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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亲梅逐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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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发毛就好,岚馨再接再厉——“还记得你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发烧没去学校,赫赫刚一放学就来家里找你。你看人家多担心你啊!”    
  “是啊!她是担心我,”宜鉴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当时她得了腮腺炎,她嫌在家里没人被她欺负,非得来学校欺负我。结果看我不在学校,还硬是找到家里来。害得我不仅发烧,还传染上了腮腺炎,因为持续发烧差点烧成肺炎——她真是关心我啊!标准的有难同当。”    
  这个……这个啊!小孩子嘛!岚馨在心中将这种关心一笔代过,换另一个话题:“我的意思是说,要是赫赫找不到你,一定会一直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你为止。说不定,几年过后你的初中同学还会告诉你,赫赫在找你。”    
  “别说得好像孟姜女千里寻夫好不好?”他推着妈妈,一直将她推出门,“你就快点去收拾外面,这里我一个人能弄好。”再跟妈妈说下去,他越说心里越慌。    
  赫赫……赫赫会不会正在急着找我,发疯似的找我?    
  感觉他就像一个凶手,罪大恶极地将正当花样年华的少女逼到了绝境。脑子一片乱,他烦躁地拿过枕头倒在床上,睡吧!睡着了就完事。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赫赫,她的手苍老得青筋蹦出,那只手……那只手死命地抓住他,像索命的亡灵一样勒住了他。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尖锐的女声呵呵地笑着,她紫红色的唇撞上了他的唇,那种感觉很遥远,却让他终身难忘。    
  “你是,赫赫?”她怎么会这么老?头发苍白,面如枯槁,身形丑陋。赫赫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她咧开漆黑的牙齿冲他笑得阴森森,“我找了你七十年,我找了你整整七十年。当初你一个招呼不打就离开了我,从我们分别那天起我就开始找你,我的一生都用来找你,我找了你整整七十年。你毁了我一生……你毁了我一生……拿命来!你拿命来!”    
  “不要!不要!不要——”    
  宜鉴慌张地叫喊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光着脚走在地板上,拉开阳台门,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清醒过来才更感觉噩梦的可怕,如果赫赫真的在疯狂地找他,他忍心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她将几年、十几年,甚至一生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吗?    
  忍心、不忍心;不忍心、忍心……    
  迷惘中,他的眼睛无意识地飘向隔壁阳台,这栋住宅设计让两家阳台相连接,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看上去视野很开阔,也增加了邻居间的交流,很符合现在提倡的人性化设计。    
  等等!玻璃墙的那头怎么出现了一只手,那手看起来还很……熟悉?    
  “嗨!”那只手冲他左右摆了摆,下一刻一张更为熟悉的笑脸窜了出来,“‘没意见’,看到我,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是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要等七十年吗?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他啦?    
  因为他的吃惊,赫赫顿时笑弯了眼,“难道岚馨阿姨没有告诉你,这片小区是我妈妈所在的公司开发的。从你们家买房子,到装修,直至搬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妈妈派手下帮得忙。别忘了,我妈妈可是这家房产公司的副总,想要一套与你家相邻的套房真的是易如反掌。再加上,我们家一直打算搬家,所以趁这个机会搬个新地方喽!”    
  她的表情在向他宣布一个残酷的事实——你失算了!    
  天杀的!宜鉴捏紧拳头,全身紧贴在玻璃墙上。“你那天约我出去玩就知道我打算搬家,打算切断与你的一切联系,而你却故意装做我们将要永远地分别,再也见不到似的,对不对?”她是狼外婆,从小到大都是,就知道欺负他,从来没有变过!    
  “你别冤枉我!”赫赫举手投降,“我可不知道你那天好心情地陪我出去玩,原来是打算从此以后甩开我。”她的表情完全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他懊恼着自己的不打自招,更为自己将要到来的悲惨命运而哀悼。以前只有上学的时候和她见面,现在上学的时间是逃开了,从此以后两家成了邻居,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时闯进他的生活,老天成心不想放过他,是不是?    
  晕了!晕了!他快晕菜了!    
  “‘没意见’,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苍白?是不是中暑啦?”    
  赫赫七手八脚翻过那道玻璃墙,想翻到他家阳台。吓得宜鉴大吼一声,“你玩命吗?”这里是十二楼,要是从这里掉下去,她还想活吗?他不敢将她赶回去,只得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身体,她倒是勇猛得很,猛向前冲,惯性将宜鉴推倒在了地板上。    
  她坐在他的身上,他这才发觉她只穿了一件吊带小可爱,下身的短裤将她修长的大腿全部显现出来——而他是男生,一个正当青春年华的男生!    
  不行!他要流鼻血了。宜鉴只能无助地仰着头,生怕自己最丢脸的一面被她看到。    
  她是魔鬼,生来为了欺负他的魔鬼。    
  “喂!‘没意见’,你捏着鼻子做什么?”她坐在他腰间,不时地摇着他的肩膀,搞不清楚这个白皮肤的男孩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我真搞不清你到底是不是女生!你怎么能……穿成这样跑到男生的房间?你简直是……简直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鼻血快要喷出来了。    
  赫赫还是毫无知觉地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啊?我是看你脸色不好所以才翻墙过来的,我的身材很差吗?我穿成这种样子不好看吗?再说了!咱们俩一起长大,还一起洗过澡,你到底在计较些什么?”    
  一起洗澡?那时他们才三岁,夏天玩过以后一身汗,幼儿园阿姨帮着一起洗澡。她的记性真好,连那时候的事都记得。他的记性也不赖,在她的一再提醒下,目光定在了她的红唇上。    
  她第一次亲他,也是三岁。    
  两道目光撞击出晶亮的光芒,眼神交错间一种莫名的情愫起子变化,她俯身渐渐靠近他的身体。正在这一刻——    
  “宜鉴,马叔叔来了,他们家正巧搬到了我们家隔壁,这下你和赫赫就成为邻……”    
  岚馨推门闯入,迎面看到的就是赫赫穿着一身小可爱坐在宜鉴的身上,而自家儿子倒在地上居然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梅宜鉴,你给我出来!”生平第一次,岚馨冲儿子吼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宜鉴那么乖,怎么可能惹什么乱子呢?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啊……啊,赫赫?!”马平跟着进来,眼见着自家女儿正从“宜鉴的身上”站起来,她身上那件小可爱的吊带甚至还滑下了肩膀。    
  “马赫赫,你给滚我出来!”生平第一次,马平有种想杀了女儿的冲动。    
  十六岁的花季在一片烦乱中冲来。    
  第6章    
  十六岁,她的生命中出现了第二个男生,他不知所措——    
  “你别老是跟着我,我是去上学,不是去玩。你不是也要上学吗?今天是高中开学第一天,咱们俩都不能迟到。你快点走啊!”    
  梅宜鉴头顶直冒汗,从家里出来,她就一直跟着他。她到底想干吗?她害得他那天被妈妈骂得狗血淋头,差一点他就要以为自己是流氓,罪不可赦。    
  “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道,咱们互不相干,你管我走哪个方向?”马赫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明明有181公分的身高,怎么心眼那么小?就因为被岚馨阿姨骂了一顿,居然一个暑假不跟她说话,小气巴拉的!    
  不是他小气,实在是她的罪孽深重。通过妈妈的思想教育,他深刻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早已不再是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唇红齿白、面容姣好,连身材都是凹凸有致。    
  完了!他又想起了那一幕,要流鼻血了。    
  “你离我远点儿!”他赶她,紧赶着两步走在前方。    
  “谁想离你那么近啊?”她白他,自顾自走着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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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下来,宜鉴越走越没底,没道理赫赫会跟他走同一条路啊!难道说她也考进了国家重点高中?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他听马叔叔说过,赫赫这次中考水平一般,绝对不可能进重点高中。那她这是……    
  “我到了!”赫赫指指自己学校的大门,再指指隔壁,“你也到了!”    
  宜鉴脑袋大了,她就读的普通高中就在他所在的重点高中的正对面,两所学校门对门,中间隔着一条宽约六米的大街。如果她准备一架望远镜,甚至可以从教学楼里清楚地看到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    
  天亡我也!   
