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信里说……你要回到你的世界,所以……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吗?
一个跟过去或未来有关的世界吗?”
汝宁略略倾斜著脑袋。“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
刘季寒依然垂眸。“如果你有足够的证据。”
“这样吗?”汝宁颇意外地凝住他的侧脸半晌。“可若是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相信,
你会把我当疯子一样关起来吗?”
“怎么会呢?”刘季寒闻言,双眼蓦地抬起,眼神有些气愤。“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就算我再不相信你,也顶多是当作你爱幻想而已,无论如何你还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
能会那样对待你呢?”
又凝视他半晌后,她才又说:“嗯!我相信你。”她才点头如此说道:“你不是一
个会随便打诳语的人。”而后她吁了一口气。“好吧!说开了我也比较轻松。”
她攒眉沉思片刻后。
“我是从一千三百多年后的世界来的。”
刘季寒的双眉倏地一掀。
“别问我怎么来的,因为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某种特殊的缘分吧!我只知道相隔一
千三百多年前的这个时代,居然有一个和我同名同姓,而且同样生辰八字的人存在著,
甚至她的身世也几乎和我一模一样。凭藉著一千三百年前属于她,一千三百年后属于我
的同一件物品,我俩在我出发到这儿来的前一天交换了。”
刘季寒满脸的不可思议,可他还是静静的聆听著,聆听著汝宁详细叙述她为何决定
来这儿嫁给他,还有,她如何为了来这个时代而花了八年的时间做什么样的准备,最后
还告诉他,她将会有个机会回去——这点就让他心里立时不安地打了个大突儿。
她拿起小画像照片,看著里面的人。
“这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衣著打扮。”她突然斜睨著他笑了。“你第一次看见时肯
定吓死了吧?居然有人如此无耻,穿著竟然这等暴露,对吧?其实,我这还算是保守的
了,你要是看到穿著比基尼到处晃的女人才真的会吐血呢!”
“比基尼?”刘季寒终于出声了,大概是因为她的“故事”说完了吧,
汝宁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就是只有两条小小的布挡住这里……”她此比胸前,再
比比下面。“……还有这里,其他什么也没穿。”
刘季寒双目蓦地睁大,[就那样?”他不敢相信地说:“在人前就穿那样?”
“没错。”汝宁猛点头。“甚至还有天体营,里面的人更是裸著身体到处跑呢!”
刘季寒目瞪口呆了好半晌,而后甩甩头。
“这个……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我早知道你不容易相信的了。”汝宁笑著把手提箱拿到大腿上放著,“这个叫手
提箱,里面放著一些我特意带来的东西,一些对我的生活有所帮助的东西。”说著,她
开始对号开锁。“除了我,大概没有人打得开了上了。”
刘季寒好奇地看著她对号。
“那是什么锁?”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的锁。”汝宁憋著笑说:“跟这个手提箱一样,都是这个时代
没有的东西。”
刘季寒看她一眼没说话,直到她把手提箱掀开,他才又凑过脑袋来瞧个不停,汝宁
先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放到他手上。
“这是书,看,比卷轴方便多了吧?这是手表,看时间用的!可惜停了,大概是因
为时间错乱的关系吧!我还带了一个莱思康来呢!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用途,不过,因
为它很小,所以……啊!这是天使之翼,就是它带我来这个时代的……呀!那个不要碰,
那是……是ob,是……是女人的卫生用品……哦!那个是电池,是……唉!我说了你也
不懂,来,看这个,看这个啦!这是……”
重逢
落日平林噪晚鸦。
风袖翩翩催瘦马。
一径入天涯。
荒凉古岸,
衰帅带霜滑。
要让二十世纪的人相信有过去未来的同步存在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可若是要让七
世纪的人相信这种天方夜谭,就有点对牛弹琴了。
然而,刘季寒终究还是相信了,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汝宁带来的那些东西,那
种他相信绝不是现在能够制造得出来的东西,特别是那个“莱思康”,居然按几下就能
立即在那个小小的框框里制造出字体来;还有那什么“随身听”,竟然能够把声音藏在
里头;最稀奇的是那个“立可拍”,喀一下就可以把人复制在小小的“照片”里,甚至
那支“原子笔”、那本厚厚的中国历史……
即使他告诉自己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可又无法做出更好的解释来,所以,他只能相
信了!可他并没有因此而以特殊异样的眼光来看待汝宁,反倒时时抱著那本中国历史猛
啃,但是,汝宁只肯让他看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年。
“要预先知道未来,你就必须有一种认知无论你如何的不满,你都不能妄想去改变
它!如果你做不到这点,你就没有资格看后面的东西!”
