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网络的日子,我感到刻骨的难过。
抓过手机翻看通讯录按顺序骚扰每个无辜的朋友,说完“我狠难过”便挂断。第二天,被我骚扰的他送来一本书,说:“读书,可以让人安静些。”
“难道我还不够安静吗?我可是个标准的淑女!”我歇斯底里地跳起来。
他替我捋好前额不听话的刘海,笑笑,不置可否。
我低下头,翻开那本书,第一页,一行黑体字——
“难过是学生造的病句,我家门口有一条水沟,每天上学都很难过。”
合上书,我跑到楼下不远处的菜市场,蹲在鱼摊前看半死的鱼翻眼睛,还有小虾在里面跳来跳去,溅出一点水在鼻尖上。不买,只是看,人家不赶我也不走。
然后我想起甘柏斯写过的一首短诗:“生命像一支淡而无味的香烟/除了把它抽完我一事无成。”
朋友A跳槽了,朋友B换男朋友了,空气里多了浮躁而忙乱的味道。
只有我在无聊。
精神旺盛地无聊。
讨厌阴雨连绵的日子,那些似乎永远也晾不干的衣服上总缠绕着一股霉味,粗糙潮湿的触感使整个人情绪低落,心情被压抑的一团糟,更变本加厉地把自己的房间弄得匪夷所思地凌乱。
那本书上说,幸福狠简单——不生病,不缺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样看来,我原是不幸的。现在的我,缺钱ing,生病ing,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ing。
雨停了,但天上的云仍是挤挤挨挨地堆着,看得我入神。手机响起的时候,我正呆坐在马桶上,可怜巴巴地发现纸筒里没纸了。
透过上岛的玻璃幕墙,大老远就看见小优急急火火地走过来。没等人家帅气的服务生说完你好,她便一口气消灭了面前的冰水。
“我突然觉得我老了。”
“为什么啊?”我呆呆地问。
“要不我怎么这么爱回忆,而且怎么会觉得过去的事情都那么美好。”小优托着腮帮子,还真有点儿“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架势。
我最怕她发感慨,因为其中十有八九是她自己凭空幻想出来的,目的是好让自己定期跌宕起伏地闹腾一回。然而当我试图回忆过去时,却发现我的记忆短路了。我真是羞愧难当,她却摸摸我的头说:“其实这样也不错。我还羡慕你这没心没肺呢。”
“我一路走过/随手涂抹/留下我的记号以防麋鹿/返回的时候/我赫然发现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时间的黑板擦抹去/”
商场里。
我趴在小优耳边小声说:“看看哪个人不顺眼,撩起手掌刮个巴掌怎样?”
“然后,人家再跳将上来,还给你一记老拳?”小优不紧不慢地说。
相视一小会儿,我俩哈哈大笑,心情好的像小学生春游。
我没有看到哪个人不顺眼,只一眼相中了价格有四位数字的裙子,是件狠漂亮的夏天的裙子。转了两圈最终狠心买下了它。因为太喜欢,所以只要价格不是天文数字,便咬牙坚持。喜欢这种感情,是经得起考验的,没有原则的想要维持原有局面。
“你又发呆啦!在想什么啊?”小优伸出细细的爪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只有幸福的脑袋才一片空白。”小优戳着我的脑袋说。
站在春天的路口,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