他梅宜鉴再算也算不过天,本来打算利用考重点高中和搬家这一系列的活动彻底将马赫赫甩出他的生活之外,天却安排他们成了邻居,她考上的普通高中就在他学校的对门。什么天算?这根本是马赫赫算计好的。    
  马赫赫亡梅宜鉴也!    
  “拜拜!咱们放学见!”赫赫开心地向他摆摆手,约好了放学后她去找他,两个人一起回家。    
  所谓的“约好”,就是她提前放学在他学校门口等他,直等到他出来为止。反正她的普通高中下午只有三节课,比不得人家重点高中——不到晚上六点绝对不会放学。    
  在赫赫的坚持下,梅宜鉴被逼每天跟她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久而久之,他的新同学全都知道他身边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生。    
  “马赫赫,你又来接梅宜鉴放学啊?你这个家长当得真辛苦!”    
  说话的男生叫凌雨,是宜鉴的同班同学。他和重点高中的其他学生不同,对考大学似乎没有太过强烈的愿望,放学后总喜欢在操场上打篮球,赫赫等宜鉴放学的空档经常能够遇见他,两个人自然而然便成为了朋友。    
  “我好像看见梅宜鉴去老师办公室问题去了,你恐怕还得再等一会儿。”    
  和宜鉴的俊朗不同,凌雨属于漂亮型的男生。眉清目秀,说话的时候总是神采飞扬,让人的视线忍不住跟着他的眼睛旋转。重点高中的女生们想着如何考上全国一流的大学,眼睛都看在分数上,没功夫看身边的优秀男生。而赫赫所在的普通高中有很多女生的眼睛都盯上了凌雨,吵着让赫赫引荐。    
  他倒也大方,来者不拒。几次接触下来,赫赫发现这个男生自主性和原则性很强,他聪明地把握好男女生交往的分寸,对任何女生都一样,决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    
  这家伙,精明得很!    
  “你很喜欢打篮球?”他手中的篮球滚到赫赫身边,她捡起来,三步上篮,得分。    
  “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女生居然也会打篮球?”凌雨像是遇到了玩伴,两个人以无声的默契玩起了一攻一守轮流交替的篮球游戏。    
  “凌雨,你既然考入了重点高中,为什么不跟宜鉴他们一样拼命读书,将来考入一流大学呢?”    
  “我的理想不是考入一流大学,而是当一个一流的DJ.”头一次与人谈起自己的理想,凌雨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她作为诉说对象。她甚至不是他的同学,更不是他的朋友。是一种契合吧?他总觉得他们能够彼此了解对方。    
  谈到未来,赫赫的世界始终只有“梅宜鉴”这个名字。她知道宜鉴的理想是考人一流的大学,将来做检察官。她的理想呢?如果没有宜鉴,她的理想会是什么?如果没有宜鉴,她的理想还剩下些什么?    
  十六岁生日将至,她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你想做电台DJ?”这是个不错的理想,赫赫想象着那副场景,“在直播间里,开着一盏小灯,操纵着每一个播放器,对着话筒听着悠悠的《电台情歌》。接近每一个或是悲伤、或是欣喜、或是孤独、或是空旷的心灵,感受着每一次心与心的碰撞。这就是你的理想?”    
  凌雨手中的篮球掉在地上,他吃惊地发现赫赫所描述的生活正是他所想象的。    
  “你怎么了?”赫赫帮他捡回篮球,他发呆的眼神痴狂又坦然。    
  像是在冥冥中寻找了多年的契机,刹那间两颗在宇宙中漂浮了多年的行星相撞,流星从此诞生。想要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凌雨喃喃地唱起了一首英文情歌。    
  “《I`llBeThere》——玛利亚。凯莉的对唱作品!”    
  “你也喜欢?”凌雨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在竞争激烈的重点高中,同学的注意力都给了分数。即便想获得轻松,他们选择的也是一些很时尚的港台流行歌曲。他没有想到,在如此无意的际遇中居然遇到了知音。    
  两个人在枯燥的高中生活中找到了心灵相属的另一半,说着聊着玩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去,等待宜鉴的无聊也随之消失。    
  都这么晚了,赫赫大概早就一个人回家了吧?    
  梅宜鉴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心里不断地盘算着。他就是要赫赫失去等待他的耐心独自一人回家,他想过了,只要连续一个星期让她白等,下个星期她一定会完全放弃,从此后放学路上就不用再跟她同行。    
  就因为她总是等他,总是缠着他一起回家,现在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身边有个马赫赫,还有些无聊人拿他们之间的关系开玩笑,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还说什么等他大学毕业就会娶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这帮人还真清楚呢!    
  娶她?这辈子都甭想。他前半生被她缠还不够,难道后半生还要栽在她手里?他上辈子到底欠她什么了,这辈子她要这么折腾他?    
  一肚子的牢骚没处发,宜鉴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傍晚的余晖下,赫赫正和凌雨有说有笑地玩着篮球。    
  胸中一团无名火起,烧得他义愤填膺,烧得他莫名其妙,烧得他只想赶紧逃。    
  赫赫看到宜鉴的身影,连忙将篮球丢还给凌雨,一边背上书包一边跟他道别:“咱们明天继续。现在我走了,拜拜!”    
  “明天这里见!”凌雨背过身投着自己的三分球,想着明天的再见,他并不觉得孤单。    
  相对于他的坦然,宜鉴真的有些小家子气。他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大跨步地向前走,完全不理会赫赫追得有多辛苦。    
  “喂!‘没意见’,你别走得这么快啊!你赶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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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在跟凌雨打篮球吗?我看你们谈得挺投机的,就不打扰你们了。”他双腿摆动的频率更快了,只想将她甩得远远的,独自去理清心中无名的恼火。就像小孩子的玩具被同伴抢走了,即便还回来,他心里还是痒痒的,想揍人。    
  他的话里有着酸酸的味道,赫赫还当他哪根筋烧断了。“放学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出来,我自然要找点事打发时间,谁让你这么慢?”    
  “我又没叫你等我,你可以自己回家,缠着我干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    
  可他到底在气些什么啊?赫赫想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气我总是等你放学吗?气你的同学们知道我们俩‘青梅竹马’?”    
  不是!全都不是!她说的这些只是让他感到有点烦,他并没有真的生气。那他到底因为什么生气?跟谁生气?    
  气她跟凌雨打篮球,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她的球技?——每次她拖他去打篮球,他总是借口忙功课没时间去。气她跟凌雨说说笑笑,谈得如此投机?——他给过她机会,在他面前谈谈有趣的事吗?    
  他……他是在嫉妒?嫉妒凌雨?嫉妒她的生命中出现了他以外的亲密男生?    
  这个认知让宜鉴打了个冷颤,难道说他……他喜欢……    
  不!不可能!    
  他甚至不能容忍这种假设存在于他的脑中。他迈开长腿在晚风中奔跑,想甩掉赫赫,更想甩掉心中突然涨满的情绪。    
  “‘没意见’!‘没意见’!”她在他的身后追着,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身后一道刺耳的刹车声震住了宜鉴,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却不敢动。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转过身。十米之外的地方围着一群人,没有赫赫的身影,四处都没有赫赫的身影。    
  “赫赫!赫赫——”    
  他拔起腿冲上前,拨开围观的众人,他看见了坐在地上的赫赫。“赫赫!赫赫,你怎么样?”    
  赫赫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视野里一片空白,她显然是被吓傻了。    
  司机也被吓坏了,他走下车大声辩白:“我可没有撞到她!我在撞到她的前一刻刹住了车,她自己吓得跌倒在地上,这可不能怪我。”    
  “对不起!对不起!”宜鉴道着歉,手臂紧紧环住赫赫的身体,丝毫不敢松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他捡起地上的书包,将赫赫背在背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比他强壮的小女孩已经变得娇弱、轻盈,他的背脊足以承载起她所有的重量。她不再是那个扬扬拳头就可以把他打得哭哇哇的狼外婆,但他却仍是逃不过她的欺负。    
  她热热的鼻息穿过他背上的衬衫贴近他的肌肤,他甚至感到了滚烫的湿意,她哭了?小时候她从来不哭的,哭的人总是他。    
  “宜鉴……”    
  “嗯?”    
