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官场斗(爆笑单口相声)~~~看看刘罗锅怎么当官儿~~~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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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爆笑单口相声)~~~看看刘罗锅怎么当官儿~~~申精

官场斗(11)微服私访




刚才吃饭的时候,乾隆不是说了吗?要来趟玉泉山。哎,第二天一早,乾隆、和珅、刘墉,全换上了便装。怎么?微服出访嘛!跟老百姓一样,随便蹓跶,以便体察民情。

玉泉山离北京三十里地哪,不能走着去呀,就雇了一辆轿车。轿车是当时的一种交通工具,骡子拉着,车上有棚儿,可以遮风避雨。车一出西直门,麻烦啦。嗬,这个颠哪!为什么呢?从西直门到玉泉山,这三十里地是条“御路”。全是用大青条石铺的,专为给皇宫拉水走水车的,要不怎么叫“御路”哪。这条路还是明朝修的哪。到乾隆年间,已经三百多年啦。由于年深日久,青石路磨得坑坑洼洼,车走起来,是“叽哩咣当、叽哩咣当”……,又颠又晃!乾隆一琢磨,我这儿不是坐车,摇煤球儿哪!这哪儿受得了啊,就说了:
“赶车的,我给你加五两银子……”
“谢爷赏!噢,我再赶快点儿!”
“别价!再快非散架了不可。”
“没关系,我这车新打的,结实。”
“是啊,车是结实,人快散啦!我给你加五两银子,让你呀,赶慢点儿。”
“慢点儿?好了您哪。”
常言说,干活儿不由东,累死也无功。“东”,就是东家——花钱的主儿。既然人家让慢点儿就慢点儿吧。车慢下来啦。
走了一会儿,乾隆又说了:
“赶车的,我再给你十两,还得慢。”
“是喽!”
刚走几步,“哎,赶车的,我再给你五十两,越慢越好。”
“好嘞!”
赶车的跳下来了,牵着骡子走,没走几步,“哎,赶车的,我给一百两,你别让车轱辘转悠……”
赶车的说:“那什么……您下来吧!”
怎么?车轱辘不转悠怎么走哇!
这么说吧,赶车的是紧对付、慢对付,好不容易,总算对付着到山根儿底下了。其实离玉泉山还有二里来地哪。乾隆一看,村口儿上有家小饭铺,搭着天棚,扎着篱笆墙,门口儿挂着茶牌子、酒幌子。一见饭铺,乾隆这肚子就咕噜上啦。怎么?早起吃那点儿东西,全给颠下去啦!现在是又渴又饿呀!忙说:
“停下!停下!就到这儿吧。”
“唉,还有二里地哪,您走着多累呀!”
“啊,行啦,坐你这车,比走着还累哪!”
乾隆带着和珅、刘墉仨人下了车,进了饭铺。刚坐下,伙计就过来了。一边儿擦着桌子,一边儿跟乾隆聊上啦:
“哎呦,您可有日子没来啦!”
乾隆一愣,心说,我压根儿就没来过呀!
“啊,这……你认识我吗?”
伙计说了一句套近乎的话,差点儿没把乾隆鼻子气歪了。
“嗐!那怎么不认识啊。上回您在这儿吃饭,一顿吃了仨溜肉片儿嘛!”
啊?乾隆一听,哎,我怎么那么馋哪!
一琢磨,得了,甭跟他废话了,放下远的说近的吧。
“啊,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啊?”
“今儿您来的时候不对,早饭已过,午饭未到,就有‘炒疙瘩’。下回您再吃溜肉片儿吧。”
乾隆心说,嘿,他怎么还找补这碴儿啊?!嗯……我得耍耍他。
“啊,好,来三盘儿炒疙瘩。有汤吗?”
“酸辣汤。”
“来三碗。”
“好了您哪!”
伙计转身刚要走,乾隆又说了:
“别忙!我不吃葱花儿。”
“噢,那不要葱花儿。”
“不吃姜末儿。”
“好,不搁姜末儿。”
“不要花椒。”
“免花椒!”
“我不吃鸡血,不要豆腐,别放盐,别搁油!”
伙计一听:“那……给您来碗白开水得了?!”
乾隆一乐:“哈哈哈……,好吧,来三碗酸辣汤吧。”
功夫不大,妙疙瘩,酸辣汤全端来了。乾隆冲着和珅、刘墉就说了:
“啊,二位爱……”
刚想说,“二位爱卿,陪朕一同进膳”。一琢磨,不对。这是私访啊,不能露出身份来呀,又咽回去了。
“啊,二位爱……爱怎么着……就怎么着……那什么(比划往嘴里吃饭状),啊……这个,你们明白了吧?”
刘墉跟和珅一对眼光,同时说:
“啊……这个……那什么(比划往嘴里吃饭状)我们明白了!”
伙计在旁边一听,什么呀就明白了?你们明白了。哎,我可糊涂啦!
吃饱喝足以后,仨人儿出了饭铺进村了。一看这小村儿不大,在山根儿底下,啊,漫山遍野的树木花草,显得那么幽静。
乾隆说:“刘墉,山村如此幽静,你何不赋诗一首?”
刘墉四下一看,嗯,有词儿啦:
,,“远观青山层层绿,
,,,,近看路旁步步花,
,,,,屋外户户垂杨柳,
,,,,村内袅袅飘烟霞。”
怎么飘烟霞呀?正赶晌午头儿上,家家做饭,烟筒冒烟哪。
乾隆一听,哎,有点儿意思。不错,和珅在旁边一琢磨,我也得作一首啊。好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哪。嗯,来一首。他是一边儿走,一边儿斧头想词儿,嘴里还闲着:
“啧啧啧啧……”
紧着这么一咂嘴儿,坏啦!怎么?词儿没想出来,把狗叫来啦!
哎,这不是捣乱嘛!
和珅正没辙哪,一抬头,哎,看见路旁边儿有个小媳妇,正在碾盘上轧小米哪。虽说是个农家打扮,还真有点儿姿色。
和珅知道乾隆的毛病啊,悄悄地说了:
“主子,您看——”
乾隆一瞅,嗯?嗬!真美呀!当时俩眼就盯上啦,随口还吟了一首“歪诗”。怎么叫歪诗呢?就是说,这首诗,实在不怎么样。所以,也没人传抄,知道的人也不多。不过哪,我知道。要不怎么说,相声演员无所不知哪!
乾隆这“诗”是这词儿:
,, “漫游小路过山庄,
,,,, 见一少妇碾黄粮,
,,,, 两支玉腕棍头托,
,,,, 三寸金莲步下忙,
,,,, 汗流粉面花含露,
,,,, 糠扑娥眉柳带霜,
,,,, 如此绝色多娇女,
,,,, 可惜匹配村夫郎!”
就是说,嗬,这么漂亮的女人,可惜嫁种地的啦。按乾隆那意思……嫁他才合适哪!
封建帝王嘛,全这德行。
刘墉听完这诗,是沉默不语。怎么?没法儿评论哪!和珅一瞧刘墉不说话。哎,他来劲儿啦:
“主子,您福至心灵,才华过人,这首诗可称……‘游龙戏凤’啊!”
其实挨不上。拍马屁拍得也有点儿过火啦。皇上耍流氓,调戏妇女,还美其名曰“游龙戏凤”。这要搁平常人身上,就不叫“游龙戏凤”了,那就该“游街示众”啦!
要不怎么和珅得宠呢。他这么一说,乾隆心里这份儿痛快:
“好,比得好!山村之中竟有此美女,嗯,这叫‘草鸡窝里出凤凰’啊。哎,鸡窝……这得有鸡呀,……怎么这么半天没听见鸡叫啊?”
刘墉一听,什么?鸡叫?鸡叫五更啊。鸡又没发疟子,大晌午头儿的,它叫什么呀?!
正这时候,就听:“哏儿哏儿、哏儿——”哎,鸡叫啦!
乾隆回头一看,是和珅学的。嗯,我说鸡叫,就来鸡叫。不错!觉高兴了:
“好,学得挺象,赏银一百两!”
“哏儿哏儿、哏儿——”他又来了一声。
“嗯,再赏一百两!”
和珅一琢磨,行啦,这回可逮着有把儿的烧饼了。来吧!
“哏儿哏儿、哏儿——;哏儿哏儿、哏儿——;哏作哏儿、哏儿——;……”
哎,他叫上没完啦。
刘墉一看,噢,大清国这俩钱儿都这么糟蹋了呀?!不行!一听和珅都叫了九声啦,实在受不了啦。一把把和珅嘴捂住了:
“行了,行了,你该歇会儿啦。”
“啊,那什么,我不累……”
刘墉心说,你不累呀?哎,我累啦!
“你别叫了。这鸡有五德呀。是文、武、勇、仁、信。头戴红冠是‘文’;脚生利爪是‘武’;迎敌而斗是‘勇’;得食呼伴是‘仁’,天明则啼是‘信’。鸡都守信,天亮才叫。这大晌午头儿的,你一个劲儿叫唤什么呀?”
和珅心说,叫唤什么呀,不白叫啊。叫一声一百两,九声了,九百!再来一声凑一千多好,就差一百啦,哼,就差一百,让你搅啦。这罗锅儿太可恨啦!
俩人正这儿掰拆哪。哎,过来一个老头儿。乾隆抬眼一看,唉?这老头儿扮相儿可新鲜。就说:
“哎,你们快瞅……”
和珅、刘墉俩人一瞧,嗯?这老头儿打扮的太特别啦。怎么?虽然皱纹堆叠,须发皆白,可脑袋顶上梳着一个“冲天杵”的小辫儿,还扎根儿红头绳儿。
嗬,这叫什么打扮儿呀!
那年月,小孩儿留头发扎小辫儿,有讲究。留前头盖着脑门儿的,叫“刘海儿”;在后脑勺儿上扎个小辫儿的,叫“坠根儿”;分在左右两边儿的,叫“歪毛儿”;脑瓜顶上扎个冲天的小辫儿,叫“冲天杵”。
这些小辫儿都是小孩儿留的。这老头儿扎个冲天杵的小辫,瞧着就那么可乐,乾隆问了:
“请问这位老者,您今年高寿啦?”
老头儿说:
“啊,不敢。我还小哪,今年一百四十一啦!”
啊?一百四十一还小哪?!
乾隆一想,嗯,这趟玉泉山没白来,碰上“老寿星”啦。忙说:
“老者寿高一百四十一岁,我赠您一副寿联如何?”
“那……多谢了。”
乾隆一琢磨,有了:
“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
说完,拿眼瞅了一下和珅:
“你能配个下联吗?”
和珅正算帐哪,现在已然九百啦,离一千就差一百啦……。猛听皇上一问,着急了。下联?怎么对呀?一着急:“啧啧啧啧……”,毛病又犯啦。
乾隆一瞧,怎么着,又咂上嘴儿啦。还惦记把狗叫来呀?!
得了,别跟他呕气啦。转身冲刘墉说:
“我这上联是:‘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
刘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下联我对:古稀双庆,内多一度春秋。”
嘿!这副对联,绝了!怎么呢?绝就绝在上、下联都包含着一百四十一岁。
什么?您不信!
听我说呀——
上联,“花甲重开”,六十年为一个“花甲”,花甲重开,俩六十,一百二。“外加三七岁月”,三七二十一。一百二加二十一,共合一百四十一。
下联,“古稀双庆”,古稀之年是七十岁,古稀双庆,俩七十,一百四。“内多一度春秋”,再多一度春秋,一年。哎,也合一百四十一。
乾隆又说了:
“老者,您都一百四十一啦,干嘛扎个红头绳儿啊?”
老头说:“嗐,这红头绳儿,不是我扎的。”
“谁扎的?”
“我妈给我扎的。”
啊?他妈还活着哪!
“令堂今年高寿了?”
“我妈呀,一百九十三!”
乾隆一听,好嘛,快二百啦。这是半仙之体呀。嗯,得见见。
“老者,能否与令堂相见啊?”
老头说:“哎呀,太不巧啦。她不在家。”
“到什么地方去啦?”
“我妈回娘家看我姥姥去啦。”
嗬!还有姥姥哪?!
“那,老人又寿高多少啊?”
“二百四十一!”
乾隆一琢磨:
“哎呀!你们可称”长寿之家“呀。二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一,祖孙之间,整差一百呀!”
和珅在旁边儿一听,什么?差一百?!
赶紧说:“对!是差一百!我学声鸡叫,就齐了嘛——哏儿哏儿、哏儿——”
哎,他又叫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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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2)反穿朝服



乾隆从玉泉山回来,三天都没上朝,怎么?他腰疼啊!让“御路”给颠的。刚才我不是说了吗,这条路还是明朝永乐年间,刘伯温监造北京城时修得哪。到乾隆这儿,三百多年啦。青石路面儿上磨得净是沟,坑坑洼洼,连水车走在上边儿,不是断轴,就是翻车,还经常出事儿呢,您想,乾隆在这股道上,打个来回儿,能颠得不腰疼吗?!
和珅一瞧皇上没上朝。嗯……多半儿是让车给颠的。这条“御路”准得修,修路这事儿可有赚儿。哎,这差事我得揽上。
三天之后,乾隆坐朝,和珅抢着上殿讨旨:
“西直门外的御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水车行走,甚为不便,常此下去,有误圣差。奴才特来讨旨,监修御路,请主子裁决。”
刘墉在旁边儿一听,心说,和珅向来是无利不早起呀。他揽这个差事,嗯……这里边儿准有事儿。就说了:
“万岁,和中堂身为武英殿大学士、九门提督,负京师防卫之责呀。修筑御路应由‘工部’掌管哪。”
当时清代设六大部,吏、户、礼、兵、刑、工,工部管建筑。
和珅赶紧说: “主子明鉴,奴才身受皇恩,理应报效。修筑御路干系‘大内’用水,奴才监工事小,防卫事大呀!”。“大内”就是皇宫里。
乾隆一琢磨,对呀!工部只管土木建筑啊,怎么能担负防卫之责呢。嗯,还得和珅。
随即传旨,特命和珅监修御路。
得,刘墉碰了一鼻子灰。下殿之后,来到朝房,刘墉就说了:
“和中堂,修御路您是越俎代疱啊,再者隔行如隔山,我看您未必能胜任吧?”
和珅心说,反正皇上准奏了,我胜任不胜任,罗锅儿你管得着吗?纯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嗯,我呀,趁这个机会,得好好气气你刘罗锅儿。把嘴一撇。没耳朵挡着,能撇到后脑勺儿去。
“啊,刘中堂,没有金钢钻儿谁敢揽瓷器呀。不长弯弯肚儿难吃镰刀头啊。修路算什么呀,手到擒来!有这么几句话,您准知道,就是:牛皮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堆的,葫芦不是勒的,罗锅儿不是推的!”
刘墉一听,嘿!我招你啦!
剪断截说吧,和珅开工啦。刘墉呢,也没闲着,私下里这么一调查,哎,摸着底啦!
嗯,怪不得和珅死乞白咧地巴结这个差事哪,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您说什么?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哎,您听我说呀——
这条御路,打西直门到玉泉山,一共三十里地,完全是用大青条石铺的。这些石头都是从北京西南“房山”,开采来的。为什么单用那儿的石头呢?房山石头有三大特点。是其色如蟹,其细如玉,其坚如铁。其色如蟹——颜色跟螃蟹似的,全是青的;其细如玉——就象白玉那么光滑;其坚如铁——跟铁那么坚硬、结实。石头是不错,可就是运起来麻烦,太费劲了!房山离北京一百多里地哪。那年月,又没汽车,也没起重机,怎么运哪?哎,有办法。是夏天采,冬天运。到了冬天,用水泼成一股冰道,在冰上拉纤。冰滑呀,省劲儿多了。别看这样儿,一天也拉不出五里地去。
光运石头,花费就大啦,得十几万两银子哪。本来和珅揽下这差事,就憋着抄一把呢。跟您这么说吧,他是左手拿着耙子,右手攥着笊篱——得搂就搂,得捞就捞!
