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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我的兄弟叫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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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败相已经显露无余,原本经过艰苦进攻勉强占据的村内阵地,在一分区部队的冲击下,已经丧失殆尽,此刻,敌人只能围拢在一处高地上,勉强阻挡着如潮汛般的新四军的进攻。

  胜负在一瞬间颠倒,并没有让坂田死心,看着四周不断涌来的新四军战士,他仍在勉强指挥着战斗,但在对方的密集的火力下,旁边倒下的日军越来越多。身边的士官终于惊恐地大喊道:“队长,再不撤退,我们就会全军覆没!”

  眼见着前方迅速逼近的新四军部队,坂田沉思了好一会,终于正视了眼前的一切,自己刚刚从胜利者变回到失败者,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愚蠢地钻进了敌人的一个圈套罢了,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愤恨地下令道:“撤退吧。带上所有的遗体,机枪钢炮更不能丢!绝对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听到命令的士官为难的向四周看了看,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士兵们倒伏的尸体,有很多甚至已经被新四军进攻的洪潮所淹没,眼前的状况让命令执行起来显然甚有难度,在迟疑了一会儿后,他为难的对坂田说道:“队长,有些遗体……还在小黄庄里啊!”

  士官的迟疑,终于让坂田找到了可以发泄怒火的借口,在愤怒地看了对方一眼后,他咆哮道:“去把他们统统背回来,一具都不准留下!还有,一定要找到北川君。他下个月就要归国了!”

  看到坂田歇斯底里的样子,士官无奈地点了点头,回首朝旁边两名士兵示意了一下。得到命令,两个日军立刻弯着腰,胆战心惊地向前方摸去,不料,走出去没多远,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声响起之后,两人顿时一头摔倒在地。

  眼看着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瞬间消逝,士官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大声朝坂田质问道:“坂田队长,为了背回那些遗体,难道你要我们送给敌人更多的遗体吗?!”

  听到士官愤怒的喊声,坂田咬牙切齿地瞪了小黄庄良久,才终于下命令道:“撤退吧,带走所有武器装备!”

  听到命令,众日军如蒙大赦,他们赶紧收拾起机枪、钢炮,交替掩护着向山下冲去。

  突然集中在一起的火力,顿时将包围圈扯开一个口子,在敌人歪把子机枪和钢炮的火力压制下,原本已经完成包围的一分区部队顿时被压制在山下无法动弹。

  这最后的一搏,多少为坂田挽回了些许颜面,看着前方不远处,几次试图进攻,但都被重新压制下来的新四军士兵,他狞笑着带领部队徐徐退去。

  敌人的撤退,让原本激烈的交火声,逐渐变得稀松,刚刚从激烈的战斗中脱身的战士们,收拾起之前的冲动与激情,表情略带疲惫地打扫起战场。

  生死相搏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就如同夏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一般,让人在还未来得及接受之前,就匆匆飘过,虽然幸存者可以在战后因自己的存在而感到幸运,可是因同伴和战友的牺牲而留下的悲哀和苦楚,也需要在此时一同品尝。

  看着战友们兴奋地拣拾着敌人遗留下来的弹药和武器装备,顺溜却没有心情参与其中,在灵活地跳过一堵断墙后,他端着枪走出庄口,左张右望地继续寻找着杀死小武子的日军,同时也寻找他那把奇异的长枪。

  刚走出没多远,突然,一群死尸里发出一声高亢的嚎叫,顺溜面前忽然挣扎着爬起一名日军军官,眼见顺溜走来,对方怪叫了一声,立刻举起手中长长的战刀。

  他的喊声仿佛招魂曲一样,稍顷,另一个日军士兵在召唤下也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端着闪闪发光的刺刀。这两人此刻都完全杀疯了心,杀红了眼,如同疯狗一般睁着血红的眼睛瞪着眼前的顺溜。

  眼见忽然出现两名敌人,顺溜本能的端起枪,扣动了扳机,可惜枪膛传来的却只是一声“咔”的空膛声。

  心下一惊,顺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忽然感觉到撞到了身后什么东西,他回头一看,立刻惊喜地发现,不知何时,四周已经站满了战友。

  眼看着浑身沾满鲜血的鬼子士兵,战士们纷纷端起步枪瞄向敌人,可就在大家准备开枪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声。

  “散开。都退下!”

  顺溜回头望去,陈大雷壮硕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庄口,在他肩上赫然扛着一柄闪闪发光的大砍刀。

  听到命令,顺溜等人警惕地、慢慢地退开了,陈大雷独自扛着那把大砍刀迎上前去。他的步伐洋洋洒洒透露着强大的自信,面带冷冷的微笑丝毫不加掩盖地显示出对鬼子的蔑视。

  眼见此景,战士们纷纷低声议论道:“看哪,司令员要跟鬼子拼刀了!”

  大步流星地走到敌人面前,陈大雷缓缓地止住步伐,眼看着在众人的凝视下仍旧一脸凶恶的鬼子兵,和围拢在四周的一脸惊愕的战士们,不禁心潮起伏。

  陈大雷确实要跟鬼子拼刺刀,不过,这却不是什么鲁莽的表现,因为他知道,这一场仗他必须打。

  六分区刚刚建立,大半是新兵,他们虽然大多上过战场,但心里头还是有些怕鬼子,特别是鬼子的指挥刀。说那刀厉害,一刀剁下去能把水牛劈两半!今天这场恶仗,虽然取胜了,但好些战友就牺牲在新兵眼皮底下,对士气显然有巨大的影响,眼前这个机会正好是重树信心的时刻,让鬼子知道知道,他们那薄铁片子永远比不上老祖宗留下的大砍刀!

  “我陈大雷刀下不死无名之辈,你是人是鬼留个名。”单手晃了晃手中的大砍刀,陈大雷指着对面的鬼子大声喝问道。

  听到喝问,又看了看四面退下的新四军战士,日军军官顿时明白独自上前的陈大雷的用意了。他放心了,甚至微笑了,仿佛看见了一个非常好笑的场面一样。

  “我地,北川信雄?你地,陈大雷?”挺了挺沾满血迹的胸膛,北川竭力表现出一副高傲的神色反问道。

  “北川?没听说过,我只知道松井那老小子。行,能说中国话了,这说明你小子也在中国待了不少日子,干了不少坏事了吧?今天就让你陈爷爷送你回姥姥家,别麻烦,你们两个一起上,省得让别人说我欺负你们俩。”说完,陈大雷走到十步开外,一个漂亮的开场招式,大刀再次在空中画出个银闪闪的圆,鲲鹏展翅般横于一侧!

  就在陈大雷准备妥当,准备迎接对方的进攻时,万没想到,那边的北川突然以战刀支地,向陈大雷深深鞠了一躬。

  陈大雷大感意外,他下意识地、也是忙不迭地向北川回鞠了一躬!口里却说:“咦,客气上了?”

  北川见陈大雷回礼了,好像有些感动,他竟然左手一伸,向陈大雷翘起一颗大拇指。

  陈大雷失声笑了,他也赶紧把左手一伸,像是要回翘大拇指——但是当他的大拇指快要翘出来时,突然变成了一颗小拇指,并且直冲北川晃悠!

  见此情景,众战士顿时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北川顿感大受污辱,暴吼一声,挥战刀朝陈大雷劈来!

  眼见两人一砍一刺迎面冲来,陈大雷仿佛完全不是那两个鬼子的对手一般,跌跌撞撞的向旁边闪过!同时,他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大呼小叫:“哎呀伙计,你怎么上来也不吱个声啊!”

  两人没理会陈大雷的招呼,得理不让人,手中的战刀和刺刀,呼呼作响,连成一片,没命地向陈大雷身上的要害部位招呼过去,顿时,众人只见一片银光彻底将陈大雷包裹其中,在银光中,陈大雷险象环生地躲闪着敌人的进攻,有好几次,敌人的刀锋只差一点就刺进他的身体了,这景象顿时惊得周围的战士们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些人甚至本能的握住步枪,准备一旦出了状况,立刻击毙两名鬼子。

  “这就是杀招哇?哎哟,你小子这招好阴啊!我xxx,朝老子裆里捅什么捅!”此刻,被裹挟在刀锋里的陈大雷却显得甚是游刃有余,一边躲闪着敌人的攻击,他嘴里还一边不停地念叨嗔怪着,气得两名鬼子呀呀怪叫,几尽疯狂。

  虽然众战士们看得提心吊胆,可离得最近的顺溜突然爆发出哈哈笑声,同时一口叫破了陈大雷的底细:“司令员在逗鬼子玩哪!”

  听到顺溜的话,对比着陈大雷夸张的动作和语言,众人立刻明白过来,放下心中的紧张,纷纷议论起来。

  ——嗳,还真别说,这么一看,司令员还真是在逗鬼子玩呢。他要想砍,早一刀把两人砍翻了!

  ——叫我说,咱司令员是在演关公,那两个小鬼子在给关老爷伴戏!

  ——乖乖,好险!司令员当心哪!

  ……

  被戳破了乖的陈大雷气得回瞪了顺溜一眼,喝声道:“都住口,好生学着!”

  听到呵斥,众战士顿时噤声。被戳破了把戏的陈大雷,终于收拾起心情,开始全力迎战起对方。只见他刀光突然急闪,三两下之间,便砍翻了那个端刺刀的日军。解除旁顾之忧后,陈大雷开始从容转向手持战刀一脸惊恐的北川。

  看着陈大雷向自己缓缓走来,北川胸中顿感一滞,在怯懦地看了一眼左右后,他狂叫了一声,率先举起战刀向陈大雷砍去。

  “哎,小子,这一招好看,你小子真是练过的……伙计,打起精神来,冲老子身上劈啊,别给你家天皇丢脸!对了对了,劈得好……”北川连续几刀下去,刀光却只是贴着陈大雷的身边闪过,连对方的衣襟都没碰到,更让他气恼的是,陈大雷口中不断的揶揄之语,仿佛在逗弄三岁儿童一般。

  调戏声中,北川越发恼怒,他像疯狂的野兽嚎叫着,蹦跳着,但是战刀却越来越混乱。

  陈大雷越斗越来劲,他竟然说起戏词来了:“看好喽,这叫仙鹤望月……这叫神龙探海……这叫漫天星斗……”

  声声成语中,陈大雷刀刀直逼北川命脉,却又迟迟不取他性命。突然,陈大雷一脚踹去,顺手一刀背又挑飞北川的钢盔。顿时,北川额头流下一道鲜血。陈大雷惊讶道:哎呀伙计,你也大喜临头啦!

  北川根本不知陈大雷说什么,但对方的表情令他倍加疯狂!北川再也不顾那锋利的刀锋,更不顾及自己性命,只顾挥刀狂劈!但陈大雷身体一让,刀锋一闪,北川顿时呆定。原来,北川的裤带断了,军裤哗地掉落,露出花哨的短裤衩,而那裤衩上竟然满是大朵大朵的樱花!

  一战士失声大叫道:“呀!鬼子把媳妇的裤衩穿身上了!”