  “别丢下我。”    
  “不会的……不会的……”    
  他喃喃地保证着,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无关乎理智。大脑命令身体远离她,心却怎么也放不下。那种挣扎、拉扯、距离、失衡,十六岁的他不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到,这一生他可能都无法将她“逐”出身边。    
  命中注定,这一生我都无法丢下你——这就叫青梅竹马!    
  十七岁,要背负她的一生,他犹豫不决——    
  “‘平底锅’,冷静!现在你需要冷静!先放下手里的平底锅再说,别忘了,你可是幼儿心理学专家,你不能冲你的被试对象动手,这不符合实验规矩。”马赫赫用椅子做防护,小心翼翼地规劝“平底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马平却高举着平底锅,一副不打到她头破血流决不罢手的模样。“你根本就是个反常的被试对象,再说你都十七岁了,早就不属于幼儿心理学研究的范畴了。”    
  “那你打我也是犯法的行为!”    
  “你考试成绩一塌糊涂,你浪费我交的学费,你是不是在犯法?”    
  赫赫高举双手做出投降姿势,“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我一定努力考好!一定!”    
  “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是这样保证的。我对你的保证已经失去了信心,换点好听的来说。”马平放下平底锅坐在椅子上,享受着女儿为他捏肩膀,松弛紧张的肌肉组织。    
  “要不!你帮我请个家教吧?”赫赫一步步给“平底锅”下套。    
  马平果然中计,“又不是没给你请过家教?你倒好!嫌人家这个不好,烦人家那个麻烦,最终一定被你炒回姥姥家。我上哪儿找个完全让你满意的家教?”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小丫头片子正等着我这句话呢?马平微眯着眼,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别……你可别跟我说你把主意打到了对门!”    
  “你真是‘遗传’了我聪明的脑袋啊!”她却甚是沾沾自喜,“我想没有人比‘没意见’更适合当我的家教。‘平底锅’,只要你同意,我自有办法让他同意。”    
  马平当然知道这世上能教好赫赫的人就只有宜鉴,都上高二了,他的学习已经很紧张,他怎么好意思再打搅人家。    
  知父莫若女啊!赫赫一眼就看出“平底锅”的担心,她大力地拍着老爸的肩膀,“你放心!他做我的家教,只是指导指导我的作业,教我一些不懂的地方。不但不会耽误他的学习,还会帮他巩固知识。您就瞧好吧!”    
  她都这么说了,马平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跑去隔壁找岚馨商量,趁这功夫赫赫又开始在十二楼的高度玩翻墙游戏。    
  “又玩命!你就不能走正门嘛!”    
  宜鉴这几年被磨练出一对顺风耳,只要阳台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的心都会跟着提到半空中。拉开阳台门,他细心地扶着她进来——他的阳台门边总是会放着一双可爱的女生拖鞋,是他妈帮赫赫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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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趿着鞋就像在逛自己房间一样随意翻动着他房间里的每件东西,“我找你有事,从阳台走比较近嘛!”    
  “如果你找我是为了帮你代笔做作业,那就免了。我很忙,有一大堆的卷子叠在这儿没做呢!”    
  她总是拖到睡觉前一刻再做作业,做不完就找他捉刀。每次都是他抗拒,她央求,弄到最后她挥拳头,他投降。好像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相处的定式,非这样不可。明知道拖到最后一定会帮她,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抗拒些什么。    
  就像是明知道山上的风景为哪般,却偏要换一条山路走,以为那样走上山顶看到的风景就会不同。每个人活在世上,总是想尽办法骗自己。但正是那一点点新奇,让生活变得精彩。    
  “对了,这次摸底考试怎么样?你能考上什么样的大学?”他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做着手里的卷子,标准的好学生。    
  赫赫无聊地摆弄着他的空手道服,还伸出拳头朝上面揍两拳,“很差,这样下去估计考大学——没戏。”    
  宜鉴突然放下笔,沉稳的眼神凝视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先请一个家教,起码得考上普通大学,将来做你老婆才不会太丢人嘛!”    
  她嬉闹的表情让宜鉴以为她还是个小孩子,在说的也只是玩笑话。“你请过不少家教,可是每个待在你身边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这样下去有用吗?”    
  “所以我打算请个我看着顺眼的家教。”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气氛突然间起了变化。干什么?她想干什么?他怎么觉得情形不对?    
  “你……你不会是要我做你的家教吧?”    
  “就快放暑假了,你闲在家里也是复习功课,帮我补习不也挺好?”她爬xxx,跟他的枕头玩摔跤。    
  她还有心思玩?他的脑袋都大了,“马赫赫,这不公平!没道理该你做的事却要我来代劳,我暑假还要参加学校的补习。”她总是这样,十四年来她一直这样。    
  上小学的时候,每次老师让同桌同学带东西来学校,她都推给他做。现在就连补课也要他来帮忙,她就不能不依赖他,独立生活吗?    
  宜鉴烦躁地提高声音:“不行!说什么也不行!我和林琼说好了这个暑假去加强英语口语,说什么也不能爽约,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林琼?这像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哦!赫赫立刻提高警觉,本来她还打算他要是真的有事就算了,现在想来,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    
  “这么说,你是铁定了不会帮我补习功课喽?”    
  “绝对不会!”他的眉拉成一条直线。    
  “眼看着我考不上大学,你也不帮我?”    
  “不帮。”强硬的语气呈下降趋势,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向两边瞟,就是不敢看她失望的小脸。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高中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成天在外面混?”    
  她那口气好像这件事正在发生中,她已经成了混事魔王。他无语问青天,心里有说不出的疙瘩在纠结。    
  赫赫再添一把火,“说不定,我会认识一些失足青年,整天混迹在酒吧、舞厅,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染上了毒瘾。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成了博士后了吧!看在咱们俩青梅竹马的份上,你一定要送我去戒毒所啊!”    
  这怎么就染上毒瘾了?她的堕落史发展得还真快嘛!    
  “你也知道,吸毒容易感染艾滋病,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完成小时候的理想,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的新娘。你一定在心底没事偷着乐吧?可怜我这样的一大好青年,就此葬送在你的手……”    
  “停!赶紧停!”宜鉴忙不迭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他就是残害祖国幼苗,制造危机的十恶不赦的分子,趁早把他关进劳改农场算了。    
  赫赫跪在床沿凑近他,满脸期待地停在他的视线里。“这么说,你肯帮我啦?”    
  “我帮你——只限于这个暑假。如果你下次还是考不好,你就是在我面前上吊,我也不会抱你下来。”他说到做到,前提是,如果她不拿拳头威胁他的话。要是她真的挥舞小拳头,刚才说的话全部作废,她怎么说他怎么做。没错,他就是这么没用,从小到大习惯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倾身上前,红唇停在他眼皮子底下……    
  “宜鉴,你马叔叔有事找你帮忙,他想请你帮赫赫补习功……”    
  岚馨推门而入,迎面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而她的儿子居然主动身体向前。只要她再晚来一步,这就,这就吻上了!    
  “梅宜鉴,你给我出来!”第二次,岚馨冲儿子吼了。这一次她在心理上可是有些准备了,连说教的台词都有了腹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宜鉴那么乖,怎么可能惹什么乱子呢?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啊,啊!赫赫?!”马平总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有点熟悉,下面的场景他更熟悉——自家女儿的唇与宜鉴的唇只有两公分的距离,显然是事出突然没来得及撤回。    
  “马赫赫,你给我滚出来!”这一次马平不想杀女儿,他真希望自己从未生过这个女儿。    
  “上次被你训脱了一层皮,要不是老妈救我,我到现在耳朵上的茧都没褪呢!这时候跟你出去?我又不傻!”    
  赫赫笑嘻嘻地从阳台爬回自己的房间。    
  宜鉴都快哭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就得挨这顿训?    
  十七岁的雨季湿啊!湿乎乎的,被泪水浸得湿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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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梅宜鉴在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页画上一道大大的红叉,“你们学校都是怎么教的?这块内容可是重点,像这种立体几何题,高考的时候一定有一道大题目押尾。哪怕你什么都不会做,只要写出已知条件,做好‘设’,至少也能拿两分。你连脑子都不肯动,直接说不会,光明正大地把题目空在这里。你笨啊?”    