刘季寒看著她把书又放回手提箱里锁起来。
“里面有提到我是否替祖父报了仇吗?”
汝宁回头注视著他片刻。
“没有,就连你祖父的名字都只是提到那么一点点,几乎没有的程度。这就是我一
直想让你了解的事,你我都太渺小了,渺小得连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痕迹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你就算为你祖父报了那无谓的仇又如何呢?生命太短暂,时间太匆促,人生太无
常,为什么不专注在能让自己感到不虚此生的事物上呢?”
刘季寒沉思无语。
“若是你愿意听我的劝告,那么,我就请你放弃报仇那种傻事,甚至如果可以的话,
我还想请你辞官退离朝廷,因为……因为我不想眼睁睁的看著你浪费生命在一些无意义
的事上头。”
刘季寒剑眉一挑。“是朝廷会发生什么大事吗?”
“这个嘛……”汝宁的神情写满了为难与无奈。“我想,你应该知道,没有任何一
个朝代是能够安安稳稳、一路毫无风波的走到最后,所以,也就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够
维持永久的政权。我只能告诉你,唐朝至少还有两百六十多年的时光,但是,在现任皇
帝过世后,会有一件你极可能无法容忍的事发生,以你的个性,你很可能会直接做反抗,
那对你是非常不利的,甚至可能会导致生命危险也未可知。”
刘季寒皱眉。“皇上他何时……何时……”
“去世?”汝宁询问地望著刘季寒,后者微微颔首。“这个……我想想……唔……
应该是……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唐太宗病死在翠微宫含风殿,八月葬于昭陵.”
刘季寒一惊。“咦?不到十年了?”
“没错!”
刘季寒又蹙眉思索片刻。
“那……你所说的那件事……确定不会动摇唐朝根本吗?”
“就算会,你又能如何?”眼看刘季寒的脸色蓦地沉下,汝宁忙又道:“不会、不
会!不是才告诉过你唐朝还有两百六十多年吗?七十年后,唐玄宗继位,届时将是大唐
的巅峰盛世,却也是大唐衰落的启始,特别是开元二十五年,也就是距今九十多年将近
一百年后,更是大唐由盛而衰的关键年。我想,那时候就算你想做什么也没有办法了
吧?”
刘季寒又苦思半晌,而后长叹。
“我想!无论是十年后或百年后,即使我想做什么努力,也都是无济于事的吧?因
为历史上并没有留下我的名字,对吗?”
“很好,你总算想通了!”汝宁称赞道:“你只要尽责过好你自己的生命就行了,
不要妄想改变历史、创造历史,历史是既定的,你只能直直的走下去,如果你硬要干涉
的话,世界会大乱的。如果结果是更好,那没有话讲,但如果唐朝的气数反而缩短了呢?
你岂不是成了大罪人?”
刘季寒蓦地打了个寒颤。
“不,我不想变成大罪人!”
“那就是罗!”汝宁点点头。“所以,我才希望你辞官退隐,眼不见为净。除非你
能确定自己可以接受任何事端,十年后,无论会发生多么令人愤慨的事,你都能忍受下
来,那么就由著你高兴如何就如何罗!”
刘季寒咬住下唇。“那件事……皇上驾崩后就会爆发了吗?”
“那倒不是,还要再过个几年吧!不过……”汝宁神秘地挤挤眼。“祸端此刻已隐
匿在后宫中了喔!”“后宫?”刘季寒愕然地惊呼。“女人?”
汝宁颔首。“是的,女人。好了,我说得太多了,你好像已经开始紧张了,可我说
过,别妄想改变历史,否则你很可能会变成历史的大罪人哟!”
刘季寒默然垂眸。汝宁笑笑,继而漫不经心似的踱向窗边望著庭院。
“不过,有件事我却必须先和你讲清楚才行。”
刘季寒闻言,也来到她身后轻轻地环抱住她。
“什么事?”