  众战士哈哈大笑,一片人都笑弯了腰。连陈大雷也忍不住笑了!

  北川悲愤交集,他哇哇狂叫着,疯狂挥刀劈向陈大雷。陈大雷大喝一声:“够了伙计,回见天皇吧!”

  话音刚落,陈大雷奋起一刀砍翻敌人。冷冷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鲜血浸染的敌人的尸体,他回身朝众战士喝道:“都看见啦?小鬼子就这点本事。你若是英雄汉,他就成了死耗子!”

  被这一幕重新激发起热情的众战士立刻齐声高喊道:“是!”

  陈大雷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命令道:“不过,今天这事绝不准外传。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饶不了你们!”

  战士们哄笑着答应道:“是!”

  奈何众人的话音未落,身后就突然响起刘司令冷冷的声音:“陈大雷啊陈司令,你能呵!你能得刀劈北斗、脚踹泰山啊你!”

  陈大雷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刘司令已经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他顿时满面欢笑的快步迎上去:“哎哟哟老刘哇,天边啪啪一响,我一听就知道是你那把德国驳壳枪!”

  刘司令微笑了一下,揶揄道:“我那驳壳枪比得上你这把大砍刀么?看看刚才,多威风,刀劈泰山啊。”

  陈大雷老脸一红,笑着说道:“那是稍微差一点。不过老刘哇,我可想死你了,比想媳妇都厉害!咱俩回回都这样——每当我把鬼子打的差不多了,老刘你一准到了。真是赶得好不如赶得巧啊。”

  刘司令气得骂道:“陈大雷你就是狗掀帘子,全凭一张嘴!今天你被松井联队包了饺子,要不是我来得快,你早就死逑了!我的部队拔刀相助,救了你一命,你谢都不谢一声,轻轻巧巧把全部功劳拽到自个儿头上!”

  陈大雷赶紧道歉道:“怎么会!说心里话,老刘哇,我为什么有困难的时候不想到别人,就想到你了呢,巴巴的让我的文书去通知你过来,说心里话,那是惦记!就在刚才,我一听见你的驳壳枪响,感动得差点掉泪啊。不过你知道的,我这人不感动没事,一感动就骂娘。来来,进庄进庄。我请客!”

  眼看着在众人的簇拥下,陈大雷和刘司令向庄内走去,顺溜却并没有随大家一起过去,而是重新为自己的步枪装满子弹,快步向庄外的山坡跑去。

  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小丘,他立刻埋头于草丛里仔细寻找起来。一道道黑红色的血迹仿佛路标一样指引着顺溜向前走着,很快,一具沾满鲜血的尸体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尸体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倒在草丛里,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清晰地点缀在对方的脖子处,已经凝固的鲜血显示着敌人已经死亡多时。

  看着对方那致命的枪伤,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道淡淡的伤痕,顺溜不禁得意地笑了笑。

  用力地翻过对方的尸体,顺溜立刻发现了仍然牢牢地抓在对方手中的那支怪枪,见此情景,他欢叫了一声,一把抓住枪身,用力一扯,却一下子连枪带人扯起了大半截。顺溜忽然发现,对面有一个人正和自己争抢那支怪枪。

  忽然跳出来的大活人,吓了顺溜一跳,正当他本能地抓向身后的步枪时,却发现对方是与自己打扮的毫无二致的新四军战士,见是战友,顺溜缓慢地收回抓枪的手,傲然问道:“你谁?哪个部队的?”

  那战士不忿地看了顺溜了一眼,闷声回答道:“一分区二营的。你谁?”

  顺溜得意地大声回答道:“六分区三营。行了,知道了吧?现在你可以放手了,这枪是我缴获的!”

  “你缴获的?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一分区的规矩是,谁拿到归谁。”无奈那战士丝毫不在意顺溜的要求,一把抓住步枪向怀里一扯,用大声回答道。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你知道这鬼子是谁打死的吗?”听到对方的话,顺溜轻蔑地一笑,随后反问道。

  “我管他是谁打死的,反正枪是我先拿到手的。”那战士头一歪,露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说道。

  “小样的,就你也配。知道这鬼子士官怎么死的不?因为跟我比枪法,被我一枪打穿了脖子。枪法不好,就别来当兵,打仗不见你,抢东西倒跑得快。”顺溜鄙夷地看了对方一眼,冷言讽刺道。

  “我不配你配,吹牛不打草稿,你凭什么说是你打死的,我还说是我们一分区的神枪手打死的呢。”听到顺溜的讽刺,对方立刻涨红了脸驳斥道。听到他的话,顺溜仿佛被人扇了一记耳光一般,顿时暴怒起来。

  刷拉,放下拽着枪管的手,顺溜一把将肩膀上的步枪摘下来,随后举枪指向对方的额头。

  “你,你要干什么?”见此情景,那战士惊恐的后退了一步,连忙扔下枪反问道。

  “让你知道知道爷的厉害。”顺溜轻蔑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忽然抬高枪口,看也不看地向天空放了一枪。

  “砰!”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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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分 赃

  亲热地拉着刘司令的手,两个老战友一边朝大庙里走,一边唇齿相斗。这种见面就斗嘴的场面,对于周遭的人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老刘啊,军区大司令本来的意思,是调你到六分区当司令,让我到一分区当司令。听说你不愿意!有这事没有?”拉着刘司令的手,陈大雷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

  “有!一分区是我亲手创立起来的,凭什么交给你?有本事,自个打江山去啊。”刘司令信以为真地说道。

  “你看你看你看,寒心不寒?!告诉你,当时我就向大司令表态了。我说,老刘那块地面是老根据地——成熟。一分区又是军区的长子——尊贵!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刘动窝儿。六分区就不同了,那块地面上敌伪顽交错,天天杀机密布,处处险象环生。这么危险的地方,该谁去?谁配去?非我这呆子不可!”陈大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拍着胸脯自夸道。

  刘司令一下子明白了陈大雷的意思,笑骂道:“去你的蛋!”

  陈大雷嘿嘿笑了两声,接口道:“老刘哇,你是军区长子,我是军区老末。你要是觉得内疚,就助我两挺机枪吧?今天,你在外围看得清清楚楚,我要是有两挺歪把子,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话音未落,刘司令那边已经气得哇哇大叫,“什么,我在外围?我内疚?我刚救你一命,我内疚个屁!歪把子歪把子,你歪来歪去,满肚子歪心眼!”

  “唉,你这个人啊,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当真,我不过是说说,同不同意是你的事,我又没到你家门口抢去,你说是吧?来人啊,拿老刀烟来,刘司令到了!”走到充当指挥部的庙门口,陈大雷安慰地拍了拍刘司令的手背,大声冲里面喊。

  看着眼前灰尘暴土的寺庙,刘司令笑着说:“大雷啊,从你当连长开始,只要扎营就喜欢扎在大庙里!当时我就说,这小子不能给任何人当副手,他只能做正职。为啥呀?因为他一落地就要独占供台——哪怕是个泥捏的菩萨!”

  陈大雷随手摘下自己的驳壳枪,一下子挂在菩萨的脑袋上,然后哈哈大笑着说:“知心哪,太知心了!老刘哇,听你骂我比听别人夸我都舒服!翰林呢?跑哪儿去了?快把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要没有——割我的腰子给刘司令下酒!”

  听到喊声,文书领着个兵兴冲冲入内,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军用罐头小跑进来。笑着答应道:“两位司令员,今天开洋荤,吃缴获的战利品!”

  陈大雷刘司令大为开心,两人对面而座。文书则忙着用刺刀破开一只只罐头,小心摆放在两人中间。

  刘司令细看,见罐头上画了一头牛,他深闻气息,陶醉地询问道:“有酒没?听说日本的牛肉嫩,嫩得像豆腐。”

  陈大雷微笑着点头道:“酒当然有!不过你先尝尝那牛肉再说。”

  刘司令挟起一块罐头肉贪婪地放在嘴里嚼了几下,顿时苦脸叫道:“什么怪味啊!这牛跟骡子配过?”

  文书连忙在旁边插嘴:“报告刘司令,我知道点儿底细。鬼子的军用罐头表面上说是牛肉,里面却是杂粮合着牛血做出来的。”

  刘司令惊讶地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给自己通风报信的柔弱青年一眼,惊讶地问道:“连这你都知道?”

  陈大雷得意的接口说:“那当然,六分区的宝贝蛋子多了,这是一个,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神枪手呢!不过,翰林你只知道表面,我告诉你,从这罐头能看出来,鬼子资源有限,国内穷得丁当响,这场仗他们早晚必败。”

  刘司令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得是。大雷你真能琢磨事,一个罐头都琢磨得透透的。”

  陈大雷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连忙自夸道:“六分区嘛!再说了,没两下子,能当六分区的头……老刘,晚上别走,我请你吃肚包鸡。那才叫天下一品!”

  刘司令摆手制止了陈大雷的自夸,小心地追问道:“大雷,你刚才说有个神枪手,他神到什么地步?他枪法比我的侦察排长还厉害吗?”

  陈大雷自豪地高声说道:“有他在,就甭把你那排长往桌面上摆,那根本不是一道菜嘛!翰林啊,去叫二雷来,见见刘司令。”

  “唉!”听到陈大雷的命令,文书兴冲冲放下手中的酒瓶,向庄外跑去。可是,就在他刚刚跑到庄口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声,立刻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沉吟了一会儿,文书快步向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山坡上,伴随着顺溜的枪声,头顶一只寻找腐尸的乌鸦,顿时一头摔落在地,眼见顺溜如此枪法,那战士心下一惊,立刻说不出话来。

  “知道了吗?不要提你们那狗屁神枪手,他还没那个资格。”眼见对方一脸呆滞和惊讶,顺溜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欲拿自己的战利品。

  原本有心相让,可当听到顺溜竟然污蔑自己部队的偶像,战士瞬间恼怒起来,连忙弯下腰,一把抓住步枪,同时还嘴道:“你才是屁,打鸟打的这么准有什么用,最多当个猎户,我们一分区的神枪手打死过旅团长。”

  见对方竟然如此倔强,顺溜气得几欲开枪,可是想想又觉不妥,索性放下武器,威胁道:“你到底放不放手?”

  “你才该放手,这又不是你缴获的。”无奈,那战士也是一头倔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妈的,让你不放手。”顺溜一时火起,抡拳头扑了上去,顿时,两人撕打到了一起,对方力大,一把将顺溜带进怀里。顺溜索性一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此时周遭正在打扫战场的人都已经听到了枪声,纷纷向这边跑来,打头的却不是别人,正是三营长,

  飞快地跑到跟前,却发现顺溜正和人撕打在一起,三营长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生气地大喝一声:“二雷,干什么你?!”

  见营长来了,顺溜越发用力起来,回头怒道:“报告营长这家伙抢我的枪。你别管,这事我能解决!”

  倒是对方比较乖巧,见到三营长,立刻甩脱纠缠的顺溜,抬起流血的肩膀愤怒地说道:“报告营长,你的兵比日本鬼子还狠毒!你看他给我咬的。”

  看到对方胳膊上鲜红的牙印,又看了看仍然跃跃欲试着要继续与对方动手的顺溜,三营长愤怒地扑向两人,大声呵斥道:“都撒手,立刻撒手!成什么样子了,你们是当兵的还是地痞?”

