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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亲梅逐马

亲梅逐马

前言——那一瞬间    
  江南暮春,雨水丰厚,连续不断地下了几周的雨,人的心情也随之潮湿。小区的中央有片绿地,那里是老人们聊天、孩子们玩耍的胜地,像我们这种活在时代前沿的年轻人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消耗在那种地方的。    
  撑着伞,我路过那片绿地,因为雨水绵绵,只有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蹲在那儿玩耍。    
  小小女生蹲在花坛边,不知道是在研究泥土还是在欣赏花儿,只见她一会儿转向那边,一会儿移至这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忙碌的生活,什么阴雨恼人,她全不放在心上。    
  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位小小男生。撑着一把大红色的伞,他弯着腰,撅着屁股,将伞努力地伸向前方,好为小小女生遮住雨,而自己的后背却全湿透了。她往左移,红伞转向左边;她往右挪,红伞转向右边。    
  就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他左手握累了将伞换到右手,右手握累了再交给左手。反反复复中,小小女生终于做完了她有关花坛的功课。她站起身,柔嫩嫩的手握住小小男生的肩膀,两个小小孩肩并肩走在雨中的红伞下。    
  如果这世上真有所谓的两小无猜,一定就是这样的吧!    
  那一瞬间,我忘了自己急赶着去做的事,忘了这恼人的春雨。    
  那一瞬间,我忘了要回家赶稿子赚稿费,忘了要活在功名利禄之中。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青梅竹马”这四个几乎让人禁不住要嫉妒的字眼。    
  没有欲望包围,没有物质条件,没有平等兑换,甚至没有理由。一切自然得就像春雨落回大地,你根本不舍得用任何成人化的词语去形容他们。    
  那一瞬间,我想写下这本《亲梅逐马》,那是对最完整的生伞所给予的祝福。    
  每晚七点整,这座城市的经济电台都有一档流行音乐节目在星空下与各位听众超级链接。这一夜,像四年来每个夜晚一样;这一夜,却又有着些许不同。    
  “我是凌雨。”    
  “我是赫赫。”    
  “这里是‘音乐链接’四周年特别节目,今晚您可以通过热线参与到我们的节目中,您可以随心所欲和大家聊聊——聊聊音乐,聊聊人生,聊聊所有能链接在星空下的情感世界。”    
  接进几通热线电话,赫赫放了一段音乐想要缓解一下直播间里紧张的情绪,凌雨摘下耳麦冲她招了招手。    
  “想不到转眼间四年时间就这么过来了,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第一次走进直播间,第一次坐在话筒前,第一次介绍‘音乐链接’的时候?”    
  “当然记得。”赫赫从电脑中选出合适的音乐,准备用到接下来的节目中。回顾过往,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好笑的意味。“第一次进直播间,一个小时的节目你上了五回厕所,我还以为你小小年纪就得了什么中老年男科病呢!”    
  “你就知道欺负我们男人,难怪他躲你远远的,至今连家都不敢回来呢!”凌雨大而化之地扬了扬手,根本没注意到赫赫眼中的失落。    
  “喂!听说他就快毕业了,你知不知道他准备留在什么地方工作?不过他也不一定会工作,以他的成绩随便找所重点院校继续读硕士不是挺好嘛!”    
  不想再继续这个潜藏着刀刃的话题,赫赫无语地戴上耳麦。将音乐声调小,她向导播示意接进一路热线电话。    
  “这位朋友,你想对我们‘音乐链接’说些什么吗?”    
  “赫赫,你和凌雨是一对情侣吗?”    
  凌雨瞬间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位朋友,您……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你们俩的配合真的是非常默契,简直就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侣。”    
  一句听众的无心之谈却引起了赫赫的万千思绪,没等她开口应变,凌雨的嘴巴已经大到能够当簸箕了。    
  “自从我和赫赫一起主持节目以来,总有听众不断地置疑我们是否为一对情侣。以前我们一直是不解释或者作不完全抵抗,今天凌雨为了自己未来的爱情幸福是非抵抗不可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吗?其实赫赫的心中始终有位青梅竹马的男生,他们的故事那真是有趣到天崩地裂,要听听……哎哟喂!赫赫她咬我!”    
  咬他这还是轻的呢!敢爆她隐私,凌雨这家伙这下子死定了。    
  赫赫干笑,满脸书写着不自在,“别听凌雨胡说,他这两天荷尔蒙分泌不协调,需要注射雄性激素。”要不怎么跟个八婆似的八卦呢!分明是雌激素分泌过度旺盛。    
  她猛地将音乐开到最大,以白眼恨恨地对着凌雨。“你想干什么?”    
  “帮你啊!”拿出指甲锉,凌雨有一下没一下地修着指甲,顺便还将手拿到一米远的地方细细端详端详,十足的八婆样,“有人不是说过吗?你能够平静地对待过往感情的时候就是你不再爱他之时,想要放下这十九年的记忆,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像做节目一样做出来。趁着咱们开播四周年这一特殊机会,你就给自己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重新开始?割舍掉属于“他”的部分重新开始?将三岁以来所有的记忆倒出来清理一遍再重新开始?    
  赫赫的脑中一片空白,三岁以来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翻江倒海如潮水般涌来。直播间外的导播举手示意节目继续,当音乐乍停的那一瞬间,睁开双眼,如昔已重来——    
  “那一年,我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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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岁,她玩亲亲吻了他,吓得他像是见到了狼外婆——    
  “平底锅,你不是说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多小朋友陪我玩吗?你骗人!”    
  小小的马赫赫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悬在半空中的两条腿左摆右晃,烦得“平底锅”眼睛都花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这里是幼儿园,爸爸来这里是为了工作,要不是你年纪不够,我早就把你丢给幼儿园老师,哪里还轮到你在这儿跟我瞎折腾?”    
  他,马平,身为幼儿心理专家,惟独对自己的女儿没有半点办法。    
  太太是高级白领,工作忙碌,从赫赫出生起,照顾她的工作似乎理所当然落到了他这个幼儿心理专家的头上。开始的时候他倒也甘之如饴,只当自己有了个随时可以研究记录的小白鼠,但时间一长,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个怎样的祸害。    
  首先在称呼上,他这个身为人父的心理专家就缺乏起码的人权。    
  “赫赫,爸爸能不能对你提个小小的要求?”幼儿心理学中明确指出,对孩子要懂得尊重,当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在心灵感知上就已经存在此方面的认识——别小看孩子。    
  她理都懒得理他,只是径自撕着手里的图画书,撕得热火朝天,撕得满心欢喜。在赫赫的感知中,“看书”就等于“撕书”!    
  尊重,对孩子要尊重。“你能不能别叫爸爸‘平底锅’?”    
  撕烂了最后一页图画,赫赫别过小脸噘着嘴巴瞅着他,“那叫什么?”    
  “爸爸——叫爸爸。”人家小孩都管爸爸叫“爸爸”,绝不叫“平底锅”。    
  赫赫用柔嫩的小手掌揉了揉马平短而硬的平头,三个字硬邦邦地从她嘴里蹦了出来:“平底锅。”    
  我靠!不对,在小孩面前不可说脏话,不能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好的影响,而且对小孩要绝对有耐心,就像他这样。    
  马平咬牙切齿地与女儿交涉:“我尊重你,你也该尊重我。在家你叫我‘平底锅’也就算了,这里是我的研究所,你没道理让我在同事面前丢脸吧?”    
  三岁不懂什么叫丢脸,至于彼此尊重原则?谁订的,谁遵守。赫赫名正言顺地将爸爸的理由推到一边,“我要撒尿,平底锅。”    
  “你到底是不是女生?”他马平怎么会生出这种女儿?是胎教没做好,还是基因突变?他准备作为终身课题好好研究。“自己去找幼儿园的阿姨帮忙,平底锅进不了女厕。”    
  平底锅居然连女厕所都进不了?赫赫怒气冲冲地瞪着爸爸,死气白赖地大声下着定论:“平底锅是笨蛋。”    
  进不了女厕,我是笨蛋?很好!尊重,我一定要尊重孩子的智能发展曲线,一定要尊重……我靠!她都不尊重我,我干吗要尊重她?    
  “死小孩,你给我滚回来!”什么幼儿心理学,理论全都是那些没当过爸爸的人写出来骗人的。    
  顺利溜出平底锅视线的赫赫双手插在口袋里四处找着会进女厕的阿姨,她就像逛动物园一样一间一间浏览着幼儿园老师的办公室,突然间她挖宝似的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红色的底座上有一对头发短短的男娃娃和扎着小辫的女娃娃,他们靠近对方,唇对着唇玩亲亲,再分开,再亲亲……    
  赫赫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玩具,像是开天辟地头一次见到让自己痴迷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    
  稚嫩的声音穿过树阴飘进她的耳朵,赫赫猛地回过头,看到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男生正带着一脸友好的笑容望着她。    
  鉴鉴远远地看到有个陌生的小朋友站在徐阿姨的办公室门口,他以为是新来的小朋友因为不想待在幼儿园而哭泣——他刚来的时候天天哭,哭得水漫金山、风云变色,他以为每个小朋友都跟他一样,都是喜欢哭的。    
  他好白哦!比起成天扎在游泳池里的赫赫,他简直就像妈妈不准赫赫养的小白狗一样。赫赫努力吞了吞口水,那是见到冰淇淋的条件反射。    
  她好可爱哦!大大的黑眼睛,胖乎乎的脸闪动着亮晶晶的光芒。鉴鉴痴痴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在幼儿园找到了第一个好朋友。    
  赫赫骨碌碌的大眼珠瞧瞧办公桌上的亲嘴娃娃,再看看面前白皙皙的鉴鉴……    
  “你要是想回家,你就哭,哭一哭就不想回家了。”这是鉴鉴总结出的办法。每次他不想待在幼儿园想回家的时候他就哭,等哭累了,哭到没有人理他了,他自然也就不想回家了。    
  瞧赫赫不说话,鉴鉴像个好朋友似的抚抚她的肩膀。“别怕!别怕!幼儿园不可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不害怕……”    
  赫赫的确不害怕,害怕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眼瞅着亲嘴娃娃在赫赫眼前分开、亲亲,没完没了,赫赫像着了魔似的,突然用自己的嘴巴撞上鉴鉴的唇。    
  鉴鉴将眼睛瞪到最大,他眼瞅着她撞上来,再瞅着她离开,他像只受惊的小绵羊,完全失去了该有的反应。    
  片刻之后——    
  “哇!”    
  鉴鉴以最大的肺活量哭喊着妈妈,甩开小嫩腿拼命地跑去找幼儿园的阿姨撒娇。他以为……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童话故事里的狼外婆,他以为掉进噩梦的黑洞,他以为赫赫会把他吃掉!    
  人家说三岁定终身,他们这一生因为这一吻注定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她亲了他,所以他要将她从身边驱逐——亲他,却不是“青梅”;逐马,却非“竹马”。    
  五岁半,她玩早恋,誓死坐在他的身旁——    
  自从与鉴鉴有了一吻之盟——虽然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吻,什么是盟——赫赫便死缠着“平底锅”非要上这所幼儿园。虽然年龄不够,不过她的EQ、IQ发展状况良好,提前半年上幼儿园倒也没什么大问题,马平嫌她成天跟在身边尽给他惹事,索性答应。    
  在马平的安排下,赫赫进了鉴鉴所在的幼儿园、鉴鉴所在的班级。每天吃午饭和课间餐的时候她都会挤到他身边,自己碗里的东西不吃,非抢他那份。甚至连睡午觉的时候她也不肯放过他,偏要睡在他旁边的小床上不可。    
  更糟糕的是,鉴鉴每次睡醒后总看到赫赫用她那刚挖过鼻孔的手去拉他软软的头发,还抢过他的被子自己盖。为此,鉴鉴没少感冒、发烧,原本就白皙的小脸变得更加惨白。    
  好在三年的幼儿园生活就快结束,他终于可以摆脱赫赫这个狼外婆,开始他光荣而无忧无虑的小学生涯。每每想到噩梦即将醒来,鉴鉴的脸上就有一种刑满释放人员的怯喜,就像现在——    
  瞧着鉴鉴的傻笑,他身边的小朋友用力捣了捣他。“鉴鉴,赫赫一直朝你笑。”    
  鉴鉴恐惧地瞪大双眼小心翼翼地望过去,生怕与赫赫的目光撞个正着。越是小心越容易走火,鉴鉴的目光一瞄过去偏巧在赫赫的视线里看到自己做贼似的模样。其实这也不能怪鉴鉴,赫赫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从来就不曾离开过。这叫必然结局,与运气无关。    
  运气不好没关系,不赌总不会输了吧!    
