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和动物的区别
表妹上大四,马上就大学毕业了,上次电话中,她说她有一个问题困扰她很久,导致她经常半夜无法入睡,我问是什么事,她说一睡觉她总想:“马上就毕业了,毕业了就去找一份工作,打工挣钱供弟弟妹妹读书,供完弟弟妹妹读书后又得结婚,结婚后生小孩,这样日复一日的循环在工作、家庭中,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过?”这个问题困扰她好长一段时间得不到解答,因此而常失眠。
我听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表妹最亲爱的妈妈,也是我最亲爱的姑姑2004年年初去世了,所以表妹感觉到生命的无常,感觉到大部份人追求所谓的物质和精神幸福,随着生命的消逝就显得没有任何意义。这也是姑姑去世后常困扰我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到人生意义的问题,还要先说一个问题,人和动物到底有何区别?
在初中时就学过,是否会“制造工具”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但随着对生物研究的深入,科学家发现有些动物也能制造工具,如黑猩猩能制造和使用石器,乌鸦能制作钩子钩取食物(牛津大学教授的研究)。
如果说人类发展出“社会”这种组织形式是人类与动物的根本差别,但实际上在很多动物种群中也存在“原始社会”的组织架构(如猴群、狮群、蚁群就有很初级的行为规范、组织结构),虽然很初级,但人类复杂的“社会”体系正是从此逐步发展而来。
如果说人类有“思想”,是人类与动物的根本差别,这种观点也站不住脚,现代科学已逐步发现,很多动物、植物都有思想,比如当人面对一条饿狼时,狼也在琢磨人的心理,也懂点原始的心理学,也在观察天时地利,也在和人进行着智慧的较量。
刚出生的婴儿和刚出生的猩猩是一样的,智商并不比猩猩高,也都没有思想。但在社会中的成长就是不断学习记忆的过程,也就是说人的智能是后天输入的。如果一个人没有接受社会教育,而是与动物一起生存野外,那他与猩猩没什么区别,如“狼孩”之类的案例是很多的,把一个人从小丢到野外和动物一起生活,几十年后他的智商和动物相差无己。
人类的智能实际上是所有地球人类经过十几万年的生存实践逐渐积累起来的,当人类发明出文字,就使这种智能积累加速,在文字发明之前,人类知识的传承与动物一样是通过声音与肢体语言完成的,所以学习、教育对人类的智能进化是极其重要的。目前,我们大脑中的智能是无数前人智能的集成。
如果把一只大猩猩从小就放置于人类社会的家庭中,和一个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接受教育,我想大猩猩或许也能读个初中、高中什么的学历。四川峨媚山的猴子,见的人多了,学会了对游客拦路打劫,把打劫得来的钱去商店买东西吃,而且还认得钱的面额是多少,商店老板一般还不能欺骗他们。
直立行走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这种说法也难以站住脚,我们还处于婴儿时期时,通常只知道爬,是在父母的训练和鼓励下,才学会了直立行走。因此,如果对婴儿时的猴子和大猩猩进行训练,不让它们生活在森林中,它们应该也能学会直立行走。
既然制造工具、拥有思想、社会组织、直立行走都不是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那么,人与动物的根本差别到底在哪里?我认为,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人拥有探索自身存在的终极意义的渴望和智能。这是人作为“智慧生物”唯一值得自豪的,如果人失去了这种探寻人生意义的价值,那人与动物则没有根本的区别,活了一辈子,也可能只是像动物一样只知道满足自己的欲望,比一般动物稍聪明点的高级动物而已。所谓“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朝闻道,夕死可矣!”正是此理。
二、生命意义的追问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生命的终极意义何在?