  他又点了点满是叉的英语试卷,“英语单词你到底背了没有?你连单词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做阅读理解?高考中英语试题想拿分,重点就在阅读理解上。你算算,这四篇阅读理解你总共才拿了多少分?你笨啊?”    
  用力将语文试卷抽出来,他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作文要抓住主题,你明不明白?这不是投稿,与其冒那么大的风险跟阅卷官赌运气,你不如乖一点按照标准的写作方式,至少不会丢大分。不要耍小聪明,阅卷官都不是笨蛋,你笨啊?”    
  马赫赫忍无可忍地将所有的卷子推到一边,“你够了没有?我做什么你都说我做得不好,说我错了,说我笨!你什么意思啊?”    
  “我希望你能够考得好,我希望你能拿高分,我希望你能进大学啊!”这不就是她请家教的目的吗?既然她找他做家教,那他自然要认真负责地教好她。    
  “我是想考得好,拿高分,进大学,可这不代表我要挨你的骂吧?”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他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训她?莫非风水轮流转,运气转到他头上来了?    
  “我们学校的确不是什么重点高中,但在那里上高中我很轻松,很自由,没有那么多的压力,师生相处也很好。我可以去做我感兴趣的事,总比你们这群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好。还有,既然是作文就要写自己想写的事,每个人为了在高考中不丢分都按照套路来,有什么意思?”瞧!她还有道理得很。    
  宜鉴觉得冤枉,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什么她不但不领情反而指责他?她到底想让他怎么样?“这是高考,不是儿戏。你已经不小了,别再像个小孩子似的耍小脾气,好不好?”    
  耍小脾气?他居然说她耍小脾气?赫赫猛地撞开椅子站起身,“我才不是耍小孩子脾气呢!要不是为了做一个配得上你的新娘,我根本不会浪费暑假的时间补课,我要去跟凌雨游泳,你一个人慢慢做书虫吧!”    
  凌雨?她什么时候跟凌雨走得那么近,连暑假两个人都要一起去游泳?宜鉴火大地一把拉住她,“既然我做了你的家教,我就必须对你负责。今天不做完这些卷子,你不能走。”    
  “你放手!”他的手劲好大,他弄疼她了。从什么时候起,在力道上,她也早已不是他的对手?她一边拉扯一边嚷嚷着:“我不要做你的新娘,我不再为你浪费时间,我爱干吗就干吗,用不着你管。”    
  她说什么?她说她不做他的新娘,不再为他浪费时间,还不要他管?    
  她说的这些话,他一直当成她在延续孩提时所开的玩笑,可是当她真的要收回这些话的时候,他却异常地恼怒。她常说男生是笨蛋,现在他觉得……她说得很对!    
  “随便你,你爱怎样就怎样!你爱跟谁去游泳就跟谁去!随便你!”他甩开她的手,想将她对自己的影响也顺便甩开。    
  真不甘心,从三岁开始一直败在她手上。如今她好不容易肯放手了,他自己的心居然先一步缴械投降,他恨透了自己的没出息。    
  拿起包,他故意大声说道:“反正我也约了林琼去练习英语口语,咱们各做各的,谁也别管谁!”    
  他可以不管她,她却非管他不可。她眼尖地瞟见他背包外的小口袋里揣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邮票,应该是别人直接塞进去的,而信封上那秀气的字体肯定出自女生之手。    
  赫赫猛地抽出信,那几乎是一种直觉反应。她太想知道是哪个女生敢跟她抢老公,心里完全没有考虑到宜鉴的感受。她撕开信封,这就大声念了起来——    
  “宜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才是这世上最适合我的男生。你聪明、理智、成熟,有志向,有勇气,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男生……”    
  “你把信还给我!你怎么能不经过别人的允许就私拆他人的信件呢?”    
  宜鉴也没想到自己的背包里怎么会突然多出一封信,而且还是一封情书。听她这样大声地读出来,他顿时觉得被尴尬掩埋。有一种不被尊重的恼怒,更多的是排斥,排斥她进入他的感情世界。    
  “我要你把信还给我,你听见了没有?马赫赫!”    
  被她逮到别的女生写给他的情书,她怎么会松手?顷刻间的好奇和担心让她不顾一切地将信看完,她继续念下去——    
  “……我知道你有一位很要好的女朋友,我本不想插在你们中间。但我认为,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女生。我打算和你报考同一所大学,在未来的道路上,请你给我机会!”这封信的署名是林琼。    
  赫赫不停地将那封信在宜鉴面前摇晃,“这就是要和你一起练习口语的林琼?既然她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她凭什么插到我们中间?什么她才是最适合你的女生?她不就是跟你同班吗?我还跟你做了十二年的同班呢!”从幼儿园到初中毕业,他们的确在一起磨了整整十二年的光阴。    
  “马赫赫,你说话要公平一点。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你凭什么管我跟哪个女生来往?我也没管你是跟凌雨出去游泳,还是跟‘下雨’出去游泳!”说到底,他还是在意凌雨的事。    
  他这一问,问得赫赫哑口无言。的确,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她凭什么管他跟哪个女生交往,哪个女生写情书给他?    
  但要赫赫就此认输,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我是没资格管你,但你自己呢?不是成天想着要考重点大学,将来要当检察官。你这样……你这样……对得起你自己的前途吗?对得起岚馨阿姨和梅叔叔吗?对得起‘平底锅’逢人就夸你刻苦吗?对得起对你寄予厚望的老师吗?对得起大圣每天晚上陪你读书读到眼睛红吗?对得起……对得起电力公司每天深夜为你送电吗?对得起……”    
  她还真能编,什么大圣、电力公司全都给扯上了。她那气得红彤彤的脸让宜鉴怒气全消,他几乎就要笑出来了——如果不是为了赌这口气的话。    
  “你直接说我对不起你就是了!”    
  “是!”赫赫的眼睛清澈地对着他,有着见底的醒目。在他的眼神中,她找到了自己的身影。“你的确对不起我,对不起从小就打算做你新娘的我!”    
  “……”    
  这一次,他被逼着面对她的认真,但他不想听,不想知道,更不想给她回答。保持原来的情感状态不是很好吗?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的岁月多好,为什么她要打破呢?    
  “我还有事,咱们以后再谈。”他想将林琼的信从她手里抢过来,他打算趁着今天练习口语的机会跟对方说清楚。在未来的道路上,他无法给林琼一个机会。是没有原因,还是他不想面对原因?    
  赫赫向后退一步,将信藏在身后,她像条泥鳅,一低头便从他的手臂间钻了出去,拉开他房间的大门直冲向客厅。    
  “岚馨阿姨!岚馨阿姨!有个叫林琼的女生给‘没意见’写情书,你快来看看吧!岚馨阿姨……”    
  岚馨阿姨似乎正在招待客人,是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女生,她好像还在哪里见过。赫赫细细地打量着她,手里的情书伸在半空中。    
  宜鉴没想到她会奸诈地使这招,他丢下背包追了上去。“马赫赫,你给我站住!”他猛一抬头,眼神顿时直了——    
  “你怎么来了,林琼?”    
  她就是林琼?    
  马赫赫、梅宜鉴和过来拜访的林琼同时停在客厅里发愣。    
  面前的女生比她美丽,比她优秀,比她高雅,比她聪慧,似乎一切都比她更适合“没意见”。林琼,的确是那种可以对“没意见”要求“在未来的道路上,给我一个机会”的女生。    
  宜鉴没想到林琼会来家里找他,他的目光无意中瞥见赫赫手里拿着的那封情书,这下糟糕了!    
  他居然把她写给他的情书给另一个女生看!林琼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站起身这就要离去。    
  “对不起,阿姨!我打扰了,先走一步。”    
  “你不是等宜鉴一起去练习口语吗?现在他出来了,你怎么又要走了?”岚馨到现在为止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三个孩子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    
  眼见着林琼冲出门,宜鉴连忙追上前去打算解释清楚。身为男生,一个十七岁的男生,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今天这件事他必须跟林琼解释,他欠她一个交代,这是他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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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站住!”    