  鉴鉴以光速调转目光,拉着身旁的小朋友离开赫赫的视线范围。“咱们别理她,去玩滑梯。”    
  鉴鉴七手八脚地爬上滑梯,他正准备滑下去,身后一双强而有力的脚踹向他的尊臀,尚未准备好的鉴鉴极其狼狈地被踹了下去。    
  他痛苦地揉着屁股回眸一望。是赫赫!是马赫赫那个狼外婆。她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呢?    
  不要紧!只要再坚持几天,只要再过几天,我就可以离开幼儿园,顺利地从狼外婆的嘴里偷生,只要再过几天……    
  只要再过几天,我就再也见不到鉴鉴了。不行!绝对不行,我要和鉴鉴在一起,说什么也要在一起,在一起……    
  这一天,马平接赫赫回家的时候发觉女儿出奇地安静,这可是她出世以来从未有过的迹象。    
  瞧她安静地坐在玩具垫上发呆,不吵不闹也不会缠着他,马平本想偷得浮生半日闲,但他还真有点不太习惯面对如此乖巧的女儿,竟然主动上前想将老虎的威风撩起来。    
  “赫赫,是不是在幼儿园里跟小朋友打架了?还是幼儿园的阿姨骂你了?”跟小朋友打架让她如此一言不发,不用说一定是打架打输了;被阿姨骂到如此沮丧,一定是在她尚未打赢小朋友之前就被阿姨逮了个正着。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可能。    
  嗯!马平几乎要肯定起自己的猜测,谁让他那么了解自己的女儿呢?    
  瞧平底锅得意的那样,准又是拿她当实验室的小白鼠呢!赫赫黑不隆冬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瞪到他心里发毛,瞪到他胆怯怯地主动追问为止。    
  “我说女儿啊!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就跟爸说,别憋出病来知道吗?”她是不会憋出病来,但被她这么瞅着,他这个当爹的……就难说了。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要和鉴鉴上同一所学校。”这就是她心里的不痛快,只要平底锅帮她解决了,她心里也就痛快了。    
  “鉴鉴?就是为了他,你非得提前上幼儿园的那个鉴鉴?”    
  马平心中残留的惟一记忆就是赫赫三岁时因为他,要死要活非要提前上幼儿园,还非得和鉴鉴在一个班。人家孩子都是哭着闹着不肯上幼儿园,他们家的赫赫因为一个小男生而变得与众不同,那个时候他心里就在犯嘀咕了。    
  如今要上小学了,她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人家,这孩子……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不管,我就是要和鉴鉴上同一所学校,我还要和他待在同一间教室,坐在他身边。我不管,我就要。”她干脆耍起无赖,反正她心里知道平底锅拿她没辙。    
  别小看孩子的智商与心计,否则倒霉的只会是你自己——马平这个幼儿心理专家也败在了这句话上。    
  “赫赫,你……你为什么非要和鉴鉴粘在一起?你很喜欢他?”    
  喜欢?什么是喜欢?喜欢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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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是抢他碗里的肉吃,把自己不喜欢的青菜丢给他,正大光明地吃掉他啃了一半的小饼干;喜欢就是睡在他的身旁在他脸上画乌龟,抢过他的被子再拿脚将他踹下床;喜欢就是将他的玩具带回家让他急得大哭,随时随地把他推倒在地揍得他哭着叫“妈妈”为止;喜欢就是和他玩亲亲,拿口水带他洗脸,看着他惊恐地跑开,她笑倒在地上;喜欢就是想和鉴鉴待在一起,永远可以随心所欲地欺负他,还不准他还手。    
  这样的“喜欢”……赫赫真的很喜欢鉴鉴嗳!    
  “喜欢,我喜欢鉴鉴,我要和鉴鉴在一起,一定要!”赫赫认真地点着头,很肯定自己心中“喜欢鉴鉴”的想法。    
  马平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什么要和鉴鉴在一起,说得好像你要当人家新娘一样。”    
  “新娘就可以永远和鉴鉴在一起吗?”    
  眼瞅着赫赫眼冒亮光,马平这才察觉自己到底蠢得犯下了怎样的错误。他胡乱地摇着头,生怕小女儿拿出小孩特有的韧性,将大人的玩笑当了真。    
  “只有当你很爱一个男人,你才会愿意做他的新娘。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小,不会懂。”    
  她还小,不想懂什么是爱,她只知道她“喜欢”鉴鉴,很想一辈子欺负他,所以——“我要做鉴鉴的新娘!”    
  揪着平底锅的衣领,赫赫高声宣布着她伟大的愿望:“我要做鉴鉴的新娘,首先我要和他在一起,所以我一定要和他上同一所学校。否则,我就不喝可乐,不吃麦当劳,我不睡觉!我……我要当文盲!”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小小年纪居然学会威胁人?只是,做老爸的没道理对女儿合理的愿望置若罔闻,反正想知道鉴鉴上哪所学校,就将女儿安排到同一家学校对他这个穿梭于教育系统的心理学家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他实在弄不懂,小小年纪的女生到底从何而来如此大的坚持非得死缠着那个名叫鉴鉴的小男生呢?    
  “这算不上……早恋吧?”    
  也太早了点儿!    
  今天是鉴鉴上小学的第一天,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他精神抖擞地走进校园。    
  天晓得等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多久,终于……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和小朋友们玩耍,不必担心突然闯出一只狼,拖着他去做任何高危险游戏;他也不必担心自己的鞋会被某个坏小孩穿回家,第二天再穿回来;他更不必担心自己正在男厕“嘘嘘”,某人会大叫着闯进来拉着他说是要寻找屎壳郎……    
  种种噩梦都在这一天清醒,他将迎来崭新的一生!崭新的一生啊!    
  走到一年一班教室门口,鉴鉴害羞地向里望了望,哇!这里的小朋友看上去各个都很可爱,至少比某人顺眼多了。    
  依照老师的指示,鉴鉴坐在第三组第二排靠右边的位置上,他拿出自己的文具,按照老师的要求放好,随即乖乖坐在座位上,一副好宝宝的样子。    
  上课铃打响的瞬间,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来到了教室门口。鉴鉴循声望去,那张脸好熟悉,很像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某人。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倒霉的,绝对不会!    
  就说不会吧!虽然走进来的这位小朋友乍一看很像马赫赫那个狼外婆,但是她比马赫赫少了两颗门牙,绝对不会是她。不是,一定不是……    
  “我是马赫赫,今年六岁,昨天我在家里玩,打破了妈妈的香水,顺便磕掉了两颗门牙。平底锅说,我还没有换乳牙,没有门牙还会长。呵呵!呵呵呵呵——”    
  她笑,用那张灌着风的嘴大笑,笑着瞅坐在第三组第二排,看到她吃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的鉴鉴。    
  老师领着赫赫向座位走去,方向朝着第三组。鉴鉴尽可能地将身体向座位下缩去,他在心中一遍遍地祈祷着:不要啊!千万不要啊!我不要和狼外婆同桌,我不要!    
  由不得他不要!    
  “马赫赫,从今天开始你就坐在这里,要和你的同桌好好相处,知道吗?”    
  “知道!”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用好得不能再好的方式。    
  她偏过头挑衅地向鉴鉴扬扬拳头,却看见一张惊恐万分的小脸,他是真的被这无法改变的命运吓到了,以至于连老师要他们做自我介绍都没能听见。    
  “这位同学……这位同学,轮到你向全班同学介绍。你叫什么?”    
  “他叫‘没意见’!”    
  赫赫率先站起来代他做介绍,引得全班一片笑声,连老师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没意见?这位同学叫‘没意见’?”    
  “我叫梅宜鉴,不是‘没意见’。”梅宜鉴大声地纠正着自己的名字。    
  赫赫随即补了一句:“还不是‘没意见’嘛!”    
  “你……”开学第一天,他的人生就如此悲惨,未来可想而知。    
  “我怎么样?”赫赫冲他挥挥小拳头,把幼儿园当孩子王那一套全部用上了。    
  老师一看同座位的男女生第一天就有干架的意思,连忙用话题打断了私底下蠢蠢欲动的战火。“今天咱们上第一节课,老师想了解一下每个同学的理想,说说你们长大后想干什么。谁先说?”    
  “我!我来!我先说!”赫赫当仁不让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她要全班同学见证她的理想。    
  “我的理想就是——当梅宜鉴的新娘。”    
  轰——    
  老师张开了嘴巴,全班同学面面相觑,梅宜鉴的脑袋都大了。新娘?新娘是什么东西?    
  没吃过,不知道。    
  班主任老师走到赫赫身边,她这才察觉到自己收了个如何麻烦的学生。“马赫赫,你知道什么是‘新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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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我当然知道,平底锅都告诉我了。”连老师都不知道“新娘”是什么东西,可我却知道。赫赫立刻感觉良好地夸耀起来,“新娘就是可以永远待在梅宜鉴身边,可以随便欺负他,他还必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到这儿她还不忘问问当事人的意见:“我要做你的新娘,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我知道,你一定没意见,对不对,‘没意见’?”    
  咦?梅宜鉴呢?怎么找不着了?    
  赫赫弯下腰,眼尖地发现梅宜鉴的藏身之所。此刻他正弓着身子,钻在课桌底下。他似乎很冷,身体一直发抖。    
  他在因他难以摆脱的命运而颤抖,虽然天已经亮了,但他的人生在马赫赫的魔爪下依旧漆黑一片。    
  六岁,她玩跟踪,追踪到他家的地址,自己却成了迷途的羔羊——    
  “你,你别再跟着我,喂!你听见没有?我说你别再跟着我,再跟着我……再跟着我,我就叫警察叔叔了。你……你走啦!走啦!”    
  梅宜鉴惊恐的眼睛瞪得贼大,他三步一回头,妄想将跟在他身后的“登徒子”赶走。怎奈该名“登徒子”色心更大,甘冒被警察叔叔抓走的危险,誓死也要跟踪到他家。    
  露出少了两颗门牙的牙齿,赫赫笑得有点奸诈。    
  “你回你的家,我只是想知道你家在哪里,等放假的时候好来找你玩。”    
  不是吧?上学的时候折腾他还不够,连周末也不肯放过他?    
  想到从幼儿园到小学不断被她纠缠的噩梦,想到她张着那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来“吃”他,想到她要当他新娘的“理想”,梅宜鉴像只刺猬似的,全身的防御系统处于一级戒备状态。    
  眼看着这就要到家了,他拿出最快的速度跑起来,可惜的是虽然他比赫赫大十一个月,但他个子不如赫赫高,腿也不如赫赫长,跑起来更是劣势重重,累得半死,还是没能将赫赫甩开。    
  “你到底……到底想怎样?”    
  “跟你回家。”她甚至连呼吸都平静如常,一点没有因为这么小段的跑步而受到丝毫的影响。拖着书包,她几个小步挤到他身旁。“‘没意见’,你真的是男生吗?你明明年龄比我大,为什么比我矮,比我瘦,比我白?”    