这个问题衍生出来的问题有: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生命渊源于何处?人只是一架思维机器还是具有所谓的灵魂?人一死永灭还是有来生后世?生命是不是像流星那样一闪而过?父母为什么生下我而不是别人?什么是命运?命运到底是天注定还是可以通过人的主观努力而发生改变?如果命运可以自主改变,那有什么可以证明?世间有因果报应吗?如果有因果报应,为什么好人却没好报,恶人却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我们经常会有莫明其妙的想法?……
人在很多时候会去思考这些问题,特别是在人生中碰到重大挫折的时候,比如事业陷入绝境、失恋、高考失利、婚姻失败、重大疾病、失业等等,而最让人会去思考人生意义的时候,往往是亲人的去世,因为至亲至爱的离开,会让我们感觉生命如此的脆弱和无常,会让我们思考我们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意义何在?在亲人去世时,哪怕我们拥有万贯家财,获得显赫名声,我们都感觉一切没有意义,我们觉得失去了奋斗的动力,我们感觉生命如此的脆弱,再多的钱再好的名声也带不进棺材里去,于是我们就想:我们的生命就像流星一般一闪而过,只在宇宙中闪现一条短暂的光芒吗?
谈到人为什么活着,谈到人生的意义,最终归根结底本质就是生与死的话题,其它与生命意义有关的问题都是由这个问题衍生出来的,如果人的寿命能永恒,我们都能长生不老,我们也就不会去思考生命有何意义了。
1976年,金庸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的19岁的儿子查传侠自杀后,金庸痛苦得恨不得追到阴间去询问他的儿子为什么要自杀,金庸强烈地需要答案,金庸从圣经新约旧约中没找到答案,后来终于从佛教的《阿含经》中找到了答案。
失去至亲至爱后,我的感受也一样,我不愿意糊涂地生活,如果活了一生,连活着是为了什么都没弄明白,那和动物有多大差别?对生命意义执着的追问,使我不停地寻找答案,在各种哲学书中、各种宗教中,我都没找到我满意的答案,后来终于从佛教中找到了我满意的答案,佛教的先知先觉在几千年前就系统地解答了生与死的问题,虽然至今我还不能系统完整地阐述这个问题,但我心里至少已经有了一盏明灯,知道了大致的轮廓。
小的时候,父亲因为是政治问题而求学无望,于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我们这一代,望子成龙的愿望非常高,因此教育极其严厉,父亲一直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当我犯了错,被父亲使用各种“刑罚”教育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活着有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家吗?这不像我的家,我的家应该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当小时候母亲责怪我时,我生气地顶嘴:“你们为什么把我生下来,你们不生我不就好了吗?”也许从小到大,追问生命的意义这个问题一直悬在我脑海中。
小时候家里旁边是个祠堂,村里老人死了都会把棺材抬到祠堂去守灵,晚上鼓声阵天,每当听到这种鼓声时候,我就一阵恐惧感,发丧的时候,小伙伴们都跑去看,我不敢去看,我非常害怕,我害怕死神。
我从小和爷爷奶奶感情很深,我天天在担心他们会死亡,会离开我,我总在想:“如果爷爷奶奶他们离开我,我该怎么办?他们会离开我吗?我的爷爷奶奶会不会长生不老?”我总认为会,爷爷奶奶应该会长生不老,可是每当村子时又有老人又去世时,我又否定了这个答案,于是我总处于不停的焦虑中,我甚至不停地想:“我会死亡吗?有一天我会死吗?如果我死了,那家里人怎么办?如果我死了,我还能看见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吗?”从小到大,我看似个乐观的人,一天到晚非常开朗,但实际内心灵魂最深处隐含的则是焦虑,这种时而乐观时而焦虑的冲突,导致我的情绪变化。