  赫赫在身后叫住了他,同一时间,大圣用它庞大的身躯帮赫赫关上大门,彻底地将林琼关在门外。它吃的麦当劳都是赫赫买的,它当然知道讨好谁。    
  赫赫向前走了两步,在靠近他的地方停住了。“六岁的时候石老师问我们的理想是什么,我说我的理想是做你的新娘。那时候‘平底锅’告诉我,只有当我很爱一个男人,我才会愿意做他的新娘。他说做一个人的新娘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他说我还小,不会懂。十四岁的时候,我知道什么是男女之别,我还是想做你的新娘。今年我十七岁,这个理想一直没有变,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只是你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的。”他背对着她,明明说那是她的玩笑话,却不敢回头看她。    
  “你知道这不是玩笑,没有人会将一句玩笑的戏言坚持十四年。”她要他一句答案,就在今天。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走到最后不一定会成为情侣,结为夫妇。或许,他们可以像兄妹一样,感情很好地在一起,如果她愿意的话。    
  “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现在我要去跟林琼解释。”他总觉得他们有一生的时间去解决问题,所以他从不懂得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因为习惯,所以他顺理成章地去挥霍情感。    
  “今天你跨出这道门,咱们十四年的感情到此为止。”她只是想赌一赌,她和林琼,谁对他更重要。    
  是害怕还是慌乱,她怎么都说不清。随着成长,她越来越感觉到她跟宜鉴之间的差距正在慢慢拉大。他是所有人心目中的优秀学生,他有着光明的前途,良好的条件,他的未来将会不出意外地明媚。    
  而她呢?她的理想呢?她所有的理想都围绕着他在转,她忘了自己除了站在他身边,还能做些什么。如果未来没有了梅宜鉴这个名字,她该何去何从?    
  每每想跟上他的脚步,想努力做好每件事,想证明自己是个配得上他的女生,她就会涌起越来越多的失落。被他否定,被他身边的人否定,那种茫然、空虚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要的不多,只是他一句肯定的回答。肯定他要她,不会将她“逐”出身边。    
  人为什么要长大?不长大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不长大就不会懂得爱、要求爱,不长大就可以永远地享受青梅竹马。    
  宜鉴的手放到门把上,稍一转动,他就将抛开他们十四年的情感。    
  她想喊他,张开的嘴终于还是合上了。这一次,让他自己选择吧!十四年青梅竹马的关系根本就是她一个人任性地要来的,要是上天真的不给她缘分,即便是再有一个十四年,他们依然只是“亲”梅“逐”马的关系。    
  他的手扭转门把,一转身走了出去。随着门关上的声音,赫赫颓唐地跌坐在地上。    
  她输了,在梅宜鉴心中,认识两年的林琼比认识十四年的她更重要。眼泪不争气地挂在脸上,大圣伸出舌头一遍一遍地舔着。它比“没意见”更爱她,尤其爱她买的炸鸡腿。    
  岚馨不知道该跟面前这个流泪的孩子说些什么,就像她不知道儿子到底对赫赫抱着怎样的感情。    
  亲情、友情,亦或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爱情?    
  谁知道呢?    
  她是认真的!    
  梅宜鉴没想到这一次马赫赫动了真气,她真的放下跟他之间十四年的感情。从那天他追着林琼出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他家。挨过一个暑假,他以为等到上学的时候她又会每天等他一起上学,放学等他一块儿回家。    
  谁知开学的第一天,当他站在楼下努力向她家方向眺望到再不出门就会迟到的时候,马叔叔才告诉他:赫赫早就去学校了。    
  放学的时候他甚至旷掉一节英语补习课提前踏出校门,左等右等,终于看见她走出校门。他刚想上前跟她打招呼,却看见她跟自己的朋友三三两两结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根本将他这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存在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甚至还装做没有看见他。    
  她到底想怎样?没道理为了林琼的一封情书就毁了他们十四年的感情吧?也不想想,这十四年里,因为她,他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骂,真是薄情寡义的家伙!    
  等等!如果她跟他说的赌气的话是认真的,那她说要做他的新娘也不是一个儿时的玩笑喽?    
  这几年毗邻而居地相处下来,他的确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成天就想着要将她“逐”出身边。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要爱她,要和她以夫妻的方式过一生啊!    
  什么是爱?什么是婚姻?    
  他不懂,他懂得怎么拿高分,怎么考大学,怎么有个好的前途,但他不懂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她。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友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情,是两小无猜的纯真。他不知道,赫赫对他始终是以女人看男人的眼光。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宜鉴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耳朵却竖了起来,听觉方向全面靠近阳台,期盼着能听到熟悉的翻墙声音。    
  这一晚就在他的期待与失望中熬了过来,第二天一切照旧,她依然没有跟他和好的打算,也依然没有等他一同去上学。    
  凌雨连续两天看到宜鉴那副熊样,就知道这家伙准是跟赫赫闹了什么矛盾。“哈哈!梅宜鉴,在赫赫那里吃瘪了,对不对?”    
  “用不着你管。”宜鉴横竖看他不顺眼,这两年来始终如此,估计这种情况还要延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是不想管,但是你想不想和赫赫和好啊?”凌雨吊儿郎当地抖动着双腿朝他笑得暧昧。    
  想也用不着你帮忙!宜鉴坚持原则,死也不向他投降,死也不……“有办法就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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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她急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原则是可以变通的嘛!    
  “那你先告诉我,你喜欢赫赫吗?我是说,你想让她做你的新娘吗?”    
  凌雨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他越是不愿意去想什么,就越是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这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那就问一个跟我有关系的问题——如果以后,当然我是指咱们大学毕业、工作以后,我要娶赫赫,你愿意吗?”凌雨以最平静的微笑对着他,他的笑容很好看,可看在宜鉴眼里却直发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喜欢赫赫?”他早该想到的,这小子一直在打赫赫的主意,他根本就是成心想将赫赫从他身边抢走。    
  宜鉴的表情已经向凌雨宣布了答案,他的目的达到了。“梅宜鉴,你要是真想跟赫赫和好,就把这个答案亲自跟赫赫说,只要你坦白地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她,你们就能和好如初了。相信我吧!”    
  相信他?凭什么啊?为什么这样就能和好?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心里不愿意相信,可宜鉴又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尝试,望着凌雨的背影,他大喝一声:“可她不愿意见我啊!”    
  “今天下午我约了她来学校打球,你要是放弃去教师办公室问题的机会,就能见到她。”    
  凌雨一边走一边笑,一边觉得自己真是伟大得不得了,根本就是丘比特嘛——当然,他可是穿着衣服的那种!    
  马赫赫恨透了自己的没出息,都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跟“没意见”那小子有来往,可是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他,她还真有点想他。想偷偷见他一面,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单单地见一面也好啊!    
  心里放不下架子去主动找他,谁知这时候凌雨却主动约她去他们学校打球,她正好趁这个机会瞟“没意见”一眼,想他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打定主意,赫赫放学后准时去了篮球场,刚走近就看见梅宜鉴正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出于直觉她转身就打算离开。    
  “赫赫——”    
  他向前冲去,大声喊住她,声音很急很柔,正是她所追求的感觉。    
  赫赫明明已经停下了脚步,嘴巴却不肯饶他,“我是来跟凌雨打篮球的,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去练习你的英语口语?”    
  怎么又扯到英语口语上了?从上次他追上林琼,明白地告诉她他不可能在未来给她一个机会,他们就再也没有单独待在一起。感觉上,林琼似乎在故意躲着他。他不介意,也不在乎。现在除了赫赫的事,他哪还有心思在乎别的。    
  “你真的不再跟我做朋友了?”一句话就抛弃了他们十四年的感情,她怎么忍心?    
  不是她狠心,是她不想对自己狠心,不想狠心地将自己的一生都浪费在一段不会有结果的感情上,不想狠心地让自己恨他。    
  “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我也不要做你的朋友。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从六岁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变过。”    
  她又在逼他,逼他给出答案。“到底我要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他还是要先低头,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她总是对的。    
  他怎么就不明白,她要的不是他的低头认错,是他的一个回答。算了算了,对他……她放弃了。    
  “你没有什么别的事就赶快去找老师问题吧!你每天不是都忙着你的功课,忙着考上一流的大学,忙着成为社会精英吗?我不敢浪费你的时间,你还是赶紧走吧!”    