  所以才让你这般折腾我,欺负我啊!梅宜鉴气嘟嘟地白了她一眼,赶紧收藏好自己的怒气,生怕惹火了她,又被她揍倒在地。他已经上小学了,不可以再那么没用,会让人笑话的。    
  爸爸就是这么告诉他的,他要做爸爸的好孩子,一定不能被狼外婆打倒在地。他要坚强,虽然他不太明白“坚强”是什么意思,反正他不可以输给狼外婆就对了。    
  心中有了坚定的信念,梅宜鉴提了提背上的书包,趁其不备,他拿出冲刺的速度向家的方向跑去。只要跑回家,只要跑回妈妈的身边就好,狼外婆就再也不敢吃他了。    
  凭着顽强的信念,梅宜鉴一口气跑回家,根本没有机会去注意身后的狼外婆是否追了上来。    
  “砰”的一声打开门,“砰”的一声再关上门。    
  “呼呼呼呼……”    
  “宜鉴,你怎么了?怎么跑得满身大汗?”岚馨听见儿子的脚步声,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却见孩子趴在大门边,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拉开一道小小的门缝,像是在寻找什么。“宜鉴?”    
  “嘘!”    
  宜鉴向妈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瞧他那神秘样,岚馨连忙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家里那只刚满一岁的圣伯纳犬——大圣也跑到小主人面前摇摇尾巴,宜鉴将左眼凑到门缝中,努力向外张望。视野里有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向他摇摇摆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句简单的问候:“嗨,‘没意见’!”    
  “砰!”    
  宜鉴两只手齐用力关上大门,将门反锁后,他不忘拉来他所能搬动的最大的椅子将门狠狠地抵住,最后命令大圣趴在门口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攻击狼外婆。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不放心地向外瞧了瞧。    
  “宜鉴,门外有什么吗?”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神清气爽,一副焕然一新的样子,怎么放学回来整个人就变成这般小心翼翼,像遇到了什么坏人似的。“你今天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人?”    
  还是妈妈了解他。宜鉴用力点点头。他害怕地四处瞅瞅,确定狼外婆不会听见,这才压低声音,用最小的音量说道:“今天,我看到了狼外婆,会吃人的狼外婆,她从小孩的嘴巴开始吃,直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她还说要当我的新娘,要永远欺负我,她……她真的好可怕啊!”说着说着,冷汗代替眼泪从宜鉴的颊边滑下,让他不寒而栗。    
  如此“亲梅逐马”,不说也罢!    
  第2章    
  “宜鉴,吃饭了。”    
  岚馨不放心地催儿子赶紧吃饭,从放学回来做完那些古里古怪的动作后,这孩子就跑到他爸爸的书房搬出了最厚的字典,说是要查找“新娘”的定义。他认识的字不到三百个,就算是查出了“新娘”这个词,也不理解意思啊!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在她这个做母亲的看来,对方也一定是个不懂得“新娘”为何意的小女孩,两个加起来不满十二岁的小孩子不过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哪里能当真,宜鉴这孩子也太过在意这件事了。    
  帮他合上厚重的字典,岚馨拉着他去吃饭。“爸爸今晚要留在医院值班,只有咱们俩吃饭,快点去洗手。”    
  乖乖宝宝去洗手,温柔妈妈帮大圣准备好狗饲料,再洗手摆上饭菜。母子和狗正准备吃饭,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您好!我是宜鉴的母亲……是石老师啊!出了什么事吗?”    
  宜鉴一听是班主任打来的电话,立马放下筷子跑了过来,“妈妈!妈妈,怎么了?”    
  将儿子的脑袋推到一边,岚馨仔细地听着还不时地点头,“马赫赫?您是说宜鉴的同桌马赫赫失踪了?”    
  听到狼外婆的名字,宜鉴顿时慌了手脚,他脸色苍白地看着一处盲点,连大圣蹭到他脚边都浑然不觉。    
  “她没有来过我们家,您等会儿,我问问宜鉴,看他知道些什么。”岚馨用手捂住话筒,紧张地追问起来:“宜鉴,你今天放学以后有没有见过马赫赫,就是跟你同桌的那个小女孩?”看儿子发呆的样子,做母亲的还以为他心不在焉地依旧惦记着“新娘”这个词的解释。    
  蹲在他面前,岚馨将孩子的小脸转到面前,她认真地问他:“宜鉴,你的同桌——马赫赫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她爸爸很担心,担心她遇到了什么危险,担心她再也回不了家。如果现在是你失踪了,妈妈也会非常非常担心。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妈妈,帮马赫赫的爸爸尽快找到她,就像你在帮助妈妈一样,知道吗?”    
  宜鉴无声地点了点头,他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追都追不回来。    
  “那你现在告诉妈妈,你到底有没有见过马赫赫?”    
  “没有,我没有见过她。”    
  那一瞬间,孩子的脑中冒出非常坏的念头:如果马赫赫就这样失踪了,就再也没有人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也没有谁会欺负他,他也用不着知道“新娘”的意思,他将彻底地将她从生命里“逐”出。    
  只要她失踪……    
  眼前突然出现那张豁了两颗门牙却依然向他笑个不停的小脸,宜鉴心头一颤,脚不受控制地向大门外奔去,连岚馨都叫不住他。大圣仗着身长优势,拔开腿追着小主人跑了出去。    
  料想有大圣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岚馨结束了与石老师的通话,赶紧拨了丈夫的电话。老公承诺马上就赶回来,岚馨坐在空荡荡的家中满心疑惑。    
  这孩子胆小得像老鼠,平时天黑后根本不敢出门,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了找到狼外婆,小红帽已经忘记了害怕。黑夜中,一人一狗顺着路灯沿着去学校的那条道仔细地找了起来。    
  如果狼外婆跟着小红帽回家,却又忘记了回狼窝的路,那她一定迷失在这条路上。黑色的夜幕让宜鉴的心情跟着紧张起来,不知道狼外婆是不是遇到了更厉害的狼外婆?她被吃掉了吗?或者她正在因为找不到回狼窝的路而大声哭泣?    
  “马赫赫……赫赫!赫赫——”    
  他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仿佛这个声音埋藏在他心中已许久,他按捺不住想要呼唤她。    
  “赫赫,你在哪儿?赫赫……”    
  “呜呜呜……呜呜……”    
  一阵大过一阵的哭声引起了宜鉴的注意,虽然没有听过她哭的声音,但他敢肯定那就是她,只有她才会有如此豪爽的哭声。    
  “赫赫!赫赫!”他顺着声音跑过去,大圣立刻拖着它庞大而矫健的身躯先一步奔向“失物”。    
  马赫赫在黑暗中期待了许久,也害怕了许久,乍一听到宜鉴喊她的声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了上去,一把将他抱住。    
  “呜呜呜……‘没意见’,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回家,我要‘平底锅’……呜呜呜……”    
  “没意见”的身体抱起来可真舒服啊!软绵绵、毛乎乎的,就像妈妈不准养的狗。狗?赫赫猛地睁开双眼,恰巧对上一双狗眼。    
  呵!好大一只狗啊!要是它可以两腿独立行走,身高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高,赫赫吓得再度哇哇大哭起来。    
  她哭的时候没有她张着两颗豁了门牙的嘴笑时好看,宜鉴如是想着。拉开大圣,宜鉴上前一步,耐着性子哄……不是哄,是告诉她。    
  “不要哭了,你现在跟我回家,我让妈妈打电话给你爸爸,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我好害怕啊!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是男生,你该保护女生。我是公主,你该来救我。我等着你,我相信你一定会亲自出马来救我。可是天越来越黑,我越来越怕,而你却一直都没有来。你要是再不来,我一定会死掉的。你怎么忍心让我死,我要做你的新娘啊!我死了,你就再也没有新娘……呜呜呜……我要‘平底锅’……‘平底锅’,我要回家……”    
  她到底要什么,宜鉴也没弄清楚。他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只平底锅。可以打狼外婆,还是可以用来当镜子使啊?    
  跟她从幼儿园待在一起三年的时间,每次都是她把他揍得哭哇哇的,这还是头一次看她哭。不知道是男人该保护女人的意志开始觉醒,还是为这难得一见的奇观惊得失去了平日的智商,宜鉴竟然主动牵起她脏兮兮的小手,甚至用不乏温柔的话语对她说——    
  “咱们回家吧!”    
  有人更是得寸进尺地来了个热情大拥抱,一把搂住比她还矮半截的宜鉴,顺理成章地将鼻涕往他肩膀上蹭了蹭。“你不能丢下我,我会被黑夜里的眼睛吃掉的。”    
  你是狼外婆,谁敢吃你?    
  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宜鉴硬生生地将这句话从嘴巴里咽进了肚腹中。记得每次他哭的时候妈妈都会拍拍他的后背说上一些平时不会说的好话,他不妨照本宣科对她略施几招。    
  “宝宝乖乖,咱们不哭哦!你要糖果,我家有,我可以拿给你吃……”    
  “我不要糖果,我要亲亲。”对自己到底要什么,她明确得很。    
  这种xxx的事,宜鉴才不会笨得去做呢!他打算全面抽身,管她要不要跟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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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赫赫先一步洞察先机,赶紧搂紧他,死也不肯放手。“你要是不亲亲,我就不跟你回家,你也不能回家。”    
  救命啊!遇到狼外婆的人怎么变成他了?他真后悔不该出来找她,根本是自讨苦吃。谁来救救他?    
  大圣瞪大狗眼,一副正人戏的样子,没半点救小主人出火坑的意思。正当宜鉴排除外援,全面自救的当口,两道强烈的灯光直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你们在干吗?”    
  梅盛从车上走下来,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死抱着儿子不放,脸上还泪痕斑斑的小女生。这年头的小孩真早熟,才多大,就把成人间搂搂抱抱那一套全学会了。    
  刚才在医院接到老婆的电话,又是小孩丢了,又是宜鉴跑出去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听下来,他还以为是宜鉴不见了,急得匆忙赶回来,车才开到巷口却看见这副场景,他的眼镜真的掉了下来。    
  儿子也真是,平时看起来羞涩又胆小,如今看他美人在怀,到底是不想推开,还是不敢推开啊?    
  梅盛也不浪费时间,也不玩客套,直接从马赫赫的书包里找出小标签——孩子们在刚上学的时候书包里都会放个小标签,标明孩子的姓名、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捡到迷路小孩的陌生人好按照地址将小家伙们送回家——跟宠物项圈上面刻的主人地址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圣,送宜鉴回家。”梅盛命令宜鉴和大圣回家,自己则抱起赫赫,放进车里,“现在,我送你回家。”    
  “不要,我要和‘没意见’在一起。”赫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完全一副被狠心公公硬拆散的小情人状。    
  宜鉴一直很乖,从来没有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操心过,再说照顾小孩的任务向来是岚馨在做。梅盛一时间碰到如此棘手的小孩,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硬将她塞进车里,他拿出最大的耐心哄着她:“你爸爸找不到你一定很着急,我现在将你送回家,你可以明天上学的时候再跟宜鉴在一起。”    
  “这是你说的。”赫赫逮到就抱,抱起来就不撒手了。    
  梅盛这才感到自己犯下了怎样的错误,不管了,明天的事让儿子自己解决。一个人的一生总要遇到一些磨难,身为男人,没有磨难如何能成长。宜鉴啊!你就把这位小女生当成你一生的磨难吧!阿门!    
  爸爸的眼神中好像有一种名为“同情”的东西,宜鉴不太肯定地望向爸爸,不期然间遇到了赫赫可怜兮兮的泪光。她就像一只将要被主人丢掉的小狗,趴在车窗上不断地向他吐着舌头……不!是噘着嘴。    
  刹那间,他几乎想跟爸爸说:“今晚就让她住在我们家吧!”    
