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暗夜里,有夜露轻寒,有花弄影。
花弄影,暗香袭人。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歌声,一个女人的歌声,在这黑夜里传出很远,语声娇柔婉转,闻之令人欲醉。是摇篮曲。
庭院回廊,层层叠叠,即使被夜幕掩盖,也能隐约看出整座庄院雕栏画栋,气派不凡。
东厢有光,烛光,红烛未干,烛影妖娆。檀香桌前,坐着一个一身白衣,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此时他手握宗卷,却并未在看,显然他也在呤听这深夜里的歌声,脸上并不时泛起甜蜜的笑容,那是他的妻子语嫣哄还有三天便将满月的龙儿入睡时所唱,其人正是段誉。
段誉,以六脉神剑和显赫的大理皇世子身份名扬天下。为了语嫣不问世事的个性,最终选择这梅花山庄来隐姓埋名,双宿双飞。此时他正听着妻子的歌声并满脸满足,而当年,他这一笑,将令多少江湖豪杰为之失色。
忽然,噗噗几声,夜空中似有疾风划过,烛影急闪,几将熄灭,段誉脸色大变,吐出气墙护住烛光,抄起一支就使出当年为追语MM练就的逃命神功直奔西厢,庭栏外,花影瑟瑟,似不胜寒。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叫声凄厉,充满了恐惧。是语嫣的贴身侍儿碧儿发出的,碧儿一向聪明伶俐,武功更是已达当今二流高手之境,即使泰山崩于前也未必变色,然而是什么叫她如此恐惧。糟了,语嫣跟龙儿…..段誉脸色再变,逃命神功已发挥到极至。
几乎叫声刚停,段誉便已破门而入。门口站着碧儿,满脸惊恐,手指段誉,只说了句:“怪蛇!”便软软晕了过去。碧儿何等胆色,怎会被一蛇吓晕,段誉举目四顾,丝毫不见蛇的踪影。摇篮处,语嫣穿着粉红的长裙,整个人几乎趴在摇篮上,显然在刚刚的危急时刻,语嫣想到的只有护住孩子。
我的嫣儿啊!段誉满心温柔,缓步走到语嫣身旁,扶着她的背轻轻问了声:“语嫣,你没事吧?”孰料王语嫣突然抬脸,右腕一扬,朝着段誉面门“扑”地喷出一篷红色花雾,段誉始料未及,连忙闭住呼吸,然而为时已晚。
“你…..”段誉双目圆睁,喉咙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女子缓缓直起腰来,星目流转,格格娇笑。她戴着面纱,看不出面貌,只见眼儿媚,身段儿俏,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妖气。
“段郎,偶比你那语嫣MM如何?”女子眨着眼睛,扭着腰肢走向不能动弹的段誉,声音腻滑甜美,拿腔作势,听在段誉耳里,宛若毒蛇吐信。“段郎….看你跟语MM这细皮嫩肉的,叫偶可怎么忍心伤你们两个!”女子再靠近一步,伸出纤纤玉指拂过段誉面颊,语声轻佻,显是十分得意。
她的手很美,比人更美。手形若兰,葱不及其嫩,花不及其娇。指甲很长,涂满了豆蔻,虽然呈现深紫色,想是淬了剧毒,却更显得美,妖异的美。
就在这时,段誉却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扼住了女子的喉咙,女子惊惧地睁大眼,上下牙齿不住格格颤动:“你…你不是已经中了我的迷香散?”
段誉微笑起来:“婚礼当日,伯父曾送偶与嫣儿深海龙珠,百邪不侵,何况区区香粉,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女子又笑了,虽然隔着面纱,却仍显得清丽无比,“段郎,表凶嘛,吓到偶了,偶告诉泥偶奏系…..”女子朱唇轻启,却又扑地喷出一口花雾。段誉急忙闭目屏气,手劲一松,再睁眼时已了无女子踪影。
段誉无心追寇,急急俯身摇篮查看龙儿,只见龙儿吮吸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两只黑眼珠正滴溜溜乱转,还好,龙儿安然无恙。
“语嫣!”段誉高声唤到,然而无人应声。段誉提了桌上的灯笼,掠至门外细细查探,却骇异地发现走廊边靠近庭院处的花已经全部枯萎。果有厉害毒物!
段誉再行至房内,只听“嗖”的一声轻响,银光一闪,梁上射下一物,赫然是一条体形怪异的蛇被一把匕首钉死在地上。再看这蛇,蛇身很细且长,背上的花纹一圈一圈皆成环状,每环的颜色都不相同,整个显得五彩斑斓,头却巨大如斗,头顶着硕大的金冠,没错!就是金冠,远比眼镜蛇王气派得多的金冠。虽然蛇已被钉死,却仍然圆睁着绿莹莹的双目,恶狠狠地望着段誉,毒信嘶嘶犹在颤动,足有一尺来长。
段誉直看得脊背发凉,难怪碧儿会被吓昏,如此凶狠的怪蛇,千年也是难得一见。再细看,跟怪蛇钉在一起的,竟然还有一块白布条,平地有风。
风吹过,白布条呼啦啦作响,迎风舞动,宛若…宛若招魂幡,对,招魂幡,摆放于死人灵前那种。段誉顿觉冷汗淋漓,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诡异。
为防意外,段誉捏个“商”字决使出少商剑直指怪蛇。“砰”!蛇头已被炸飞,抓起布条展开一看,上书几个鲜红血字:今夺汝妻,父债子还!书体狂草,想是蛇血写就,透出浓浓的腥气,让人闻之触目惊心。
“语嫣!”段誉魂惊得魂飞魄散,纵声高呼,然而夜无声,花无语,已有美人折。
“语嫣——”段誉奔出房外,对着夜空仰天长啸,栏前庭花已受不了这无形的剑气飞舞着纷纷飘落,而依旧是夜无声,人寂寞。
烟波浩,芳姿杳,萍踪已灭花魂渺!佳人去,笑靥难在!笑靥不在,从今之后,有谁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