  被营长呵斥,两人抓着枪的四只手顿时同时松开,那支长枪应声摔落在地上。恰在此时,文书也匆匆赶来。当他看见那支枪,立刻满眼发光,失声惊叹道:“哦,天哪!我的天哪!”

  文书的惊呼也引起了三营长的注意,分开二人,他上前拣起那支长枪,上下打量起来,

  枪的样子确实够让人惊讶的,虽然枪的外表和三八大盖差不多,细节却远比三八大盖精细得多,更让人奇怪的是,枪身上还多出一只金属筒子,凑眼看去,好像望远镜一般。

  好奇地摩挲了一遍这把怪枪,三营长转头向两人问道:“到底是谁缴获的?”

  那战士连忙回答道:“报告营长,是我!我已经抓到手里,这人硬跟我抢。”

  顺溜嘴笨,竟一时忘了枪的主人是被自己打死的,却连声咒骂道:“你xxx放狗臭屁。报告营长,我,是我……”

  见顺溜出口成脏,三营长怒斥道:“二雷,不准骂人!”

  听到营长的呵斥,顺溜缩了缩伸长的脖子,口气也不由得软了些,“报告营长,真的是我先缴获到的!说实话,我早在战斗时就盯上这支枪了,小武子就是被这支枪打死的!我一直爬到庄外,才把那鬼子摸掉。”

  听到顺溜的话,身边的排长立刻回忆起之前顺溜冒险跑出阵地的事情,连忙点头证实,见此情景,三营长却为难起来:“算了。一分区是老大哥,要没他们增援,你也缴获不到这支枪。顺溜啊,你把它……”

  可还没等营长把话说完,身边的文书抢先插嘴道:“对对对,营长说得对啊,这枪应该慎重……”

  三营长转头疑惑的看了文书一眼,奇怪地问道:“翰林,我还没说完哪,你对什么对?”

  文书赶紧朝三营长一使眼色,接口道:“营长说得就是对!要不信,你们仔细看看——这枪十分古怪。不但六分区无权留下,一分区也不能留下,应该把它上缴给军区!军区说不定还得上交延安哪,交给专家做专门研究!我说得对不对?营长说得对不对?!”

  此话一出,三营长仿佛意识什么,盯着那枪思索了一会儿后,慢慢点头道:“唔,这事是得慎重。”

  大道理一出口,顺溜和那战士立刻哑口无言,见两人不吱声,文书继续批评道:“你俩争什么争?你俩要跟延安争么?要跟毛主席、朱总司令争么?庸俗!”

  虽然不明白庸俗是啥意思,不过却知道不是什么好词,被呵斥的两人不由得一同将头低了下去。

  此刻,三营长终于完全明白了文书的意思,笑着说道:“对啊,谁都不能争。必须把它上交!翰林,扛上枪!”

  被大道理弄得似是而非的众人都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文书得意洋洋地把枪扛走了。

  并不知晓手下竟然起了冲突的陈大雷与刘司令,此刻仍然盘坐在小庙内欢畅饮酒,就着馍大口吃着“人造肉”罐头。

  “来,干了!老刘哇,等军区开会时,你我两人跟大司令建议一下,集中全部主力,先拔掉双桥镇,再攻打淮阴城。”举起杯子,遥向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刘司令一晃,陈大雷轻松地一口喝干杯里的酒,兴致高昂地建议道。

  “好!双桥镇是个钉子,早该拔了。打淮阴时机还不成熟。那是松井联队的老巢。”面孔通红的刘司令却并没有因酒失度,冷静地分析道。

  “每回我跟松井联队交手,都在琢磨他们的弱点。琢磨来琢磨去,今天看出门道了。”陈大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刘司令的兴趣,连忙追问道:“说来我听听。”

  “要说呢,这支部队确实能打,装备精良,战术素养好,就是不善于机动,离开了四个骨碌的汽车和铁甲车,就跟蜗牛没啥区别。今天我被围在庄里时,最担心日军从后面过来。而他们始终就没从后面来!最后,还是你老刘摸到日军后面去了。”放下酒杯,陈大雷一边回忆着一边分析。

  “所以说,不能硬打淮阴,最好是把松井联队引出城,进入丘陵地区,和他缠斗。”刘司令认同地附和道。

  正说着,一分区的参谋长快步走进庙内。陈大雷见状,赶紧跳起身笑脸相迎道:“老韩来了,快快,坐下吃。上酒上酒!”

  参谋长接过酒大口饮尽,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后,附在刘司令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听到参谋长的报告,刘司令原本被酒气蒸得发红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白,手中的筷子也重重地向桌子上一拍,生气地大喝道:“上当了!”

  听到对方的话,陈大雷满面愕然的反问:“怎么啦?”

  刘司令站起身来,一脸不高兴的质问道:“你把我骗到庙里来喝酒、吃肉——噢,还是xxx日本假肉!你呢,你的人却在打扫战场,把鬼子的枪弹都搜走了!”

  “有这种事?太不像话了!”被识破了诡计的陈大雷,佯装惊讶地反问道,同时大声向外叫喊着三营长,“三营长哪……三营长!”

  “到!”早已完成任务的三营长,听到喊声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刘司令是老大哥,一分区部队是老大哥部队,赶快把缴获分给老大哥一半!”见三营长进来,陈大雷立刻生气地责问道。

  “是是。一家一半,没问题!”得到嘱咐的三营长连连点头答应着,转身离开小庙,向外跑去。

  听到陈大雷的安排,又目睹着三营长离开,刘司令的面色稍微缓和下来,在陈大雷的敬让下,悠然地点着一根烟重又坐回到座位上,拉七扯八地闲谈起来,待外面三营长忙碌着招呼后,才漫步走出庙门,向院子里磨盘处已经堆好的一堆枪械走去。

  见两人前来,三营长笑着迎上来,报告道:“报告两位司令员,我把缴获分出了一半,已经给一分区老大哥准备好了。”

  刘司令嘿嘿笑着点了点:“还是三营长自觉性高、主动性强!咱们瞧瞧去,看看鬼子跟我们留下了什么好货色。”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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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可刚走到磨盘旁边,刘司令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尤其当看到一堆堆积在磨盘上的残旧的中正式步枪。他登时大怒,转身对陈大雷大喊道:“呵,陈大雷!皇军装备你全留下了,伪军装备发配给我了!看看,这就是你的一人一半?——中正步枪,根本就是一堆破烂嘛!”

  参谋长冷笑着走上前,一伸手从中正式下面拽出一支老套筒,讥讽着说道:“两位司令请看,这支连伪军装备都不是,是六分区的老套筒子!”

  陈大雷佯做愤怒地左右看了看,连声说道:“不像话,太不像话!三营长,三营长呢?”

  但此刻三营长早就不见人影了,在连喊了三四声后,陈大雷窘然道:“你看你看你看……我明明下过命令,他们就是不执行,要不怎么说六分区是军区老幺呢,什么都没吃过没见过,一看到点好东西,一个个连战友情谊都不顾了,这,这一定要整治整治,我看,我是管不了了,刘司令,要不,把他们连人带枪都划到你名下怎么样?”

  陈大雷一番胡言乱语,气得刘司令甩手跺脚,大声制止道:“别演戏了!我不要你的破烂,什么都不要!参谋长,咱们走,不捡陈大雷的残羹剩饭,将来咱们自己缴获更多!”说罢,甩开众人的劝阻,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眼见刘司令与参谋长走向庄外,陈大雷忙追上去赔笑相送:“哎呀,刘司令说话让人好受教育啊,到底老大哥,修养就是不一般。一分区是军区长子,兵强马壮。六分区是军区老末,刚满月,底子薄。既然老大哥看不上缴获,咱们只好都留下了。好在刘司令的部队天下无敌,甭说缴几支日本破枪,就是拿下南京北京加东京,也是探囊取物啊!”

  听到这揶揄加讽刺的送客词,刘司令更加生气,再次转过头来教训道:“陈大雷啊陈大雷,你真厚颜无耻,而且厚颜无耻惯了!”

  正在两人斗嘴间,院内响起赤狐马的长嘶。听到马鸣,刘司令的眼睛顿时发亮,不由得朝那院子观望。恰这时,那匹战骑也从断墙探首,精神抖擞地瞧着陈大雷。

  看到刘司令两眼放光,陈大雷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心意,犹豫片刻狠下心道:“好!我把我的赤狐马送你了。那可是顶呱呱的好马呵,为啥叫赤狐呢?因为它比关云长的赤兔更傲气,更狡猾!除我以外,从来不拿正眼瞅人。为啥?赤狐瞧不起你呗!”

  刘司令被戳破了心思,立刻出言嗔怪道:“什么鬼话?我还瞧不起它呢!陈大雷啊,我不要你的赤什么狐!你小子就是骑在这匹红狐狸上被自个儿部下揭了天灵盖!”

  陈大雷闻言大惊,连忙追问道:“这这这……这事你也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捞回一阵的刘司令得意地仰起头说道:“傻瓜最大的特点,就是以为自己最聪明而别人全是傻瓜!哼,还冒充红狐狸呢还!留步,告辞了!”说罢扬长而去。

  眼前对方率队离开,陈大雷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一直目送着刘司令的身影消失在村外,才长叹了口气转身回来。

  刚走回到庄里,那边三营长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喜滋滋迎上前来询问道:“司令,你把他们都打发走啦?”

  陈大雷点了点头道:“恩,走了!三营长,你干得过份了点!”

  听到司令的嗔怪,三营长摸了摸脑袋,呵呵笑道:“知道,但我没办法啊。这一仗,把我们家底完全打空了,再不狠狠补充一下,没法活!”

  听到三营长的话,陈大雷长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唉,是啊,其实咱该谢谢人家一分区和刘司令,关键时刻赶来帮忙不说,走了连口肉都没让人吃上,其实你真以为咱们那点小伎俩能骗过人家刘司令吗?人家是没和咱计较,知道咱们六分区刚建立,底子薄,否则,凭什么人家也该吃大头,咱们拿小头啊。行了,不说这个了,跟我说说,这次咱们捞了多少?”

  三营长听到询问,再次兴奋起来,连忙报告道:“报告司令员,总共二十七支三八大盖,十一支中正式步枪。就是子弹少点,总共只有两千来发。”

  “歪把子机枪呢,一挺也没有?”听到三营长的汇报,陈大雷立刻追问道。

  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三营长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鬼子全带走了!今天这仗,鬼子宁肯扔下他们的尸体,也不扔歪把子机枪。”

  陈大雷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哦,这倒是个新情况……哎,有了枪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发布告,说我六分区要扩军了。翰林呢?叫他写大标语去!”

  三营长听到指示,立刻扭头向旁边一座双门紧闭的土院示意了一下,语气神秘地说:“翰林和顺溜他们正在院里呢。”

  陈大雷奇怪地看了紧闭的院门一眼,反问道:“在院里干嘛?”

