只产于江苏镇江,别地儿没有。鲥鱼——味美绝伦。历来是贡上的贡品。

可镇江离北京两千五百多里哪,那年月,又没火车,又没飞机,怎么送啊?哎,有主意。二十里为一站,夜悬灯、日挂旗,逐站接应,飞马传递。有一天一夜就到北京了。送不能就送三条啊,几十匹马,驮几百条哪。可等到北京一看哪,虽说加了冰啦,冰镇着,可除了变色儿的、变味儿的,挑来挑去,就剩三条了。

物以稀为贵蚜,越少越值钱嘛。三条鱼,太后一条,皇上一条,和珅、刘墉分一条。这是多大荣耀啊!怎么分哪?照理说是从脊梁背儿上划开,一人一半儿。

刘墉琢磨上了“清蒸时鱼”,让和珅吃了,这不糟践好东西吗?我得想个主意。嗯……哎,他想出一条儿嘎咕主意来!

“启奏万岁,为臣只吃鱼头,鱼身让与和中堂享用。”

乾隆纳闷儿了,吃鱼都吃中段儿啊,哪儿有爱啃鱼头的呀?

“刘墉,你为何争食鱼头?”

“万岁,鲥鱼之头,非同一般。吃了,能增智力,长学问,为臣思路迟钝,故而愿吃鱼头。”

乾隆心说,什么?你罗锅儿一动就一个主意,还思路迟顿哪!亏心不亏心哪!

和珅一听,怎么着?吃鱼头能增智力、长学问。嗯,这鱼头可不能让罗锅儿吃了。本来他就脑筋快、学问高,再吃了鱼头,那……往后我就更不行啦!忙说:

“刘中堂,您才智过人,满朝皆知,这鱼头,还是让我吃吧!”

“唉,和中堂,不必过谦,鱼头还是我吃吧。”

和珅一琢磨:“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得了,我先下手吧!

“不,不不,还是我吃吧,我吃吧……”

一边儿说着,和珅就把鱼头夹过来了。别提心里多高兴了。夹起来就啃。是越啃……越觉着不对劲儿……。怎么?又扎嘴,又划嗓子。可巧,鱼头后边还联着一小块儿肉。拿筷子抠出来一吃,嗬!这个鲜哪!和珅后悔的当时眼泪差点儿下来。怎么?就这么一点儿鱼肉,是满口清香啊。再一看刘墉,这么会儿功夫,吃得就剩下个鱼尾巴了。和珅明白了,上当啦!一转身儿给乾隆跪下了:

“启禀主子,刘墉诡言吃鱼头能长学问,奴才信以为真。谁知,鱼头骨硬刺多,扎嘴划腮。鱼身才是美味佳品。刘墉竟然戏耍国家大臣,望万岁给奴才作主。”

乾隆一听,心说,刘墉你怎么这么不开眼哪!干嘛蒙他那份儿鱼吃啊?这得问问:

“刘墉!”

“臣在。”

“为何谎言吃鱼头——可长学问?”

“万岁,为臣没说瞎话,吃鱼头确实能够长学问。”

“什么?吃鱼头确实能长学问?”

“不错。”

“怎么见得?”

“您瞧,和中堂啃了半拉鱼头就知道不如鱼身子好吃,这不是学问见长吗?”

和珅一听,噢,就长这学问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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