“那位秋霞小姐是个好姑娘,又等了你那么久,何况,你早在娶我之前就有意要娶
她进门了,不是吗?所以,我不会反对,也没有资格反对,因为我才是硬插入你们之中
的第三者,但是……”汝宁顿了顿。“在我那个时代里,婚姻是一夫一妻制的,也就是
说,男人只能拥有一个妻子,其他什么妾侍之类的统统是不被允许的。”
她徐徐地回过身来仰视著他。
“最重要的是,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女人,无法容忍我的男人是和人公家用的,
是我的就全部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包括你的人和心,否则,我宁愿放弃。”她又回
过身去望著窗外。“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她,所以,就算你人在我身边,心也不会在我身
上,因此,我打算放弃了。虽然我爱了你那么久,也很清楚离开你我将会很痛苦,但这
也是无可奈何的,长痛不如短痛,所以……”
她轻叹。
“我会利用两年后的那次机会回去,希望你能让我把孩子带去,我想,那样对他是
比较好的。至于那位秋霞小姐,你可以先另外安排一个住所让我独居,再尽快把她娶进
门。等我回去之后,你就可以向外面宣布我生病死了或什么的,如此一来秋霞小姐就可
以名正言顺的扶正为大老婆了。”汝宁说完了,可刘季寒却有好一阵子都没有出声回复,
只是默默的从后面环住她不言不语,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到底同不同意她的提议?
“秋霞是个好女孩,”他突然出声了,着实让汝宁吓了好大一跳“蕙质兰心、温柔体贴、
娴静大方、知书达礼,女红中样样精湛,我一直认为她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而且我
想……我也是喜欢她的,所以才准备娶她为妻,可是……”
汝宁感觉好像自己看得到背后的他在疑惑、在皱眉。
“我对她却没有对你的那种感觉……不!我甚至不大了解自己对你的感觉。我常常
被你气得头发昏,真想结结实实地教训你一顿,可却又更想教你时时刻刻伴在我身边,
让我能看著你笑、看著你生气、看著你使鬼点子,看著那般万种风情的你,总教我不由
自主地感到莫名的满足与开怀。
“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还是会时时刻刻挂怀著你,我告诉自己是因为担心你又要
搞出什么麻烦了,而事实上,却是我无法不时时刻刻去想著你、念著你。直到你被咄陆
俘掳去,我才发现我多么不想失去你、多么害怕失去你,即使每个人都认为你不可能还
活著,但我都坚持一定要找到你,因为我不敢想像你若是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
他缓缓地将她转过身来,深深的凝视著她。
“辜负了秋霞,我会很愧疚,因为她是如此专情于我,为我浪费了长久的青春,结
果却是一场空,那对她而言真是太不公平了。然而,若是失去了你,我更会痛不欲生、
生不如死,她也只能陪伴著一个日日夜夜在痛苦的思念与懊悔中度过的夫婿,这对她来
说也是同样的不公平,所以……”
他重重地叹息。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刚开始听时,汝宁还满、心的欢喜,可听到最后,她不由得猛翻白眼。
是喔、是喔!这样对温柔的官大小姐不公平,那样也对可怜的青梅竹马不公平,拜
托!都到这种节骨眼儿上了,他还想刀切豆腐两面光吗?她不满地暗忖,最好就是她让
一步,教海也阔、天也空吗?他是这个意思吗?也就是说,他就是狠不下那个心放弃多
情的秋霞姑娘罗?
对啦!他说的是没错啦!那个女人真的是有够完美的,也痴心地等待了那么多年,
人家又是先来她后到,就这样把人家给一脚踢开的确是残忍了些没错,可是……感情这
种事本来就是自私的嘛!哪有可能像分赃那样二一添作五,或你三我七的?很容易分赃
不均而起内讧的耶!
反正三人行这种游戏她是玩不来的,嘿嘿!要不就再多一个男的配成两对就有得玩
罗……咦?对喔!再多一个男的不就……可是人家要吗?
眼底忽地闪过一抹恶意,汝宁忽然嘿嘿笑了起来,那种阴森的笑声教人听了不由得
鸡皮疙瘩掉满地,刘季寒立刻起了戒心。
“汝宁?”
“我有一个好主意,绝对保证皆大欢喜!”
汝宁说得信心十足,刘季寒听了心头更是打鼓不已。
“呃……你……说说看。”实在不想问,可是又忍不住要问。
“简单之至,咱们再找一个男的,”汝宁笑得甜蜜至极,刘季寒却已经后悔问她了。
“想想……呃!就大副手吧!他好像对我的印象还满不错的。以后你要是心痒痒,请尽
管去安慰安慰官大小姐没关系,我呢!也可以去找大副手开心开心,这样谁也没占著便
宜、谁也不用喊寂寞,大将军您意下如何呀?”