  从今后,她会记得将那份青梅竹马的情感一点一点抽回来,找到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理想。    
  把宜鉴的存在当做空白,赫赫站在一边做起热身运动,打算待会儿和凌雨好好打场球,将周身的力气都消耗殆尽,让自己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这些恼人的事。她头脑构造简单,不适合做太复杂的思考。    
  看着赫赫的身体在空中一上一下地蹦着,宜鉴完全失去了主张,这是一道最难解的题,他完全找不到答案。他孤注一掷,选择了凌雨那个莫名其妙的办法。    
  “今天上午凌雨问我:如果以后他要娶你,我愿意吗?”    
  她的心一提,身体落到地上,心却飘在空中。他的答案……他的答案……    
  看着她的侧面,他凝神远望。“当时我没有回答他,现在我把答案告诉你: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他娶你。不管这世上有没有比我更好的男生,我都不愿意他们娶你。”    
  是不是每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生都不愿意其他人接替自己的位置照顾儿时的伙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愿意将赫赫交到凌雨手上。不是因为凌雨不够好,而是因为凌雨不是可以给赫赫随便欺负的“没意见”。    
  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他没有时间多考虑。    
  “凌雨说只要我把心里的话清楚地告诉你,你就不会再生我的气,咱们就可以和好。我不知道他的话有没有道理,但我愿意试试。”为了十四年“亲”梅“逐”马的感情,为了她,“告诉我,你还生我的气吗?咱们十四年的感情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她偏着头看着他,眼中有千言万语,口中却无只字片言。下一秒,她冲向他,狠狠地吻住他的唇——像三岁时那么莽撞,像六岁时那么真挚,像这十四年那么坚持。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被她吓着。    
  都说男生比女生晚熟,这一路走来,辛苦的是她,付出惨痛代价的人却是他。    
  看着吧!代价来了——    
  “梅宜鉴,你这是在做什么?”    
  完了,那是教导处主任雄浑的声音。    
  “学校!学校是让你学习的地方,你居然在如此神圣的殿堂做出这种事情,你对得起辛苦培养你的爸爸妈妈吗?你对得起对你寄予巨大期望的老师吗?你对得起相信你的同学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梅宜鉴,跟我来办公室!”    
  赫赫站在原地目送宜鉴跟着教导主任向办公室走去,他在上楼的瞬间向她做了一个眼色。那是一种安慰,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她懂他的眼神,那是十四年里培养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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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许多个傍晚一样,那天放学后,赫赫一直在学校等宜鉴。等到日落西山,等到天色已沉,等到月上中天。    
  宜鉴终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知道她一定在傻傻地等她,因为她整整等了他十四年。    
  “怎么样?”她怯生生地问他,这倒是难得。    
  他微笑着摇头,因为心中的那份释怀,因为对她的情感渐渐清晰,所以他不再介意这些外在因素。“没什么,明天交份检查上去。”写检查,这倒是头一次。他没写过检查,因为她的存在,他的人生有了许多个第一次。    
  她不知道该为自己的莽撞说些什么,她也知道他不需要她的道歉。    
  “别再随便说我们的感情到此为止,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像我们这样,虽然彼此间没有血缘关系,却能从三岁起认识,到现在还在一起。”    
  他需要她的保证,有了她的保证他才能争取时间理清心中这懵懂的情感。他不要在自己尚未清楚心中的情感之前,就已失去她。那种代价,他付不起。    
  赫赫迎着月光点了点头,他要时间,她给他。只要他不把她从身边“逐”出,她愿意等他,等到地老天荒、流水无痕的那一天。    
  他们相隔几步之遥呆呆地站着,月色穿梭其间。正是那几步达不到的距离,让拥抱、亲吻变得遥不可及……    
  第8章    
  十八岁,他情窦初开,首度主动吻她,结果是顺利大逃亡——    
  高考结束,每个考生都像是脱了一层皮。没有时间停歇,填报志愿的工作又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这对每个考生来说可能比考试更关键,因为它直接影响到他们未来的事业、前途和几乎大半的人生。    
  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圣又病倒了,它已经连续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抱去看兽医,兽医说大圣的年龄太大了,言下之意——它的时间到了。    
  马赫赫坐在地板上,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大圣的皮毛。它以前很喜欢她用手这样抚它,每次都会露出很舒服的表情,现在不会了,以后……就更不会了。    
  梅宜鉴将填好的志愿表放在一边,蹲下来看看大圣的情形。它今年十三岁,在狗的年龄中的确不算小了。    
  “大圣的情况怎么样?”    
  “没有任何起色,我们只能等待奇迹的发生。”这奇迹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为了和宜鉴保持良好关系,赫赫小的时候经常带食物来讨好大圣。后来搬家做了他们的邻居,因为宜鉴忙于功课,带大圣散步的任务大多都是赫赫在做。可以说,大圣跟她比跟宜鉴都亲,所以她最舍不得它死。    
  不想看她这么伤心,宜鉴好心安慰着她:“别再伤心了,每个生物的寿命都有限,咱们谁都无能为力。”    
  明知道他的话符合生物发展的基本规矩,可她还是因为他的异常冷静而发怒。“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会说这是上天的意思,人力无法违抗,然后开开心心地去读你的一流大学,做你的社会精英?”    
  她到底怎么了?这几天她一直在跟他闹别扭,好像他说什么都不对,他到底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赫赫,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说吧!”这样拐弯抹角找麻烦,他受不了。    
  是他要她说的,怪不得她。“你的第一志愿是不是报了上海的H大?”    
  “是啊!这有什么不对吗?”他所报的H大有一流的法学院,可以承载他的理想,助他在未来成为最好的检察官。    
  “你想当检察官,本市也有全国重点大学啊!”他明明知道她的第一志愿报考了本市的A大,为什么他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大学?他好残忍,好冷酷。对陪了他十三年的大圣都可以这么冷漠,更别说是她了。    
  “我没考虑过那么多,我只是想选一所最好的大学。而且上海离咱们也不远啊!坐飞机一个小时,坐火车也才四个小时。”    
  男子汉以事业为重,爸爸从小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妈妈不是也一直支持着爸爸的工作,无论爸爸多忙都无所怨言吗?“赫赫,你该为我想想。我还年轻,需要建立起自己的事业,不可能永远不离开你。”    
  他所说的“离开”是指地域上的,并非指心。可听在赫赫耳中,却变了一个味道。“离开!你大可以离开!我没有阻止你离开,更不敢坏了你的前程。我算什么?不过是任性了一些,缠了你十五年罢了,现在你终于可以借上大学的机会远远地将我‘逐’出你的世界。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争取国外的奖学金,躲到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让我一辈子都没机会找到你。”    
  她到底在说什么?怎么越说越远?宜鉴全当她是因为大圣将要去世而心情不好,没留意到心里去。“赫赫,就算我去上H大。咱们也可以打电话,我放假都会回来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生离死别?赫赫被他的话语吓到了,她猛地推开宜鉴俯身去看大圣。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呼吸,趴在那里像这十三年的每晚一样,睡着了。    
  “大圣!大圣,你醒醒,你不要走啊!大圣,如果连你都不陪我,这世上真的没有谁会陪着我了……”    
  她呜呜地哭着,像一个孩子。因为从两个月以前对大圣的情况就有所准备,宜鉴并没有失控。“它生病一定也很痛苦,现在去世,对它来说或许还是一种解脱。”    
  “就像你终于可以离开我一样?一样的解脱,是不是?”她挂着泪眼冷冰冰地瞅着他,那冰冷来源于对他的心寒。    
  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胡搅蛮缠,再加上大圣的去世,宜鉴渐渐失去了耐心。“随便你怎么想!”    
  他抽身想要离开,赫赫却先一步拦住了他。“不准走!我不准你去外地读大学,你留下来好不好?这里的大学也有一流的法学院,你也可以成为成功的检察官啊!”    