  三营长笑着低声说道:“司令,这次虽然没缴获到歪把子,不过二雷缴获了一件宝贝,翰林正躲在里头研究呢!”

  “宝贝?什么宝贝?”陈大雷眼睛一亮,迫切地追问道。

  三营长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道:“枪!不过真是乖乖,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枪!好好的枪身上还装了望远镜。”可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陈大雷就迫不及待地冲进院中。

  说是研究,可此刻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之前顺溜缴获的那支步枪此刻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摆架在木案上,瞄准镜闪射着幽幽的光芒,看着是那么的神秘。

  拨开人群,陈大雷兴奋地绕着它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好半天,才小心地伸手在镜头上摸了一把,可是手还没碰到瞄准镜,就忽听身后传来文书庄严的一声咳嗽。

  陈大雷醒过神来,转头看向得意地站在自己身后的文书,笑讽道:“哎哟,高人清嗓子了!说吧翰林。这是什么枪?”

  文书微微扬了扬头,左右看了看,在满意地享受了一会儿众人期待的目光后,才开口道:“报告司令员,这枪名叫狙击步枪。我在延安发过来的新闻报告里看过,小鬼子挑选出生产质量比较好的三八大盖,专门配备上瞄准镜,发给士官以上的老兵,作为战场狙击手使用。

  “举鸡步枪?举什么鸡,肚包鸡吗?”听到文书的解释,陈大雷不明所以地问道,他的话,顿时引来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司令,不是举,是狙,说这个枪是用在战场上专门杀敌人军官的枪,使用这种枪的人叫狙击手。他们的作用可大了,听从苏联传过来的消息说,有的狙击手一个人能杀好几百人。”见众人哄笑,文书顿时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侮辱,连忙纠正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做的好肚包鸡的那是好厨子不是什么举鸡手,和打仗有什么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小鬼子的心思怎么和我想的一样呢,专杀鬼子官,这可是好差使,不过,咱可不兴吹牛啊,一人打好几百,那可不是什么举鸡枪,那是歪把子,娘的,歪把子换来这么一把怪枪,也不知道是吃亏了还是占便宜了。”陈大雷继续胡搅蛮缠。

  “司令……”听到陈大雷的话,文书不禁为之气结,连忙嗔怪了一声。

  “行了,咱别计较那些名词了,你跟我说说,这枪怎么用?”陈大雷摆了摆手,制止了文书的话,再次询问道。

  见再次问到自己,文书放下之前的不快,连忙解释道:“这枪全称叫有坂九七式狙击步枪,每一支枪都是从一千支三八大盖步枪里精选出来的精品,所以准确度高,就是说打得特别准,有效射程能达到三千米,就是大约一千丈,精确射程也能达到六百米,大约是二百丈远!最主要的是,他是从三八大盖改型过来的,所以完全可以使用通用的6.5 毫米口径子弹,补给不成问题。第二,枪上加装了2.5 倍的瞄准镜,可以看到人眼看不到的距离,这么说吧,只要能看到,就能打到,能打到,就能打中。”

  听到文书的话,满屋响起一片惊叹声!所有人看向这支枪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羡慕,而是惊奇和崇拜。

  “真不是盖的,二百丈,怎么能打那么远,可要是远得眼睛看不清呢,它也能打?”还没等众人的惊叹声落下,身边,顺溜连忙插嘴问道。

  听到顺溜的询问,文书嗔怪地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再次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枪管上有一具瞄准镜,就是这个金属筒,能把东西放大两三倍看。也就是说,四百米的目标,从瞄准镜里看出去就只有一百多米远了……”

  顺溜呆呆地听完文书的解释,低声恨恨地说道:“我说呢,怪不得能打着小武子!原来都是这家伙搞的鬼。”

  文书瞪了他一眼,怪他打断了自己的话,连忙用更大的声音说道:“第三,这支狙击枪应该由专人使用,枪手必须是千里挑一、智勇双全的军人。而且还要为他配一个助手,协助他背子弹、观察敌情什么的。说完了。”说罢,眼神看向身边的陈大雷,摆明了给他出了个难题。

  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纷纷转到陈大雷身上,一个个表情激动得如同要结婚一般,而顺溜更是望眼欲穿地站在那里跃跃欲试,仿佛随时都要冲上来抢枪一样!

  见众人兴奋地望向自己,陈大雷却慢悠悠点燃一支烟,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大伙都听明白了吧?这枪比歪把子机枪还厉害,因为它射程远、精度准、打得狠!歪把子机枪只会突突突,大半是在唬人。唔,咱们六分区里,应该把它配给哪个连、哪个排、哪个班呢?”

  听到他的询问,满屋顿时轰然大作,所有班长排长都在没命地大声叫着:“给我们班!我们排!给我们!”

  唯一没有出声的只有顺溜,听到文书的介绍,顺溜只觉得这枪仿佛就是给自己度身定做的一般,可见到周围的战友们不断地争抢,他却紧张地说不出话了,只能张口结舌、痴痴地望陈大雷,眼中闪着急切万分的光!

  见状,陈大雷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大声宣布道:“我命令,这支枪配给陈二雷同志使用。因为,只有他才能让这枪发挥出最大的战斗效能!”

  虽然预感到会落到自己头上,但是听到命令,顺溜却仍然心中一颤,随后哆嗦着答了一声:“是!”然后才战战兢兢地在众人羡慕的目光注视下,走到案前,拿起了这支狙击步枪。

  端起它,透过瞄准镜朝外看。顿时,十字线后出现的一切都扩大了许多倍……所有班长都挤到顺溜身边,表情羡慕不已,等待着顺溜说一下感受,可顺溜却看着看着,突然失声叫道:“营长啊,你牙缝里有片韭菜叶子!”

  “去你的!”在满屋的哄堂大笑中,营长脸色微红得擦了一把汗,随后说道:“行了,别自己把着了,也让大伙稀罕稀罕你的家伙什。”

  听到营长的吩咐,还没等顺溜同意,周围的班长排长们立刻纷纷挤上前来,挨个接过那枪,透过瞄准镜朝外看,不时发出声声惊叹。

  被人群挤出来的顺溜走到陈大雷面前,嘿嘿傻笑了两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门的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矗在那里不动。

  “怎么?想我再给你配个兵吧。平时扛枪弹,战时帮你观察敌情。”陈大雷笑着问道。

  不料,顺溜却连忙摆手道:“不要不要,不要兵,我只要枪就够了!司令员,这枪我自个儿扛,弹也自己扛,不管给我多少枪弹,我都自己扛!不过我寻思着,司令,能不能不让我当举鸡手,我不想当厨子,我要当就当神枪手。”

  陈大雷微笑了一下,说道:“也好,咱不当外国那洋玩意,咱就当神枪手,不过,我还得给你下一道命令,你听好了,这可以说是死命令!陈二雷,这种枪,全新四军就这一支。从今日起,你人在枪在。你人亡了,枪不能亡!”

  顺溜立刻收拢笑容,严肃地打了个立正:“是!”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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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第六章 锻 炼

  黑夜是新四军的天下,战斗的结束不代表万事大吉,为了防备敌人再次返回,部队在经过短暂的整备后,决定趁夜晚的降临转移驻地。

  纵横密布在平原地区的封锁线,对于黑夜行军中的新四军来说,形同虚设,在三营长的带领下,众人迅速穿越了一道道封锁线,来到部队的新驻地。

  当大家进入营房休息时,顺溜却心事重重地在新营地四处转悠着,在思索了良久后,他似乎打定主意一般,急匆匆地跑向另外一处仍然亮着灯的房间。

  那是文书的房间,此刻,文书正忙着在灯下整理着这次战斗的材料。见顺溜推门进来,文书笑着揉了揉眼睛招呼道:“二雷,你怎么来了?”

  顺溜摸着头嘿嘿笑了笑:“嘿嘿,翰林,我瞧你屋里亮着灯呢。”说罢缓步走到近前坐了下来。

  “天爷,这么多字啊,都是你一人写的啊?!”几次欲言又止的顺溜,在四下寻看了一圈后,将目光停留在桌面的纸张上,惊叹道。

  “大惊小怪!我正写战斗总结呢,要报到军区去。我不写——谁写?”文书自豪地说道。

  “真厉害。我们所有人打鬼子,全靠你一人来总结!要是没你,上头就不知道我们的功劳了,是不?”顺溜乖巧地追问道。

  “基本上是这样。怎么,顺溜,你这么晚来我这里,不会就为这事吧?”文书略x了点头,开口询问道。

  “唉,不是,其实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翰林啊,我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老惦着,你早上说的举鸡手的事,到底啥是举鸡手?”见文书询问,顺溜索性不再隐瞒,直截了当地问道。

  “什么是狙击手,要想了解这个问题,你要首先知道,什么是部队。部队是一个整体,它是由首脑机关和执行机关所组成,什么是首脑呢,就是像司令啊,三营长这样的人是首脑,我们就是执行首脑命令的执行机关。而狙击手的任务,就是完成狙杀像首脑机关这样的高价值目标而存在的一种特殊军事人员。”文书从来没有被人问过如此合乎胃口的问题,索性放下手头的工作,耐心地回答道。

  “那为什么叫狙击手呢,为啥不干脆叫神枪手啊?”顺溜继续追问道。

  “啊,这个嘛,说来很长远,我在一篇资料里曾经看过,狙击手的名字,有可能是来源于英文也可能是德文,当然了,这个说了你也不懂。但是狙击手为什么不叫神枪手,我想有其一定的道理,神枪手只是打的准,可是枪法对于狙击手来说,只不过是一种必须的技能。射杀敌军人员只是狙击手的一小部分任务,更多的任务可能体现在对高价值的军事目标的袭击上,你想,如果你杀掉对方的指挥官,那么敌人肯定没法组织进攻了,如果杀掉的是敌人的司机,那么一定没人开车了,所以狙击手不但要具有优秀的枪法,更要有坚忍的性格和随机应变的头脑。这点上,狙击手和神枪手有着本质的不同。”文书耐心地向顺溜解释道。

  “那之前战斗时,敌人其实最想杀的不是小武子,而是我了?”听到文书的解释,顺溜喃喃自语道。

  “嗯,也可以这么说”,文书同意地点了点头道,战斗中你的枪法那么好,绝对要比一般的军事人员更有价值,杀掉你要比杀掉十个普通士兵来的更有意义,所以你要比小武子更值得对方狙杀,当然,对付狙击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狙击手,对付你这样的神枪手,也是狙击手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文书,你帮帮我,我要当狙击手,我要把小鬼子的当官的都杀掉。”顺溜激动地一把抓住文书的手,大声要求道。

  “嗯,这,这个,好吧,不过,你要训练,要尽量锻炼自己,只有严格的,啊,训练,才能让你成为合格的战……不,狙击手。”文书只会纸上谈兵,对于真正的狙击手训练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不过为了不在顺溜面前露怯,他含糊地向对方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文书。”顺溜却仿佛受到了鼓舞一样,在兴奋地点了点头后,转身拉开门离开了。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文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准备起自己未完的任务。

  文书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些随口敷衍的话,到底为顺溜提供了怎样一个目标,他更不知道,之后的顺溜又做出了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清晨,部队在军号声中迅速地在麦场整齐列队,经过了小黄庄一役的洗礼后,战士们的身上多出了一份成熟和勇敢,少了一份稚嫩和轻浮。

  眼看着众人聚集在自己面前,三营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队伍前面,手举一杆锄把正声喊道:“今天刺杀训练,听口令——上刺刀!”

