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发誓我没有把艾伦和郑翼互相比较，以前听说过，不管是男是女，初恋失败后，总会时不时将以后的恋人拿来和初恋比较。我没有比较他们谁好谁坏，我没有因为郑翼的抛弃而否定他以往的好，我也没有因为艾伦的无比好而让郑翼在我脑海消失。我似乎不管自己的真实情感了，难道只是想找一个不会嫌弃自己的人嫁掉而已吗？我总是这样问自己，却总是回答不了自己。大概我是被郑翼的离开伤害得足够深了，我对自己那么的没有自信、没有估量，只是担心着、一味担心着对方会不会被我的行为欺骗，在日久天长以后他会不会又告诉我其实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我偏要做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巴不得对面的人对我说这句话，把我的心伤害得彻彻底底。我反问自己：“你其实想要一个对你永远不会失望的完美人儿吧？”于是我又嘲笑起自己的异想天开了。
我一直觉得艾伦身上张着一对翅膀，有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他和我自己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可以带我飞上我向往已久的天空，因为他有一对不安分的臂膀，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他开心的时候，或者是我不开心的时候，他都会像一只鸟儿一样在我面前飞啊飞，那个时候我总觉得他不是一个大我几岁的大哥，而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我问他：“嘿，你的这双翅膀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停止啊？你不累吗？”
他转过身，仍然摆动翅膀，回答道：“永远不会停止，除非你抛弃我，呜呜。”
我就向他跑过去捉他的翅膀，想要控制他不让他摆动，可是总是失败，而且还赔了夫人又折兵地被他控制，他一手搭在我脖子上，带着我一起在大地上飞啊飞……
不过我仍然坚持我当初的信念，要把自己不好的一面尽量展现给他看，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我感冒的时候，不管是在吃饭还是在一个寂静无声的公众场合，我都会拿出纸巾，发出一种熟悉的但不太能见光的擤鼻涕的声音，我还不忘一边朝他看，他总是会表现出一副“我听见了”的微**头的表情，然后给我一个上翘的拇指，然后慢慢转到下方。
不论是看电影还是看书，我总不会在他面前正襟危坐，我的背经常有点蜷缩地窝在沙发里，还会故意抖动我的腿，或者故意揣他一下而当作不知道。
我从来不对他说“我要上厕所”，不管是不是在进餐时间，我都说 “我要大便”或者“我要尿尿”，他一点眉头也没皱，我想他一定在心里积累愤怒吧。
……
还有很多所谓的粗鲁的行为，是一些我以前敢幻想却并不敢做的事情，我都拿出来做做看了，不管是不是适合我做的我都做了而且有种变态的舒畅感。
我有时候很鄙视自己，厌恶自己，我似乎在试验着艾伦，可是我心底里并不想试验任何人，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一切已经有的并且可能会爆发的缺点，然后要是他不会嫌弃，那么我会和他结婚。
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直接的话来对付我的无礼行为，比如：“你不要作戏了”，或者：“我怎么都受得了你”，他只是乐乐意意地承受和欢喜，表现出一种逆来顺受的姿态。我想，他就是这个德性吧。
当我很碰巧地遇到他的妈妈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正在为我用纸巾擦溅在我裙子上的油渍），我知道我错了。他妈妈表现出很喜欢我的样子，握着我的手说：“我在一边看了你们很久，他变了很多，谢谢你。”我本想问他妈妈他哪里变了，但是他阻止了我们的谈话。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不说话。
“你妈说你变了很多，你以前是个坏蛋？”
“没有吧……”
“那你妈在骗我啊？”
“也不是，我还是我，以前有点骄傲轻狂，脾气也不好，只是因为遇见了你，我懂得了许多，会付出，会想念，会关心，会害怕……但是这不是我的变化，而是我在长大。”
“呵呵，你一个大男人还说自己长大，真够恶心的啊。”
“……”
“一个月了，到时间了，你——想要离开吗？我希望你不要骗我，我不怕任何的离开，最怕人的欺骗。”
“我不想离开，可以继续一起吗？”
“我一直想问你，我的所有的表现，有故意的成分，但却是真实的我，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我所有已经出现的或者还没有出现的陋习坏脾气，你可以受得了吗？”
“爱可以承受，况且，这并不是你所说的陋习，我很喜欢你的直爽和真实。”
“你现在这样说，也许以后就厌倦了。”
“我不能保证将来，但是我相信自己的心真的可以承受，不，这不是承受，是喜欢和依赖，还有习惯。我们在一起，我有的时候也患得患失，害怕以后你离开我，而你也在担忧我会离开你吧？既然这样，扯平了，不要担心将来的事，只要现在是真心诚意地在一起不就好了。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我点了头，算是正式成了他的女朋友。
五
一个人从我背后把我抱住，我吓了一跳，感觉不是艾伦，有一股陌生的气息。
我转过身看他，他——郑翼，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嘴角有一处伤痕。
“干嘛？”对待一个认识的人应该不能用“滚”形容吧。
“我错了，可以——重新再来吗？”
“老土！”我嘴里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在这样说着。我翘起二郎腿，用手抓着食物吃，也不擦手，直接往嘴里舔，还把一口痰重声吐到纸巾里，也不忘用手剔剔牙齿。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在艾伦面前已经很自然，可是在他面前还是局促不安，像是在强迫自己似的。