  “赫赫,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去外地读大学,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你不能因为你的喜好,就非要我按照你的意愿改变我的人生,这对我不公平。”    
  “人生本来就没有公平,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又公平地给过我爱吗?”她将他逼到了绝境。就是这一天,她要答案。她给够了他时间,也给够了他机会,她不想再等下去。    
  不明白她这样害怕他去外地读大学的原因,宜鉴只当是她随心所欲的任性。“赫赫,你答应过给我时间。等我读完大学回来,等我的事业有了起色,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相信我,好吗?”    
  她还能相信他吗?她还有机会相信他吗?如果要她相信他,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林琼也和他报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甚至是同一个专业?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不确定,是不确定他,还是不确定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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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宜鉴之所以会选择去外地读大学,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    
  他们在一起十五年的时间,从来没有分开过。她对他的感情像一种孩子的坚持,充满了盲目与茫然。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离开,给她一片自由呼吸的天空,或许她会发现自己的感情只是一种玩闹的情绪。又或许,他会明白,心中那份无法割舍的青梅竹马之情终将会变成缕缕情思缠绕他们的此生。    
  不想伤害她,所以想找到最肯定的答案。即使是要离开她四年,也比未来伤害她一生要划算。    
  他的苦心她不懂,因为他总是什么也不说。    
  她的担心他不懂,因为她总是什么也不说。    
  手指依旧为大圣梳理着皮毛,赫赫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它。“要怎样你才答应留在这里读大学?”    
  “要怎样你才不再这么任性?”    
  “吻我,像我第一次吻你时那样。”孩子的世界没有欺骗,透着一股最执著的认真。    
  他拉她入怀,一吻印上。同时印上的还有男人的霸气、温柔、自私与专制,那不同于她蜻蜓点水似的吻,那是一种标志,标志着他对她的专属。    
  松开手,她的双臂空空,什么也没抓住。    
  他转身取来桌上的志愿表,“我去学校送志愿,帮我通知爸妈——大圣死了。”    
  但他不知道,她的爱,也死了。    
  二十二岁,他们回到现在,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变得苍白——    
  “我的‘青梅竹马’的故事说完了,其实一切就是这么平常,充满了孩子的幼稚与可笑。我要的只是上山时的心情,至于山上那让人感到遗憾的风景和站在山顶俯视山下的意犹未尽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回忆,我正在遗忘的回忆。”    
  身为DJ的赫赫说完了自己的故事,热线上立刻传来了几个电话,“赫赫,你的故事只停留在十八岁,中间还有四年空档。你是怎么跟凌雨一起当上电台DJ的?你们又怎么会配合得如此默契?你们在未来会不会成为生活中的一对啊?还有!还有!故事里那个和赫赫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生后来怎么样了?难道他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看到正陷入回忆中的赫赫,凌雨巧妙地接下了问题:“这位听众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咱们先让赫赫喘口气,其中你问我和赫赫怎么能一起当上电台DJ,这可得算在我的功劳簿上,让我来说给你听听吧!”    
  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赫赫一直闷闷不乐,她不想留在家里,怕会见到正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去外地读大学的梅宜鉴,所以就一个人在外面瞎溜达,正巧在街上碰到了也在独自乱窜的凌雨。    
  “赫赫?你考上了哪所大学?”    
  “就是本地的A大。”    
  赫赫说出了大学的名字,凌雨乐得一蹦三丈高。    
  “哈哈!咱们以后要成为同学了。”    
  “真的?”难得在大学里会遇到熟悉的人,又同在一座城市,赫赫也挺高兴,“你的理想不是当一名出色的DJ吗?我还以为你会报考广播学院呢!”    
  “我现在也能当DJ啊!”凌雨兴致高昂地跟她谈起自己的打算,“你知道吗?经济广播电台最近正在招考播音员,你也可以去试试,咱们俩可以做搭档共同出场。你的普通话、语音条件都非常好,只要准备一个播音类节目作为参赛作品就可以啦。”    
  赫赫正想找点事占据自己的大脑,不让自己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宜鉴,便答应了下来。两个人开始了忙碌的筹备工作。她忙到连宜鉴离开都没有去送他,她忙到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她是在逼自己放手。    
  这一切没有人比凌雨看得更清楚,他不说,是给她时间自己去消化,没想到四年过来了,她依然结石在胸,还得了消化不良症。    
  凌雨借着直播间里的灯光凝视着赫赫的侧脸,她沉静时的表情很迷人,那是梅宜鉴带给她的忧郁与成熟。    
  他眉头微展,随即将气氛吊起来。“我的答案您还满意吗?原本是‘音乐链接’四周年特别节目,现在倒像是赫赫的感情回顾史,我有点嫉妒哦!为了缓解我的心情,以防我在直播间里就把赫赫掐死,剩下的几个问题咱们待会儿再回答,先接进一通电话,有位观念已经在线上等了很久。”    
  他使眼色给赫赫,示意她接下这边的活儿。“喂?这位朋友您好,对我们‘音乐链接’您有什么意见、要求或是想法吗?”    
  “我能够解答刚才那位听众问的问题,我知道那个和赫赫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生后来怎么样了。”    
  那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即使事隔四年也让她难以忘记。一瞬间,赫赫屏住呼吸,苍白的面色沉醉在灯光下。    
  是他!他怎么知道她做了“音乐链接”的DJ?他怎么会在收听这档节目?他怎么会打电话进来?    
  趁着她发呆的瞬间,凌雨抢先救下这路电话。“这位朋友也知道我们赫赫的故事啊?那说出来听听好不好?我很好奇嗳!”他不理会赫赫拼命使眼色让他断了这路热线,还将事先选好的背景音乐穿插其中,甚至将这路热线的音量推到了最高点。    
  似乎凌雨早就知道今晚这个人会在这个时间打进这个电话,赫赫刹那间明白了为什么凌雨极力鼓动她在今晚将埋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他根本是有预谋地给她下套,而她居然掉了进去。    
  这辈子只有她给人下套,还没被人套过。赫赫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疼得凌雨想叫却又怕吓了听众,只好死命地忍着,脸都成了猪肝色。    
  而电话那头的声音却随着舒缓的背景音乐冉冉流淌着——    
  “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梅宜鉴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赫赫,当他激动得推开她家的门时……”    
  “赫赫?宜鉴你找赫赫啊?”    
  马平回首看了看赫赫的房间,有点抱歉地冲梅宜鉴摇了摇头。“她大概和凌雨两个人去试音了,也可能去写文案了。我不太清楚,反正这些天她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忙得不得了。”    
  “她这些天都和凌雨在一起?”宜鉴的声音疙疙瘩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最外层的保护皮,“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宜鉴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怎么好好的,脸色这么苍白?“他们报考了电台什么J,两个人说是要搭档做主持人。还说他们俩这么相配,要是上了节目一定完美。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些什么,不过赫赫前两天心情不大好,这几天倒是成日里眉开眼笑的,我也就放心了。”    
  和凌雨在一起,她会眉开眼笑,会心情很好,所以她就连见他的时间都没有?宜鉴转过身就往楼下走,有一股冲动,他想将赫赫抓回身边。他们才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他凌雨凭什么取代他的位置?    
  电梯在空中匀速下行,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宜鉴看到了送赫赫回来的凌雨,他们俩有说有笑地在楼前打闹着,如果这世上真有两小无猜描绘出的爱情,没有人会说他们不是。    
  再反观他自己,小时候被赫赫打,他就只会哭着喊妈妈;赫赫在幼儿园里探险,他只敢跟在她的身后,从来不会陪她一起玩;即便他学会了空手道,也从来没有机会去保护赫赫,他的原则是安分守己、绝不惹事;赫赫的爱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做个乖孩子,考出好成绩,进一流的大学,以后当个成功的检察官。    
  他的人生苍白得像一张纸,而赫赫就是这页纸中惟一绚烂的色彩。从小到大,有赫赫的地方就有欢笑,她是全班同学的焦点,让别人感到快乐。她的成绩的确不够好,可是没有人嫌她是笨蛋。而他,除了成绩好,还有什么优点?    