  不行!绝对不行!马赫赫的理想是做他的新娘,欺负他一辈子。他“逐”她都来不及,怎么能将炸弹绑在身边呢?死也不行!    
  宜鉴狠起心肠唤回大圣,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去。大圣倒是有情有义,不断地回过狗头向赫赫吐吐舌头。    
  “‘没意见’,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害怕,我要‘平底锅’,我不要跟这个坏人待在一起……我不要……呜呜呜……”    
  她用眼泪、鼻涕给轿车上留下点点痕迹,心疼得梅盛想将她丢给儿子,自行处理。他好心送她回家,倒成坏人?这年头,大人真难当。    
  甭管怎么说,车开动的那一瞬间,赫赫终究还是被带离了宜鉴的身边,她不断地向早已看不到背影的宜鉴挥着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没意见’,再见……再见,‘没意见’……”仿佛从今以后生离死别,天涯海角再难相见。    
  六岁小女生因为追踪她的新郎而迷失在回家的路上,不知道这能不能被载人吉尼斯世界大全?    
  总之,马赫赫与梅宜鉴的第一个浪漫之夜就这样画上了句号,倒是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可歌可泣!    
  的确可歌可泣!    
  一向尊崇孩子教育,讲究将孩子的心理教育放在第一位,绝不赞成对孩子动手的马平在马赫赫被梅盛送回家后,抱着她几乎是声泪俱下。    
  下一秒钟,他扬起大手对着她的小屁股狠狠地揍了几下。    
  她一边哭一边大叫:“我要‘没意见’,我要和‘没意见’在一起,我不要‘平底锅’,不要……”她吃痛的狼嚎如“歌”,她落下的眼泪是“泣”,名副其实的“可歌可泣”。    
  六岁的马赫赫让马平头一次懂得一个词的意思:女大不中留——她才多大?    
  来日,揉着疼痛的屁股,眨眨尚未睡醒的眼睛,赫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教室走去。原本今天她可以耍赖留在家里休养生息的,可是一想到昨天与梅宜鉴的种种,她觉得非得来学校见见他不可。    
  那可是他第一次抱她,她要将那一刻永远留在心里,她还要向他表示自己的谢意。什么?别客气?不行不行,一定要表示的。    
  “‘没意见’!”    
  赫赫冲上前就想给他一个贴心大拥抱,宜鉴吓得连忙躲闪,昨晚那个哭得楚楚可怜的马赫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狼外婆重出江湖。    
  “你干吗?”他警惕性极高地与她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如果可以,他很希望他们之间能有一道玻璃墙。    
  “我要亲你,‘平底锅’说了,我要向你爸爸、你妈妈还有你表示感谢,谢谢你们找到我,送我回家。所以,我现在要亲你。”    
  “不用!不用谢!”你更不用亲我。    
  宜鉴害怕地向后退去,生怕她猛地冲上来,他挡都挡不住。谁让赫赫高出他半个头,身体也比他壮,力气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一场级别不等的较量,他有权利举牌不予参赛。    
  赫赫几个大步上前将他逼到了死角,“不行,‘平底锅’说一定要的。”再说,每次她很乖的时候,妈妈回来都会亲亲她。“没意见”对她这么好,也一定要亲亲。    
  ‘平底锅’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定要听他的?眼见自己无力抵挡暴行的发生,宜鉴只好用手捂住嘴。怎料那赫赫更快一步,横冲直撞地冲了上来。    
  宜鉴吓得失去了反应,惟有怔怔地半张着嘴巴,她冲上来的嘴没有吻到他的唇,倒是直接撞上了他的牙齿。    
  痛——    
  难道说狼外婆真的是这样一口一口把小孩吃掉的?宜鉴害怕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哇!他已经感到痛,还有血的味道,他被狼外婆吃掉啦!    
  赫赫站在离宜鉴一步之外的地方眼睛直直地瞧着他,显然她也被这突发状况给吓着了。两个人就这样相对相视地站着,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    
  “老师,梅宜鉴流血了!”    
  “老师,我看见是马赫赫撞了他,他才会流血的。”    
  “老师,马赫赫是坏孩子,她总是用嘴巴去撞梅宜鉴。”    
  我不是故意的!赫赫在心中几千次几万次地喊着冤,但看着满嘴鲜血的宜鉴,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心里隐隐地痛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还小,她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懂。她只是依照心中的本能去做每件事,错了吗?她不知道。    
  宜鉴被辅导员带去了卫生室,情况还不知道会怎样。班主任石老师头痛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到底犯了什么天条,为什么要面对这样奇怪的两个学生?    
  真是造孽啊!    
  马平拎着礼物,牵着赫赫的手,按照石老师给出的地址,迎着黄昏的斜阳一路行去。    
  这小丫头片子三天两头给他惹麻烦,昨天晚上玩失踪,今天刚到学校就把同桌的小男生撞得满嘴鲜血。她这才上学两天就闹成这样,这要是到了青春叛逆期,他趁早别活了!    
  “你说你……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能撞得人家满嘴流血,你一个小丫头就不能淑女一点儿,温柔一点儿,那么粗鲁,长大谁敢娶你?”    
  “梅宜鉴!”这一次她的发音很标准,像是在心中默念了数遍似的,“我的理想是当他的新娘,他一定会娶我的。”    
  她还当真了?马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都把人家撞得满嘴流血了,还想当人家的新娘?谁敢娶你?”    
  “我不是撞他,是亲他。我就这样亲他,谁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满嘴流血?”    
  “你真是……你真是丢人啊!”    
  什么狗屁幼儿教育心理学,对于特殊个案根本不能用正常理论去解决。他算是看清了,对于这个女儿,他完全不用担心她的心理发展,他只怕她的心理发展得太好了,好得已经脱离了实际。    
  瞧瞧!瞧瞧她的回答,真让马平头痛。现在他只能但愿女儿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六岁孩子的戏言,万一她真的是幼儿教育界的例外,万一她真的如此早熟,那他只好……俯首认输,顺其自然。    
  身为幼儿心理学家,他倒是对那个叫“没意见”的小男生很感兴趣,以女儿骄傲的个性,能被她相中的男生恐怕也不简单吧?    
  不简单!这件事情一点也不简单!    
  当马平看到出来应门的岚馨时,他的心里这才明白这件事有多么不简单。“岚馨,是你?好……好久不见!”    
  岚馨没想到能因为这种巧合而遇到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她甚是吃惊。“你是……你是马平?原来你就是马赫赫的爸爸!”    
  原来你就是我女儿发誓要嫁的男生的妈啊?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马平干笑着将礼物递上,“石老师说,赫赫今天在学校闯了祸,把梅宜鉴撞得满嘴是血。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带赫赫来看看他,顺便赔礼道歉。是我们做家长的没教育好孩于,才会让她粗手笨脚的,居然伤了梅宜鉴。”    
  岚馨倒是没太在意儿子的伤,反倒是他自己似乎自尊心受伤,回家后一直躲在房里没出来。“没事,没事!小孩子在一起打打闹闹,有个磕磕碰碰的这很正常,没必要太放在心上。”而且,会造成那样的结果,跟宜鉴自身的生理发展也有分不开的关系。    
  她为马平沏上茶,还端来点心招呼赫赫,“尝尝阿姨做的点心,你把它端上楼跟宜鉴一起吃,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赫赫难得乖巧地端着点心,按着岚馨的意思爬上楼去找宜鉴。    
  “‘没意见’,我端点心给你吃。”    
  宜鉴在楼上早就听到了狼外婆进家门的声音,他吓得抱紧大圣当防护盾牌,死也不肯见她。不曾料想妈妈竟然把狼外婆放进了小红帽的小屋,这不是推他人狼口吗?    
  “你……你别过来。”他一只手搂紧大圣挡在胸前,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嘴巴,呈抵抗态势举步不前,“你……你再过来,我要叫了!我……我真的叫了!”    
  你叫我就怕你了?我叫起来比你还大声呢!    
  赫赫根本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一阵小跑奔到他的面前,“刷”地拉下他的手。先是一愣,随即——    
  “哈哈哈哈!”    
  笑?她还敢笑?他变成这样是谁害的?她到底是不是来赔礼道歉的?他怎么觉得她来取笑他的成分更重一点?    
  “别……别笑了!别笑了!”宜鉴忍无可忍地拿出全身勇气呵斥她住口,这一吼倒是头一次吼出了他的男性尊严。    
  赫赫还真被吓住了,傻傻地瞪着黑不隆冬的大眼睛盯着他,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收住。下一刻——    
  “哈哈哈哈!你说话的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你……你跟我一样,也少了两颗门牙,真的……真的好好玩哦!”    
  宜鉴慌忙捂住嘴巴,被她笑得忘了自己的担心和烦恼,他怎么能将少了两颗门牙的嘴巴咧开来呢!    
  怪她!全都要怪她!就是她害得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要不是她吃他的嘴巴,他那两颗摇摇欲坠的乳牙也不会被撞掉下来,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德性,更不会跟她一样咧着一张漏风的嘴叫骂不停。    
  这怪谁?当然全部怪她!    
  宜鉴现在只想躲得远远的,永远见不到她才好。他站起身想要去楼下找妈妈,赫赫却突然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点心塞进他的嘴巴里,非常巧妙地堵住了他那张有缺憾的嘴。    
  “呵呵!呵呵呵呵——”    
  她笑眯眯地咧着嘴,让风从少了门牙的漏洞中钻过去,与笑声混为一体,产生共鸣。看到她心满意足地吃着妈妈做的点心,宜鉴突然觉得少了门牙的嘴也不是那么难看,甚至……甚至有一点点可爱。    
  可爱不是爱,却占了其中的一个字。    
  随着她的笑声,宜鉴的嘴角也微微弯出一道弧度,大圣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可是风中的笑声?    
  第3章    
  面前的岚馨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如水,马平心起涟漪,眼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这么久没见,你都没什么变化,还是跟从前一样美丽、大方。真没想到,我们……我们竟会在这种场合相见。”    
  “我也没想到,再见面时,你会是赫赫的爸爸。”赫赫是个很奇怪也很可爱的小女孩,和马平憨直的个性有点不搭调,不知道她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马平的眼睛盯着手中的茶杯,水波微微摇撼,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你……这些年你过得挺好?梅先生对你一定很好吧?”    
  说起那个总是很忙碌的丈夫,岚馨的心中有抱怨,更多的是对爱、对婚姻的感慨。“我们的生活像每对正常夫妇一样,没有什么浪漫、激情,也没有什么大风大浪的颠簸,有的只是平凡的日常生活。说起来,我会嫁给他,跟你多少还有一点关系呢!”    
  “跟我?”    
  那一年,他们读高三。不知道是将要毕业的紧迫感,还是人在压力下胆子会变大,马平鼓起勇气去追求他暗恋了快三年的岚馨。他的追求羞涩却又炙热,口袋里揣着写了四十四遍终于写成的情书,骑着单车打算在她回家的路上一诉衷肠。    
  十二月的傍晚已经有了黑夜的气息。等到他们放学时,天早已是漆黑一片,岚馨不断地加紧脚步,只想早点回家。心中越是焦急,回家的路越是漫长。更可怕的是,她依稀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    
  谁?谁在跟着她?谁想害她?    