和珅一盘算石头的运费,哎,觉着这是个空子得钻!于是想了个馊主意——以旧代新。往上报,完全探险新石头。其实呢,都用的是旧石头。
那位说了:哎,旧石头怎么用啊?不是都磨得坑洼不平了吗?
啊,对呀。可和珅有主意。他给来个“御路翻个儿”!把御路上的旧石头拆下来,没挪窝儿,原地翻过来,一翻个儿,又对付那儿啦。
光“御路翻个儿”这一项,和珅腰包儿就塞鼓啦,贪污十几万哪!
刘墉调查清楚了。好你个和珅,竟敢“御路翻个儿”,虚报冒领!行嘞!连夜写好奏折,转天上殿就参:
“臣刘墉有奏折呈上,请万岁龙目御览。”
“呈将上来。”
小太监把奏折递到龙书案。乾隆一瞧,嚯!真没少写呀,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哇?!
“刘墉,这上边儿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刘墉一听,噢,合着我白写啦!
没法子,皇上不愿意看,我说吧。口奏:
“万岁,和珅有负圣恩,竟然‘御路翻个儿’,以旧代新,虚报冒领,枉法贪赃,理应治罪!”
乾隆一琢磨,和珅监修御路,是我赏给他的差事呀。当时你刘墉就反对,今儿个又来参和珅,嗯,这个折子,不能准!
“刘墉,此事,待朕查明之后,再作处议,你下殿去吧!”
哎,给窝回来啦!
刘墉心说,一本儿参不下来,没关系,咱们接碴儿来!要不怎么刘墉外号儿叫“刘三本儿”呢。起码参三本儿。这刚头一本儿。哎,还差两本儿哪!
第二天早朝,刘墉来到金殿,还是这套:
“臣有奏折呈上,请万岁龙目御览。”
乾隆心说,我不用看,跟昨天那本一样。
“刘墉,我没工夫看,你说吧。”
“和珅竟然‘御路翻个儿’,以旧代新,虚报冒领,枉法贪赃……”
没等刘墉说完,就让乾隆给拦住了:
“行了,行了。此事朕已知晓,待查明之后,再作处义,下殿去吧!”
好嘛,又白说了!
刘墉真不愧叫刘三本儿。第三天早朝,往品级台前一跪,又递上奏折了!
乾隆一看,嗬!心里这份儿腻味。可又说不出来。气得把身子一扭。心想,不成!自己在宝座上,不能让人看出来坐偏了呀,又把脸儿转过来啦——来了个偏身儿正脸儿!
哎,这回照相合适啦!
刘墉说:“臣在奏折呈上,请万岁龙目御览。”
“不用呈啦,说吧!”
“启奏万岁,和珅有负圣恩,竟然‘御路翻个儿’……”
刚说到这儿,乾隆接过来了:
“啊,以旧代新,虚报冒领,枉法贪赃……对不对呀?哎,我都背下来啦。‘御路翻个儿’,‘御路翻个儿’,连着三天啦!刘墉啊,不是朕不准你的本,你太过份啦。左参文,右参武,参完总兵,参巡抚,你没完啦。今儿又参和珅,我要是准了,明儿还不参朕我呀?!

哎,还真说对啦!现在还没到时候哪,后来刘墉还真把乾隆给参啦!
一连三天,皇上都没准本。和珅得意啦,在朝房里冲刘墉直拉闲话:
“啊,刘中堂,虽然您把八句上谕答上来了,顺天府秋捐归您啦,八旗兵丁一年的赏讨下来了。可也别太高兴过份了,我劝您,每顿饭还是少吃点儿为好啊。”
刘墉一琢磨,噢,我吃多了撑的呀?!
“要不是吃多了,怎么能胡说哪,什么虚报冒领啦、枉法贪赃啦……,您怎么知道我贪赃呢?噢,这条御路是您监的工?是您算的帐?还是我把银子跟您分了?”
“噢,我也贪赃啊?!”
嗬!这话气人哪!
刘墉心说,好你个和珅,仗着皇上护着你,这么飞扬跋扈,行啦,搁着你的,放着我的,咱们是骑驴看帐本儿——走着瞧、到了算!我要不把你参倒喽,就不叫刘三本儿!
哎,刘墉可真够绝的,到底想了一个绝招把和珅参下来啦。什么绝招,待会儿再说。先说乾隆再想兜着,兜不住了。只得传旨:责令和珅,把这三十里御路,完全换成房山的新石头。
嗬!这回和珅是屎壳螂掉饼铛上——忙了爪儿啦!赶紧操办着从房山拉石头。原先“御路翻个儿”赚那十几万银子,又全贴里头啦!
乾隆问刘墉:
“刘墉,朕已从重处置了和珅,行了吧?”
刘墉心说,本来就应该用新石头嘛!这还算从重哪?
眼珠一转,有了!跟着朝上磕头:
“我主万岁乃有道明君。万岁,您看……反正,和中堂得从房山拉石头,就让他顺手儿把‘败家石’也弄回来吧!”
什么是“败家石”啊?
您现在逛颐和园,在乐寿堂前边儿,有块大石头,形如灵芝,叫“青芝岫”。哎,那就是“败家石”。
说在明朝啊,北京有家富商,姓米。爱石成癖,专门收集奇峰怪石。有一回呀,他在房山石窝儿里,看见这块石头了。嗬!爱上啦。赶紧雇人往外运。这钱花扯了去啦!好不容易运到良乡,还没出房山县哪,哎,就没钱了!家财耗尽,是倾家荡产。结果石头没运回来,家败了。您瞧这倒霉劲儿!所以,大伙管这块石头叫“败家石”,又叫“倒霉石”。
刘墉这么一提,乾隆就说了:
“行啊。和珅,你把这块石头运回来吧。”
“啊?!”
和珅当时一激灵!什么?运那块倒霉的“败家石”?噢,想让我也败家、倒霉呀!嘿!忙说:
“主子明鉴,败家石废弃良乡,已历百年,乃不祥之物,今若搬进宫内,有碍国运哪!”
刘墉说:“唉,此石形如灵芝,颇有灵气。必得有福命大之人,才能擎受。米家福浅命薄,致使财尽家败。难道说我主万岁也福浅寿短吗?”
和珅说:“那什么……我……这……”
怎么?他不敢说乾隆寿短命溥啊!
只好说:“主子,此石名曰:‘败家石’,实为不雅呀!”
哎,他又在名儿上找辙了。
刘墉说:“不要紧,请万岁降旨,赏赐佳名。”
给起个好名儿。乾隆说:
“对,朕当赐名为‘青芝岫’!”
哎,打这儿起,这石头就叫“青芝岫”啦!
刘墉说:“和中堂。万岁已赏下名儿来啦。您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啊?我……遵旨吧!”
刘墉一瞧,和珅应承下来了。心说:还得气气你。
“啊,和中堂,您甭为难,反正,也得拉石头。这对您来说,是捎带手儿的事儿,花不了多少钱!”
啊?还花不了多少钱哪!
没法子,运吧!光运“败家石”,又搭进好几万。这下子,和珅由姥姥家赔到舅舅家去啦,赔大发啦!
有人问了:刘墉用什么法子在乾隆面前,把和珅参倒了呢?
哎,这招儿太高了!乾隆不能不准刘墉的本。是这么参的——
当时在清代,文武百官每天上朝,得穿朝服。补褂朝珠,顶戴花翎!从朝服上,能分出“文”、“武”。怎么分呢?讲究“文禽武兽”。就是文官朝服上绣的是飞禽;武将朝服上绣的是走兽。
身穿朝服,上殿面君,也有规矩。得双手捧朝珠,低头看二纽儿,就是褂子上的第二个纽绊儿。为什么呢?回话的时候,不能跟皇上对眼光儿。低头看二纽儿,老看这第二个纽绊儿,就跟皇上对不了眼光儿了。要把这忘了,忘了就糟啦。跟皇上一说话:
(学抬头状)“啊,哎……”
得!麻烦啦!“仰面视君”,有刺王杀驾之嫌。哎,这就拉出去砍啦!就这么大罪过儿。专制嘛!
走起道儿来,得迈方步,亮靴底儿,一步三摇。这相儿——(学混身哆嗦走路状)。这叫“宁湿衣不乱步”。怎么个“宁湿衣不乱步”呢?就是下雨的时候,宁可把衣服淋湿了,步伐也不能乱喽。
下小雨儿?这样走(学状);
下大雨?也这样走(学状);
下雹子?还这样走(学状);
下刀子?那……就跑了!
也没有下刀子的。反正,不管怎么样,老这样走(学状)。哎,您别乐,真这样走。要不怎么清代当大官儿的,他身上都没虱子呢?有!也给抖落下去啦!
清代的官场制度就这么严格。可刘墉呢,这天故意的把朝服翻过来穿上了。朝珠挂脖子后头啦,帽子倒着戴着。哎,就把和珅参下来啦。怎么参的呢?刘墉出了朝房就喊:
“臣刘墉有本!”
奏事处的小太监得传他呀:
“万岁有旨,宣刘墉……噗!”
本来想说,“宣刘墉上殿”,一瞧他这模样儿,憋不住,乐出来了。
乾隆一看刘墉这打扮儿。当时就恼了:
“刘墉!反穿朝服,成何体统?啊?!有违祖制,有失官体,有伤大雅,有损国威!你可知罪?”
“万岁,微臣反穿朝服,朝服翻个儿有罪?”
“有罪!”
“那么和珅‘御路翻个儿’有罪没罪呢?”
“当然有罪!噢……在这儿等着我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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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3)谐语贺号
 
珅揽修御路这差事,本打算捞一笔,没承想,让刘墉给参下来啦。御路全换成新石头,还得运那块倒霉的“败家石”。虽说和珅没败了家,可也算倒了霉!赔进不少银子。这事儿不能这么就完了呀,得想主意往回找补呀!
哎,和珅想了,再过些日子,是我的生日,趁这机会大办一下。嗯,按“整寿”办,狠狠地捞一把!和珅今年多大啦?三十九!
那位说了,三十九不算“整寿”啊!
哎,您说对了。封建年月,达官贵人作寿,讲究“整寿”、“大寿”。整寿就是逢十,三十、四十、五十。大寿,得六十以上。六十,称“花甲之年”;七十,称“古稀之年”;八十、九十,称“耄耋之年”;要活一百呢?称“期颐之年”。
和珅三十九岁,怎么办“整寿”啊?啊,和珅琢磨了。得了,就按“整寿”办,三十九啊,就说四十!好嘛,虚报一岁。好在,那年月也没“人事档案”,随他说吧!
说四十,按整寿办,举动儿大点儿!怎么?搂得钱多呀!
旧社会,“作寿、办事”是达官贵人搂钱的道儿。怎么?御史没法参哪!人家送的人情礼品嘛。还所谓:“名正言顺”。那时候,官儿一想钱了,就作寿、办事。到处撒贴。嗬,名堂多啦,什么父母寿辰,本人贱辰,小儿结婚,女儿出嫁……。实在不行了,搬次家。怎么?“乔迁之喜”呀!
嘿!反正都来钱!
别看和珅,原来是御前侍卫,打气死风灯的,外号叫蜡头儿。可现在和珅是鸟枪换炮,今非昔比啦!官居满中堂、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九门提督。而且在皇上面前,十分得宠。红人儿!文武百官惧怕他的势力,谁敢不巴结他呀!
尤其是外省的官儿,都想方设法地跟和珅套近乎,巴结他。怎么?谁要得罪了他,他在皇上耳根子底下,一进馋言,一吹风,得!官儿丢啦!
想巴结和珅,见见他,也不容易。不白见,得花钱……
您说什么?看一回,一毛钱?
哎,那是看耍猴儿的! 想见和珅麻烦啦。河南有个巡抚,到北京“叙职”,想拜见一下和中堂。好嘛,花了三千多两银子,才总算见着了……看门儿的!
有人问了,给看门儿的,三千两银子干嘛呀?
哎,有用。看门儿的好给你往里禀报啊。这才能见着和珅。见看门儿的就三千两。您想要见着和珅得多少啊?!
和珅仗着乾隆宠爱,肆意横行,贪污受贿,几年的工夫,这家可就发大财啦!
不信?您看《清史》,在乾坤死后,到了嘉庆年间,抄和珅家的时候,抄出很多东西,比皇宫的都好。现在您逛逛故宫,看到的那些个防火用的“太平缸”,哎,那当初就是和珅家的。要怎么民间流传这么句话哪,“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哎,您就知道和珅家趁多少东西啦!
和珅,又大兴土本,修建府弟,怎么漂亮,怎么盖。嗬!门庭壮丽,金匾高悬,楼台亭阁,小院泥轩,玉带长河,朱栏护岸,抄手游廊,转角爬山。这份儿讲究就甭提啦。
和珅府在哪儿啊?就是北京前海西街,三转桥那儿。就是后来的“恭王府”。也就是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写的那个“大观园”。反正都这么说。到底是不是啊?我也说不准,有心问问曹雪芹吧。哎……也没地方问去啦!
和珅会算帐,知道这“事”办得越大,钱搂得越多。嗬!全国撒帖呀。远外的来不了啊,能打云南给和珅拜寿吗?不能啊,没法儿来呀!那没关系。人来不了,“礼”来呀。和珅心说了,只要礼到了,人到不到的,那倒没什么!
嘿!
平时巴结和珅不得门路的,这回可找着好机会了。嗬,送的礼品,奇珍异宝,多了去啦!祝寿的里出外进,人流不断……。
和珅府,是悬灯结彩,鼓乐齐鸣。寿堂布置的也讲究。迎面是大红锦帐,当间儿挂的是南极仙翁寿星老儿,前边儿是紫檀木的条案,上边儿摆一个风磨铜的香炉,两旁是一对蜡钎儿。这对蜡钎儿特别,是一对铜胎点翠带镀金的仙鹤,顶着两支蜡。
和珅看见蜡钎儿,想起自己的外号“蜡头儿”来啦。唉,我姓和,名珅,字致斋,没有“号”啊。什么是“号”呢?
您看现在呀,每个人哪,都有个名儿……。
那位说了,这不是废话嘛!
哎,不是。我是说,现在每个人哪,除了姓,就有个名儿。可过去不行,除了“名儿”,还得有“字”和“号”。按说,“字”才算正式的称呼哪。“号”呢?是“名儿”、“字”以外的别称。加起来,一共四项:姓、名、字、号!
这起名儿,里边儿学问大啦。得根据“姓”来起。比如这位姓于,起名儿叫:于德水。如鱼(于)得(德)水嘛,多好啊。那位姓梁,起名梁满仓。嘿!粮(梁)食满仓,人寿丰年,太棒了!
要不根据“姓”,随便起名儿,那……听着就别扭啦!这位姓于,起名儿叫于(鱼)进锅!
啊?!给炖上啦!
那位姓梁,起名梁(凉)半截儿!
得,没指望啦!
所以说起名儿得根据“姓”。“字”呢?要结合“名儿”的含意。起“号”最难。一般来说,是幼时定“名儿”,成年起“字”,立业贺“号”。这“号”都是别人送的,叫“贺号”。
和珅琢磨了,我现在是中堂了,得有个“号”啊。看人家诸葛亮,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号卧龙。姓名字号,全啦,多好哇!我呢?姓和,名珅,字致斋,号蜡头儿!哎,不象话呀?嗯……我得请人给我贺个“号”。请谁呢?对,刘墉!有学问。待会儿来了,让他给我贺“号”。刘墉来不来呢?反正,我给他下“帖”啦,他要是不来,这以后可就有我说的没他说的啦!
和珅哪,怕刘墉不来。刘墉来了没有?来啦!为什么呢?官场上讲究应酬,不管心里多别扭,脸上不能带出来,大面儿上,得过得去。常言说,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嘛!就是说器量大,哪能象孩子似的,为半拉淹苤蓝吵回嘴,二年不说话!