  他这才明白,他如此渴望优秀,只是想以一个成熟、成功的男人形象站在她的面前。真正害怕配不上对方的人……其实,是他。    
  眼看着赫赫就要进电梯,他直觉关上电梯门按下回十二楼的按扭。不想见到她,因为害怕看到她眼中那不再炙热的目光,害怕她想玩亲亲的对象已不再是他。    
  他们就这样,一个忙碌,一个逃避。高三那个短暂的暑假就这样转眼即逝。这一天,是宜鉴离开家去上大学的日子。    
  爸爸要为病人动手术,一切都是妈妈帮他打理的。赫赫的妈妈照样忙于工作,但她派了车送宜鉴去机场。马叔叔倒是忙里忙外,他说自己享受不到送女儿上大学的乐趣,只好将这份热情用在他身上。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宜鉴站在楼下不时地望向电梯口。“赫赫她……她……”    
  “她昨天晚上打了一夜的电动,刚睡下不久,恐怕不能来送你了。”马平打着含糊,眼神不自在地望着十二楼阳台的位置。他知道女儿根本没睡,她就站在窗帘后面目送宜鉴离开。    
  昨晚他跟女儿谈了很久。不知道他这个父亲做的是不是很失败,自家女儿喜欢人家儿子十五年,他却是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他总是以为那不过是赫赫孩子气的游戏,等到她真的长大了,看到外面的世界,学会什么是爱,就会忘了孩提时的玩笑,找到真正所爱的人,共度此生。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女儿虽小,却比他这个老父懂得爱,知道该如何去爱,也更能残酷地割舍爱。这就是现代社会的孩子,爱就爱得彻彻底底,忘就忘得干干净净,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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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亲梅逐马

私心地说,他希望宜鉴成为自己的女婿。宜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也相信他不会亏待了他女儿,他倒是担心自家女儿欺负人家。更重要的是,他此生与岚馨没能相爱的遗憾他希望小辈帮他弥补——他是自私的。对爱,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时间快到了,飞机可不会等人,咱们走吧!”马平丢给岚馨一个安慰的眼神,这就催宜鉴上车。    
  “这就来。”宜鉴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摇下车窗,他期盼着在最后一刻,赫赫能像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从安全梯冲下来,为他送别。    
  可这不是小说,赫赫也不是那种拖泥带水、欲说还休的窈窕淑女。她知道该把握什么,也明白该放弃什么。决定了不来送她,她只是站在窗台边看了一眼,就继续坐在电脑前玩她的CS.    
  她一个人做土匪,被一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警察打得惨兮兮的。没关系,她在烈火中重生,躲在游戏里的电梯上方,进来一对炸一双,拿着手雷炸他个满天飞。然后对着电脑大叫——    
  “靠!跟我玩?你敢跟我玩?我炸死你,炸死你……呵呵……呵呵呵呵……”    
  笑着笑着,她稍没留神被对方的警察一枪毙命——CameOver!她泪流满面,她是输不起的小孩子,所以,她不玩了。    
  送宜鉴到了机场,经过一系列烦琐的登机手续,最后两个男人坐在候机室等待着最终的离别。    
  马平忍了又忍的话终于以最直接的方式吐了出来:“宜鉴,你爱赫赫吗?”    
  “什么?”他左顾右盼,没有听清马平的问话。    
  “你爱赫赫吗?不是亲情,不是友情,不是多年来培养成的习惯。你肯定自己是在用男人爱女人的心在等待她的出现吗?”    
  梅宜鉴一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赫赫问他,妈妈问他,马叔叔问他,他自己也在问自己。他和赫赫在一起十五年的时间,是亲情、友情、或是爱情,孰多孰少,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叫他如何回答?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一份感情非得确认出属性?爱,不可以是混合体吗?    
  他的沉默让马平多少有些失望,却没有让他绝望。如果宜鉴真的能成为他的女婿那倒是美事一件,毕竟两个孩子都还太小,给他们一点时间,或许事情会变得简单。    
  “差不多该登机了。”    
  马平检查着宜鉴的证件,最后说了一句话:“在你还没有理清对赫赫到底是何种感情的时候,记得!你一定要自重自爱、守身如玉,有贼心不可有贼胆,万不可失去纯真,弄个晚节不保。”    
  宜鉴呆呆地看着马平,他知道对马叔叔的这段话他该保持“没意见”状态,但是,他该说些什么呢?    
  请领导放心,我会接受上级对我的考验?    
  到了大学,梅宜鉴果然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考验。    
  活了十八年,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受欢迎。以前有赫赫帮他挡着——她只要以青梅竹马的身份往他身边一站,根本没有女生敢多看他两眼,赫赫的霸道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少了马赫赫牌防盗门,什么样的小偷都妄想来偷走他的心。    
  尤其是在他加入了空手道社团后,在入学表演上露了那么两手,顷刻间他坐上了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第一把交椅。她们都不知道,他今天所有出色的地方都是被赫赫逼出来的。要是没有她这一路上的“鞭策”,他一定是个胆小、怕事,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她对他最后的“鞭策”就是考验他的忠实程度,这可是一道难关。宜鉴要不断地逃避狂蜂浪蝶的追逐,还要时不时地拒绝变相的情书、见面、约会……总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更加期待赫赫能站在他的身边,像从前一样帮他抵挡这一切。    
  他是没用的小男生,一辈子都要她扬着拳头跟在他的身边。    
  好在很快就到了十月的七天长假,宜鉴忙不迭地回家,他思念家中的一切,尤其是“亲”梅“逐”马的她。    
  下了飞机,他坐着出租车直接开去她所在的A大,远远地,他看见校门口聚集了许多人。出于直觉,他感到赫赫就在这周围,或许这圈子的中间就是她。走下出租车,他隔着人群向里望去——“音乐链接”超级DJ赫赫、凌雨采访签名会。    
  只见赫赫正坐在人群的中央,她的身旁坐着的男生是……是凌雨,他们两人时而帮人签名,时而回答校园记者提出的问题,时而跟别人聊一些有关音乐的话题。    
  十月的江南阳光普照、万里无云。赫赫的脸对紫外线的反应很强烈,晒上半小时皮肤就会变红,一夜过来还会长出点点太阳斑,甚至脱皮。    
  这一切,与她在一起十五年的宜鉴最是清楚。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每遇到太阳猛烈,赫赫总是喜欢拿他作掩护,他得帮她遮去半朵阳光,她自己则躲在他的背后,拿额头抵着他的背,耷拉的脑袋热乎乎地靠着他。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当赫赫开始受不了阳光,随手拿起纸想遮一遮的时候,凌雨早有准备地撑起了遮阳伞。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他的手始终握着伞,所有的阴凉都给了赫赫。有听众想找他签名的时候,赫赫会很自然地帮他捧着签名本,好让他一只手也能签名。    
  他们之间的默契是无声的,是宜鉴守在赫赫身边十五年都没能达到的程度。面对此情此景,他完全没有勇气走上前跟赫赫打招呼。站在原地,他如磐石,寸步难移。    
  宜鉴亲眼见证着赫赫和凌雨间的亲密到底达到何种程度:每每遇到采访中的难题,他们两人会先相互交换一下眼神,然后由其中一个人代为回答,完全没有冷场或是尴尬的出现。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有什么资格回来见赫赫?你还有回来的必要吗?    
  宜鉴几乎是夺路而逃,他重新坐上出租车,高声要求司机回机场。在车启动的前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正拿出面纸递给凌雨的赫赫,十五年来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眼中烟消云散。    
  她找到了最适合她的爱,不是青梅竹马,不是两小无猜,却能够带给她最大的快乐。除了祝福,他还能给她什么?    
  “赫赫!”凌雨趁着记者准备下一个问题的时候,拉了拉赫赫的衣角。    
  她正准备给一位热心听众签名,“怎么了?”    
  “我刚才在人群中好像见到梅宜鉴了。”    
  她手中的笔一顿,停住了。再写,字却不够圆熟。“怎么可能?就算他回来,也应该先回家,以他的个性不可能带着行李来这里找我的。别瞎想!”    
  她猛地摇了摇头,甩开她以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心中的湖水好不容易平静,她再也禁不起丝毫的涟漪。对“没意见”,她早就放弃了。    
  “亲”梅“逐”马永远变不成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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