  坏人,一定是坏人。    
  岚馨害怕地加紧脚步,只想赶紧逃离那片黑暗的包围。她跑得太急太快,没有听见身后马平的呼唤。跑过转弯,她脚下一软,竟跌在了路边。不知道是害怕、惊慌下的心理作用,还是脚踝真的受了伤,她完全站不起来,只能一边祈祷坏人不要靠近她,一边等待好心人的救助。    
  好心人来了,像个白马王子似的驾临她的身边。他有力的双臂抱起她,宽阔的胸膛给她倚靠,带着她直奔向医院。    
  这个“他”不是处心积虑想表白暗恋之情的马平,而是后来成为宜鉴父亲的梅盛。    
  人生就是由许多的巧合和机遇组成的,梅盛救了跌倒在路边的岚馨,并将她送到自己所在的医院接受治疗。这样一来二去,最终他们共结连理。    
  几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岚馨才从高中同学那儿听说马平高中的时候暗恋她,并在几个朋友的推波助澜下打算在她放学回家的路上向她表白。算算时间,不早不晚正是她与丈夫相识的那一夜。所有的谜底揭开,她已是别人的妻,机会还是马平为他们提供的。    
  故事充分地体现了中国人“无巧不成书”的精神,你可以抱怨命运的捉弄,却不能怪它无情。情在你自己的心中,错过了,你怨不得天。更何论,你永远不会知道上天为你安排了一份怎样的情感在未来的道路上等着你。    
  “我和我太太的相识就没那么多奇遇般的浪漫色彩了。”不知不觉间,马平回想起他和太太初识的岁月。    
  追求岚馨未果,他带着郁郁寡欢的心情上了大学,一路死命读书想要麻醉自己的情感。以至于硕士毕业,他尚未谈过一次恋爱。    
  家中老父老母看着心慌,左托人,右求人。终于有人介绍了一位条件相当的女士,两个人以相亲的方式见了一面。    
  初次见她,马平甚至连她到底长什么样都没记住。一方面是不好意思盯着人家姑娘一个劲地看,另一方面他实在很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根本没闲心注意对方如何。    
  第二次见面,她倒是很积极,开诚布公地告诉他:“你也知道,我的工作很忙,压力也很大。可是,父母觉得我到了该结婚的年龄,非让我出来相亲不可。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谈恋爱上,既然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见面,不妨将各自的缺点摊开来说。要是觉得彼此都能容忍就找个时间让双方父母见见面”该怎么办赶紧办,要是觉得不能容忍,我想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咱们下次就不用见面了。“    
  也不等他同意与否,她非常直白地告诉他:“我是标准的事业型女人,我喜欢自己的工作,并且我有能力做好它。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婚后我没时间做个贤妻良母,我也不可能把心思全放在你身上。婚后,咱们可以选择做‘丁克’一族,你要是真的很想要个孩子,我同意生,但必须由你照顾。还有,你是个幼儿心理专家吧!正常情况之下,我的薪水应该会比你高,你要是觉得男子汉的尊严受到了威胁,今天之后咱们就没必要再见面。再来,我讨厌成天唠唠叨叨的男人,也不喜欢摆着大男子主义朝我耀武扬威的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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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她还说了很多,大到她不喜欢的政坛人物,小到她喜欢的家居颜色。差不多说了有两个小时,基本将她的个性、心理,还有生活习惯一次性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家姑娘都这样说了,他马平还能怎样?惟有将木讷、嘴笨的个性一一展示,末了将自己家三代以内的病史全部招供一遍,为他的健康状况作个介绍。    
  她细细品评了一番,当场作了决定。“我觉得你的缺点我全都可以接受,如果你没什么意见,下个礼拜,我公司的业务不是很忙,咱们可以约个时间让双方父母凑在一起吃顿饭,我们都可以了解一下双方的家庭情况。中国人的结婚是两个家族的联姻,要是双方家长看着不对眼,未来也是麻烦重重。爱情、激情可以在婚姻中培养,我不想给自己的后半生埋地雷。”    
  马平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计划的那样进行。他们在认识三个月以后正式成为夫妻。她甚至连怀孕的时间都算准了,将分娩期安排在公司不是特别忙的那段时间。就这样,他们有了赫赫。    
  原本,马平对这场婚姻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他就像很多有中国传统意识的男人一样,按照父母的意思“男大当婚”。让他没想到的是,身为女强人型的太太在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白痴的一面。正是她的白痴让他感到有趣,也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有趣中,他们的爱慢慢沉淀。    
  他木讷,她会创造激情;他不懂得浪漫,她压根觉得浪漫等于浪费时间;他没有做上层男人的野心,甘于做个小小的幼儿心理学专家,她功于事业,反倒希望他多点时间陪赫赫。    
  在外人看来,他是个没有大志的男人,一生都被老婆压得死死的。其实他心里清楚,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适合做他的太太,他的大志就是要保有一个绝对快乐的家。    
  幸福是自己品出来的,不是别人评出来的。就像鞋到底合不合脚,只有穿在自己脚上才知道。    
  这一天,马平和岚馨谈了很多。回家的时候赫赫牵着“平底锅”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如果岚馨阿姨是我妈妈,那宜鉴是我什么人?”    
  马平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女儿,如果岚馨成了他的妻,根本就不会有她和宜鉴。他会有个新的小孩,一个不会管他叫“平底锅”的小孩。    
  “‘平底锅’,没有亲到岚馨阿姨,你是不是很失望?”    
  “别拿我跟你相比,专门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做出的追求举动竟然将自己平生第一个爱的女生推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赫赫扬着头看向他,在进家门的前一秒钟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你真是……你真是丢人啊!”居然连个女生都亲不到——那神情、那口气颇似马平说她不该亲宜鉴时的模样。    
  “你们父女俩在说什么呢?”    
  看到难得这么早回家的太太,马平随意地抚上了她的肩,“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公司不用开会吗?”    
  “你在电话里说赫赫在学校闯祸了,我回来看看。”有时候她会有一种被他们父女俩排除在外的失落。赫赫是她的女儿,说完全不管那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大事,只是她要强的个性太像你,再大一点怕是更难管。”马平担心地直摇头,好在宜鉴看起来是个挺懂事的男生,应该能帮助赫赫……吧!    
  马太太可是很欣赏女儿的性情,这样以后走上社会才不吃亏啊!“管不了就提前将她丢出门找个丈夫来管,反正这是迟早的事!”    
  迟早?这未免也太早了吧!    
  十岁,她初长成,成长的代价就是他——    
  “十岁的小孩进入了成长中的第一个叛逆期,他的IQ、EQ全都在转变中,这时候的孩子往往会做出一些比较激动的举动。例如:打架、嘶吼、丢东西等等。”    
  这是马平的儿童心理理论中记述的原话,正在他的女儿身上得到充分而确实的展示。    
  这一天,马赫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瓶白色的涂改液,她将课桌按左右分成两半,涂改液顺着中间一画到底,在课桌上留下惨白的痕迹。    
  伸出食指,她指了指涂改液画出的那道白线,趾高气昂地告诉梅宜鉴,“这半边是你的地盘,这半边是我的。中间这道叫三八线,现在咱们就是朝鲜和韩国,你要是敢超线,我就揍你。”    
  她哪根筋断了,居然在放暑假前夕玩这种游戏?宜鉴没理她,仔细检查着作业。升上四年级以后,他的功课一直排名全班第一,越是优秀,他越是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松懈。    
  爸爸说,一个男人的事业、成绩是他的生命,绝不能因为生命中“小小的磨难”而变成毫无价值的男人——这“小小的磨难”磨了他七年,到底还要磨多久啊?这不!又开始磨了。    
  正在看书的宜鉴没注意课桌中央的那道白线,手肘超出了大约三毫米。那头赫赫的火眼金睛一直盯着他,就期待这一刻的到来。这下可给她逮着了,拿出手中的尺,她将有弹性的尺子弯成九十度随即弹出。    
  “痛!”宜鉴捂着手肘,莫名其妙地瞪着赫赫,“你干吗?”    
  “你超越了三八线!”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掌正肆无忌惮地趴在他的地盘上。    
  “你……你简直……简直有病!”他不敢骂她    
  “神经病”。虽然他比她还大上十一个月,但他的身高、体重都不如她,他打不过她。    
  宜鉴这小小的怒气给了赫赫动手的充分理由,她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敢说我有病?呵呵!你完了!”    
  噼里啪啦,她逮到他一顿好打。其实也就是小拳头在他身上蹭那么两下,力道并不大,宜鉴的面子却挂不住了。    
  好歹他也是个十岁的小男人,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生成天打来打去,这叫他的心情如何能平复?更气人的是,每次到了这种时候,全班同学都会盯着他们,大家一齐用手指刮着自己的脸齐声嚷嚷——    
  “梅宜鉴,梅宜鉴,被人打了没意见!”    
  没意见?他怎么可能没意见?他只是怕自己打不过她罢了。更叫他生气的还在后头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班里对他被打不还手的事有了新一轮的解释——    
  “梅宜鉴喜欢马赫赫,马赫赫喜欢梅宜鉴。马赫赫打,梅宜鉴不还手,这叫‘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哦!哦!小男生喜欢小女生哦!”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她是他生命里的祸害,他“逐”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喜欢她?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这一生都会被她压得死死的,永远也无法咸鱼翻身。他必须动用智慧好好想个解决的办法,一定要逃离她的魔爪。    
  打定主意,他晚上回家以后找到了妈妈。“妈妈,今年暑假我不想学书法,我想……我想学空手道。”    
  空手道?这孩子怎么会突然想学空手道?他向来对体育活动都不热衷,今天这是怎么了?    
  “可以告诉妈妈原因吗?我想确定这不是你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    
  “才不是什么一时冲动呢!我已经想了很久,我是一个男生,绝对不能再被马赫赫欺负。我要长高、变壮,我要自己保护自己。”    
  瞧他那义正词严的样子,岚馨又好笑又茫然。“赫赫怎么会欺负你呢?她不是一直很喜欢你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宜鉴委屈地嘟起了嘴。    
  每次他回家跟妈妈告状,妈妈就说马赫赫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他,还说什么两个人之间既然是朋友就要互相迁就。    
  爸爸呢!说是男子汉应该自己解决这种问题,不能遇到困难就找父母,那样会永远长不大。他跟大圣说,可惜大圣早已被马赫赫买来的麦当劳鸡腿收买了,根本不会帮他咬她。    
  好吧!现在他决定学空手道,自己保护自己,没想到妈妈还是帮马赫赫说话,到底谁是这个家的小孩啊?    
  “妈妈,现在班上的同学都说我喜欢马赫赫,我不想这样啊!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是小学、初中九年连读。我已经和她在一起七年的时间,坐在一张课桌椅上四年,说不定还要再坐在一起五年。我不想总是被她用拳头挥来打去的,我已经长大了,我也该有身为一个男子汉的尊严了!”    
  岚馨扬着沉默的微笑,将话题引开:“宜鉴,你就真的那么不喜欢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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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如果一个人成天对你呼来喝去,动不动还向你挥挥拳头,你会喜欢她吗?”喜欢她?他又没病!    
  宜鉴的眼睛不小心瞟到妈妈正在看的电视连续剧,剧中的男女主角正在唇对唇,那副场景让他从记忆库中提取出他和马赫赫曾经嘴唇相撞、血泪横飞的画面。他都快忘了,忘了她总喜欢“亲亲”。    
  “妈妈,这是什么?”    