哎,这也太小气啦!
刘墉想了,既然请我了我就得去。到底看看和珅怎么折腾。去?不能空手儿啊!祝寿嘛,得送点儿寿礼呀。送什么呢?一琢磨,有了!就送这个吧。送的什么呀?哎……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和珅正这儿盘算着哪,哎,就听门外喊上啦:
“九王爷到!”
和珅赶紧出迎。前边儿我不是说过了吗?九王爷是个大胖子,急脾气,直性子。他进院以后啊,四下踅磨。哎,看见廊子底下挂着好些画。过去一瞅:嗯?纳闷儿啦!怎么?这些画特别。有“猴骑象”、“猫扑蝶”、“蝙蝠追鹿”、“凤凰叼桃”,还有一张:莲花座儿上插着三根儿戟。哎?这怎么回事儿啊?就问了:
“哎,和珅!你这些画,都什么呀?画的乱七八糟的!”
和珅心说,行啦!该我显显能耐啦!怎么?这些画叫“形意图”。是和珅特地找人画的。听王爷这么一问,他来劲了:
“王爷,这种画,名谓‘形意图’,观其形,而察其意。您仔细一看就明白了。”
九王爷说:“我仔细一看哪……也不明白了!你给我讲讲吧。”
一指那张莲花座儿上插着三根儿戟的画:
“哎,这张什么意思?”
“王爷您瞧,这画儿上,有莲花,有三根儿戟,借字朝音——这叫‘连升三级’!”
“噢,这叫‘连升三级’呀?那……那张‘凤凰叼桃’呢?”
“奉献仙桃。”
“蝙蝠追鹿?”
“福禄双全。”
“猫扑蝴蝶?”
“耄耋之寿。”
“猴子骑象?”
“封猴拜相!”
“嘿!全都有讲儿啊?!”
您想啊,和珅他善于拍马屁呀,对这套阿谀奉承的玩艺儿能不精通吗?嗬,还真把九王爷给“唬”住啦!
“和珅啊,你有学问哪,可以说是这个……他……才压群僚啦!”
九爷这么一夸他,哎,和珅还来劲啦。
“啊,不敢,不敢。满朝文武有才者甚多,我怎么能说‘才压群僚’呢。不过嘛,我就是比他们都略微强一点儿!”
“啊?”
嘿!说他胖他还喘上啦!
“也别说,论起比我强的,还有一位。谁呀?刘墉!书通二酉,学富五车,能写善画,思路敏捷,脑子转得快,一般人转不过他,要想求他办点儿事,难啦!不过,待会儿如果他来了我这儿,你们瞧,不费三言两语,哎,他就得给我贺个号!”
文武官员一听,哎,他还是比刘墉强!
正说着呢,哎,刘墉来了!手下俩管家,张成托着礼单,刘安捧着寿礼。刘墉送的什么寿礼呀?这份儿礼还真不轻。红布裹着,油纸包着,二尺多高,三斤多重,一对儿牛油金字大蜡!——哎,送两根儿蜡!
和珅一看,心里这气呀!噢,寿礼?就送两根儿蜡呀!心里别扭,脸上还不能挂相儿。怎么?等会儿还得求他贺号哪!装着挺高兴:
“多谢刘中堂的寿蜡!好,来!点于寿堂之上!”
赶紧把这对儿蜡,插当间儿俩蜡钎儿上。红蜡烫金字儿,左边蜡上,“福如东海”;右边儿蜡上,“寿比南山”。蜡点上啦!
和珅说了:“刘中堂,我有一事相求,望万勿推却。”
“噢,什么事儿啊?只要我能办到,是尽力而为。”
和珅一听,有门儿!
“啊……您看,我姓和,名珅,字致斋。尚无雅号,是不是……给我送个……啊?”
刘墉明白了,嗯,想让我送你个“号”啊。你有号呀,谁不知道你叫“蜡头儿”哇!
噢,现在官儿作大了,再叫“蜡头儿”不好听了,想来个雅号!嗯……我送你个什么号好呢?这……
正琢磨哪,哎,奏事处的小太监传旨来了。什么事儿啊?乾隆赐给和珅,亲笔写的“福”“寿”字儿,又诏宣刘墉,到琼岛心殿见驾!和珅、刘墉,朝北望空磕头——谢恩、遵旨!
乾隆写的这福字,倒着写的,怎么?福到(倒)了嘛!再瞧这寿字,最后一笔拉得挺长……,噢,长寿!
哎,皇上也学会啦!
接完圣旨,刘墉说了:
“和中堂,圣上召见,我得跟您这儿告辞了……”
和珅说:“哎,您怎么着也得把‘号’贺了,再走呀!”
刘墉一想,贺号,送他个什么“号”呢?猛一抬头,看见那对儿寿蜡啦,一瞧上边儿的字,灵机一动,哎,有词啦!
“啊,好,和中堂,我看您的雅号,叫‘海山’吧!大海的海,高山的山。胸阔似海,志高如山,海、山!怎么样?”
和珅一听,海山!好,太好了。
“多谢刘中堂赠号。”
“不客气。那我可走啦。”
和珅把刘墉送到大门外,看着上轿走了,这才回去。一边儿往里走,一边儿琢磨,罗锅儿今儿给我贺这个号,还真不错。海山这俩字太好了。姓和,名珅,字致斋,号海山!嗬,这跟“蜡头儿”怎么比呀!刘墉到底是有学问,出言不俗,寓意深远。海,胸阔似海;山,志高如山;海——山!
嘴里念叨着,回到了寿堂,进门儿一看当间儿这对儿寿蜡……,啊?和珅当时就木到那儿啦!
怎么?左边儿的蜡“福如东海”,点没了仨字儿啦;右边儿的蜡“寿比南山”,也点去仨字儿啦。这边儿剩下个“海”;那边儿剩下个“山”,海——山!
和珅这才明白:
“噢,我还是蜡头儿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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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4)铜仙承露




皇上在琼岛悦心殿召见刘墉干嘛呀?没别的事,烦啦!怎么哪?乾隆一见和珅作寿,勾起心事来啦。一想:自己已然六十啦,转眼就奔七十,人生七十古来稀呀,能不能活到七十还得商量商量哪……
哎,也不知跟谁商量去!
上次去玉泉山,见着那户“长寿之家”,看人家,老百姓当中都有活那么大岁数的,朕贵为天子,到底能活多大呢?寿高多少呢?怎么才能长寿呢?他……这个……哎,把自己问住了。
一琢磨,满朝文武就属刘墉有学问。嗯,传旨召见。
刘墉来到悦心殿面圣,口称:
“臣刘墉,奉旨来见,愿我主万寿无疆!”
乾隆说:“刘墉,朕召你前来,不为别事。啊,我能活多大岁数,你给看看。”
刘墉一听,噢,拿我当相面的啦!
“就是怎么才能长寿?寿长寿短,活多大岁数看哪儿?”
别看刘墉那么大学问,当时却给问蒙啦。正这时候,和珅来了。和珅干嘛来啦?刚才皇上不是赐给他福寿字儿吗,哎,他谢恩来啦!
和珅一瞅刘墉答不上来,没词儿啦。心说,嗯,你罗锅儿也有不灵的时候。瞧我的!忙说:
“主子,人的寿长寿短看哪儿,奴才知道!”
乾隆高兴了:
“噢,你知道。看哪儿呢?”
“看‘人中’!”
“看‘人中’?!”
“人中”,就是鼻子下边儿,上嘴唇当间儿那道沟儿。这儿!(指示)
和珅说:“对,人中长一寸,寿活一百年!”
刘墉一听,乐了:
“和中堂,人中长一寸,寿活一百年,此言差矣!想当初,彭祖寿高八百八,那么他的‘人中’就八寸八啦!人中八寸八,那脸该多长啊?再说,如照此理,我主圣上,称为万岁,人中是一丈,那脸可就(比长脸状)……”
乾隆一琢磨,赶紧说: “行了,行了……,你别比划啦。”
心说,你一比划,我比驴脸还长啦!
这个气呀!问和珅:“和珅!”
“奴才在。”
“人中长一寸,寿活一百年。这话你从哪家经典里查出来的?”
“啊,并非出自史书纲鉴,乃我听鼓人所说。”
“古人?你如何能见到。哪位古人啊?”
“啊……鼓人……就是乐班里打鼓之人。”
噢,这么个古(鼓)人哪?这不捣乱嘛!
刘墉说了:“我主善保龙体,定能益寿延年。到于长寿之法,容臣再思。”
刘墉走了。
和珅一琢磨:刚才抖机灵说看“人中”,嘬个瘪子,招惹的龙颜不悦,我得给想个能长寿的主意呀!嗯……这……哎,有了!
“主子,奴才有一长寿之法,奏请圣上试之!”
乾隆这气儿还没下去哪:
“什么法儿啊?又是‘人中长一寸,寿活一百年’哪!”
和珅心说,您怎么还没忘这碴儿啊?!
“万岁,当年汉武帝曾设‘铜仙承露盘’,我主何不效仿?如取天明前之甘露,拌以玉粉,连饮七七四十九天,定能延年益寿!”
乾隆一听,哎,这主意不错。好!立即传旨:修建“铜仙承露盘”。
有人问了:什么是“铜仙承露盘”呢?
您现在逛北海就可以看到,在“甘露殿”前边,有一根雕龙石柱,柱子顶上,站着个铜人儿,双手托着铜盘子,这劲儿(学铜仙托盘状)。哎,那就是“铜仙承露盘”。
干什么用呢?接露水,把露水接来,拌上玉石粉,喝下去!照理说,和珅出的这馊主意,不可信哪。没人信。谁信哪?哎,也别说,乾隆信啦!要不怎么说迷信哪。迷信,迷信,一迷糊,他就“信”了!
乾隆还真虔诚,整天嚼一嘴石头渣子,也不嫌牙碜。还说哪:
“饮用甘露拌玉粉,七七四十九天,怕不够吧?嗯,我得喝九九八十一天!”
哎,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乾隆连气儿九天没上朝,囚在甘露殿,净等着一早喝露水啦!
刘墉一琢磨:皇上整天喝露水就石头渣子,这不没病找病吗?再说也耽误朝政大事啊!不行,我得找他去。哎,这天晚上,刘墉带着张成、刘安就去了。
来到甘露殿外一听,嗬!里边儿还真热闹,是连弹带唱,和珅弹弦子,乾隆唱。唱什么呀?岔曲儿!
您说什么?噢,什么叫“岔曲儿”啊?
这是当时乾隆年间,有个叫宝小岔的,他编的曲儿,所以叫“岔曲儿”。一般的达官贵人都拿它自我娱乐,全会唱。就好象现在的流行歌曲似的,差不多的人都会哼哼。
这“岔曲儿”,全是些吉祥如意,歌功颂德的词儿。反正,什么好听,什么喜相,唱什么。也难怪,要什么别扭、什么倒霉唱什么,那……乾隆就不唱啦!
乾隆正唱岔曲儿哪,刘墉不敢惊动啊,等着吧。和珅弹弦儿,乾隆唱,还没结没完了。是“树叶儿青”、“树叶儿黄”、“树叶儿高”、“树叶儿长”……
刘墉一听,得!今晚上皇上跟树叶干上啦!
都“定更”啦,乾隆还唱哪。刘墉一琢磨:得了,我启奏吧。不然,得跟这儿耗一宿啦!铆足了劲,给一嗓子:
“臣,刘墉——有本!”
乾隆正唱的起劲儿哪。一听“刘墉有本”,当时眉毛就——八点二十啦!耷拉成这相儿啦。(学眉毛耷拉状)
乾隆这份儿腻味。怎么呢?心说,朕喝甘露拌玉粉,以求长寿,得九九八十一天,才能事成功满哪,这刚九天啊,你罗锅儿就追这儿启奏来啦,这不成心添乱吗?!
冲和珅就说了:“和珅!”
“奴才在。”
“传朕口谕,不见!”
“嗻!”
和珅抱着弦子就出去了。一边儿走,一边儿琢磨,心说,嗯,这回可该我气气罗锅儿啦!
“啊,刘中堂,天到如此时候,您尚未安歇,仍为国事操劳,实在令人敬佩呀!”
“唉,在其位,谋其政,理所应当嘛!”
“不过,万岁命下官代传口谕,哈哈哈……(笑后猛收)不见!”
嘿!捧得高高的,一撒手,把刘墉扔那儿啦!
刘墉说:“和中堂,请转奏万岁,事关重大,急需面圣。”
“好吧。”
和珅抱着弦子进来了:
“主子。刘墉言道,事关重大,急需面圣。”
“问他何事?如此紧急?”
“嗻!”
和珅又出去了:
“万岁有谕:问你何事?如此紧急?”
“上殿面君,方能启奏。”
“行了。”
和珅又进来了:
“刘墉说:上殿面君,方能启奏。”
“嗯?让他把折本呈上。”
和珅又出去了:
“万岁命你,折本呈上。”
“未写折本,当面口奏。”
和珅又进来了:
“他说:未写折本,当面口奏。”
“朕已困倦,改日再议。”
和珅又出去了:
“圣上困倦,改日再议。”
“刘墉今夜,在此候旨。”
和珅又进来了:
“主子!刘墉今夜,在此候旨。”
乾隆一听,嘿!跟我泡上啦!
“别……别候旨啦!让他进来吧!”
和珅心说,嗯,进来进来吧,这么会儿我跑八趟啦,腿都跑细啦,他要再不进来,我就累趴下啦!
刘墉进殿,跪倒朝上磕头,口称:
“臣,刘墉见驾,愿我主万寿无疆!”
乾隆心说,“万寿无疆”啊,不错,是“疆”了,你早晚得把我折腾“僵”了!
“刘墉,你见朕有何奏章?”
“万岁,顺天府所辖二十四县,阴雨连绵,灾情甚重,请圣上降旨,开仓放粮,解救万民!”
乾隆一听就烦啦,噢,追我这儿要钱来啦!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容易,开仓放粮?那是往外舍银子,钱哪!
一赌气,故意把眼一闭,不理他了。
刘墉一琢磨:噢,我这儿跪着说了半天了,你装着听不见,不言语,合着是生西瓜——把我墩这儿啦!
和珅抱着弦子在旁边儿一瞅,皇上把刘墉晾那儿啦。心说,行了,拍马屁的机会又来了。
“啊,主子,奴才给您弹个牌子,解解闷吧?”
乾隆一听,睁开眼瞪了和珅一下子,心说,你乱搭什么碴儿啊!
哎,得!这下拍马蹄儿上啦!
和珅吓得也哑吧了。仨人儿都不说话。殿里显得特别静,这时候,就听殿外头……
(学蛤蟆叫声)“呱、呱、呱……”
什么呀?蛤蟆叫唤。蛤蟆这玩艺儿,有个毛病,只要有一个叫,其他的也跟着叫。全聚到一块儿,鼓着腮帮子,一通叫唤。
(学蛤蟆叫声)“呱呱呱呱……”
俗话说,“蛤蟆吵坑”嘛!
乾隆本来就烦着哪,让刘墉刚才那番话,说得脑仁疼,正愁没法儿打发他哪,一听蛤蟆叫唤,心说,行了!
“刘墉!”
“臣在。”
“你听,殿外何人喧哗?”
刘墉一听,嘿!这个气呀。心说,这不是起哄吗?!黎民百姓受灾的事儿你不管,管蛤蟆吵坑干嘛呀?不过皇上既然问了,就得回奏呀,刚想说“蛤蟆吵坑”,一琢磨,不行。怎么?怕皇上找碴儿啊,什么叫“蛤蟆吵坑”啊?这么折的官,说话这么俗气?!得,又漏子啦!怎么说呢?嗯……眼珠儿一转,哎,有了!
“启奏我主万岁,那是水军童子唱曲儿哪!”
“啊?!”