  听到命令,众战士刷刷拔出刺刀,迅速装在步枪上,立刻,整个麦场上闪过一道道寒森森的白光。

  “鬼子有个武士道。咱们呢,有个革命英雄主义。到底是武士道厉害还是革命英雄厉害,只能在战场上见高低,只能在刺刀尖上论英雄!我知道,有些同志怕跟鬼子拼刺刀,鬼子哇哇一叫就发慌。我告诉你,这种兵早晚得死,死在哪?就死在刺刀尖上!还有些同志,自以为枪打得准就能赢得胜利了,他刺刀上的本事如何,这就不知道了!我告诉你,射击是一百米的功夫,拼刺刀可是面对面的功夫!用刺刀杀一个鬼子,顶好几个子弹击毙的鬼子呢!”看着众人利落的装完刺刀,三营长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锄把虚虚向前一招。

  “听口令,预备!”

  听到口令,众人纷纷端起刺刀,目光凝视前方,乍一看去,竟也杀气腾腾。

  “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光有样子不行,陈二雷出列。”三营长突然怒叫一声,听到喊声,顺溜宝贝似地抱着自己的步枪迅速走到队伍前。

  “你什么动作,啊?出枪慢慢腾腾,身体歪歪唧唧,你以为是劈柴火呢?照你这样,三枪之内,两条小命都报销了!”看到顺溜畏缩的样子,三营长大声斥责道。

  “我不慢,我是怕把我枪弄坏了。”顺溜连忙解释道。

  “别找借口!你慢不慢,我证明给你看。来,你用你的真刀真枪,我使这锄头把子,咱俩对刺几个会合。来啊!”摆手制止了顺溜的话,三营长张扬地挑衅道。

  “营长,我这是刺刀啊,是真刺刀啊!伤着你怎么办?”顺溜连忙提醒道。

  三营长哈哈一笑,轻蔑地说道:“凭你?做梦吧!听命令,我要你只管把我当鬼子,只管朝我身上刺。如果你能刺中我一刀,我给你请功!”

  “营长,你别逼我。我火起来了真敢跟你拼。我就不信这刺刀拼不过你锄头把子!”顺溜被说得一时火起,怒吼道。

  “你还火起来了?怎么,以为自己枪法神,了不起了是不是?好啊,好得很!革命战士,上了战场就得怒火三千丈!我就要你跟我火!来来来,别磨嘴皮子,拼刺刀吧。听口令——开始!”三营长一边讥讽着,一边摆出格斗姿势。

  “让地方!”顺溜大喊了一声,咔地端枪冲了过去,闪闪发亮的刺刀毫不留情的逼向三营长,那边,三营长也唰地端起锄把,虚指着顺溜,在空中兜着圈子,等待着对方冲过来。

  这边,顺溜忽然大吼一声“杀”!随后端起刺刀猛地朝三营长胸口刺去。

  那边,三营长的锄把轻妙一击,便击歪迎面刺来的刺刀,同时顺势一刺,锄把嗵地一声击中顺溜胸膛。胸口一阵剧痛传来,顺溜脚下不稳,登时倒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乖乖,营长太厉害了!”见此情景,周围的战士们纷纷低声惊叫道。

  摔了一屁股灰的顺溜忍着疼痛,一骨碌爬起来,不服地大叫道:“这不算,我是怕伤着你,不敢下狠劲!”

  听到顺溜的话,三营长冷哼了一声,告诫道:“听着,你不但要对我下狠劲,而且招招都要对我下杀手!因为,战场上只有你死我活,没有什么算不算的!再来!”

  顺溜被激的怒起,一时间怒火冲天,端起刺刀怒视着三营长,突然来了个连续突刺,同时口中不断大喊道:“杀!杀!杀!我宰了你个狗娘养的!”

  听到对方的喊声,三营长连声赞道:“好!好!好!就得宰了他个狗娘养的!”

  可没想到那句“狗娘养的”刚落地,三营长的锄把已经再次临头,与之前相似的一幕再次上演,不过这一次击得更狠,狠到周围的众战士都能听见顺溜骨头发出的声音。在重击下,顺溜一头摔倒在地,手中的步枪也跌出好远,口里更是因为疼痛而不断地吱吱吸着冷气。

  三营长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重手而感到后悔,相反却再次大喝道:“抓枪!快起来,没断气就得快起来,鬼子在边上呢!都记着,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枪失手!”

  听到喊声,顺溜勉强忍住疼痛,爬出几步抓起枪,再次站到三营长对面。经过两次的失败,顺溜胸中的怒火几乎将自己点燃,更恨不得一口吞了三营长。而对面,三营长却始终平静如石,待击间隙里还不时教导他和观战的战士,“别盯我枪尖,始终盯着我眼睛、盯着鬼子的眼睛。对!慢慢转圈,寻找战机,对!注意身体位置,千万别让阳光刺眼,对!抓住鬼子眨眼的瞬间,突然出刺……”

  那边,窥着三营长说话的当口,顺溜突然大吼着冲了过去:“杀杀杀!”

  可惜,顺溜显然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见刺刀攻来,三营长利索地向旁边一闪,锄头把子连连击开他的刺刀,再次重重地把他捅翻在地。

  仿佛忽略了对面顺溜是自己人,三营长在冷冷地瞄了他一眼后,再次厉声说道:“记着——连续突刺时更要注意攻防。三刺不中时就特别危险,攻击者必须大步跳开,只要动作稍慢,必死无疑!二雷起来!”

  听到命令,倔强的顺溜再次爬起身,勇猛地向对方冲去,可惜结果却仍然一如从前,三营长一次次用锄把将他击翻,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对刺过程中,顺溜的刺刀却连三营长的衣角都没碰到。

  “怎么样认输不?”当顺溜再次倒在地上之后,三营长终于开口询问道。

  “不!再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顺溜站起身来大喊道。

  “好!在战场上,这就叫做宁死不降!不过今天时辰到了,该训练冲锋了。等明天我们接着练。”听到顺溜的要求,三营长满意地说道。

  未来得及恢复体力的队伍在三营长的带领下,来到村外的小山下,看着怪石嶙峋的小山,三营长大声命令道:“司号员——冲锋号!”

  “的的哒的的哒,冲啊!”在号声的伴随下,三营长怒吼着率先向山顶冲去。众战士弯着腰纷纷尾随着三营长向山上奋力冲击。

  可是很快,顺溜就落到后面——刚刚的格斗透支了他大量的体力,此刻无论是肩上的步枪还是腰上的手榴弹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沉重。胸口好像压了块大石头一般,沉闷发堵,可即便如此,顺溜仍然拼命往上冲着。

  不知何时,三营长忽然贴到顺溜身边,冷冷地呵斥道:“你不是嫌助手累赘吗?不是要自个儿扛枪扛弹吗?你不是自认为枪法了不起吗?那就快!阵地上急需要你这个神枪手呢!快快快!”

  在三营长的催促下,顺溜吃力地加快着脚步,可是脚下却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他艰难地爬起来,再次疯狂地、拼命朝山上冲去。

  前面,战士们早已冲到半山腰,进入临时战壕,持枪瞄准着。

  在他们身后,顺溜最后一个抵达,他跃入壕中,正准备端枪瞄准。三营长却又来到他身边制止道:“你的位置不在这。你的枪射程远,精度高。所以你必须占领制高点,才能发扬火力,控制整个战场。”

  顺溜气喘吁吁地四下张望着问道:“制高点在哪?”

  三营长抬眼向山上看了一眼,示意他的位置是在高高的山顶上!

  顺溜一怔,看看三营长。三营长微笑着点了点头。顺溜大吼一声,提着枪跳出战壕,独自继续朝山顶上冲。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原本近在咫尺的山顶却用了好半天才登上去,呼哧巨喘的顺溜却没有一丝迟疑,迅速地卧地,端枪,一边喘息着,一边瞄准。

  可是,不知何时,三营长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到他身边,冷冷地说道:“陈二雷,你喘得跟狗熊似的,你心跳的快要从口里蹦出来了!这样的枪手怎么持枪?怎么瞄准?怎么作战?我告诉你,优秀枪手在进入阵地的第一时间就要战斗,他必须心平气和,从容不迫。否则,他不是发扬火力而是暴露自己,他每打一枪都是在浪费子弹!对不对?”

  顺溜咬牙切齿地说道:“对!”

  三营长再次问道:“那与兄弟部队动手,对不对?”

  顺溜梗着脖子看了三营长一眼,随后说道:“对,我没错。”

  早料到顺溜不会承认错误,三营长再次说道:“哦?那现在怎么办?你耽误了大家发动攻击的时间?”

  顺溜恨声站起身来,不服地说道:“我再来!”

  三营长厉声大喝道:“好。从山脚开始——我陪你!”

  一天的训练透支了所有人的体力,傍晚刚过,被疲惫侵袭的众人就迫不及待地放下一切,如同死掉了一般一头倒在床上,不一会儿整个营房就响起震天的呼噜声。

  忙完一天工作的陈大雷,最后的一件事照例是查房,不过这次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三营长。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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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缓慢地走在营房里,时不时地替战士们将伸出被子外的胳膊罩进棉被里,此时的陈大雷竟显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另一面——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慈父,而不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

  慢步走到住在最里面铺位的顺溜身边,陈大雷刚刚伸出的手,却僵直在半空,过了良久才迟疑着收了回来。

  “怎么样,这小子训练刻苦不?”看着顺溜裸露在棉被外,布满青紫色淤痕的胳膊,陈大雷压低嗓音小声询问道。

  “恩,是块好铁,不好好锤打一下,成不了钢,唯一的缺点就是嘴巴硬,犟的像头牛,说什么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陈大雷的询问,不禁勾起营长早上的回忆,在微微挑了挑嘴角后,他点头说道。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可不是什么胡话,这是血和泪凝聚的经验,打仗也不是什么扣一下扳机就能杀敌的事,二雷这人,难得!他有真本事,所以也有点小骨气和小脾气!我很想把他培养起来,但他能不能成气候,能不能有大做为,我也没把握,全看他自个儿的造化。咱们当干部的,遇到这种兵,可以下重锤,千锤百炼嘛。你先给他来点厉害的。二雷的枪法虽然好,可是也不能让他骄傲,枪法只是士兵儿基本功之一,如果依仗着这点放纵他,那么我们就是对他的生命不负责任。”陈大雷满意地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

  “嗯,我知道,顺溜这小子在上次的遭遇战中打得很不错,还得你奖赏了一把好枪,战士们都以他为榜样呢,可是,这小子坏毛病也不少,在部队里讲义气,和兄弟部队的人争枪打架。所以,我才优先‘关照’着他,也好给其他人提个醒。这次的遭遇战说坏不坏,说好也不好,但是却让大家受到了一次教育,知道了敌人不是什么稻草人,这对以后的训练很有好处。”三营长点头附和着说道。