  岚馨始终认为在孩子的成长阶段应该顺其自然,如果他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有了求知的渴望,没必要刻意去隐瞒。你不告诉他,他多的是办法和渠道从其他地方知道。与其让他在思想上有错误的认识,不如主动告诉他,引导他,反倒有利于教育。    
  “这是吻,等你长大以后,要是爱上哪个人,你也会想吻她。”    
  爱上谁就会唇对唇,玩亲亲?难道说马赫赫爱上了他?宜鉴从字典里查过“爱”这个词,那是一种很神圣的感情,他可不认为自己会爱上马赫赫,她最好也别爱上他。所以,他一定要尽早将她从生命里“逐”出去,绝对不能有片刻的犹豫。    
  “妈妈,我一定要学空手道。”等我学会了功夫,我就可以将马赫赫从身边打走了。    
  瞧见儿子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岚馨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小孩子表达情感的方式都很奇怪。    
  往往在小学里,当小男生喜欢小女生,他不会像成人一样去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总是动不动就捣捣那个女生,非把她逗哭起来,他才觉得高兴。当然,赫赫比较奇怪,他们这一对基本上属于男女身份、角色互相颠倒。    
  有时候细想想,她还真要感谢赫赫这个小姑娘。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可能宜鉴一辈子都要躲在自己的壳里,害羞、胆怯,像一颗缺少肥料的秧苗永远长不大。反倒是赫赫这么瞎搅和一气,逼着他不得不走出自己狭小的世界,去面对和接受这个世界。做母亲的有种特殊的直觉,她感觉儿子这一生都将与赫赫结下解不开的缘分。    
  “好吧!我答应送你去学空手道,到那里有教练教你怎样变得更强壮,变得更厉害。”    
  岚馨没有告诉儿子,空手道虽是日本流行的功夫,却源于我国唐朝,所以又叫“唐拳”。中国的武术有着它独特的艺术精髓,教练将会告诉梅宜鉴:学武不能用来滋扰生事,更不能用它去打女人。    
  终究他会明白,就算他从特种部队毕业,他也依然斗不过马赫赫。    
  十四岁,他初识男女之别,发誓逐她出境——    
  “嗳!看见没有?那边……对!就是那人,他就是初二一班的班长!”    
  “他就是梅宜鉴啊?”    
  “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很帅?个子也很高,今年都173公分了,听说他还是空手道选手,有段数的那种。”    
  “看不出来,他皮肤那么白,成绩又好,人也和善,居然还是空手道选手,文武全才,简直是全能啊!我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这样的!”    
  “那你干吗不找他,不是现成吗?”    
  “他?他早已是……”    
  “名草有主啦!”    
  马赫赫风似的骑着单车从一群女生的身旁走过,大言不惭地为她们的话题丢下总结陈词。    
  以前不觉得,上初中以后,“没意见”的个子简直是与日俱增。读小学的时候他们坐在一条板凳上,每次老师上课喊起立,她都比他高半个头。可上初中以后,他们之间的差距开始一点点地缩短。    
  某一天,当她猛地站起身偏着头看向他时,竟发觉她必须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眼。之后没多久,老师调整座位将他调到了倒数第二排,从此后他们劳燕分飞。    
  都怪他!没事干长什么个子,瞧她多好,身高一直呈缓慢上升趋势,如今都十四岁了,才156公分。    
  这还不算啊!上小学的时候他整天柔柔弱弱的,被她敲来打去都没事。现在考了个什么空手道几段,说是全市年龄最小、段数最高的选手。他的成绩好,在学校早已很出名了,现在更是全校师生都拿他当个宝。她稍微呵斥他几句,就有骚包女生出面打报不平,这世道真是反了!不公平!    
  可惜她马赫赫也不是好惹的,小学时第一篇作文叫《我的理想》。她的理想就是当梅宜鉴的新娘,是新娘就可以随便欺负他——在她的字典里,始终是这么定义的,他不认账,只要她记得就好。    
  蹬着单车,她一路飞奔追上他。“‘没意见’,我送你回家吧!我知道你一定没意见的。”    
  他有意见,他有一千一万个意见,可她会接受他的意见吗?    
  法律规定满十二周岁的小孩可以骑自行车,从马赫赫十二岁生日起她就天天骑车上学。这没关系,他不介意。    
  他介意的是:她每天坚持送他回家。说什么因为她喜欢他,为了防止他在路上被色狼骚扰,所以她一定要亲自将他送回家才放心。    
  到底谁是色狼?谁在骚扰他啊?这根本是贼喊捉贼嘛!梅宜鉴脚步不停歇地向前走着,企图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就别再坚持了,这样拖延下去,只会耽误你我回家的时间罢了。”赫赫倒是老神在在的,这游戏玩了两年,他一次没赢过,她料定胜利女神一定站在她这边,今天也不例外。    
  梅宜鉴闭上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别再挣扎了,反正最后都是一个“死”字。    
  从第一次她提出要骑车送他回家起,他就始终处于抗拒状态。不要紧!她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走路,她缓缓地蹬着车,速度慢到让所有的邻居见到他都问同样一句话——    
  “宜鉴啊!今天又让赫赫送你回家啊?”    
  你说他一个小小的男子汉哪禁得起这等尊严侮辱!第二天,他跟她纠缠了老半天,最终决定他先送她回家,然后再自己走回家,这样至少不会让认识他的邻居看笑话。    
  从学校回她家,再从她家回自己家,这条路太远,要是一直这么走下去,既耽误时间又费脚程。就这样,梅宜鉴半推半就坐上了赫赫的车后坐。他这才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了。    
  她的骑车技术本来就已经够悬的了,还带他?根本是在黄泉路上喝临别酒嘛!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也为了维护小男子汉的面子,宜鉴利用周末时间摔了十三跤,终于学会了骑车带人。从此后,他们的放学路上出现了如此奇怪的场景——    
  他先整理好书包一个人出校门,推着车的赫赫急冲冲地赶过来,说是要送他回家。他义正词严地加以拒绝,赫赫也不勉强,慢慢蹬着车跟在他的身后。到了四叉路口,宜鉴的心做起每天必做的一道功课——它徘徊于是让她一路跟到他家,还是保全面子送她回家再独自走回去的问题上。最终答案总是与昨日相同,他决定送她回家,再一个人走回自己家。    
  于是,他冷冷地瞪她一眼,冷言冷语地命令她下车,自己则跨上那辆大得出奇,好像买的时候就预备给他使用的山地车。随后,赫赫扬着胜利的笑容坐在后车坐上,搂着他的腰,一路向家飞去。    
  当然,在每个红绿灯的交通岗,他们都会遇到交通警。不知道是观察了他们两年,早已看到情绪麻木,还是这几位交通警都不太负责任,对于宜鉴骑车带人这件事他们非常有默契地视而不见。他们的漠视更是纵容赫赫依照自己的心意将这种习惯延续了两年。    
  说什么她送他回家,这两年来到底谁送谁回家?    
  将所有预设好的镜头演习一遍,宜鉴最终还是乖乖地跨上车,任她的手揽着他的腰坐在他的身后。车轮缓缓地转动,延续着这两年来的每一天。    
  只是,今天的她有点不同。    
  换做平常,她一定说说笑笑,谈着一些他不感兴趣却不得不听的话题。今天的她一言不发,这很不正常嗳!    
  理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他是被逼送她回家,没道理还要观察她的心情,了解她的情绪吧?他又不喜欢她。    
  想是这么想,可宜鉴的头还是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你……你怎么了?”她的脸不似平常的粉红,反倒带着点苍白,她的手甚至没有环住他的腰,而是压着腹部,她哪里不舒服吗?    
  不能再犹豫,宜鉴停下车仔细地打量着她的面色。“你要是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吧!”关心的话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我没事。”赫赫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脸上的冷汗却无法让人忽视。像是知道他在为她担心,她很大气地宣布道:“我这是……痛经!”    
  痛经?健康教育课上他们学过这方面的知识,虽然是男生,但他知道什么是“痛经”。那意味着马赫赫不再是那个随便跟他打打闹闹,跟他玩亲亲,甚至非要跟他睡在一起的幼儿园小朋友。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真实、真正的女人,他生命中第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同龄女人。    
  想到这一切,宜鉴的脸“轰”地一下烧起了一把火,红得就像一颗硕大的番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这心理、情绪上的转变,手一松,他丢下自行车,丢下她,丢下她的呼喊,拔腿就跑。    
  他逃了!逃避自己正在由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的心。    
  第4章    
  大圣听到小主人回来的声音,迈着潇洒的大步蹭了过去。    
  喝!这是小主人吗?怎么像一只过了油的烤鸭?脸怎么这么红啊?    
  “宜鉴,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岚馨从楼上下来迎面就看到儿子顶着一张番茄脸进来了。她伸手想要摸摸儿子是不是在发烧,他却先一步偏过头避开了母亲的触摸。只因他猛然间意识到:母亲也是女人。    
  “我……我没事,跑得太快了,今天天气又有点闷,我有点热。洗澡!我这就去洗澡!”他丢下书包,拿着换洗的衣物就闯进了浴室,反锁上门,总算松了一口气。    
  从上初中起,他们就开设了青春期健康教育这门课。他知道男女之间到了这个年龄阶段,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会发生变化,他自己不也正在变声吗?    
  就像在小学的时候,男女生在一起上体育课,现在男女生分开上体育课,有的女生明明没生病,上体育课的时候却在一旁见习。男生们私底下会议论纷纷,他也是男生,对异性也会好奇。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所有的变化会在赫赫身上体现出来。    
  他怎么会没有想到呢?    
  上小学的时候,赫赫一直比他高,也比他胖。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看她的时候需要低下眼睛,他伸出的手臂也比她粗壮了许多,他甚至可以看出她身形有了起伏。    
  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可以随便玩笑、打闹的小孩子。那种两小无猜的童稚在岁月中一点一点地消失,成长变得在所难免。    
  宜鉴一遍遍地冲着自己滚烫的身体,似乎要冲掉些什么,又想阻止什么。    
  那一天,宜鉴在爸爸书房里待了很久,找了很多家庭医生之类的书,他看似漫无目的地翻阅,内容却殊途同归地停在“痛经”这一栏上。    
  他的成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在书房待得太晚,宜鉴早上起床的时候觉得头有点痛。他也没太在意,吃了早饭这就去了学校。已经初二了,功课变得有点紧张,想要始终保持全年级第一的位置,他需要多多努力才行。    
  刚进班级,他就看见赫赫正坐在他的位子上,像是在等他。他刚想问她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可是一想到她不舒服的原因,他的脸立刻又燃烧了起来。那脸色比起昨天,更红了。    
  “喂!你是不是生病了?”    
  赫赫伸出手想帮他量量体温,他却像是躲瘟疫一般躲着她。“你管你自己就行了,别管我!”他是到了叛逆期的少年,刻意跟女生保持一段距离。    
  “‘没意见’,我看你是真的生病了。”他从来不曾对她这么凶,会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肯定是发烧烧糊涂了,要不然他脸怎么这么红?“你要是发烧就去学校的卫生室看看,顺便休息一会儿,别太勉强!”    
  她从来不曾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话,记忆中的她总是挥舞着拳头朝他吆喝。宜鉴顷刻间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瞅着她。    
  从前她圆圆的脸蛋如今变成了鹅蛋型,尖尖的下巴勾出美丽的弧度。大眼睛波光盈盈,秀气的鼻尖起了一颗小红点,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的脑海中猛然闯入小时候她亲他的画面,这下子完了,他的脸——原子弹大爆炸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见到她会心跳加快、脸红?难道说,我对她有那种……那种意思?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小说、电视、电影都是骗人的,当一个男生看到一个女生而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脸色发红不一定是因为爱她,绝对不一定!    
  但若是因为……恨她,这解释能说得过去吗?    
  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一想到自己可能爱上了这辈子最不想爱上的人,宜鉴顿时想扇自己一耳光,他可以死,但他绝不能爱上马赫赫。这等于将他的一生交给一个魔鬼,那是一种比死还不如的生活。    
  想到这些,他连心口都在发颤,“你……你回到你的座位上,离我远点儿!”    