乾隆心说,哟嗬!好你个罗锅儿啊,竟敢含沙射影指责我,蛤蟆吵吭你说“唱曲儿”。刚才我也唱曲儿来着,也是蛤蟆吵坑?噢,合着我成蛤蟆啦!嘿!可气啊。嗯……好。
“刘墉,既是唱曲儿,速将水军童子抓来见我!”
嘿!他让刘墉逮蛤蟆去!
刘墉一琢磨,去吧。
“臣,遵旨。”
刘墉出了甘露殿,叫:
“张成、刘安!”
“嗻!伺候中堂。”
“把灯笼点上。”
“噢,中堂,咱们回府啊?”
“回府干嘛呀,不回!跟我上水边儿——逮蛤蟆!”
“啊?逮……逮蛤蟆?!”
张成、刘安一听,我们中堂什么毛病啊,吃多了是怎么着?黑更半夜不回家,逮蛤蟆玩儿!噢,多半儿是馋拉,想吃蛤蟆啦。
“中堂,您要是馋啦,想吃蛤蟆,明儿咱们上菜市买二斤多好啊!”
“哎,我怎么那么馋哪!想吃蛤蟆干嘛呀?这是奉圣上旨意——逮蛤蟆。”
“噢,万岁爷馋啦,想吃蛤蟆!”
“嗐!什么乱七八糟的。少说废话,点上灯笼,走!”
“哎,走!”
仨人儿顺着蛤蟆的叫唤声儿,就过去了。来到水边儿,张成把灯笼举头顶儿上,刘安挽裤腿儿、扒袜子,刚往前一迈步,就听,咚!咚!咚!全蹦水里啦!多新鲜哪,逮它,它还不蹦。没有趴那儿不动窝儿的。有,那……那是傻蛤蟆!
刘墉一看,蛤蟆全蹦啦,这怎么办呢?为法子交旨啊。正着急哪,水边儿杂草一动,拿灯笼过去一照:嗐!是王八!在那儿直咕拥。刘墉一琢磨,得了,干脆就是它吧!拿手一捏脖子,给提拉回来了。
“臣,刘墉交旨。”
乾隆一瞅,刘墉提拉个王八,四个爪儿还乱动弹,想乐又不能乐,刚要问……
和珅抢着搭碴儿啦:
“主子,您瞧,他怎么弄这么个玩艺儿来呀?乃有意欺君哪!”
乾隆一琢磨,行了。这回看你怎么说。
“刘墉!水军童子可曾抓到?”
刘墉拿眼瞟了一下和珅,然后说:
“启奏万岁,水军童子唱曲儿惊驾,为臣奉旨捉拿,晚去一步,没找着唱曲儿的,我把弹弦儿的给逮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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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5)早朝撞轿




刘墉提拉着王八,说把弹弦儿的逮来了。嘿!可把和珅骂惨啦。从打这儿起,和珅算恨死了刘墉啦。心说,刘罗锅儿啊,刘罗锅儿,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等哪天赶对了脚步儿,非让你认识认识我和珅不可!
这叫肚子里头拴绳儿——把扣儿系到心上啦!
您想,常赶集准有碰见亲家的时候啊。哎,可巧有一天,让和珅碰上机会啦。
怎么个机会呀?
刘墉啊,每天上朝,是头一个儿。是不是刘墉住得近哪?也不算近。在哪儿呢?在东四牌礼士胡同。叫白了就是,驴市胡同。刘墉府就在那儿。和珅住哪儿呢?在前海西街三转桥儿。俩人都坐轿子,按远近来说,道儿差不离。怎么?那时候,文武百官上朝,必须走东华门……。
什么?您不信?
哎,您从东华门的门钉上,就可以看出来。在封建时代,门钉也分等级。皇宫的门钉,全是九九八十一个;王府就降格儿啦,七九六十三个;公侯四十九个;官员二十五个;到老百姓家一个门钉没有,要不怎么管平民百姓叫“白丁儿”呢。哎,就是打这儿留下来的!
皇宫之中唯独东华门的门钉,少九个,是八九七十二个。因为这门是给文武百官预备的。
为什么单走东华门呢?是取“紫气东来”的意思,为讨吉利。别看俩人都是走东华门,可每逢早朝老是刘墉先到。
那位说了,我知道了。刘墉这轿子,一定是抬轿的轿夫,年轻力壮,腿脚利索,把轿子一抬,步履如飞。所以哪,每天刘墉这轿子先到。
哎,您还真说错啦。给刘墉抬轿子的轿夫,四个人,最年轻那位,都五十七啦!还有俩五十九的,轿夫头儿?六十一啦!
嗬!
这人一老了,就添毛病。什么毛病啊?有这么几句话嘛——
,,人老头发白,
,,嘴碎记性坏,
,,迎风就落泪,
,,咳嗽痰准来!
哎,您瞧!
不过,这是一般规律,也不都这样儿。老年人当中,也有身体健康、精力充沛的。就拿今天到这儿听相声的老年人来说吧,一位有这毛病的都没有!
我说的是刘墉那四个轿夫。就这四位,还抬得动轿子吗?抬得动。抬了几十年了。别看全都眼花、腰弯、腿不直,一迈步儿脚底下打晃儿,哎,走半道儿还没趴下过一回哪!
有人问了:刘墉干嘛弄这么四个抬轿的呀?
这四个人,资历可够深的。是当初抬刘墉他爸爸,老中堂——刘统勋的。您想这多少年啦!老中堂刘统勋临死的时候说过,咱们家里的这些底下人哪,跟咱家多年,有功无过,忠心耿耿,啊,哪一个也不许辞退,只能把他们养老送终……。刘墉是遵从父命。既然是养老送终,那就别让他们抬了。六十一啦,还抬?刘墉啊,是不管什么事儿,得能凑合就凑合。不用说轿夫,就连那顶轿子也是凑合。搁别人,早当劈柴烧啦。他想,这是先父遗留之物,不可损坏。是能修就修,得补就补,轿帘儿破了,缝块补丁;轿杆儿折了,绑上根儿扁担。后来轿底掉啦,轿底掉啦怎么办呢?他还有主意,找了个破八仙桌子,四条腿儿朝上一捆,哎,接碴儿凑合!
这顶轿子老往上添东西,它越来越沉哪。轿夫头儿实在没办法了,带着三个轿夫上去了,给刘墉请安:
“请中堂安。”
“请爷安。”
“请中堂安。”
“请爷安。”
刘墉倒挺客气:
“来、来,坐下,什么事呀?”
轿夫头儿说啦:
“跟中堂回。小的在您驾前不敢说岁数大。嘿嘿,我还小哪。六十一啦!我这三个老兄弟呢,也都五十九,五十七啦。我们这个……这个腰腿儿……实在……实在是不利索啦。万一走半道儿摔个跟头,摔着我们倒没什么关系,要是把中堂您给磕着碰着的,我们可实在担罪不起呀!”
“啊,嗯……好吧,你们先回去,等一会儿,我下条儿。”
“下条儿?”
噢,开个条子。这是准假了,行啦。四个人回到轿房,往炕上一坐,轿夫头儿说:
“怎么样?让你们说呀,你们不会说。看我这么一说,他也怕磕着碰着,要下条儿。咱们先收拾好东西,等着吧。”
工夫不大,刘墉的俩管家,张成、刘安,拿着条子来了:
“嗯……轿夫们听着,中堂有谕……”
嗬,这四位赶紧站起来了,还站得挺齐,心里这份儿高兴。嗯,今儿总算辞下来啦。等张成念完了,四个人儿一听,气得眼睛都直啦。怎么?是这词儿:
“……轿夫们听着,中堂有谕:你们年老目花,腰腿不健,但念你们效劳多年,现在恩施格外,今后抬轿之时,每人准许拄拐棍儿一根!”
“啊?”
嘿!这叫什么主意呀!有柱着捌棍儿抬轿子的吗?走在道儿上多寒碜哪!哎,刘墉跟底下人也净开玩笑,爱诙谐。
四个轿夫一琢磨,那什么……没别的法子,得了,还接碴儿抬吧!以后留点儿神就是了。
您别看,轿子这种交通工具,还是咱们中国独有的,外国没有。而且历史悠久,年头儿够早的了。有多早啊?跟您这么说吧。打有豆腐那年月,就有轿子啦!什么时候有豆腐呢?嗯……两千年前吧!
您先别乐,我有根据。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有记载:汉朝淮南王——刘安,发明的豆腐。轿子也是汉朝有的。这不是打有豆腐那年月就有轿子了吗。不信?您问……李时珍去呀!
那位说了,不是八抬大轿吗?刘墉怎么四个轿夫啊?
哎,您问着了。清代规定,远途是八抬大轿。近道儿,城里头,只准坐四个人抬的轿,所以,刘墉用四个轿夫。
四个轿夫,前边儿两个,后边儿两个。别看都是轿夫,可这四个人,规矩不一样。头一个,叫“扬扬得意”。怎么呢?头一个嘛,走在前边儿,要挺胸,叠肚,两眼平视,这劲儿(学状),扬扬得意。第二个人哪?叫“不能出气”!啊?不出气儿还不憋死啦?不是不让出气儿,是说,别弄出响声来。他身后就是轿帘儿,里边儿坐着大人。他一出气儿,(学喘粗气状)“呼——呼——呼——”,再一打嚏喷,(故意大声地)“啊——嚏!”好嘛,吓中堂一哆嗦!那哪儿成啊?!所以叫不能出气。三一个,叫“目不识天”。为什么呢?您想啊,他正在轿子后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俩手扶着轿杆,低头瞧脚底下(学低头状),这模样儿。第四个呢?叫“多走二里地”。他在最后头,轿子要拐弯儿了,关边儿的人,一扭身儿就行啦,他在后边儿可不成。得紧赶好几步,才能跟上哪。(学紧赶错步状)“哎,哎,哎!”这不比别人多走二里地吗?!
这四个人抬着轿子,走起来,起、落、拐弯儿,全听头一个儿的,就是“扬扬得意”那位。一切由他来指挥。怎么指挥啊?他们之间联系,有暗语,也叫“行话”。比方说道儿上,左边儿有块西瓜皮,后边儿的人不踩上,非滑趴下不可。怎么办呢?头一个就说了,“左脚滑!”就是告诉后边儿,左脚底下有西瓜皮,滑!得绕过去。“右脚滑!”,右脚底下有西瓜皮,躲着点儿。再比如,“左脚蹬空”,是说左边儿有水坑儿。“右脚蹬空”,是说右边儿有个水坑儿。“两脚蹬空”,那……掉进里啦!
还有,走着走着,甬路上有块大石头,得把它踢开,这叫“迎面大踢”!
有人问了,那么刘墉抬轿子的是这么四位,怎么还每天头一个儿到朝房呢?哎,这里边儿有原因。刘墉啊……,这么说吧,比方明天上朝。头天,吃完午饭,先睡个晌觉,然后起来,喝茶,看书,吃晚饭。晚饭用完,刘安掌上灯,这就漱口、洗脸。嗽完口,洗完脸,外头刚打“定更”,刘墉就喊上了:
“张成、刘安!”
“嗻!”
“顺轿。”
“顺轿?顺轿干嘛呀?”
“上朝。”
“上……上朝?”
张成、刘安也纳闷儿呀:
“哎,中堂,外头那是月亮,刚定更。不是五更天才上早朝哪吗,您去这么早干嘛呀?”
“废话!我也知道五更上朝。你不知道他们四个,岁数大了,走道儿慢吗?咱们这叫‘笨鸟先飞”,慢慢遛跶着。”
“哎,是!”
您想,这么早就打家里遛跶出来了,到了东华门,城门还没开呢。
“中堂,城门没开呢。”
“嗯,轿子打杵。”
轿子打杵,就是落下来,支上。四个轿夫往下一落轿,就听“咯吱吱吱”乱响。怎么?轿夫老啊,轿子更老!没不响的地方,都快散啦。
东华门没开,等着吧,谁让来这么早了呢。这就叫:
,,铁甲将军夜渡关,
,,朝臣待漏五更寒,
,,山寺日高僧未起,
,,看来名利不如闲。
他们是从东往西走,落下来轿子,脸儿朝着西呀,这天正赶上刮西风,直往轿子里灌,刘墉说了:
“把轿子横过来。”
“嗻!”
轿子横过来,不灌风啦。刘墉呢,要坐轿子里头,冲个盹儿,忍一觉。
哎,合着那么大中堂倒在街头露宿了!
张成、刘安跟四个轿夫一瞅:中堂着啦。得了,咱们也忍一会儿吧。全躺甬路沟里了。
那年月,没马路,是甬路。甬路修得挺高,两边儿是沟,上边儿走轿子,沟底下走行人。仿佛跟“河堤”那意思似的。
轿子横在甬路上,刘墉着啦。底下人也都躺沟边儿忍了。
正这时候,和珅的轿子来了。再看和珅这四个轿夫,都二十多岁,不到三十,血气方刚,眼睛努着,太阳穴鼓着,两条腿一迈步儿,嗖、嗖地带风!
走前边儿那俩,一个叫邰礼怀,一个叫陶仁贤。后边儿那俩,一个叫葛兆之、刘利秋。可大伙私下都管他们叫“胎里坏”、“讨人嫌”、“嘎杂子”、“琉璃球儿”!听这名儿您就知道他们人头儿怎么样了。这四个小子,仗着和珅的势力,是欺压乡里,横行霸道——专门儿期负老实人,踹寡妇门,刨绝户坟,什么缺德的事全干!
哎,您瞧这点儿出息!
管家和喜,在轿子前头当“引马”,正走着呢,影影绰绰看见甬路当间儿横着乘轿子,又走了几步,看出来了。赶紧拨马往回返,来到和珅轿子跟前儿,下马回禀:
“中堂,前边儿有乘大轿拦路。”
“哦?谁的轿子?”
“刘墉的,每回上朝就属他早。”
“看清楚了吗?”
“没错儿,刘墉的轿子跟别人的不一样,他那轿底是张八仙桌子。”
嘿,好嘛!
和珅扶着轿子,斜着探身儿一看:天哪,也就是刚擦亮儿。一琢磨,好嘞,谁让你横轿拦路呢,这就怪不得我啦,说了声:
“闯!”
这四个轿夫,一听和珅发话“闯!”,嗬!来劲儿啦!一阵风似的就过来了,到刘墉轿子跟前,嘴里喊了一声:“迎面大踢!”,跟着“当!”就一脚。再瞧,刘墉这轿子,“喀嚓”一下子,折个儿啦!
刘安在沟边儿上睡得正香哪,猛听“喀嚓”一声,睁眼一看,轿子折个儿啦。赶紧喊:
“轿夫!别睡啦!坏啦,轿子翻了。看看中堂碰着没有。中堂大人!哎,中堂哪儿去啦?”
好嘛,把中堂丢啦!
正找哪,甬路那面儿有人搭碴儿了:
“唉……我在这儿哪。”
嘿!
张成、刘安赶紧过去,把中堂搀起来。刘墉说:
“别忙,先把我的帽子找着。”
挺大的中堂,满处找帽子。找了半天,在甬路沟儿底下找着了,捡起来掸掸土戴上啦。
“刘安哪,看看谁把咱们的轿子撞了?”
刘安上了甬路,往前一瞅,气死风灯上有字儿:“武英殿和”。
“跟中堂回,是和府的大轿。”
刘墉心说,好你个和珅哪,竟敢让轿夫他们撞我?嗯,行,有什么话咱们上朝再说!
“来呀,顺轿上朝。”
一提“顺轿”,四个轿夫跪下了:
“中堂,轿子您没法儿坐啦。”
“怎么?”
“轿底又掉了。”
刘墉一乐:
“噢,那没关系,你们四个在外头抬着,我在里边儿跟着走!”
哎,那还坐个什么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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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6)惩治轿夫




刘墉一看,噢,真撞啊!好哇,和珅,你不发话,吓死他们抬轿子的也不敢哪。反正,我这顶破轿子早该扔啦,行了,新轿子,哎,就朝你要啦!