  “明天我可能要去军区开个会,记得,明天的训练继续,虽然对他们苦了点,不过,熬过这阵以后就好了。”陈大雷赞同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将顺溜的胳膊小心地抬起来,塞进被子后,才悄悄地拉着三营长转身离开营房。

  第二天一大早,陈大雷借着浓浓雾气的掩护,悄悄地赶往军区司令部,参加定期举行的常委会议。

  军区常委扩大会议,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严肃,众人仍以自己惯坐的舒服姿势坐在周围,凝视着正中上首的军区大司令和政委,聆听着他们传达着新的战斗精神和指示。

  “往年开党委会的时候,不是这人被日伪军缠住了,就是那人被挡在封锁线外面。而这次党委会,六个分区司令都到了,而且个个红光满面,神气活现的,军区大团圆哪!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力量大发展,说明你们个个可以来去自如,掌握着战场主动权!”政委在巡视了坐在自己周围的六位分区司令一眼后,笑着说道。

  听到这少有的赞扬,众人兴奋地对视了一眼,随后笑着鼓起掌来。

  “好了,先说说形势啊。开年以来,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不断取得胜利。在欧洲战场上,苏联红军越战越强,都已经打过波兰了。美英军队也不差,诺曼底登陆后,现已攻入法国腹地,总之,联盟军正在从东西两面进攻德国的柏林!太平洋战场上,日军在瓜、瓜,瓜达尔卡纳尔岛大败,损失了六万多精锐部队,更重要的是,此役把日本的海外交通线斩断了,太平洋战争正在逼近日本本土!我国战场上形势更是一片大好,我们八路军新四军频频出击,节节胜利,现在已经壮大到一百多万了。根据地发展到华北华中九个省区。

  “当前的态势,大家心里也都有谱,我就不啰嗦了,谈几个事。第一个事,三天前的小黄庄战斗。那场战斗虽然胜了,但是说实在话,那叫败中取胜,这种胜利实在侥幸,而不是陈大雷你英勇、你命大!六分区刚刚满月就差点遭受灭顶之灾,这本来完全可以避免。小黄庄的危险,基本上是由于陈大雷的骄傲与轻敌所造成的。他骑着东洋马、戴着钢盔前去视察部队,竟然在日占区边缘大张旗鼓、穿乡过镇,致使引发了小黄庄遭遇战。如果不是一分区部队相援,六分区很可能全军覆没!对于这场战斗,各分区都要好好分析总结,引以为训。现在讨论一下这个事。”政委的话音刚落,身边板着面孔的大司令,就接口道,原本会议室内欢乐的气氛,也因他的一段话而陷入沉寂。

  听点到自己的头上,陈大雷扔掉手中的烟头,站起身表情沉痛地说道:“大司令批评得完全正确,那场战斗确实有些轻率,我检讨!当时的情况嘛,是这样的——我们六分区刚刚建立,人员少,装备弱,我身为分区司令,迫切地想壮大分区力量,让部队赶紧成熟起来。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唯一的办法就是多打胜仗,让部队在战斗中锻炼成长。你们说是不是?尤其是突发性战斗,毫无准备,一不留神,晴天霹雳般打下来!这种事最能检验部队素质,最能锻炼部队的战斗力。从这角度看,小黄庄遭遇战危险归危险,但它珍贵,战机难得,可遇而不可求。嗳,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你们说是不是?”

  眼见陈大雷在自己面前打起折扣,大司令皱眉打断了他的发言,反问道:“什么是不是?!陈大雷你这是检讨吗,我听着像自我表扬嘛!”

  见陈大雷的把戏被戳穿,其他人立刻起哄般哄笑起来,连坐在大司令身边的政委也笑着说道:“陈大雷,别耍小聪明!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之所以抢着检讨,就是想给自己定个调子,堵堵人家的口!请你坐下,听听其他分区司令怎么说。”

  陈大雷面色一窘,唉声叹气地坐回到座位小声叨咕道:“啧啧,政委狠,打了个十环哎。”

  没理会陈大雷的抱怨,坐在周围的其他分区司令们,在得到政委的指示后,纷纷举手发言,原本寂静的会场顿时热闹得如同集市一般。

  “刚才,大司令一句话就点出了陈大雷同志最大的毛病。什么毛病呢?骄傲和轻敌,尤其是骄傲,小黄庄战斗只是一次突出表现罢了,我和大雷同志也相处多年了,眼见他轻率开战,冒险进攻已经好多次了,说狠点,大雷几乎到了盲动主义的边缘!就说他当一营长的时候吧,战绩最大的是一营,伤亡最重也是他一营。还有,大雷同志不但瞧不起敌人,连自家同志也瞧不起,老子天下第一啊,个人英雄主义十分突出。”五分区司令首先开口抱怨道。

  “还有,大雷同志有流寇残余和山大王气。我举个例子,只要陈大雷开口说话,必有两大特点,一是骂骂咧咧,二是牛逼哄哄。也就是一好骂人、二好吹牛!大家说是不是啊?”四分区司令接口道。

  见众人频频点头,四分区司令仿佛受到鼓舞一般,表情倍加严肃地再次说道:“我再举个例子,陈大雷发牢骚时说过,一分区是军区长子,他六分区是军区老末!这话不丧失原则吗?符合我军高级干部身份吗?传出去什么影响?真是骇人听闻!大司令,政委,同志们啊,我在此呼吁一下——对陈大雷再不挽救那就晚啦,早晚要出大问题!”

  见陈大雷受窘,众人立刻哄笑起来,气得政委连忙提醒道:“严肃点!”

  被呵斥的一缩脖子的四分区司令连忙止住话音,可那边三分区司令赶紧跟进,严肃应和道:“是!政委说得对,陈大雷无论干什么事都不严肃,就连打仗都不严肃。我还以小黄庄战斗为例吧。在那战斗之前,陈大雷先挨了自己部下一枪,丢大人呢!用自己的话说就是,‘六分区刚刚满月,当司令的大喜临头’!”

  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竟然被提出来,惊得陈大雷慌忙抬起头来询问道:“咦,这话你们都知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三分区司令微笑着说道:“怎么知道的,因为你精彩呗!同志们哪,对陈大雷同志的错误,我们要一层一层地分析下去,狠刨根源,绝不能心慈手软,那样反而害了他!比如说,大雷为何挨自个儿部下一枪呢?因为部下把他当成吴大疤拉了。他的部下为什么把他当成吴大疤拉呢?因为他骑着日本的东洋马,头戴国军的钢盔帽,大摇大摆地视察部队来了。他为什么要骑东洋马、戴钢盔帽呢?因为他烧包烧得厉害呗!再比如,他给他那匹马起了个名,叫赤狐。为什么要叫赤狐呢?因为关羽的坐骑叫赤兔!在他看来,他的赤狐马要比关羽的赤兔马高一头,于是他也就跟关云长差不多了。”

  哄笑声再度响起,场面似乎已经从检讨变成调侃,看着一个个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战友们,陈大雷满面苦笑地说道:“老丁,你什么一层层分析啊,你那是一层层地抽筋扒皮!狠哪你!”

  三分区司令笑着看了陈大雷一眼,朗声说道:“同声们哪,挨自己部下一枪的事,发生黄庄战斗之前。战斗之后呢,陈大雷又不严肃了,死尸堆里跳出两个鬼子士官,陈大雷喝退部下,自个扛着一把大刀,得意洋洋去和俩鬼子拼刀了。”

  听到提起这事,陈大雷赶紧解释道:“慢慢,我和鬼子拼刀,那是为了省子弹,你们都是当家的又不是不知道,子弹可金贵着呢。”

  听到他的借口,大司令连忙呵斥道:“陈大雷,有人亲眼看见,你当时根本不是省什么子弹,你是猫捉老鼠狗拿耗子,跟鬼子逗着玩!我听说,你拼刀之前,还跟鬼子互相鞠了一躬!有这事没有?”

  陈大雷一怔,窘笑道:“鬼子讲究武士道嘛,武士开打前得先鞠躬,那就跟我们抱拳作揖是一个道理。我嘛,跟他交流一下嘛!嘿嘿嘿!”

  见对方一脸嬉笑的样子,大司令立刻提醒道:“别嘿嘿嘿!你身为分区司令,怎么跟个班长似的拼起大刀来了?再有,你拼刀拼得像演戏,一点不庄重!让战士看了像什么样子?”

  如此细节都被大司令知晓,陈大雷不由气愤地望向一分区刘司令,而此刻对方正悠然地喷着烟圈儿,满面得意地向陈大雷微笑着,同时慢悠悠的开口道:“同志们啊,说实话,我舍不得批评大雷——老战友了嘛!但我又不得不批他几句,为何啊?因为我刚救了他一命就被他坑了!小黄庄战斗,他独吞全部缴获,我一枪一弹没得着!”

  听到此话,如同被戳中软肋的陈大雷赶紧赔笑道:“老刘,口下留德啊。”

  刘司令也笑着安慰道:“大雷你别紧张,我向来点到为止,绝不像你那样赶尽杀绝!同志们哪,刚才大司令说了,陈大雷同志连打仗都不庄重,这话一下子启发了我……”

  大司令那边连忙插嘴道:“嗳嗳,有话直说,别说我启发了你!”

  刘司令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是!我直说!同志们哪,三个来月前吧,洵口镇上贴了个鬼子告示,大意是生擒陈大雷赏银一万,得其尸体赏银五千。当时,陈大雷正率队进入战场,他看见告示后,非但不愤怒,反而得意的不行啊!竟然跟我来炫耀‘老刘你看看,你仔细看看!那是我的告示,不是你的!要你,绝对值不了这么多。’这还不算,陈大雷立刻叫来当地的维持会长,命令那人,‘嗳,伙计,今天我如果战死了,你把这告示盖在我肚子上,把我尸体拉进淮阴城,交给松井联队长,领五千赏银回来。松井要是问我怎么死的,你千万别说是鬼子打死我的——那样赏银就没了,你就说是你亲手把我毙的,这样才能得着赏银!’”

  听到此话,政委大为惊讶,连忙追问道:“陈大雷,到底怎么回事?!”

  陈大雷立刻起立大声回答道:“报告政委,那个维持会长叫老宋,白皮红心,自己人,绝对自己人啊。经常替我军打探敌情。”

  政委气着笑骂道:“别装蒜,我不是问那个老宋,是问你怎么回事?”

  陈大雷笑答道:“就那么回事呗……嘿嘿嘿,政委你想嘛,那天我要是战死喽,你们最多揩干净我身上的血,开个会,埋了。这管啥用?但要把我尸体送给鬼子,这就管用了,能换五千大洋回来用于军区建设啊!五千哪,废物利用啊,多好啊!我睡棺材里都能笑醒过来。”

  话音未落,众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原本的批斗会此刻已经无法继续下去。

  眼见于此,大司令也哭笑不得,无奈地朝政委低语道:“我看,这事就议到这吧。你说几句。”

  政委颔首,沉声说道:“陈大雷,小黄庄战斗,你给军区党委写个检讨报告——要深刻!”