我小时候似乎也曾问过父母:“我从哪里来?”他们也许以为我是在问:“我从哪里出生?”,所以告诉我:“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或者说:“在路上捡的。”小孩容易被大人的思维引导,于是追着问:“那在肚子中从哪里生出来呢?”父母家人这时通常都笑着说:“从肚脐眼出来,或者从腋窝出来等等。”我就会去母亲的腋窝处寻找是不是有一个像拉链一样的口子能让我出来。
其实世间绝大部分的父母误会了小孩的这个问题,这个问题问从哪里来,实际上是在追寻生命的终极意义,只不过小孩容易被大人的思维引导罢了。但是,父母岂有如此的学问,世间多少哲人智士都无法回答这个生命的本源问题。
从小到大,死亡的问题一直缠绕在我心头,我一方面坚信“我”不会死,一方面看到其它人的死亡又让我对这个答案不敢肯定,从小到大经常冥想自己死亡的情形,那是一种多么恐惧的情形。从小到大经常的胡思乱想,我一刻都静不下自己的脑袋,思维经常发散到遥远的天际,我想:“人能不能思想专注于某一点?能不能什么都不思维但又不是睡着了?如果思想完全专注于某一点,会不会产生神奇的魔力?”等等看似稀奇古怪的问题总是盘旋在我童年的脑海中,直到30岁,这些答案大部分被我找到,小时候的疑问也终于大部分被解开。
汉武帝年间,董仲舒推崇的“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导致中国几千年来一直是儒家文化主导着人们的思想,儒家的先师至圣孔子,是个非常理性、非常现实、积极用世之人,“不知生,焉知死”,“六合之内,不语怪力乱神”,对人的生与死的问题一直采取的是一种回避的态度。所以,中国人一直忽视死亡,重视生,不重视死亡的问题,认为“人死如灯灭”。人往往将毕生的精力“积极”投入到“功名利禄”的现实争夺中去,没有抽出一点“闲暇”时间去思考一下人生意义的问题,很多人自以为改变了“命运”,其实最后自己连什么是“命运”到死都没弄懂,直到自己面临死亡的一天,才感觉到了死神的可怕,才感觉到无比的孤独和不舍,于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不舍,他强烈地想留在人间,可是这时候,没人能理解他,没人能理解他那时内心无尽的孤独。孔子面对流逝不返的河水而联想到死亡时,也发出感叹:“逝者如斯夫!”西方唯物主义哲学大师叔本华,面对死亡时那种无比的恐惧,发出呼唤:“上帝,救救我!”中国人受儒家理性、积极用世现实主义的思想严重,重生不重死,无暇考虑死亡的问题,所以,多少人临死时才感到那种极度孤独和恐惧。如果将这种对现实生活追求的“理性”分出三分之一去思考生与死的问题,那每个人肯定会活得更有意义。可惜,大多世人不敢直的面对“死亡”的现实,碰到现实通常采取逃避的态度。
《中国哲学发展史》所说:“人死后,是否还有某种‘生活’?如果没有,那么人生前的善恶还有多少意义?如果有,那人生前的行为对死后有什么影响?这一切,都要落实到人生前应如何行动,应如何对待自己的一生?”对人生意义的解答,是一个人决定人生态度、人生目标,建立人生观、价值观、伦理观的基石。
比如我们常看到好人短命,坏人长命,我们就会思考,在这个罪恶的世界上,我为什么要作好人?好人不是常常倒霉吗?如果人死后一了百了,在这短短的有生之年中,我为什么要一再吃亏受苦呢?我为什么不该尽情的吃喝xxx赌,玩乐享受,追名逐利,玩权弄术,坑蒙拐骗?教我作好人不是坑我害我吗?我死后,管它洪水滔天,不是更诚实吗?
所以,对于人生意义的解答不同,将直接导致人生观价值观的不同。因为伟大的圣人、先知先觉告诉我们:“死,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
有宗教信仰的人通常比较善良,而没有任何信仰的人则很狂妄、好斗,一个好的宗教通常会导人为善,它告诉人们,人是物质与灵魂的结合,物质的身体死了,灵魂不会死,如果今生做尽坏事,死后将下地狱,而下地狱则将历经刀镬油烹之苦。自然,人就会有所畏惧,从而压制住自己“恶”的欲望的一面,尽量展现自己“善”的一面。而没有任何信仰的人,通常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因为不相信有来生,不相信来生有因果报应,所以什么也不怕,天下我最大,所以也不用忏悔,不用畏惧,所以坏事做尽,缺乏道德,丧尽天良。或者我们只有今生,人死如灯灭,死了一了百了,所以,拼命与人追名逐利,在追名逐利的过程中与人斗,把权谋耍尽,希望把世间的钱都赚完,赚了钱就拼命大肆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