又一琢磨,和珅的帐找和珅算。嗯,早就听说,这四个轿夫也不地道,仗着和珅的势力在外边儿胡作非为……。好吧,今儿正撞到我手里,得好好治治他们。要不然也不知道我罗锅儿的厉害!
这时候,张成把马牵过来了,刘墉有“穿朝马”,是太后亲赐的,能骑着马直接上朝。来到朝房,刘墉就跟没这么回事儿似的。等散朝的时候说话了,冲和珅一抱拳:
“和中堂!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乐,吓得和珅一哆嗦。心说:麻烦啦,这罗锅儿又不定出什么嘎咕语音哪。连忙说:
“噢,刘中堂。”
“啊,和中堂,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是否肯应允?”
和珅一听,相求,求我?行啦,不定讹我什么呢。
“刘中堂,您有什么事啊?只要我能办到的……啊?”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明天哪,我有个穷亲戚办喜事,人家下了份儿请帖。您说我去不去?不去不太合适,不去,人家准得说闲话,看,刘家作了官儿啦,房顶上开门——六亲不认啦,请都请不来!您说我要去吧,我那轿子陈旧不堪,记人家一看,挺大的中堂,轿子这么破,于咱们官府面子上也不好看。我呢,想借顶轿子。借谁的呢?王爷轿子我不能坐,别人的……坐着也不相当。我想:咱们俩官职相同,您是中堂,我也是中堂。我坐您的轿子正合适。故此呢,明天我想借您的轿子用一用,不知意下如何?”
和珅心说:坏了,我这轿子非归他不可。借!借字儿好听点儿,这就是讹!借去就不给啦。和珅脸上可就挂相儿啦。刘墉呢,看出来了:
“啊,和中堂,我不光借轿子,连轿夫一块儿借。您知道,我那四个轿夫岁数都大啦,我这位亲戚住的道儿又远,您那四位抬轿的呢,年轻力壮,道儿远一点儿,不怕。怎么样?”
和珅一听这话,心里踏实了。怎么?要光借轿子,就许不给啦,这连轿夫一块儿借,没错儿。决不能把轿子抬了去,把四个抬轿子的轰回来,灿这个道理呀!
“啊,刘中堂,哪天用呢?”
“噢,明儿一早儿。”
“好吧。”
俩人分手,各自回府了。和珅到家就把四个轿夫,叫上房来了。
“啊,跟你们说点儿事儿。明天哪,刘中堂给亲戚办喜事,借咱们轿子用用,你们四个哪,跟轿过去,还得受点儿累。”
“中堂,这没什么,反正就是多走几步道儿呗。”
“嗯,不过,有点儿事儿,我得嘱咐嘱咐你们。”
“有什么事儿,您老吩咐吧。”
“明天到了刘府,要是赏给你们吃饭,你们就在那儿吃。要是不赏饭呢?不许要。赏钱,你们就拿着。不赏,不许要。记住了吗?”
“记住了,您老人家嘱咐的,我们是一定照办。”
“你们不知道,刘墉这个人哪,他可有三本儿嘎咕帐。从里边儿拿出半条儿来,你们就受不了。你们要栽了跟头,我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刚才我嘱咐你们的话,千万要记住了。”
“您老放心,我们一定记住。赏饭就吃,不赏不要,给钱就拿着,不给不要。还有什么事儿,中堂?”
“没别的事儿啦,你们歇着吧。明天一早儿就去,越早越好。”
“嗻!”
第二天一清早儿,四个人抬着轿子,就奔刘墉府来了。刘安正扫大门口哪,一看四个抬轿子的来了,把笤帚搁下,赶紧迎过去了。
“啊,哥儿四个,多受累啦。”
“官家大人,您老往里边儿给回禀一声儿吧。”
“好,你们四位在这儿先等等儿。”
刘安来到上房:
“请中堂安。中堂您早起来啦。”
“什么事啊,刘安?”
“给中堂回。和府那四个抬轿子的来了。”
“噢,来了,是不是撞咱们轿子的那四个小子啊?”
“就是那四个。”
“好,你出去告诉他们,就说我有请。”
刘安一听,愣啦!
“啊?他……他们中堂没有来,光四个轿夫。”
“我知道。叫你这么说,你就这么说,快去!”
“嗻!”
刘安赶紧出来了,见着四个抬轿子的:
“老四位,我们中堂有请!”
他们四个一听也愣啦:
“官家大人,您不是说笑话儿吧?我们中堂没来,就我们四个抬轿子的。”
“是呀,你们四位都受累了。我们中堂说,请你们进去哪。”
“唉,我们在门房待一会儿就成了。”
“别价,回头中堂生气啦,让我请你们到里边儿歇着嘛。”
四个抬轿子的一琢磨:和珅嘱咐啦,到这儿得听话呀。那……进去就进去吧。刘安把他们四个人让到客厅。
“老四位,请坐。”
四个人往那儿一坐,刚坐下抬轿的,赶紧“蹭!”站起来了:
“给中堂大人请安!”
“哎,坐下,坐下。”
“这……有中堂在,哪儿有我们的座儿呀。”
“嗯,在你们中堂面前可以立规矩,来到我这儿,咱们是客情儿。你们是给我帮忙,今天还得受累,啊,不要客气,坐下,坐下。”
“嘿嘿,那就谢谢中堂了。”
四个人刚坐下,刘墉就问上了:
“你们四个,原籍是哪儿的人哪?”
四位“蹭!”又站起来了:
“啊,我是河间。”
“我是淮阳。”
“我是涿州。”
“我是良乡。”
“噢,坐下,坐下。”
“谢谢中堂。”
又坐下了。
“你们多大啦?”
“蹭!”又都起来啦。
“回中堂话,我二十八啦。”
“我二十六。”
“我二十四。”
“我二十三。”
“好。坐下,坐下。”
刚往那儿一坐。
“你们在和府待了几年啦?”
“蹭!”……
“我们俩都来了六年啦,他四年多,他刚二年……”
“坐下,坐下。”
“跟中堂回,那什么……我们还是站着吧。”
“干嘛站着哇,站着多累呀?”
“啊,坐着比站着还累哪,来回倒腾……麻烦。”
“坐下,坐下。”
“谢谢中堂。”
“你们四位吃饭了吗?”
这句话问得可别扭,这么早谁吃饭了?要说没吃,这是跟他要哇;要说吃了,一会儿抬着轿子还不知上哪去哪,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得挨顿饿。挨饿还得受埋怨,怎么?问你你说吃了嘛。嘿!
四个人当中,那个叫“胎里坏”的,鬼主意比较多点儿,就说了:
“饭倒是吃了……早晨的……也吃得不多……中午的还没吃……不过,吃不吃……全行。”
“这叫什么话!我问你们到底吃了没有?”
胎里坏一横心、一咬牙:
“跟中堂回,还没吃哪!”
“啊,这不结了。到我这儿别客气。吃了就是吃了,没吃就是没吃。待会儿你们还得受累,是不是?既然没吃,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饭。也没什么好的,家常饭——炖肉烙饼。”
四个人赶紧谢恩:
“谢中堂赏饭。”
“好,好,别客气。你们先坐着……啊。”
刘墉哪,来到厨房,厨师傅姓刘,叫刘顺儿。
“顺儿啊!”
“哟!中堂您早起来啦。”
“嗯,你会做饭吗?”
刘顺儿一愣,嘿,这话问得新鲜。“会做饭吗”,厨师傅有不会做饭的吗?心里这么想,可嘴里不能这么说。他回答得很圆滑:
“跟中堂回,不敢说会做,反正,您哪次请客,我都得赏钱。”
每次都得赏钱。这意思是……证明他做得好。
“唉,今天的饭,跟每天的不一样,今儿个做一顿家常便饭,你会做不会?”
“中堂您吩咐吧,什么家常便饭哪?”
“炖肉烙饼。”
刘顺儿一听,心说,我当做什么饭哪,燕窝鱼翅全会做,炖肉烙饼算什么呀?!
“中堂,炖多少肉?”
“炖八斤肉。”
“噢,八斤肉。”
“我问你,炖八斤肉,搁不了四斤盐吧?”
啊?八斤肉搁四斤盐,腌咸肉也用不了哇!
“中堂,搁不了四斤盐,也就……。”
“好,那就搁四斤吧!”
“就……就搁四斤?!”
“还有酱油吗?”
“有,还有半桶。”
“嗯,都倒里吧。”
好嘛!刘顺儿一琢磨:这肉吃完了,非变“檐蝙蝠”不可!
“再烙上六斤面的饼,每张饼加二两盐。”
“他这……中堂……”
“少说废话,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做!”
“哎,做!做……照您吩咐的做!”
一会儿工夫,肉炖得了。刘顺儿把锅端下来一看,浮头一层白霜。想尝尝烂不烂,一伸筷子,锅里唰啦唰啦的,肉都在盐里埋着哪。别尝啦,端吧!四碗肉搁托盘上,旁边儿是一摞饼。六斤面的饼,一张饼二两盐,一点儿没少搁!
刘顺儿把饭端上来,往桌上一放,四双筷子,每人一碗肉,一摞饼。刘安过来了:
“哎……老四位,中堂给预备的饭,别客气,吃吧。”
“谢谢中堂了。”
四个人赶紧把座儿搬过来,坐那儿还嘀咕哪:
“哎,你看看,这儿比咱们那儿可强多啦。咱们那儿,每天除了窝头、咸菜、小米儿粥,没别的。你看这儿,炖肉烙饼。”
正说着哪,刘墉进来了:
“四位,饭菜都不太好,可得往饱里吃啊,吃得越多呀,身子骨儿越结实。别客气,趁热儿,一会儿凉啦。”
“啊……谢谢中堂赏饭吃。”
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四个人,一个叫“嘎杂子”;一个叫“琉璃球儿”;一个叫“胎里坏”;一个叫“讨人嫌”。其中这胎里坏,心眼儿最坏,又奸又馋。一瞧开吃啦,头一个下筷子,夹了一块儿肉。这块儿肉是“硬肋”。一寸见方,半指多厚的膘,五花三层,红中透亮,太好啦。夹起来往嘴里一扔,扔的挺冲,等肉一进嘴里头,可就傻了。怎么?说咸吧,也不是咸,咸大发了,它是苦叭几儿的……,嘴里干打扁儿,咽不下去。吐了吧?不行。中堂在旁边儿哪。挤兑得五官挪位。后来实在没主意了。拿手一摩挲,嗓子眼儿“哏儿喽”一声,愣把这块儿肉给撸下去了!
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冲这碗肉“吊线”。心说,把卖盐的打死啦,这肉怎么这么咸哪?!
他旁边儿呢,是讨人嫌,这小子是“公道急”,刚才胎里坏头一个下筷子,他就憋着气,再一瞅这模样,小声儿抱怨上啦:
“哼,肉好吃,也别这么没出息呀,瞧撑得这德行!”
哎,那是撑的吗?!
胎里坏心说,你来一块儿就知道啦!
讨人嫌夹起一块儿,往嘴里一扔……。
“嗯?嗬!”
最后也是拿手一摩挲,把这块儿肉撸下去了。干脆说吧,四个人,一人一块儿,全一模样。都把筷子一搁,冲着肉发愣。刘墉一看心里就明白了,可故意还问:
“四位,怎么不吃啊?是不是等我给你们拨菜呀?”
“别拨啦,这一块儿就受不了啦!中堂,这肉……”
“肉,怎么啦?”
“嘿嘿,那个……那个……有点儿……咸啦。”
“什么?咸啦?我尝尝。”
他说尝,可不吃,拿一根儿筷子,沾点儿汤儿,往舌头上一点。嗬!舌头当时就木啦。
“呸!呸!这个刘顺儿,每天哪,我吃菜爱吃咸的,今儿给你们做的也这么咸,真是,这个刘顺儿,实在废物!”
刘顺儿在窗户外头一听,心说,我多咱给您做过这么咸的菜呀?!
“哎,四位,我问你们,是饭就菜呀,还是菜就饭哪?”
“跟中堂您老回,当然是饭就菜呀。”
“哎,这不就得了吗。你们光吃肉,当然是咸啦,要拿饼夹着那肉,不就遮过那咸劲儿来了吗!”
胎里坏一听,对呀!还是中堂有学问,说得对。当时拿起一张饼,夹了几块肉,卷起来,这么一咬……。
刘墉问:“这回怎么样啊?”
(苦相)“唉,更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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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7)打赌击掌
 

这四个轿夫可知道刘墉的厉害啦。回府一学舌,和珅脑啦。心说:这是“打奴欺主”啊。行,别忙!等瞧准了机会,若不要了你罗锅儿的脑袋,我就不姓和!
可巧,有一天哪,刘墉上朝晚了一会儿。为什么呢?刘墉府里来了几位山东老乡,说家乡闹灾,三年大旱,滴雨未下……。这么一说话,耽误工夫啦,上朝气晚了一点儿。
朝房里头,文武官员全来了,连七王爷、八王爷、九王爷,三位亲王都来了,刘墉还没来哪。
九王爷是个大胖子,胖的出奇了。有多胖啊?跟您这么说吧,夏天走道儿,俩手够不着肚脐眼眼儿!就这么胖。他性如烈火,脾气爆躁,急性子,坐在椅子上就问了:
“哎,这个,咱们班儿上的人来齐了吗?”
和珅一瞅,机会来了,眼珠一转,这坏主意就憋好啦。忙说:
“回王爷,还不齐,罗锅儿还没来。”
“嗯?他怎么还没来呀?”
“跟王爷回,罗锅儿来不了这么早,罗锅儿呀,他这个……在家欣赏枕头呢。”
这话的意思呀,是说刘墉不能够管理国家大事。您看,要上朝了,他还在家睡大觉呢。欣赏枕头呢,这是句俏皮话儿。
正这时候,寸劲儿,刘墉来啦。刘墉到了朝房门口儿,刚要掀帘子,正听见九王爷说:
“他怎么还没来呀?”
和珅在那儿说:
“罗锅儿来不了这么早……”
您别看刘墉这么大的中堂,有个毛病,什么毛病啊?专门好听“贼话儿”!谁背地里一讲究他,哎,他准得听听。
今儿一听和珅的话,心说,好哇,你和珅竟敢在朝房里,管我叫罗锅儿?!嗯,听听怎么回事,往后退一步,站台阶底下,就听:“罗锅儿来不了这么早,在家欣赏枕头呢。”嗯,再听听,里头不说什么啦。刘墉慢慢又住后退了几步,再往前走,脚步故意重一点儿,蹬蹬蹬蹬,上了台阶儿,“哈哼!”咳嗽了一声,然后一撩帘子进来了。和珅一听咳嗽,心说:呦!来了,多亏他晚来一步儿,早来一步儿让他听见就麻烦啦。
其实,刘墉早听见啦!
和珅听刘墉一咳嗽,故意转过脸去,看墙上那张《神州九域图》,就是那年月的地图。为回避一下。
刘墉哪,进了门儿先给王爷请安:
“给七王爷请安。”
“给八王爷请安。”
“给九王爷请安。”
走过来一拨拉和珅:
“啊,给和中堂也找补一个安!”
和珅心说:嘿!到我这儿怎么这么别扭啊,什么叫找补一个安哪?
象这样,你就甭理刘墉得啦,不他还要找话儿说:
“啊,刘中堂,今儿个来晚啦?”