  被老战友们一搅和,原本的批斗算是彻底流产了,见此情景,陈大雷兴奋地点头道:“是!我写,坚决写,不深刻不罢休!”

  “好了好了,不要在这里表忠诚了,你以后少冒点险,让我们少操点心比什么都强,大家都下去吃饭吧,食堂准备好饭菜了,你们一早赶过来肯定没正经吃,不过,吃完以后,陈大雷,你可不许走,我这里还有项任务要交给你。”早知会有如此结果的大司令,无奈地看了一眼这帮跟自己从枪林弹雨中打拼过来的手下,再次说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听到大司令的命令,陈大雷笑着打了个立正,随后在众人的拉拉扯扯中向食堂走去。

  “差不多他们该来了吧?”目送着几人离开,大司令严肃地向政委询问道。

  “嗯,应该在路上了。”政委也收起之前的微笑,心事重重地说道。

  “这个顾祝同不知道又搞什么鬼花样,不过等一下就见分晓了。”大司令信心十足地说道。

  沙河旁,沿着山乡土道朝向新四军驻地方向,一辆国民党的崭新的吉普车在一辆道奇卡车的陪伴下,带着滚滚烟尘从道路的尽头飞驰而来,它的出现顿时令道路两边埋首于耕作的民众大为惊异。眼看着吉普车绝尘而去,早有人飞奔着越过山梁跑向驻地。

  而此时,车内坐着的两名身着国民党军服的军官则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仍沉浸在相互的交谈之中。

  “师座,过了刚才那条沙河,就算是进入新四军根据地了。”眼看着河滩上的农田和平静地流淌在河道内的河流,其中一名军官小声说道。

  “哦,这才几年啊,他们就把地盘发展到这儿来了!共xxx厉害,稍不留神,大肆扩张!”肩膀上挂着少将军衔的男子一脸愕然地说道。

  “看那几个放牛的、种地的,八成都是新四军民兵部队。”身边的男子连忙提醒道。

  “哼,我的参谋长,何必草木皆兵?有支童谣里唱什么‘根据地天更蓝水更绿’,我瞧未必。新四军装备简陋,他们打仗不行,就是能宣传。”听到参谋长的提醒,少将大不以然地说道。

  “可有情报说,三天前黄庄附近发生过一场激战,淮阴城的日军伤亡了近百人。”见长官不信,参谋长连忙说道。

  “好啊!大捷啊!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报?赶紧向战区长官部请功哇!”听到对方的提醒,少将连忙追问道。

  “师座,黄庄方向没有我们的部队。”听到长官的询问,男子小声说道。

  “哦,是新四军……”

  “师座,我担心,既然他们的部队已经进入了黄庄一带,说明他们胃口不小,说不定要攻取淮阴城。”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嘛!”少将略x了点头,目光深邃地说道。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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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第七章 任 务

  吉普车肆意的奔驰很快被迫停止了。在刚刚转过河滩来到一道石坎前,忽然闪出的几个执红缨枪的民兵,愣挡在车前,大声向司机示意着停车。

  “你们是什么人?”车内,参谋长不耐烦地探出头来质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民兵一摆手中磨得锃亮的红缨枪,针锋相对地反问道。

  “没看见吗——国军!”参谋长高傲地指着车身上的青天白日勋章,大声提醒道。

  “拿路条来。”民兵对于车身上那奇怪的图案却并不感冒,大声命令道。

  见自己的威严受辱,参谋长跳下车,大怒道:“放肆!没看见我们是国军吗?三战区长官部的!在中华xxx土地上,国军通行无阻!你们有几个脑袋,竟敢跟我们过不去!”

  民兵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这儿是新四军根据地,要通过必须得有路条。要不,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国军的汉奸?拿路条来!要没,你们哪儿都去不成!”

  见两人针锋相对地顶上了,车内,少将微笑着走下车来,对领头的民兵说道:“在下是五十五师师长少将李欢,路条嘛,我们确实没有。不过,我们有华中战区长官部顾司令长官的亲笔信,你们要不要看一看呢?”

  民兵仍然执拗地说道:“要!”

  听到对方的话,李欢表情不变地微笑道:“好。你们几位,谁是新四军江淮军区的陈司令啊?因为顾长官的信是写给陈司令的。除了他以外,任何人不得收阅。请问这位兄弟,你大概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司令吧?”

  听到对方的要求,民兵一愣,登时语塞。就在他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人抬头望去,立刻发现,尘土的裹挟中,一骑匆匆飞至。坐骑上一名新四军干部老远就大声招呼道:“请问,你们是华中长官部派来的人吗?”

  李欢矜持地点了点头道:“不错。”

  “请跟我来吧。”干部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掉转马头说道。

  “贵军司令部,距这还有多远?”见对方欲走,参谋长连忙询问道。

  “等到了以后,两位长官就知道了。”听到对方的询问,干部微微一笑,一纵缰绳向前奔去。

  一副滑稽的场面在道路上上演了——在一匹奔驰的坐骑身后。两辆汽车尴尬地跟随着。

  车中,李欢若有所思地取出一副作战地图,对照着观察着外面的环境。突然,他转头向参谋长询问道:“在你的作战地图上,新四军江淮司令部的位置是在吴山镇,那儿距这足有五六百里地。可从刚才情况判断,他们的司令部就近在咫尺!参谋长,这是怎么回事?”

  参谋长大窘,尴尬地说道:“这是战区长官部给的情报,看来是过时了。”

  李欢闻言大怒,“推诿!长官部远在天边,他们知道个屁!本部的战场情报是你的职责。在人家新四军作战地图上,会把我的司令部标得差那么远吗?”

  参谋长卑谦地微笑了一下,回答道:“师座教训得是,在下失职了。不过,新四军驻地多变啊。光在江淮一带,我的情报员就侦察说有五、六个司令部,八、九个司令,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都有。确实真假难辨啊。”

  “那叫侦察吗?你的人只是到集镇上逛了几圈,听点百姓传言,就回来向你领赏金了!”李欢鼻子一哼,冷冷地讽刺道。

  一切似乎真的印证了李欢的猜测,在转过一道山梁后,车子被领到一处村庄之中,在领路干部的带领下,两人很快被带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前。

  李欢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普通到极点的小院,随后用怀疑的口吻问道:“贵军司令部就在这小院子里?”

  引路者微笑着点了点头,“是。”

  “佩服,外界传言朱毛也住在窑洞里,看来是不假了。”参谋长不置可否地耸肩说道。

  虽然两人抱着怀疑的态度,不过,很快地他们却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极其普通的院落,的的确确是日军一直在疯狂寻找的新四军江淮军区。

  “友军来人了,幸会幸会。”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报信的人进去没多久,一阵爽朗的笑声就忽然从小院里传来,伴随着笑声和招呼声,两名身材结实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到李欢两人面前。

  听到招呼声,李欢忙迎上前半步,威严敬礼道:“国民革命军第三战区陆军十九军副参谋长兼步兵第五十五师师长少将李欢,奉战区长官部司令长官顾祝同之命,前来拜见二位。”

  大司令庄严地回了礼,随后笑着说道:“刚才词儿太长,你说你是谁?”

  李欢微窘,连忙重复道:“第五十五师师长李欢。”

  大司令仰头欢笑道:“李欢——好名好名,我看见你就是一团欢喜啊!李师长请屋里坐。”

  在大司令的相让下,李欢两人好奇地走进这看似神秘的小院,可在浏览一圈后,却最终颇为失望地坐到了为自己准备的藤椅上,新四军的司令部,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的地步,显然外界的某些传言,有些过分夸大其词。

  “我是司令员陈怀仁,这位是政委曲良。不知道李师长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啊?”拿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大司令直白地询问道。

  听到对方的询问,李欢微微一笑,随后向身边的参谋长示意,对方立刻从皮包里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了过来:“这是顾长官给二位的亲笔信。”

  大司令接过信函大略地翻看了一遍后,递给身边的政委,随后询问道:“哦……贵军的意思是,要和我们联合作战?”

  李欢微笑着点头道:“是的,陈司令是不是感到有点突然?”

  听到对方的询问,大司令爽朗地笑了一声,反问道:“李师长到三战区几年了?”

  “一年,怎么了?”大司令的询问让李欢先是一愣,随后回答道。

  “那就不奇怪了嘛。从抗战第二年也就是从1938 年开始,你们就说要跟我们联合作战,我们等了六七年,只见摩擦,不见联合。好歹今天总算看见顾长官亲笔信了。对此,我们不觉得突然,只是有点希望啊。”大司令以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回答道。

  “还请陈司令示下,如有要求,在不违反党国赋予我的权利的情况下,我无不遵从。”虽然大司令说的委婉,但是李欢仍然明白了其中所透露的无奈,连忙开口道。

  “真诚!我们只要求贵军真诚相待!联合作战,双方必须放弃前嫌,真诚合作,而不是借日军之手消灭新四军!至少在我们合作期间,这样的事情不能发生。”大司令表情严肃地说道。

  听到对方的要求,李欢身子一震,沉默了片刻后高声回答道:“请陈司令放心,这一次,我军完全真诚!”

  “那就好,我们也期待大家团结起来打鬼子,毕竟,相比于日本鬼子,虽然我们之间的信仰不同,但都还是中国人嘛。既然李师长是抱有诚意前来合作的,那不妨将你的计划说来听听。”凝视了李欢好半天,大司令才再次开口道。

  听到对方提起计划,李欢立刻一脸兴奋地说道:“长官部认为,太平洋战场连连告捷,日本人末日将近。国共应该尽释前嫌,联手准备大反攻。为此,长官部决定,近期在江北打一场战役。国军方面是我五十五师为主力,贵军也派出一个师或者一个分区的全部兵力,协助国军共同作战,战役目标是夺取淮阴城。具体部署嘛,日后请贵军派负责干部前来,我们共同商议。”

  “哦,淮阴城?你们顾长官的胃口可是够大的。不过如果你们的计划翔实,我们自然会全力协助。”大司令一听到淮阴城,立刻笑着说道。

  “至于战役发起时间,长官部的意见是越快越好。但前提要看贵军意向如何,是否愿意与国军联合作战。”或许是过于投入于计划之中,李欢没有听出大司令话语之中蕴涵的揶揄口气,仍旧继续说道。

  听到李欢的介绍,大司令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凝神看着桌上的地图,陷入沉思之中。

  见两人不搭话,李欢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恕我斗胆,敢问两位长官在考虑什么,担心什么?”

  一直站在一旁的政委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个嘛,李师长应该知道。我们一开头就明白说过了——真诚,贵军联合作战的真诚性如何。”

  李欢连忙回答道:“我刚才表示过了,我军完全真诚。”

  政委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那句话我们听见了。多年来,类似的话听见过许多次。比如那句‘攘外必先安内’就说得比李师长还透彻!”