刘季寒脸色铁青地瞪著那个扬言要让他戴绿帽子的妻子。
“我希望你只是在开玩笑。”
汝宁脸上的笑容倏失,“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吗?”她面无表情地说。
刘季寒咬了咬牙。“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哈!现在还在问她这种话,先前都是在放屁吗?
汝宁噙著冷笑转开身子。“我想,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刘季寒沉默片刻。
“你真的容不下她吗?虽然你的年纪恍她小,可是既然她居侧,她会懂得分寸的。”
他才是真的是放不下那个温柔的大小姐吧?心头窜起阵阵刺痛,汝宁表面上却是淡
漠无比。
“去下聘吧!尽早把人家娶过来吧!”
语毕,汝宁回身就走,走得那么急、那么快,不晓得后面是有鬼,还是有魔在追赶
她。
刘季寒望著她臃肿的背影,心里隐约明白自己又惹妻子不高兴了。他暗暗叹息著,
过去的他是一个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沙场勇士,甚至连“死亡”二字在他眼里也不过是
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可曾几何时,他心中却充满了担忧害怕,担忧妻子会离开他,害怕他会失去妻子,
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的想法实在太怯懦、太可笑了,可他就是无法自制的被恐惧占据了
心头。
其实,他也不是里喜欢秋霞喜欢到非得把她娶进门不可,若是仔细思考衡量一番,
在天秤的两端,秋霞甚至是一点重量都没有的。现在想来,他是喜欢她没错,但那种喜
欢纯粹是一种单纯的喜欢,一种不分性别的喜欢,与男女之间的爱恋是丝毫扯不上关系
的。甚至,是在他娶了妻子之后,妻子才让他明白了情爱的真面目,也教他体会到情爱
的滋味到底有多折磨人!
然而,他对秋霞的确是怀著一份愧疚,当初虽是官世伯先提起秋霞的终身大事,可
他却也没有拒绝,因为对当时的他来讲,秋霞应该会是个好妻子,而不是因为他对秋霞
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若不是当时他仍需频频上战场,为免秋霞再次做望门寡,他们才把
定亲之事延后。
可也就是因为他没有拒绝,才会令秋霞心有期望而苦苦等待,并不能因为他曾经说
过“若是有中意的对象,大可不必顾虑他而应允下来”这两句话就磨灭掉他的责任,所
以,他认为即使自己不爱她,至少也该好好照顾她。
但是,那个让他完全投降的可恶妻子却完全不能容忍娶妾之事!在这种情况下,他
又能如何呢?唯有再尽力去说服妻子试试看,若果真的不行,他也只好先设法替秋霞另
觅对象,再设法说服秋霞接受了。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妻子离开他的!…………
署衙的书房里,刘季寒摊著紧急公文看得皱眉不已,尚不知待会儿会有桩更紧急的
事件教他更是眉头打结。
“子秋、子秋……”乔守卿一路嚷嚷著冲进来。
“什么事?”刘季寒的双眼仍然紧盯在公文上,头也不抬地问。
“刚刚驴马行的人来报告说,夫人租了他们的马车上伊州去了。”乔守卿喘息著说
道。
“什么?”刘季寒猛然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夫人租马车上伊州去了,因为夫人挺了个大肚子,驴马行的人实在很担心会不会
出什么差错,又很奇怪夫人要上伊州为什么不是府里派人送过去的,所以考虑再三之后,
还是派人来通知一声。”
“该死!”刘季寒低吼一声,跳起来便往外冲去。“还不快叫人备马!”
乔守卿紧跟在他身边。“已经吩咐过了!”
“那个女人,都快生了,她还跑到伊州去做什么?”刘季寒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这个……”乔守卿犹豫了一下。“驴马行的人说,夫人告诉他们是要到伊州去替
大将军提亲下聘的。”
“什么?”刘季寒蓦然煞住脚。“你说她要去替我做什么?”
乔守卿当然也跟著停了下来,“替大将军向伊州刺史提亲下聘。”他正经八百地重
复一次。
“嘎?!”
“而且,夫人还请他们帮她找房子,说是夫人自己要搬过去住的。”他的表情实在
很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刘季寒大大的一愣,而后怒吼一声,“该死的女人!”随即气急败坏地拔腿又冲了
出去。“我只不过是昨天跟她提了一下,是不是在她生产前后时让秋霞来陪陪她比较好,
她居然就……”就准备离开他了!为什么这个女人就这么喜欢和他作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