没想到刘墉恭恭敬敬地回答:
“可不是吗?在家欣赏枕头来着。”
噢,都听了去啦!嘿,瞧这个别扭劲儿啊?!闹了半天他全听见了。嗯,听见就听见,干脆,我先给你找顿骂,让朝房里文武百官骂你一通,给我和珅解解恨。
“刘中堂,您是左都御史。‘御史’吗,‘言官’哪!当然是靠参人吃饭了,不是参文就是参武。您今天来晚了,大概是在家里写折子了吧?您是想参文呢?还是打算参武呢?您看看我们朝房里头这些位,是文官贪了脏啦,还是武官受了贿啦,今天您憋着参谁呢?“
这叫给他找骂。朝房里的文武百官,都得骂刘墉。”啊,刘罗锅儿爱参人。不然的话,和珅干嘛说这话呀!“
刘墉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呦!这是给我找骂呀?哼,这份儿骂,我还不能收下。就跟吃菜似的,他不吃,又给和珅拨回去啦!怎么拨的?这语音高了。刘墉一乐:
“哎呀,得了,得了,和中堂,什么参文参武了;什么文官贪了脏了,武将受了贿了。你想想:这一个多月我参人了吗?没参人吧?对不对?”
哎,巧劲儿,最近一个多月刘墉还真没参人。怎么回事儿呢?是有档子事儿他还没调查清楚哪,证据不足。故此,没参人,这一个多月没参人。哎,今儿他用上了。
“和中堂,您想想,大伙也想想,我刘墉这一个多月没参人吧,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照这样,和珅也就别往下问了,不他还要问:
“啊,不错,您最近倒是有一个多月没参人啦,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有什么可为的呢?我不是把这个碴儿给忘了吗?”
“噢,忘了,忘了就不参啦。”
“哎,对了。可是今天不行了,怎么?今天你和中堂提醒了我啦,你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了,那今天我就得参俩解解闷儿啦!也不管是文官贪脏,武将受贿,大家各自留神,和中堂提醒我了,我可指不定参你们谁!”
大伙一听,嗬!这个缺德的和珅哪,你看,人家忘了,你提他醒儿干嘛呀?!
这时候,大伙横眉怒目看着和珅。和珅一瞧:呦!怎么着,这顿骂还让自己找上啦!哎,我也不能受这个骂呀。
“刘中堂,您千万可别这么说,您这么一说,让大伙骂我。您说准了,到底参谁?”
“到底参谁呀?那什么……那……那就参你吧!”
“啊?逮谁跟谁来呀!刘中堂,您参我?我一个小小官职,微末前程,怕不值您一参吧?”
“不值?好,那么你出主意,你说谁值?我参谁!”
“我出主意倒可以,不过,我出了主意,恐怕您……您不敢参吧?!”
“什么?我不敢参?哼哼,你说吧,不论亲王、郡王,贝子、贝勒,满朝文武,头品大员,只要你提个名儿,我就敢参!”
刘墉为什么敢说这话呀?因为那年月呀,朝政腐败,绝大部分官儿都贪赃受贿。
和珅一琢磨,心说,行了!刘罗锅儿今儿个你要找倒霉!嗯,我再砸磁实点儿。
“啊,刘中堂,我说出来……你要不敢参,怎么办呢?”
“什么?不敢参?不敢参,我当场给你磕头,拜你为师。”
“啊,那好,我说出这人,您要敢参,我磕头拜您为师!”
“一言为定!”
“没错儿!咱们打赌吧?”
“行。来,击掌!”
俩人这么一嚷,九王爷站起来了,托着个大肚子,说:
“和珅、刘墉,你们俩嚷什么哪?大声喧哗,离着宝座这么近,要惊了驾,是你担哪?还是我担哪?糊涂!怎么这么不遵品呢?”
九王爷这么一生气,刘墉赶紧上前说:
“跟王爷回,您没听见吗?我刚进门儿,他就找我的碴儿,愣说我来晚了是在家写折子参人哪。还非问我参文参武?我说谁都能参。现在呢,他要说出个人来,问我敢不敢参?我说了:要不敢参,就拜他为师;要敢参,他拜我为师。就为这个事儿我们俩嚷嚷着打赌击掌哪。”
刘墉干嘛解释的这么清楚啊?他知道和珅也不是好惹的,手黑心狠!真跟他打了赌,他说出个人来我就得参。那么,他说了:“九王爷,你参吧!”皇上的亲兄弟,我怎么办哪,骑虎难下呀!刘墉怕这个。现在呢,想说明白了,为的是让九王爷排解排解,给劝开,也就完啦。
可这个事情,要搁在七王爷、八王爷身上,准得给劝解开了。九王爷不行啊,他不光是脾气爆躁,急性子,还特别爱看戗火的,好瞧个打架的。听刘墉这么一说,他腆着个大肚子乐啦:
“哈哈哈哈……哎呀,我当什么事呢,这么嚷嚷,你们俩打赌啊。好,来吧,我给你们做保!”
嘿!这叫什么人性啊?还做保哪?!
刘墉说:“王爷,我们俩打赌,您一个人做保,您是保我刘墉啊,还是保和珅呢?”
这不是又给九王爷一个台阶儿吗?象这样,那就应该说:“对,我一个人保不了俩,别捣乱了,上朝吧!”哎,这不就过去了吗。九王爷这人,死心眼儿:
“噢,我一个人保不了俩?那不碍事,好办,这儿不是三位王爷哪吗,来!七哥、八哥,你们俩保刘墉,我保和珅!”
嘿!您瞧他出的这主意!
刘墉一琢磨:这档子事儿还真挤到这儿啦,打就打吧!这个“赌”打得还真磁实,两位中堂打赌,仨亲王做保,还没法儿说了不算。
“哈哈,来吧!”
“击掌!”
啪!啪!啪!俩人这么一击掌。
“你说吧,谁?我不敢参?”
和珅哪,这时候来了个“蔫坏损”,眯缝着眼:
“嘿嘿嘿……刘中堂,不忙,您再想一想,别看财也打了,掌也击了,您现在要说不算,还行。”
“废话!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了就得算。你说吧,谁?我要不敢参,当场磕头拜你为师!”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要说啦……”
“说吧!”
“我说的这个人哪,您认识,也不是外人,就是在太和殿升了宝座的当今万岁,乾隆皇上。嘿嘿,您敢参吗?”
嗬!和珅这手儿够损的啊?!
要说刘墉有学问,有能耐,不害怕。这段单口相声我不敢这么说,说了,也没人信。怎么?不管刘墉有多大学问,多大能耐,一点儿不害怕?不可能啊!
您琢磨呀,见皇上都得双手捧朝珠,低头看二纽,稍微一抬头,叫:“仰面视君,有意刺王杀驾”,这就活不了啦!上殿“参”皇上?!好家伙,“上殿谤君,以小犯上,知法犯法,灭门九族”……,这是多大罪名!刘墉能不害怕吗?
害怕是害怕。哎,他呢,心里害怕,脸上没露出来。听完和珅的话,故做镇静,一阵冷笑:
“嘿嘿嘿嘿,和中堂,我以为你要说谁呢,我不敢参,你说得是当今万岁,皇上啊……”
“啊,您敢参吗?”
“哼哼,你说晚啦,头半个月我就憋着参他呢!”
“啊?我这儿还说晚了哪!噢,头半个月就憋着参他,那您怎么没参呢?”
“是啊,为什么不参,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把这碴儿不是忘了吗。今儿个你一提醒,哎,就是今天,今天就参!要是明天参下来,我都拜你为师。”
刘墉这么一说,您再看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年兄!”
“啊,年弟!”
“我看罗锅儿要倒霉呀。”
“怎么啦?”
“您想啊,他要参皇上!参皇上?上殿谤君,以小犯上,知法犯法,灭门九族,刨坟掘墓,挫骨扬灰,这……这不要了命了吗?”
“唉,他能那么傻吗,参皇上?要了命他也不敢参哪,说说算啦。我看哪,顶多磕个头,拜和珅为师,也就完了。”
“两个人可都击了掌啦。”
“击了掌也不敢参。”
大家伙儿一通嘀咕,议论纷纷。刘墉这个人哪,有个毛病,爱依疯撒邪,一瞅大伙儿这样儿,他更来劲儿啦!
“哎,诸位年兄年弟,大家别吵吵,别嚷嚷。这有什么呀,有什么了不起啊,不就是参皇上吗?小事一段!信吗?今天大家别走,看个热闹,现在我就上殿参皇上,参完皇上不算,我还到后宫参太后!”
“啊?!”
大伙儿一听,嗬!怎么着?还要参太后!
又是一阵子嘀咕。刘墉一看,好,又来劲儿啦。
“别吵,别吵嘛,你们是不是不相信哪?不想念没关系,回头你们看哪。今儿个只要大家不走,你们算瞧上热闹了。看见没有,现在上殿参皇上,参完皇上到后宫参太后,把皇上、太后参下来,大家还别走,到半夜‘子时’,我刘墉焚表,要参玉皇!”
大伙儿说:“哎,罗锅儿要疯啊?!”
这个说:“你别听他的,参玉皇,玉皇他敢参。玉皇大帝嘛,怎么参呢?焚表参玉皇,弄一张黄裱纸,上面写些上骂玉皇的话,写完了,把纸一烧,这就算参玉皇了。反正烧完了也不能当时就烂嘴烂手吧?哎,这个他敢。”
那个说:“对!玉皇他敢参。参皇上他可不敢。那玩意儿‘现打不赊’呀!当时就见效啊——灭门九族,挫骨扬灰,连祖坟都给刨喽,那他哪儿敢哪?!不敢参!”
大伙儿还是纷纷议论,刘墉也不理这碴儿了。哎,正这时候,奏事处的太监喊上啦:
“圣上传旨,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请驾还宫!”
“臣,刘墉有本!”
大伙儿一听:“噢,真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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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8)智参乾隆




乾隆一听,“刘墉有本”。心说:嘿!这个刘三本儿啊,每天头一本合着没别人的份儿,都是他的。嗯……,今天哪,不论他是参文、参武、讨赏,我是一概不准,给他来个没面子,要不然,整天跟他捣不清的乱。
“宣刘墉随旨上殿!”
刘墉来到品级台前,往那儿一跪:
“臣,刘墉见驾,参见吾皇万岁,万寿无疆。”
乾隆问了:“刘墉,今见朕当又有何奏章?是讨赏啊,还是参人呢?是文官贪了赃啦,还是武将受了贿啦,今儿个你憋着参谁呢?”
常言说:“刀不对鞘”。刘墉听乾隆这么一问,害怕啦。心说:哎呦!别是皇上跟和珅商量好了,合伙儿要我的脑袋吧?进朝房的时候,和珅问我,参文?参武?憋着参谁?上了殿,怎么皇上也问这一套啊?!嗯,我得多留神;光留神不行啊,我还得参他哪。怎么参哪?这……,哎,我先拿话套他……。
“启奏万岁,微臣今天上殿,一不参文,二不参武,因有一事不明,要在我主驾前领教、领教。”
这两句话叫拍马屁!乾隆高兴了。心说:啊,你们瞧瞧,都说刘墉有学问,有能耐,有才干,什么都知道,嘿,闹了半天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嗯,上我这儿领教来了。对呀,平民百姓不知道的事问官儿;小官儿不知道问大官儿;大官儿不知道,就得问我了。心里这么一高兴,不免就要多说几句。哎,也就有这倒霉的机会啦!
“噢,你有一事不明,何事不明啊?说!朕告诉与你!”
刘墉说:“启奏我主万岁,臣不明白一条‘大清律’,特来领教。”
乾隆一听,嗐!难得你还是左都御史呢,大清律会有一条不明白?真是!
“哪条儿不明白,不要紧,我……”
那意思刚要说,哪条不明白,我告诉你,这“告诉”俩字儿还没说呢,就说出一个“我”字儿。一琢磨:不对劲儿。嗯?大清律他不明白?不能吧?他父亲做过右都御史,他做的是左都御史,御史指着参人吃饭哪,参文参武,熟读大清律呀,律条都能背下来啦。他会不明白?这个……嗯,别是打脖子后头过来的吧?想这么绕我一下子。对,不能上这个当。心里明白了。明白了怎么样呢?改口啦,话到半道儿拐弯啦:
“噢,大清律不明白,哪条不明白,我……我也不明白!”
没敢说“我告诉你”,改了“我也不明白”。
刘墉一听,哎,你不明白哪儿成啊?!你不明白,不知道,回头我怎么参你呀!我不参你,朝房那儿还搁着个老师哪,我得给他磕头啊,不行!
要换别人,一听乾隆说“不明白”,没辙了,就该下殿啦。刘墉有办法,他心里有底。心说:哼,这句话问出去,你要再敢说不明白,我就改姓!
哎,刘墉还真有嘎咕主意。
“哎呀,太凑巧了。臣不明白一条儿大清律,特来问君,想不到君也不知,既然君臣皆不明白大清律,那么大清律要它何用啊?请万岁传旨把它废了吧!”
“别……别价!废了哪儿成啊?大清律要废了,没王法了,那不乱了吗?!别废,废不得!”
“那,您也不明白,我也不知道,还要它有何用啊?”
嘿!
乾隆心说:这罗锅儿可真能磨呀!说“不明白”不行,怎么办呢?嗯,有主意啦。
“噢,我也不知。你哪,也不晓。这没关系,现有老师。”
吩咐四个小太监:
“去,到慎刑司的库房里,把大清律版本搭了来,哪条儿不明白,让他自己找去。”
“嗻!”
四个小太监,到库房里头,把大清律的版本一共十部,有这么厚(比状),楠木套儿,上刻三个字“大清律”,都搭出来了。多年不开库,上边儿的尘士老厚,这么一倒腾,戗得四个小太监直咳嗽!心里这份儿抱怨:罗锅儿这不是没事儿给我们找事儿玩儿嘛!
十部大清律全搭到太和殿。乾隆说:
“刘墉,十部大清律都在这儿哪,哪条儿不明白,你自己查吧。”
心说:你查,查着查着查烦了,你不查啦。不用我轰你,你自己就下殿了。
刘墉跪在那儿,把大清律头一部打开,一边儿看,一边儿念,头一条儿——
“谋反大逆,凌迟处死!”
那位问了:什么叫“谋返大逆,凌迟处死”啊?
谁要谋朝篡位想当皇上,哎,就是谋返大逆。凌迟处死——千刀万剐,剐罪。
您看历代的统治阶级,为维护他的阶级利益,保住皇位,自打汉朝萧何制定出法律以后,头一条儿都是:“谋返大逆,凌迟处死”。
“谋返大逆,凌迟处死;亲儿子害死亲父母,凌迟处死;亲侄子害死亲叔父,斩立决;亲外甥害死亲娘舅,斩立决……”
刘墉一口气儿念了四十多条儿啦,还没翻篇儿哪!
乾隆一瞅,嗬!他跟我“泡”上啦!四十多条儿没翻篇儿,这么厚十部,念完了,明儿天亮见啦!嘿!他又跪这儿跟我抠砖缝儿来了。上次参河南巡抚十八款,他在这儿跪了一天零多半宿,弄得我四更多天才回去,五更天又出来啦!看今儿这十部比那十八款多的多呀,干脆,我也甭回去了,咱们连轴儿转吧!
唉,这怎么办呢?这……哎,有啦。我呀,不理你,趴龙书案上装睡,你念着念着,听不见动静儿了,就得瞧瞧,一瞧我睡着了,反正,你不敢过来拨拉我,你一拨拉——这叫惊驾!甭说过来拨拉我,刚往起一站——无故行动,有意刺王钉驾,你就活不了!哎,对,装睡。
刘墉不知道哇,还一直往下念哪,念完一篇儿翻一篇儿,念了二百多条儿啦,恨不得乾隆搭句碴儿,换口说句话。怎么?说着话好绕着弯儿参他呀!明着参,参不了;上殿谤君,以小犯上,连祖坟都给刨了,那哪儿受得了啊?!就得转弯儿抹角儿,话里找话,瞅机会才能参哪。念了好几百条儿啦,乾隆老不搭碴儿,刘墉一琢磨:嗯?这怎么回事儿啊?念着念着他把版本立起来了,立起来念,干嘛立起来念呢?他好这样(学偷看状)),偷着瞧瞧,怎么不搭碴儿。他偷眼一看:噢,睡着啦!嘿,我这儿白念啦!这念给谁听啊?!你睡着了,听不见,也不搭碴儿,我怎么参你呀!过去叫,呦!不行,无故行动,有意刺王杀驾,那我也活不了。这怎么办呢?这……,哎,有了,想出个主意来。心说:皇上,皇上,我也甭叫你,照样念这“大清律”的律条,要不把你念醒喽,我不叫“刘三本儿”!