  他猛地推开她,将书包朝自己的课桌上用力丢下,那“砰”的一声惊起无数人的注意。一向文质彬彬的梅宜鉴竟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发火,不用说准是被马赫赫给逼急了。众人指责的目光对着赫赫,此时的她真是一头雾水。    
  这小子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还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没等赫赫想明白,上课铃声倏地响起,她只好将问题按捺住,当下不表。    
  看着赫赫的背影,宜鉴突然觉得她好小,好单薄,像一朵乍开的花朵,需要别人的呵护。那天上课,他第一次没注意听讲,满脑子里都是赫赫的背影。    
  就这样捱了大半天,等到上体育课的时候,宜鉴的头脑已经是昏昏沉沉,眼睛都找不到方向感了。    
  像初中以来的每堂体育课一样,照例是男生跟着男老师占据操场的左半边,女生跟着女老师待在操场的右半边。操场中央拉着一道铁丝网,两边的同学相互眺望,总觉得对方待在监狱里,自己才是天空中自由的鸟儿。    
  赫赫因为例假处于见习状态,不参加体育活动。她趴在铁丝网边向男生那头拼命地张望,想看看“没意见”是不是因为发烧也处于见习状态。    
  男生们正在练习垒球,宜鉴刚丢过一次,站在一边听体育老师的指导。他旁边的男生推了推他,“喂!你女朋友正在看你呢!”    
  “谁是谁的女朋友啊?”他心里清楚,嘴上装糊涂。    
  “就是马赫赫啊!她可一直站在铁丝网边盯着你,你好歹给人家一个安慰的眼神啊!她今天可是见习生。”    
  男生们说到“见习生”这个名词的时候,语气中的暧昧是宜鉴无法忽视的。他接过垒球,用极其漂亮的姿势扔了出去。“我没有什么女朋友,马赫赫的事跟我无关。”    
  “无关?”谁相信啊?“既然无关,你为什么一直送她回家?她又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分明有关,就别装啦!”    
  “说了无关就是无关,你们不信拉倒。”    
  宜鉴烦躁地推开身边的男生,一转身正对上赫赫火热的目光。她的眼神饱含着担心、热情,还有种种他不想知道的东西。    
  甩甩脑袋,他想将她彻底从生命里甩开。这一甩,他的头更晕了。下一刻,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听到马赫赫高声的呼喊,他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他这是在哪儿呢?    
  梅宜鉴睁开双眼看向四周,眼前的摆设应该是学校的医务室,坐在他面前的人自然是他最想甩开的马赫赫。    
  “你重感冒自己没感觉啊?居然还妄想上体育课,晕倒了吧?”    
  闹了半天,他脸色发红是因为发烧啊!他还以为自己对她心动不已,害怕得半死。知道自己没有爱上她,这让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病也跟着好了一大半。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不去上课?”    
  “反正我也肚子痛,就当顺便留在这里陪你喽!”瞧他已经醒来,她的神经随之放松。下腹疼痛的感觉更加清晰地涌上来,她猛地坐xxx,完全无所顾虑地躺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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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你……你干吗?”宜鉴吓得弹坐起来,速度之猛牵动了手上插的点滴,他痛得微皱起眉头。    
  他的行为让她狐疑,“你那么紧张干吗?我肚子痛,想在这里躺一会儿。医务室总共就两张床,那张床上的被单拿出去消毒了,只剩下你睡的这一张。反正这张床那么大,你一个人又躺不了,分我一半有什么大不了的?干吗这么小气?咱们俩上幼儿园的时候经常睡在一起的,你忘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儿时的记忆完全浮现在宜鉴的脑海中。目光停在她略失血色的嘴唇上,他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猛地撞上他嘴唇的那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抿了抿嘴唇。    
  在心里,他一千一万次地告诉自己:那都是小孩子瞎胡闹,说不定马赫赫根本就不记得儿时的荒唐。    
  他倒头睡下,特意转过身拿背对着她。    
  要不是看在他今天是病人的份上,赫赫真的很想拿拳头揍他。她难得好心情对他好一点,他居然耀武扬威。还是妈妈说得对,男人是不能迁就的,只有严格的训练才能调教出最优秀的丈夫——像“平底锅”。    
  训练他的任务,她会自始至终贯彻执行,决不假他人之手。她的坚持从五岁半起,从未改变。    
  “‘没意见’,你睡着没有?”    
  有她躺在身边,他怎么可能睡着?不想跟她说话倒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上小学第一天石老师问我们的问题吗?”    
  说说你的理想——当时他还没有什么所谓的理想,只知道当医生的爸爸是他的骄傲。现在的他想当个检察官,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想做这一行。她呢?她有没有什么理想?她很聪明,却不是个用功的学生,每次考试成绩总排在全班中等水平,不会高也不会低。晃在中间的她对未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做你的新娘喽!”    
  “噗!”他差点摔下床。那不过是孩提时的戏言,她居然记到现在。    
  赫赫用手枕着头,眼睛对着天花板,连眉角都带着笑。“那时候‘平底锅’说:只有当我很爱一个男人,我才会愿意做他的新娘。他说做一个人的新娘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他说我还小,不会懂。现在我够大了,可我还是想做你的新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该问怎么办的人是我吧?背对着她的宜鉴脸色苦得能拧出黄连汁来——我到底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被你缠了十一年不算,还要将未来所有的生命都搭上?您就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赫赫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那天我在书上看到一个词——青梅竹马。我想,咱们之间应该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吧!”    
  你的确“亲”了我,我也的确在“逐”你,咱们应该算是真正的“亲梅逐马”。    
  她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宜鉴没用心去听,等他缓过神来,身旁的她已经酣然入梦。她睡得很熟,鼻息间的微热熨烫着他的颈项。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凝神地守着她的睡颜,有一种突兀的感觉:或许他会这样看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跟她?多恐怖的字眼,多残酷的刑法!    
  不!说什么我也不能再让她缠着我,未来的道路该有许许多多的精彩。不该是马赫赫这个名字占据全篇的岁月,所以——    
  逐!坚决把她逐出我的世界!    
  十五岁,他顺利切断与她的感染源,噩梦却是情未了——    
  “宜鉴,你还不睡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岚馨半夜醒来,却看见儿子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毕业班的学生的确很累很苦,但也不能不睡觉吧!    
  她倒了一杯牛奶放到他的手边,随手抽出面纸帮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渍。“你的功课已经很好了,没必要这么拼吧!要是把身体弄坏了,那才是真的不值呢!”这孩子上学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她只希望他健健康康地长大,成绩不错就好。    
  “妈,你去睡吧!我把这点题做完就睡了。”梅宜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书本上,直到母亲离去,他这才抬起头。    
  妈哪知道他那点心思,他可是仔细计算过的。以马赫赫的水准能考取一般高中就算她走运了,绝对上不了重点。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点,一定可以把差距拉得更大,让她这辈子都再也挤不到他的身边。    
  如果真的想从此切断跟她的一切联系,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只要他考上重点高中,然后再……    
  她将再也无法缠上他,从此以后他完全可以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这美好的念头鼓舞着宜鉴,握紧笔,他告诉自己——    
  “努力!努力!脱离马赫赫的光明生活就在前方。宜鉴,你一定要努力!”    
  “努力!努力!誓死也要待在‘没意见’的身旁。马赫赫,你一定要努力!”    
  同一时间,两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说着完全相反的誓言。赫赫喝着“平底锅”端来的牛奶,继续集中精力复习功课,想把三年来拉下的都在这一刻补上。    
  她仔细计算过了,如果她从现在开始努力,以她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一点点奇迹做配料,想要考上重点高中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当然,她除了努力学习,每天临睡前也不忘发一些小小的诅咒。    
  比如:诅咒“没意见”考试前一天晚上拉肚子,诅咒他考试前三天右手脱臼,诅咒他吃了安眠药睡过了考试时间,诅咒改卷子的老师看错了答案……    
  总之一句话,只要能让她跟“没意见”在一所高中,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    
  最惨的就属“平底锅”了,她复习,他陪读,读得一只眼睛半只大,下面一圈还是黑色的。    
  “赫赫,你就真的这么想和宜鉴上同一所高中?”以人家孩子那成绩肯定进全市最好的高中,以自家女儿这水准估计连门边都蹭不进去。马平有这份自知之明,所以才不忍心看女儿这么穷折腾自己。    
  “我相信这世界是有奇迹的,而我正在盼着奇迹的降临。”她说得大言不惭,好像奇迹天生为她而来。    
  女儿的认真让马平更加疑惑更加矛盾,他一直以为赫赫对宜鉴只是小孩子的玩心,可是随着她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感到她的认真已经超出了一个孩子的心性,难道她将童话当了真?    
  “赫赫,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你的未来?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宜鉴有了自己的事业、家庭,你的未来会怎样?”    
  “做他家里的女主人,不高兴的时候欺负他啊!”    
  “……”    
  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让马平满脸黑线,他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她,那就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吧!她在他这个儿童成长心理专家的眼里,一直就不是一般的被试对象。    
  “赫赫,你已经长大了,你该明白爱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更不是一厢情愿。”    
  “爱情一点也不复杂,我喜欢他,就是想欺负他,别人走上前让我欺负,我还不乐意呢!而我相信,‘没意见’被我欺负,他一点意见都没有。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够了,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她固执地监守着自己的心意,不肯将“平底锅”的担心放进理智里。从三岁到十五岁,她对梅宜鉴没有过其他的想法,她就是想欺负他一辈子,就这么简单,真的一点也不复杂。    
  为了能继续欺负他,她必须跟他考上同一所高中。因为她知道,他绝对不会为了她而放弃上重点高中的机会。因为她知道,他一直都在试图将她从身边“驱逐”。    
  她知道,早就知道——从懂得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新娘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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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别忘了,青春期——女生比男生早熟。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怎么会这样?老天爷,你真是不公平!简直是天亡我也!”    
  女生笑得都快跌倒在地,男生的脸上却写尽失落之情。一个被天助,一个遭天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细细说来。    
  中考采取电脑随机排座位,将全市所有参加中考的学生姓名和代号输入电脑中,随即排出前后座位顺序。偏偏这么巧,电脑排出的结果居然让梅宜鉴和马赫赫的座位连在一起。他们不仅在同一考场,而且座位号还连在一起,他的是十五,她的是十六,这就意味着坐在宜鉴后面的赫赫可以凭着她极佳的视力“努力”看到他考卷上的答案。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就这么巧呢?宜鉴简直要对上天发出控诉了,他被马赫赫缠了整整十二年还不够,还要再赔上三年吗?    
  上天连这种机会都帮她,简直是太棒了。赫赫决定好好保护自己的眼睛,到了考试那一天她一定要带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去透视如此美好的大千世界。看来,她跟“没意见”的关系是上天早就定下的,连爱神都没意见,谁还敢有意见?    
  不管是不平、不甘,还是欣喜、满足,考试终究还是来临了,第一场考试,考生们带着紧张的心情陆续进入考场。    
  赫赫兴奋地拉着宜鉴的手往他们所在的考场冲去,“是这里!就是这里!0375考场,我们就在这儿!”    
  宜鉴心情沮丧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里走,一想到未来的三年很可能他要继续活在魔女的摧残下,他就恨不得拿根绳子……上吊?干吗他上吊啊?当然是吊死她喽!    
  算了算了,赌一赌运气,说不定她作弊看错了他的答案,连高中都考不上呢!他好心地咒她看错答案,却没忍心咒她作弊被抓个正着。比较之下,他的心肠可比她好多了!    
  宜鉴走在后面,只见赫赫手里拿着准考证顺着位子一个个数下来。“一、二、三……十四、十五!这里!‘没意见’你在这里!”她接着往下数,“十六……六……”    
  十六号座位并没有如她所愿安放在十五号座位的后方,每个考场有三十张座位,分四组排放,组与组之间隔一道七十厘米宽的走道。从一号到七号为一组,八号到十五号为第二组,十六号恰好排在第三组的头一个。    
  他们之间不多不少隔了七个座位还加一条走道,按三角形斜边距离算起来,目测约有八米之遥远。    
  “怎么会这样?老天爷,你真是不公平!简直是天亡我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台词和原先都一样,只是说话的人换了角色。女生捶胸顿足,男生笑逐言开。    
  宜鉴心情极好地拿出文具,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他感到以他现在的状态,考上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绝对没问题,问题就在于他到底要把马赫赫甩多远。甩到她成为一个盲点,远远地落在他的身后再也看不见,那是最好了。    
  赫赫时不时地回头看着宜鉴,他离她真的好远啊!只是相差了一个座位号,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如此遥远。她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回头瞅着他,却见他向她摆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嘴巴摆出的唇形应该是——    
  “拜拜!”    