“我们不可能了，我已经变了，变得距离你的标准更加遥远，不合适了，你离开的时候已经不合适了，现在，完全不合适了。”
“我不信，我知道你是个死心眼，你一定还是想着我爱着我的，你曾经不是说过，你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吗？”
“曾经？一辈子？说这些干嘛，你选择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真是笑话！”
“全是我不对好不好？我离开你伤害了你，是我瞎了眼睛，相信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搞不定哪天又说我们不合适了。”
“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我发誓——”
“不用了，我有男朋友了，我们很好，而且我会很快和他结婚。”
“我知道，我已经向你死党打听过了，我不在乎，我现在回来了，你现在不必欺骗你自己和一个你不爱的人在一起。我知道，我伤害你很深，所以你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比如你现在穿的衣服的品味，还有你的言行，我全部，全部你知道吗，我都可以容忍，可以原谅。”
“你滚！”我终于还是吼了出来，扬长而去。
和艾伦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一言不发，，一肚子的气，什么也吃不下。
“他回来了，找过你了？”他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抬起头，难道他看见了？
“他来找过我。”他淡淡地说道。
“他妈的他找你干嘛？”我瞪大了眼睛。
“他让我离开你。”他继续平淡化的语言。
“你怎么说？”我看着他，心忽然跳得很快。
“我说做梦，顺便给了他一拳。”
“……”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我打他，你生气了？”
我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了起来，把他的手拿过来，握在我手里，然后给了它一个kiss，他于是傻呼呼地笑了起来。
我和艾伦在大街上闲逛，迎面站着一个人，我们也站住了，那个人——郑翼，走过来，对着艾伦说：“你确信你的条件可以照顾好她吗？”
“是。”艾伦对郑翼说。
“是吗”，郑翼冷笑了一下，“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在一边气得说不出来，艾伦说：“我爱她，一旦爱上她就不会在任何时候离开她。”
郑翼有点脸红，他忽然对我说：“他配不上你，回到我身边，你知道我会对你很好。”
“我知道你会对我很好，但是我们回不去了，郑翼，再也回不去了，你懂吗？”
“你一定还在怪我，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受不了，求你了。”
“郑翼，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计较你有没有违背过你的誓言和承诺，这对我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我知道自己没有违背过，曾经那个对我全心全意的郑翼，我爱着他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但是已经成为永远的记忆。你知道为何吗？”
“我不懂，既然你还爱着我，为何不让我们继续爱下去呢？”
“因为我爱他，爱上了他，根本不想改变。”我拉住艾伦的手。
“我不相信。”他有点咬牙切齿。
“我——爱——艾——伦——我——爱——艾——伦——我——”我就在大街上疯狂地大声喊了起来，直到艾伦捂住了我的嘴巴。我看见他脸上露出了羞涩的微笑，而且这些天笼罩在他眼睛里的愁云一扫而空。我们拥抱在一起，当我们回过神来，郑翼已经不见了。
六
我对艾伦说：“你快点娶我吧，这个世界上我只想嫁给你，如果你现在不肯娶我，那么我就离开你啦。”
“不要这样威胁我呀，我的新娘。”
“我不想要任何人打扰我们，破坏我们，我只想完完全全属于你一个人。”
他答应我了，当初我坚持的原则是，绝不向我喜欢的人表白，也绝不向我想要嫁的人求婚，但是现在的我，都做了，而且觉得很幸福。
订婚那天，我偷偷在他耳边问他：“你不会后悔娶了我这样一个丑陋的新娘吧？”
“哪里丑了？”他像第一次见到我一样，在我边上东看西看。
“行为丑，语言丑，心灵丑，反正什么都丑。”
“反正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觉得。”
“但是我还是要问清楚你，你对我那些出格的言行真的一点也没意见吗？”
“有，当然有意见。”
“什么，快说！”
“在我眼里，你的任何行为都是因为在乎我才做的，哈，自恋一下哦，你并没有粗俗，你是善良、温柔的、细心的，你把自己用一种你所谓的粗鲁包装了一下，但是我还是可以看见里面的真正的你。你看，你扔垃圾没有中的时候，你会一边骂人，一边把垃圾重新捡起来；你做一些你不适合的粗鲁事或者说一些粗话的时候，会皱一下眉并且咬一下嘴唇；还有打我的时候不忍心下很重的手；还有你看乞丐时的眼神。你喜欢在坐公车时坐同一个位置，停车时停一个位置，点菜时点同一个菜，喜欢和我约同一个地方等等等等，这些都说明了你的善良，还有你对我会很专一。”
“胡说八道。你的建议？”
“做你最希望的自己，不要把自己包起来，通过你的眼睛，我可以看见你什么是包装过的，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所以希望你过得也是自然顺心得不得了，好吗？”
我低着头，微**了点头。
结婚那天，他把我介绍给他的亲朋好友，他喊道：“嗨，这就是我最美的新娘啦！”然后他在我耳边很遗憾很自责地说了一句：“哎哟，说错了，应该说最丑的。”我在他脚后偷偷踢了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