刘墉想好这嘎咕主意,接着念,念别处的时候,他声音挺小:
(小声)“明火执仗,斩立决;强盗杀人,斩立决;强盗放火,斩立决……”
念来念去,念到这么一条儿,他突然间声音挺大:
(大声)“谋害亲夫——没罪!”
您琢磨琢磨,乾隆能睡得着吗?本来就没睡呀,一听这句,“蹭”的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什么?谋害亲夫,没罪?”
“啊,这个,跑了没罪,逮着照样活不了!”
“这不废话吗?那你说它干嘛呀?什么也是跑了没罪,逮着活不了啊!”
乾隆这个气呀!
刘墉心说:甭管怎么着,总算把你给念醒了,只要你搭碴儿,说话,这就好办了。
接着念,念着念着,乾隆又不理他了,干嘛呀?又装睡。刘墉一瞧:哟!又睡了。这可麻烦,这回我怎么念呢?还念什么什么没罪?跑了没罪,逮着活不了?再打我一个戏耍君王,得,我也活不了!不能这么念了。一瞅下边儿这条儿:“偷坟掘墓”,底下是仨字儿:“斩立决”。哎,他有主意了。
皇上趴在龙书案上,刘墉拿眼瞟了一下儿四个小太监,然后,俩手指头一沾吐沫,假装翻篇儿可没翻,把“偷坟掘墓”底下给捅一个窟窿,正好“斩立决”仨字儿捅下去了。
刘墉呢,光念上边儿这四个字儿“偷坟掘墓”。这还不要紧,最可气的是他念出高矮音儿、阴阳句儿来,这味儿——
“偷坟掘墓,偷坟掘墓,偷坟掘墓,偷坟掘墓……”
乾隆说:“你爱听这两句是怎么着?往下念哪!”
哎,皇上又搭碴儿啦。刘墉一举这版本:
“万岁,您让往下念,我怎么念哪?”
“嗯?怎么不能念哪?”
“请我主万岁,龙目御览。”
乾隆一瞧:呦!那儿怎么一大窟窿啊?!
“刘墉,这是怎么回事?”
“万岁,据臣所知:纸占八百,墨占一千。墨一千年,纸八百年,不焚自着,大概也许是它自己‘着’了!”
四个小太监在旁边儿一听,气得小辫儿差点儿没支楞起来。心说:你要不捅它,它就“着”啦!那是“着”了吗?!
皇上一想:嗯,对,有这么句话——纸占八百,墨占一千。纸到了八百年,不焚自……唉?不对呀!这大清律才多少年哪?一百多年哪!怎么能不焚自着呢,不能。这怎么回事儿呢?噢,也许是库房里闹耗子,让耗子啃的,嗯,对。乾隆以为是耗子啃的,岂不知是刘墉捅的!
“刘墉,你往下念吧。”
“万岁,这上头没字儿,我不知这罪名,怎么往下念哪?”
象这样,皇上就应该说:“既然无法再念,下殿去吧”,要把他轰下去呀,这天也就没事了。乾隆也是倒霉催的,非跟他较真儿,要说两句:
“这就没法念了?哼,难得!可惜你们爷儿俩做了两辈子中堂,左都御史,右都御史,连这么个律条,都不知道。”
“万岁,这个‘偷坟掘墓’,是什么罪名呀?”
“斩立决呀!”
“噢,什么叫斩立决呀?”
“啊?嘿!你这左都御史怎么做的啊?斩立决都不懂,斩立决就是杀头,砍脑袋!这还不懂吗?”
“噢,斩立决就是杀头。那么,万岁,什么叫偷坟掘墓呢?”
乾隆一听,这回麻烦啦,要不怎么说这路人不能理他呢,不能搭碴儿,你一搭碴儿,他跟膏药似的,粘上你啦,瞧,来事儿了不是!怎么叫斩立决告诉他了,他这又问怎么叫偷坟掘墓。我要告诉他,把人家的坟刨了,就归偷坟掘墓,回头他又问了,那据了坟地的树算不算呢?我说:锯了坟地的树也算,他又该说了,那么,把人家坟地的石碑弄躺下了,怎么算呢?哎,打这儿起一步儿跟一步儿,就没完了,不定问到多咱去哪。干脆别麻烦,一块儿告诉他得了。
“啊,怎么叫偷坟掘墓都不懂?好,我告诉你,住的房子叫‘阳宅’,坟地叫‘阴宅’,阴宅、阳宅是一理,在人家房子里头,不能随便拿东西。阴宅——坟地也一样,是坟地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动,知道吗?动人家坟地的一草一木,就叫‘偷坟掘墓’,就是‘斩立决’,懂吗?!”
“是!启奏吾主万岁,既然这样,臣有一本不敢冒奏,恐其冒犯天颜,臣当身死!”
乾隆一听,这又是什么毛病啊?干嘛自己单找这么一条罪状啊?嗯,有事儿吧?
“什么事儿?不要紧的,有话你就说吧!”
“哎,不是……臣不敢说,恐其冒犯天颜。”
冒犯天颜就是得罪皇上。
乾隆说:“你怕得罪我,你得罪我干嘛呀,冒犯天颜,什么事啊?”
“臣我得问明白了,您定的这个律条是光为黎民百姓定的,还是作官为宦的有这种行为也按律治罪,也管呢?”
一听这话,乾隆生气了。怎么?别看那年月是封建社会,但是统治阶级表面上的漂亮话也得说几句:
“胡说!朕定的这个律条能就单为老百姓吗?难道说作官为宦的我就放任不管吗?岂有此理!不要说作官为宦的了,就是贝子、贝勒犯了法,照样儿!亲王、郡王,一律同罪!哎,甭说亲王、郡王啦,看见没有,就连朕我,也在其内!这叫‘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知道吗?”
“是!臣如果要冒奏,恐怕冒犯天颜,臣该身死。”
乾隆一琢磨,嗯,准是哪个作大官儿的,有了“偷坟掘墓”的行为让他抓住了,可能是这官儿比他大,他不敢说,怕罪该身死。哎,这我可得给他作主,要不然他不说呀。不能让他不说。
“不要紧,朕恕你无罪,说吧!”
“谢主隆恩。”
“甭谢恩了,说吧,谁偷坟掘墓了?”
“臣不敢冒奏。”
“不是恕你无罪了吗?”
“臣该万死。”
皇上一听,呦!他自己是“臣该身死”,这又说“臣该万死”,这是怎么回事儿?灭门九族?哎呀,这是什么人偷坟掘墓了呢?别是亲王、郡王吧?嗯,倒要听听,我的宗室,我的本家,不能有这样的人。
“不要紧,恕你全家无罪,说吧!”
“谢主隆恩。”
“谁?”
“哎,臣不敢冒奏,臣该万万死!”
皇上说:“哎,我要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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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19)弘历发配


乾隆越是着急,刘墉还是越不说。
“嗬!哎,刘墉,不要紧,刚才我不是说了吗,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不管是谁,谁偷坟掘墓也不行,就拿朕来说吧,朕要动了人家坟地的一草一木,也归偷坟掘墓,也得治罪!”
这不倒霉催的吗?干嘛拿自己打比方啊?!
乾隆还直劲儿问哪:
“谁呀?说吧!”
“臣不敢冒奏,臣该万万死!”
“哎,你怎么这么麻烦哪?!一切罪名,全都赦免,你没罪,快说!行了吧?”
再瞧刘墉,赶紧磕头:
“谢主隆恩!”
乾隆一听,得,这事情小不了。
“好,那你说吧。”
“万岁,您可曾记得,三年前,皇宫内‘乾清宫’着火吗?”
皇上心想:你问这个干嘛呀?
“啊,有这事儿。那我怎么不记得呀。三年前,乾清宫着火,乾清宫被火焚化,“火头”(失火原因)没拿着,至今此案未清。哎,这不是吗?《案卷》还在龙书案上呢。这事儿朕怎么不记得,我记得。”
“噢,万岁还记得。”
“对,怎么样呢?”
“万岁,乾清宫被火焚化之后,您要重盖乾清宫。”
皇上说:那当然了,我还要重盖。”
“可是,您重盖乾清宫所用的金丝楠木,都是江南产的,北方没有这么好的木料。因为当时哪,天旱无雨,运河水浅,南方的木料来不了,没有这个木料,乾表宫也重修不起来。”
“你说的不错,对呀。”
“转过年来,这年春天,您到京北十三陵,去打了趟‘春围’,是不是?”
京北十三陵啊,就是“明陵”,明朝的坟地,那儿埋着明朝十三个皇上,在北京北边儿昌平县境内,故此叫京北十三陵。
乾隆一想:“嗯,不错,是上那儿打围啦。”
“万岁,您到京北十三陵,打了趟春围,看见人家明朝十三陵的永陵……”
就是明世宗——朱厚熜,嘉靖皇上的陵,叫“永陵”。
“您一瞧,人家永陵‘祾恩殿’的殿座儿,都是楠木的,木料不错,传旨把人家永陵的殿座儿拆了,木料拉回来修您的乾清宫,有这事儿吧?”
皇上说:“啊,有此事呀!”
“对,拆人家明陵的殿座儿,那您算不算偷坟掘墓哇?”
乾隆一听:
“嘿!转到我头上啦?!”
心说,好啊,紧留神,慢留神,哎,这儿给了我一下子!我还糊里糊涂地直给他作主呢,闹了半天跑我这儿来啦。
又一想,哎呀,我刚说了,阴宅、阳宅一理呀,只要动人家坟地里的一草一木就算偷坟掘墓。现在,我把人家的殿座儿给拆了,木料拉回来,修了乾清宫啦,这不就是偷坟掘……嗯,不行!这个罪名我不能认。好嘛,认了这罪名?我说了,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真杀皇上?!甭说杀呀,给我来个小罪名也受不了啊!不能!得想办法。故作镇静,哈哈一笑:
“哈哈哈哈……哎呀,刘墉啊,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啊?朕那哪儿能算偷坟掘墓哇?”
“万岁,您说了,坟地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动,动人家坟地的一草一木,就归偷坟掘墓。您那怎么不算偷坟掘墓呢?”
“他这……唉……你怎么还没明白呀,不错,朕……是拆了这个永陵的殿座儿,修盖了我的乾清宫啦,那不是南方的木料没运来吗?去年秋天,运河涨水,南方的木料运来了,运来以后,我不又传旨:把永陵的殿座儿给修上了吗,这不是最近才交的工吗。不信?你问问文武百官哪。哎,这事儿你也知道啊。我已经给修上啦,修上了那怎么能算偷坟掘墓呢?啊?”
“万岁,您那不算偷坟掘墓?”
“是呀!”
“那么,可应当算什么呢?”
“算什么?那还用说吗,已经给修上了,盖好了,那怎么能算偷坟掘墓啊,那叫……啊,拆旧盖新哪!对,拆旧盖新,不但没罪,而且有功,知道吗?”
刘墉一听,心说,还有功哪。我看你这是诚心找倒霉呀!给你找个“砍罪”,你不愿意领,非给你弄个“剐罪”,你才认可呢!行了,再给你加点儿分量。
哎,您瞧这罗锅儿够多损!
“噢,万岁,您那叫拆旧盖新啊,不但没罪,而且有功?”
“当然了,拆旧盖新,没罪有功!”
“啊,万岁,您要拆旧盖新,应当先盖裬恩殿,后修乾清宫,才对呀。您是先修乾清宫,后盖的裬恩殿,而且把原来的七间,缩小为五间。据微臣我想,万岁您这不叫偷坟掘墓,也不叫拆旧盖新……”
“噢,那我这算什么呢?”
“万岁,您可记得,我大清进关以来,世祖章皇帝,下过三道明令……”
刘墉说的世祖章皇帝,就是顺治,顺治为世祖章皇帝。
“世祖章皇帝进关以后,下了三道明令,第一条儿是顺民情,公买公卖;第二条儿要普天下,改换服装。”
有人问了,改换什么服装啊?
按明朝的风俗哇,是纱帽圆领,陇发包巾。到了清朝改啦。大清国的人,是:顶子,翎子,补褂朝珠,袍套靴帽。人人留小辫儿,这叫“扫去四夷,定鼎中原”。
“第三道明令,就是以往啊,这个朝灭了那个朝,都把上一朝的坟地给扒了,刨喽!可咱们大清不是直接夺明朝的江山,是因为明朝内乱,咱们乘虚而入,从闯王李自成那儿得的天下。所以世祖章皇帝明令的第三条儿则:不许拆毁明陵。不但不许拆毁,而且我们大清还派卫队加以保护。这还不算,到了清明佳节,是吃大清国公伯王爵俸禄者,要给明陵上坟祭扫。这是世祖章皇帝、顺治老祖宗的遗旨!怎么到万岁您这儿,就不听了呢?您干嘛把人家殿座儿给拆了呢?您这怎么能算偷坟掘墓啊?也不能算拆旧盖新哪?”
“啊,那我算什么呀?”
“哼,算什么呀?您这算——违背圣命,私盗皇陵,罪加一等!”
乾隆一听:“那,那你把我剐了得啦!”
嘿!你可真厉害呀,瞧这一大套。
乾隆怎么说也说不过他。急啦!真急呀。怎么,哪有剐皇上的?!
“啊,好好好,就依着你,就算我私盗皇陵,罪加一等。难道说,有杀朕的刀吗?”
大清国没这个制度,哪儿有杀皇上的刀哇,甭说杀皇上,连中堂犯了罪,也没有杀的。
要是中堂犯了死罪怎么办呢?叫“赐死”。赏赐一条白绫子,自缢。就是上吊,自己把自己勒死。自己不勒,怎么呢?那……就别人给勒吧!那叫“绞死”,这就到头啦。
您想连杀中堂的刀都没有,哪儿有杀皇上的刀哇。
乾隆说:“难道说,还有杀朕的刀不成吗?”
刘墉一琢磨:行了,你这叫搅情啦。我呀,不跟你搅情。你是皇上啊,瞪眼净是公事啊,反正,我把你参下来了,就算得了。
跟着往上磕头:“万岁,您刚才说过,‘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圣上乃有道貌岸然明君,您犯的罪状,如何定夺,请我主万岁,龙意天裁!”
“龙意天裁”,这话说的多好。不软不硬。那意思是:反正你犯了罪啦,我说了也不算,让你自己说,你掂量着办。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说应当定个什么罪,咱们就定个什么罪。
乾隆一听,嗬!这招儿够厉害的呀!
又一想,也没别的主意,现在跟他瞪眼?不行,他那儿占着理哪。这怎么办?来硬的说不过去,来软的吧。谁让朕犯了法呢,得跟他慢慢对付,商量。
乾隆满脸陪笑:
“啊……啊,刘爱卿,你起来,爱卿起来!”
又叫上“爱卿”啦。
“臣谢主隆恩。”
“哎,甭,甭谢恩啦。赐座,赐座。”
“臣谢……”
“行了,行了。从现在起,免去一切君臣大礼。啊,你座这儿,咱们……咱们算闲聊天儿!”
好嘛,金殿改茶馆啦!皇上跟他闲聊天儿来啦!