  原来,即便是“亲梅逐马”也不一定会“青梅竹马”。    
  第5章    
  老师将中考所有考试科目的答案一一发下来,同学们根据答案估计自己的分数,然后填报志愿。这种时刻,梅宜鉴当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怎么样?能不能考个全市第一?”    
  “这很难说,不过进国家级重点高中应该不成问题。”    
  宜鉴现在可以说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就要将缠了他十二年的马赫赫彻底地从身边“逐”出了,他的心情能不好吗?相比之下,赫赫的表情可就糟透了。    
  看在十二年共同成长的份上;看在小时候她总是抢他的点心,抢他的玩具的份上;看在从小到大挨了她不少拳头的份上;看在被她撞掉的两颗门牙的份上;看在被她夺去的两次吻的份上;看在因为她,自己奋发努力学空手道的份上;看在为了摆脱她的纠缠,自己拼命复习考上国家重点的份上……    
  宜鉴第一次主动走到她的身边,“怎么样?考得还好吗?”    
  “估计能找到一家肯接收我的普通高中吧!”她趴在桌上,懒懒的样子像极了他家生病时候的大圣。    
  她心情不好,不肯说话,她的沉默让他不知所措。以前两个人待在一起,他只要负责听她说话就好,她突然间安静下来的样子让他有点不舒服。就像……就像她的不快乐天生就是他的负累。    
  “‘没意见’,你说,咱们俩算不算‘青梅竹马’?”    
  “呃?”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想说什么?”她用下巴抵着桌子,以那一点为支点随意地摇晃着。他看不出她的表情,更读不懂她的心思。    
  但是话说回来,他从来就没有想要读懂她的心思,他只是极力想要将她逐出自己的世界,如今他做到了,他高兴了?    
  “因为在幼儿园见到你,所以我死缠着‘平底锅’非得跟你上同一所幼儿园,读同一个班。其实那年我才两岁多一点,根本没到上幼儿园的年龄。后来,我又拜托‘平底锅’把我弄进和你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还要做同桌。这些事我都快忘了,那天‘平底锅’将旧照片扫进电脑留档的时候突然说起来,说到我的种种任性。我这才发现,我跟你的青梅竹马关系根本就是我一个人任性地要来的。”    
  她不相信缘分,因为所有的缘分都是她自己累积起来的。她努力待在他身边十二年,他也就努力“逐”了她十二年,她不知道这样的游戏什么时候会结束。她总以为,只有当他真心接受她,她才会放弃这个游戏。放弃的后面呢?那又是怎样的结局?    
  不想考虑那么多,每当她思绪澎湃的时候,她会犹豫,会有想放弃的胆怯,所以她于脆不去想。    
  站起身,她笑得有些疲惫,“我送你回家,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如此脆弱的表情宜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以为她永远活在自己的霸道中,霸道得不允许他离开自己。是他错了吗?还是他从来都不曾真正懂她?    
  想到这将可能成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宜鉴所有的不满和想要逃离的情绪全面松懈。“想去哪儿?反正后面有一个长长的假期,不如趁今天,我陪你好好玩玩。”    
  难得他肯抽出时间陪她出去玩,赫赫哪舍得浪费?“咱们去山上吧!你骑车带我去山上玩,咱们趁着日落时分回家。好不好?”    
  这个城市很奇怪,山就在城市的北区,湖徜徉在城市中心,江压在城市南尾。半城山半城水,山山水水相依偎。    
  “现在?会不会太着急了一点儿?”    
  “去嘛!去嘛!”她摇着他的手,状似哀求。    
  从小到大,总是习惯看到她挥舞着拳头命令他做这个做那个,偶尔她摆出如此小鸟依人的状态,他还真不大能接受。想到这将是最后一次服从她的命令,宜鉴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拒绝。    
  “走吧!”    
  他背起包,拿着她的车钥匙走在前头。赫赫紧赶了两步,手指向前伸去,一次没能成功,第二次又失败,第三次……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却在他手臂无意识的摆动中失去了捉住他的机会。    
  第四次……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抓住他。    
  那天傍晚,宜鉴拿出全身力气骑着车带着赫赫爬上了位于城市北面的那座山。骑车上山的过程很困难,也很艰辛。她却只是安静地坐在后车坐上,手臂环着他的腰。她像一个疲惫的登山者,已经失去了对登山的兴趣,她只是想再看看山顶的风光。如果美好便驻足游览,如果失望就下山回家。    
  每一个向山顶攀登的人都是这样,当你爬到半山腰,从山上下来的人告诉你:山上的风景不过如此,不用再费力攀登了。有多少人……有多少人肯放弃?    
  我们把这叫做“坚持到底”,叫做“义无返顾”,叫做“持之以恒”。其实,每个人不肯下山的理由都不同,很多人的理由是不肯浪费那已经花了一半,再也追不回来的力气,所以不肯在摔得粉身碎骨、失望无助之前大举撤兵。那不符合中国人的传统习惯,那不属于我们的民族精神。    
  所以有人到了山顶,有人看到了日出,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潸然泪下,有人幡然悔悟,有人痛不欲生,有人一笑了之。    
  我们真正想看的不是山顶的风景,而是到达山顶后那一瞬间的心情。    
  十二年硬要来的“青梅竹马”,赫赫想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所以她不肯放手;她不知道自己在登上山顶以后会有怎样的心情,会作出怎样的决定,所以她不肯放手;她不知道梅宜鉴最真实的感情世界是何种情景,所以她不肯放手。    
  大人们不明白,一个孩子的坚持有着摧毁世界的可怕能力。因为孩子不懂得利益权衡,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得爱……必须要有理由……    
  当宜鉴满身大汗地将车蹬上山顶,赫赫却闭上了眼睛。他好奇地看着她古怪的举动,完全不明白这个在自己身边待了十二年的女生究竟在想些什么。“你怎么了?你不就是为了登上山顶看看这边的风景吗?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怕自己失望呗!”因为闭上眼睛,她的世界空白一片,傍晚的霞光却以它独特的色彩染红了赫赫的眼睑。它在向她宣布:霞光很美,红彤彤得让人留恋不已。    
  担心她闭着眼睛会摔倒,宜鉴出于本能伸出自己的手扶住了她大半个身体。“你小心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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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因为要离开,所以他才对她这么好吗?如果他对她好的条件就是永远将她“逐”出他的世界,这道选择题她该怎么做?    
  是做一生的朋友,还是向前跨一步,赌一赌做他的女朋友?她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一旦选错,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没意见’,如果有一天你再也见不到我,你会想我吗?”    
  “当然不……会!”他语气间的停顿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当然不会”还是“会”。    
  那答案模糊了他的心,十二年的纠缠让他觉得很烦,青春初期对男女的认知让他觉得不能一辈子都与马赫赫纠缠不清。他想有自己的生活,一种没有马赫赫的生活。    
  “走吧!咱们下山吧!”赫赫拉了拉他的手,在转身时睁开了眼睛。    
  她要的只是上山时的心情和下山时的愉悦,她想带着这种感觉走完以后的路。山上或让人惊喜或让人感到遗憾的风景,和站在山顶俯视山下的酣畅淋漓或是意犹未尽,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她担不起,干脆不去担。    
  她是个孩子,她心甘情愿做一个不明白为什么爱情中必须有失败或是成功的孩子,所以她只要那上山、下山的感觉。    
  骑着车,迎着傍晚的徐徐清风,梅宜鉴带着马赫赫下了山,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始终没有松开。到了山下,她又开始想办法折腾他了。    
  “咱们去美食街吃东西吧!”    
  “已经很晚了,还是回家吧!”宜鉴有种上了贼船的预感。    
  上了贼船你还想下船吗?赫赫扬扬拳头冲他吆喝了两声,“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就去!”    
  他老大不情愿地做着辛苦的祥子驮着她去了美食街,再然后又被她强迫性地压去了电玩城,等将她送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今天谢谢你!”    
  先强迫他犯罪再跟他道谢,她有没有搞错?宜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算起来,今天是他第一次跟赫赫两个人单独出去玩。    
  他是个有原则的男生,以前每次她拖他出去,他总是以百般理由相抵抗,实在抗不过去了,就拉上一帮朋友一起出门。只因为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所以他才会作出如此多的让步。    
  今天也让他了解了很多赫赫的事,比如她吃东西的时候喜欢皱着鼻子;只要有一点点辣味她的额头就会冒汗;她偏食情况严重,属于全面肉食性动物;她对电玩很有研究,尤其赛车是一级棒……    
  今天更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一对小孩,他却一点也不了解她。    
  他用一种痴痴的眼神注视着她,那一瞬间赫赫几乎要以为他是舍不得与她分别的。“那么……再见。”    
  “再见。”    
  她转身向家门走去,他突然出声:“赫赫!”    
  上一次他这样叫她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她都快忘了。平时在班上除非必要他绝不会叫她的名字,喊她的时候也用“喂”、“你”来代替。    
  “还有什么事吗?”    
  宜鉴的目光锁在她身上,那视线几乎可以用含情脉脉来概述,“没……没什么,晚安!”奇怪了,他居然会对离别有点舍不得。    
  “晚安。”她道了别,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像是最后一次相见,只能用目光留住心底里的最后一点记忆。    
  “我……我走了。”他不断后退,却不肯转身大步离开。    
  每次相处总是她主动,这最后一次离别也让她先跨出一步吧!“我回家了,咱们以后再见,或者通电话吧!”    
  她转身进了家门,他将体内所有的不舍之情,将这十二年的感情发挥到了极至。心里默默念叨着——    
  再见了,赫赫!这一次真的是再难相见,你要好好保重你自己,或许某天我们会在街上突然遇见,那该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吧!或许那时候你已经忘记了“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或许你已经忘了被你欺负了十二年的我。再见……永远别见……    
  沉痛的表情徜徉在脸上,宜鉴悠悠地转过身,再抬起头时——笑容如这晚上的月光一点一点爬上来。他的双手用尽全力捏成拳,全身的力气聚集到两臂,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臂高举过头顶,他向着月空高声呐喊——    
  “1949年,我们解放了!”    
  岚馨推门走进来,看看儿子的新房间收拾得如何。“宜鉴,你房间整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只要再收拾一下就好!”接过妈妈递来的水,他大口大口地灌着。大圣蹭到他脚边,不停地吐着舌头。    
  这个夏天,真热!    
  将纸巾递给他,岚馨随便问道:“咱们搬家的事你有没有跟以前的同学说?新的电话号码都告诉他们了吗?”    
  怎么可能?他就是借着搬家完全切断与马赫赫的联系,他怎么可能再自投罗网?瞧!这就是他从中考前期就开始打的如意算盘。    
  进入国家重点高中,搬新家,换新的电话号码,所有的一切都将让马赫赫再也找不到他。他终于可以脱离苦海,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自己找麻烦呢?    
  “这么说,你也没跟赫赫提起?”岚馨一眼就看出儿子在耍阴谋诡计,“还是给她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你搬家了。”    
  “我不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他理直气壮。    
  岚馨不可思议地瞅着他,连大圣都用不相信的狗眼对着他。“你跟她在一起十二年,你不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    
  “以前都是她打电话给我,我从不打电话给她,我怎么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说来也是,跟她在一起十二年的时间,他居然不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这很奇怪吗?    
  “赫赫要是知道我们搬家了,又不知道你到底搬到了什么地方,说不定会急得四处找你。”说完这话,岚馨故意用一种责怪而幽怨的眼神瞅着儿子,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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