“刘爱卿,你坐着,坐着。这儿哪,也没外人。除了你、我,就这几个小太监。啊,朕算栽到你手里头了。你我虽说是君臣,可你哪,又是太后的干儿子,御儿干殿下。位个家常吧,咱们是哥俩,是不是?这事儿呢,这么办,我想了个通融的法子。这个大清律上,不是‘偷坟掘墓斩立决’吗?偷坟掘墓是杀头之罪。现在哪,巧劲儿,那大清律不是让耗子给啃了吗?那块儿不是也没有了吗?哎,正好。咱们哪,给它补上一张纸,从今后哇,这个罪状,一条儿劈开,一条儿变两条儿,怎么变呢?这么变,写上:‘偷坟掘墓,见尸者——杀!不见尸者——发!’,怎么叫见“尸”啊?把人家坟刨了,棺材抖落了,白骨宣天了。这叫见尸者,杀!甭客气,杀罪;不见尸者,发!就是锯了人家坟地的树啦,毁了人家的石碑啦,象朕……拆了人家的殿座儿啦……。哎,这都叫不见尸。为见尸呢?发!”
“噢,发罪。”
“哎!朕领个发罪,你看怎么样?”
刘墉说:“发罪?怎么个‘发’呢?”
嗬!盯得还挺紧!
“这个……嘶……啊……我看这么办吧。明年春天三月,朕打它一趟‘江南围’,明着是打围,暗含着发往江南。一路之上,免净水泼街,免黄土垫道,文武百官免跪接跪送,不住行宫,住民房,我跟老百姓一个样。还告诉你,按着驿站走……”
哎,当时啊,每六十里地有个驿站。
“我按着驿站走,六十里地一天,风雨无阻。一百天打来回,路上不许休息。打一趟江南围,明着是打围,暗含着发往江南,我‘发’出去啦!”
“噢,这么‘发’。”
“不过,可有一节,要是真跟发别人似的,也给朕弄一身儿红罪衣穿上,再来一挂大锁链子?这……这有碍国体呀。不光有碍国体,与兄弟你的面子上也难看哪,对不对?朕呢,想了个主意,我何等做个红布兜肚,上边儿按个兜肚链儿,不就行了吗?”
您看现在带的那个“兜肚”,就是由清代乾隆年间留下来的。别的东西都能系绳儿,唯独这兜肚,不能系绳。金的也好,银的也好,哪怕是铜的呢,也得来个锁链儿。为什么呢?红兜肚就代表红罪衣,小锁链儿就是大锁链子那意思。
乾隆说:“做个红布兜肚,来挂兜肚链儿,我带上。嗯,你呢,跟和珅,两人儿保驾。明着是保驾,暗着是押送的解差。我打这趟江南围,啊?你看……哎,咱们哥儿俩说个私话儿,殿上也没外人,如果要行啊,就这么办。要不行呢?咱们再商量。啊,御弟刘墉,你看怎么样啊?”
刘墉一琢磨,嗯,事了也就是了啦!打江南围,也算发啦。哎,也不能真把皇上杀了啊?!
“万岁,您乃有道明君,请我主龙意天裁。”
“甭……甭弄这字眼儿了。‘龙意天裁’,这么说,是行啦?”
“啊,行是行啦,请主子您落笔写上点儿吧。”
“啊?”
刘墉那意思是,得让他写上点儿,来个字据。白纸落黑字儿,保险。不然的话,回头皇上一琢磨,不对劲儿,来个瞪眼不认帐,怎么办呢。
“哎,对了,您落笔写上点儿。”
“我,我自己写?哎,好勒!”
乾隆这个气呀。行了,当皇上当到我这份儿上,算是把脸露足啦。唉,自己给自己判罪!没法子……写吧。
“我写上行了吧?”
“刘墉一瞧,赶紧磕头:
“我主万岁——龙意天裁!”
乾隆一咧嘴:
“别……别天裁啦。我把自己‘裁’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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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斗(20)金殿定计



乾隆一看刘墉答应了,嗯,这心算放下啦。
这码事儿刚完,乾隆紧跟着就瞪上眼了,一长身儿,在龙书案上,一拍那块“龙胆”:
“刘墉!你可知罪?”
当时就变脸了。心说,嗯,发罪我领了,该找你算帐了。翻回头来问:
“你可知罪?”
刘墉“扑通”!跪下了:
“臣,知罪!臣上殿谤君,以下犯上,知法犯法,灭门九族,刨坟掘墓,挫骨扬……”
“行啦,行啦,甭往下说了,你没那么大罪过。刚才你一上殿磨烦半天啦,什么臣该身死,臣该万死,臣该万万死。哎,你都把我气糊涂啦!我把你的所有罪名都免了,你才参的我呀!你这官儿算做到家了。行,你这大臣真有能耐啊,愣把皇上给参下来了。你有本事,有才学,有能耐,你还没罪。可有一节呀,你能耐再大,许我这儿不用你,许不许呀?啊,把帽子摘喽!”
按清朝的制度,帽子一摘,顶子、翎子一取消,就算丢官罢职啦。
“把帽子摘喽,压在龙书案上,听见没有?回家之后,限你三天,把礼士胡同中堂府腾出来,你返回原籍种地抱孩子去!三天!三天之后,第四天,北京城里要再见着你,这叫:不经召见,私自入都,有意刺王杀驾。到那时候,可别怪朕心狠手毒,哪儿见着你,哪儿杀,就地正法!听明白了没有?啊?!下殿去吧!”
帽子压在龙书案,官儿没啦,一抹到底。皇上就这么无情,翻脸不认人。这会儿他就不提让刘墉明保驾、暗押送,当解差这事儿啦。
刘墉一松这“搂海带”……
有人问了,什么是“搂海带”呀?
就是这帽了带儿。
头品大员,敕封三千岁,太后御儿干殿下,那么大的官儿,要混到丢官罢职,一解帽子带儿,一摘帽子,得心痛死。那是别的做官儿的,一摘帽子,心疼、难过。这事儿搁到刘墉身上,他一点儿都不难过。为什么呢?因为刘墉这帽子……常摘!就跟那个耍猴儿的似的,一会儿摘下来,一会儿再戴上。摘了戴,戴了摘,一个月有摘四回的时候!不定哪会儿把皇上气糊涂了,惹急了,把帽子给留下啦。过两天儿,想个主意,“本儿”!他又戴上啦!
所以,别人心疼,他,不心疼,不难过。一松这搂海带,双手一托,把帽子搁龙书案上啦。怎么搁的呢?他倒着搁的,这帽子后头不是有翎子吗?翎子应该朝后啊,他把帽子一转,翎子冲前了。哎,他给搁龙书案上啦。
他干嘛这么搁呀?回头您听。我现在这么说了,这是“垫笔”。到后边儿您就知道了,罗锅儿这么搁,有用。帽子搁完了,又跑那儿了:
“万岁,您……还有事儿吗? ”
乾隆说:“还有什么事啊,没事了!”
“既然没事了,那我可要走了。”
“走吧!”
刘墉往起一站,冲乾隆一点头:
“那,咱哥儿俩改天见,回见吧,大哥!”
皇上一听,噢,这儿真成茶馆啦!
什么叫“咱哥儿俩改天见”哪。有心把他叫回来问问,一琢磨:不行。你把他叫回来,问什么呀?问他为什么说“咱哥儿俩改天见”?他说了,“啊,当然了,我这帽子摘了,官儿没了。有官儿咱们是君臣,现在虽说官儿没啦,可干亲没断哪。您是太后的亲儿子,我是太后的干儿子。跟您说一句咱哥儿俩改天见,有什么呀?”哎,他还得把我问住。得了,干脆让他走吧。皇上啊,忍啦。
刘墉下殿之后,来到朝房,冲大伙一拱手:
“诸位,诸位……”
大伙抬头一看,呦!帽子没啦!许是真参下来啦。没准儿。哎,这可要了命啦!
和珅一瞅,嗯?心里直嘀咕,赶紧转过身儿去,不敢照面儿啦。
刘墉过来了:
“哎呀,和中堂,哈哈哈哈……,啊,那什么,咱们俩打赌不是参皇上吗?我呢,现在已经把皇上参下来了。没别的,不是磕头拜我为师吗?来,磕吧!”
啊?磕吧!那和珅哪儿磕呀!
“怎么着?害臊啊?那……不要紧,等明儿,到我家去,咱们找没人的地方磕头,怎么样?啊?”
一转脸儿又跟大伙说上了:
“诸位年兄、年弟,我把皇上参下来,这官儿可丢了,一抹到底,回家种地抱孩子去了。可是呢,我这儿眼下,还有一档子喜事儿,就是得了这么个小徒弟!啊,这是个喜事。明天我家里头,炒菜面,哈哈哈,行拜师礼。各位年兄年弟,到我家吃去吧,到我家吃去,啊,我走了。”
嗬,扭搭扭搭他出去了。和珅呢,窘在那儿啦。脸臊的跟大红布似的。九王爷一瞧:
“哎,和珅,罗锅儿真把皇上参下来啦,那,那你可估摸着点儿啊?我们是保人,对不对?别让他捣我们的麻烦。哎,干脆就这儿磕得了。”
“嗨!王爷,您还跟这儿起哄哪。要不是您,我们至于打这个赌吗?您非给作保!”
这时候,朝房里纷纷议论。这个说:
“到底参下来没有?”
那个说:“谁知道哇……”
哎,正巧,有四个小太监换班儿,往下走。九王爷一点手儿:
“哎,来,过来一个!”
叫过来一个小太监。
“给九王爷请安。什么事儿您哪?”
“问您点儿事情。刚才,罗锅儿上殿干什么去了?”
“啊,参皇上。”
“参……真参皇上?!怎么样啊?”
“参啦。”
“啊?参啦!怎么参的?”
“刘中堂参皇上偷坟掘墓。”
“皇上偷坟掘墓?我没听说过。皇上怎么会偷坟掘墓啊?”
“是啊,皇上不是把这个明陵的殿座儿拆了,拿那个木料,修了乾清宫了吗?这么,算偷坟掘墓。”
“是啊?哎,那不对呀?不是现在又给明陵殿座儿修上了吗?”
“是啊,皇上比您聪明。可是罗锅儿比皇上还聪明!皇上也这样说,这不能叫偷坟掘墓,叫拆旧盖新。”
“啊,对呀!”
“对呀?他说不对!他说不算拆旧盖新。”
“那算什么呀?”
“他说这个……也不什么……我也听不太懂,他说什么……,什么老祖宗,进关时候说的,应当保护人家明陵,怎么着……,是违背祖宗圣命啊,什么私盗皇陵,——罪加一等!”
“是啊?!什么罪呀?”
“依着罗锅儿哪,就把皇上给剐了!”
“啊?!”
“啊……皇上没那么办。”
“废话!是不能那么办。结果怎么办的呀?”
“结果呢,皇上明年春天,打一趟江南围。一百天打来回。明着打围,暗含着发往江南,算是发出去啦!”
“嗬!给罗锅儿什么罪呀?”
“就是把帽子留下啦,别的罪没有。”
和珅说:“不对,王爷,皇上让他给气糊涂啦。哎,以上犯上,上殿谤君,知法犯法,灭门九族。怎么就会落个丢帽子啊?”
小太监说:“是啊,这些,皇上也明白,可他比皇上还明白!他这个先讨的恩赦,后参的皇上。皇上没主意,先把他的罪都赦免了,他才参下来的。”
“得!和珅,别废话给人磕头去啊!别让我这保人为难啊。”
和珅这个急:“王……王爷,您别跟着吵啦!”
这怎么办哪?和珅急呀。转过脸去一想,哎,有了。这么办,罗锅儿刚才不定怎么绕道万岁爷哪,把皇上绕迷糊了,被他能下来了。皇上一定正恨他哪。我呢,现在上殿奏一本。要是这么样,这么样一说,给他来个小扇子这么一扇,借这机会,火上浇油,皇上就把他给杀了。对!
和珅是真够狠的。把这个坏主意想好了。正这时候,奏事处太监那儿喊:
“圣上传旨,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请驾还宫。”
“啊哈,和珅有本!”
那位说了,“啊哈”是什么意思啊?”
“啊哈”是满族话,翻成汉话呢?就是“奴才”两个字。前边儿我不已经说了吗?汉官称“臣”,满官称“奴才”。
“啊哈,和珅有本!”
就是“奴才,和珅有本”。乾隆正坐那儿生气哪,一听和珅有本,更火啦!
心说,好啊,满、汉俩中堂,嗯,汉中堂刚把我参下来,你这满中堂,又上这儿干嘛来啦?寒碜我来啦?下我的面子?真是!我要不杀俩也镇不住。这回我这么着,和珅上殿不容分说,抓住我先把他杀喽!
哎,您瞧这和珅多倒霉呀!
正赶在皇上火头上啊,和珅来的这时候不好。随旨进殿,来到品级台前,往那儿一跪:
“啊哈,和珅见驾,参见吾皇万岁,万寿无疆!”
乾隆正没好气儿哪:
“和珅!今见朕有何奏章?”
“启奏吾皇万岁,啊哈,有一事不明,特来我主驾前领教领教!”
皇上一听,嘿!这俩儿人是商量好了的啊?!刚才那个上这儿领教领教,领教领教,把我领教“发”出去了!你又跑这儿领教来啦?还嫌我这罪轻啊?!
“什么什么?什么叫领教啊?我不爱听这句话,干脆什么事儿?说!甭领教。”
“啊,主子,刚才刘墉上殿干什么来啦?”
嗯,这是寒碜我来啦!
“干什么来啦?参我来啦,参皇上。”
“那,参了吗?”
噢,非得把我问明白喽啊?!
“参啦!”
“他敢参皇上吗?”
“不算新鲜!”
参皇上还不算新鲜哪?!新鲜。这工夫皇上不是正生气哪吗,气话。
“啊,不算新鲜!”
“参您什么罪啊?”
“偷坟掘墓。”
“主子,您多咱偷坟掘墓啦?”
“告诉你,拆了永陵的殿座儿,修盖乾清宫。”
“您不是又给盖上了吗?”
“废话!我比你明白,他比咱们俩全明白!我说是拆旧盖新,他告诉这叫:违背世祖圣命,私盗皇陵,罪加一等!我、我……我还有什么话说呀?!”
“那么您怎么样啊?”
“怎么样啊,明年春天,打一趟江南围,明着打围,暗含着‘发’出去啦!”
“他什么罪呀?”
“没罪!”
“没罪?他是以小犯上,上殿谤君……”
“甭说了,甭说了,我知道!以小犯上,上殿说君,知法犯法,灭门九族,刨坟掘墓,挫骨扬灰……这些罪名我都知道,他呀,上殿先把我气糊涂啦!先讨的恩赦,后参的我,我还有什么主意,皇上家刀快不杀无罪之人,他没罪,我怎么办呢?”
“主子,那么您想杀人不想啊?”
“废话嘛,这不是?他把我参下来啦,把我绕到里头啦,我怎么不想啊。想杀是想杀,不是告诉你了吗?皇上家刀快不杀无罪之人,他先讨的恩赦,已经赦免他没罪了,我怎么杀他呀?”
“主子,不管他有罪没罪,我就问您有气没气?”
“我,我怎么会没气呀。我这,还没气呀?我当然有气啦,可抓不着他什么罪呀!”
“只要您有气,咱就能想个主意杀他。”
皇上一听这话,明白啦。噢,和珅不是寒碜我,给我找难看来了,他是给我出气来啦。哎,那我倒得听听他的:
“啊!这么说,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吗?”
“主子,他一点儿罪都没有吗?”
“有啊,你没看见,他这帽子在这儿压着哪吗,啊,帽子摘啦,中堂免啦,官儿没啦!一抹到底,限三天,礼士胡同中堂府腾出来,回原籍,山东青州府诸城县,到家种地抱孩子去啦!官儿没啦,知道吗?第四天,北京城里再见着他,哪儿见着,哪儿杀。不经召见,私自入都,有意刺王杀驾,就地正法!就这个罪名,没别的罪。你还有什么主意?”
“主子,您要有气,就好办。我给您出个主意……”
乾隆高兴了。怎么?有办法能治刘墉啦。忙问:
“什么主意呀?”
“现在呢,您写一道旨意,由户部库房里头拨出四万两银子……”
“干嘛呀?”
“给刘墉送家去!”
皇上一听:“哎,我吃饱了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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