  虽然对方说得含蓄,但是李欢心里却无比清楚,经历过皖南事变的新四军,显然对于这次要将部队交给自己调遣的计划,心存顾虑。所以,李欢连忙保证道:“我知道意识形态不同让我们之间充满隔膜,心存戒备。但我是个职业军人,我最大的愿望是消灭日军,光复祖国。为证明我们的真诚,我就违反一次军纪,把上层核心机密告诉你们。这次联合作战,是美国顾问团的强烈要求。他们十分担心,在太平洋战场节节胜利的情况下,日本军方会抽调华东战场的兵力,增援日军太平洋诸岛,那将增大美军作战伤亡。在华美国将军多年来一直质询委员长,既然欧洲战场上美军能和苏联红军联合作战,在华战场国共双方都是中国人,为何不能联合作战?现在,他们逼得更厉害,他们强烈要求我们跟你们联合作战,务必在近期重创华东日军,迫使日本军方不能回调兵力。否则,他们……唉,两位长官,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请慎重考虑。”

  听到李欢的话,大司令眼神中微露出一丝喜色,在与政委互望一眼后,开口说道:“李师长,我们相信那些美军顾问的真诚愿望。我们会立刻把贵军长官部作战意图,和李师长刚才的真诚表露,向新四军总部报告。我估计,三天之内,应该会有负责干部前去拜访你。”

  李欢闻言大喜,连忙重复道:“三天——那我回去立刻就报告长官部。”

  大司令笑着点头道:“李师长放心,也请顾长官放心。三天内,我们的人必到。委员长不是说过嘛——言必信,行必果。”

  见对方保证,李欢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那,在下告辞了。”说罢,笔直地敬了个军礼,随后走出院外登车离去。

  目送着吉普车离去,大司令与政委对视了一眼后,缓步回到内室,之前的兴奋也随之一扫而空。

  “政委,我最担心的,还是国民党以联合作战为名,借日军之手来消灭我们新四军,这种恶事他们以前干过多次,可熟练得很哪。”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大司令不无担心地说道。

  政委微笑着点头道:“有这种可能,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但我估计,如果李欢所说的是实话的话,那这次他们应该不敢。首先,这次联合作战是美国顾问逼出来的,美国人对华东日军增援太平洋战场的担心,倒是真的。顾祝同敢得罪新四军,不敢得罪美国顾问。再一个,既然人家提出了联合作战的要求,我们就不好拒绝,拒绝了就是授人以柄,国民党会抓住这事大肆宣传。”

  大司令沉默片刻,补充道:“原则上,我同意和他们联合作战。不过动兵之前,最好先派个能干的人前去协商一下,共同拟定作战计划,也好摸清他们的底细。”

  “同意。不过,派去的这个人,应该就是日后率部参加联合作战的人。”政委同意道。

  “嗯,你看派谁去合适?这个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该找个胆大心细的人。”大司令为难地说道。

  “你是司令员,那些家伙都是你手下练出来的兵,这方面你最有发言权。”想到之前那群抱成一团相互打掩护的各分区司令们,政委就不由得开心一笑。

  “那,不如叫一分区刘强去吧。在各分区中,一分区部队最强,老刘战场经验丰富。我想,既然联合作战,我们就该派出精兵强将,打个样儿给国民党瞧瞧。李欢的五十五师,号称是华中精锐,咱们不能输给他。”大司令沉吟了片刻说道。

  听到大司令的人选,政委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道:“有道理。不过,我有个想法,可否请司令员考虑一下?”

  “你说!”

  “陈大雷怎么样?”

  听到政委提出的人选,大司令讶然,连忙提醒道:“六分区刚刚组建,人员少,装备弱。”

  政委微笑着解释道:“正因为六分区弱,打烂了我们可以重建。更重要的理由是,如论勇敢顽强、战场经验等等,陈大雷与刘强堪称江北双杰,谁也不次于谁。但陈大雷心眼儿多,一肚子鬼主意,铁板都能叫他钻出空子。这方面陈大雷就胜于刘强。我估计,此次战役,表面上国共双方联合,但实际上很可能出现我们预想不到的情况。所以我们不但要对付日军,也要考虑对付蒋军。从这个角度看,陈大雷就比刘强更合适,因为他从不吃亏,最善于见机行事!还有一条,六分区毗邻李欢的五十五师,距离预定战场近,运动起来方便。对那片战场,陈大雷也比刘强熟悉。至于部队和装备,我们可以加强他。”

  政委的话,不禁让大司令有所动摇,在考虑了好一会儿后,他最终决定道:“同意,就派陈大雷去吧。”

  此刻的陈大雷仍然沉浸在与老战友之间的欢聚中,此刻他显然没预料到自己竟然会阴错阳差地得到这么一次“机会”。

  “……说好了,两千发子弹,两箱手榴弹。我回去就找人去你们那搬去。”虽然舌头有点大,但是陈大雷心里却记得甚是清楚,在痛快地喝掉碗中的酒后,他立刻扯着嗓门对身边的几位军区司令大喊道。

  “陈司令,大司令找您!”见众人点头,陈大雷心中暗喜,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趁着酒劲多套套近乎的时候,门外通讯员忽然扯着脖子大喊道。

  “大司令,他找我干什么?没两千发子弹,我哪儿都不去。”偷眼看了看已经被自己灌得有点晕头转向的众司令,陈大雷摇晃着身子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外面,冷风一吹,原本随汗散发的酒气顿时涌回体内,让头脑清爽的陈大雷顿时感到一阵眩晕,恍惚中,他发现,原本空旷的院子里,竟然多出许多自己梦寐以求的军火。

  摇晃着走了过去,陈大雷死盯着眼前的木箱,使劲抽了抽鼻子,惊讶地发现,这一切似乎并不是虚幻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真东西,他连忙转头向通讯员问道:“什么东西?一股子枪油味!”

  “鼻子还真尖!自己打开看看吧。”还没等通讯员回答,大司令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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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听到回答,陈大雷毫不犹豫地一把掀开箱盖,立刻失声叫了起来:“妈哎!”

  眼前赫然出现一挺崭新的机枪!再掀开一只箱盖,竟又是一挺机枪,之前的“妈哎”还未落下,又一声“妈哎”随之响起。

  可是随着陈大雷连续掀开箱盖,他却再也叫不出来了。因为,眼前出现的不但有机枪、步枪,还有闪闪发光的子弹、手榴弹!当他兴奋地走到最后一堆箱子前,一把掀开油布后,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激动终于随着眼前所见,一起脱口喊出——油布下面覆盖的竟是四门钢炮和数箱炮弹。

  不敢相信地摩挲了一把,陈大雷激动地颤声问道:“天哪,咱们军区怎么会有这么多装备啊!司令员,你哪儿弄来的?军部?延安?嘿嘿我知道了,肯定是苏联老大哥偷偷运进来的!好啊司令员,你藏着这么多宝贝竟然不给我!”

  见陈大雷激动得已经语无伦次,大司令微笑着说道:“怎么,刚才不还叫喊着要两千发子弹吗,现在见到真佛了,怎么又神一阵仙一阵的了?好,陈大雷听令,现在我宣布,军区加强给六分区五挺机枪,四门钢炮。外加十箱手榴弹和二十箱子弹。陈大雷啊,这院里所有的枪炮弹药,全部是你的!”

  听到命令,陈大雷甚至忘记了回礼,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做梦,幸福得差点要晕过去了,在愣了好半天之后,才一把抱起一枚迫击炮炮弹啪啪连亲几口。失声喊道:“天爷,心肝,宝贝蛋子啊!八年不见了,我可想死你们了!乖乖,这味真好闻。”

  眼见陈大雷失态的表现,大司令不禁感叹道:“是啊,七八年了,南下江淮后你就再没装备过迫击炮。”

  陈大雷信心十足地说道:“这下好了,连炮都有了,我都能拿下淮阴城了!司令员,这都哪来的?看上去全是新装备啊。”

  见对方问起,大司令沉默片刻后,缓缓地回答道:“第三战区长官部送来的,军区全部给你了。因为,你六分区要跟国民党军联合作战了。”

  听到大司令的话,陈大雷大为惊愕,连忙追问道:“跟谁跟谁?国民党?!”

  大司令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不错。你甚至还要听从他们的命令,服从他们的指挥。你要率领六分区全部,协助顾祝同的五十五师,在淮北方向展开一场战役。战役目标是出击津浦线,攻打淮阴城。具体作战计划,你要亲自到五十五师师部去,跟师长李欢详细商谈。”

  陈大雷沉默了一会儿,又贪婪地瞅了瞅身边这堆积如山的军火,干脆地说道:“司令员,我不信任他们。别看他们送我们这么多装备,恰恰说明他们想从我们这得到更多。他们肯定想借日军的力量消灭我们。”

  大司令沉默了片刻,略x了点头,叹息道:“我是从皖南事变中突围出来的,我大半个团死在国民党枪下,我的老领导叶挺也是他们害死的。对他们,我有裂肤之痛,痛彻骨髓!但是陈大雷,无论我们多么不信任他们,都不能拒绝和他们联合作战,因为日军是我们双方最大的敌人。当前形势更需要国共双方在华东地区联合打个大仗,对华东日军施加更大的压力。这事,军部已经同意了,军区决定派你执行这个任务。”

  “窝囊!要是自己打鬼子,好打。跟国民党一块儿打,不好打。闹不好连谁打谁都分不清呢!司令员啊,我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窝囊的任务。”陈大雷有心拒绝,可是眼前的诱惑实在太大,在盘桓了良久后,他低声抱怨道。

  “窝囊而又危险。陈大雷,你在执行任务时要相机应变,绝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这也是军区派你去的目的,只有你能胜任这个任务。”大司令拍了拍陈大雷的肩膀,鼓励道。

  再次低头望着那堆装备,陈大雷唉声叹气了好半天,才迟疑地询问道:“司令员啊,要是不执行这个任务,你还会把这些枪炮给我吗?”

  “会!于公于私,你都配得到这些补给。”大司令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那豁出去了,我干!这么窝囊的事搁我头上,那就跟茶壶盖子盖到茶壶上一样,甭提多合适了!司令员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务!”受到鼓舞的陈大雷,昂然地挺起胸脯,大声保证道。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记得,赶紧带上装备返回分区。后天你就去拜访李欢。”大司令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命令道。

  战后的放松,在命令下达后,再次变成紧张,原本以为可以度过一阵悠闲时光的陈大雷知道,眼前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显然要比之前的遭遇战严重得多。

  新补充装备的鼓舞和新任务的下达,让陈大雷顿时兴奋起来,在其他司令的羡慕目光中,他得意地押送着这些装备返回到自己的驻地。

  “今天训练山地冲锋。注意了,敌人已经占据左侧土岭。因此在冲击时要特别提防左侧的火力。每个人都要用最短的时间冲过开阔区,谁慢谁就是枪下鬼!司号员——冲锋号!”还未进村,三营长那公鸭嗓子就从老远处传来,抬眼望去,陈大雷立刻发现前方的土丘上,一群人正在三营长的带领下,发疯一般向山顶跑去。

  “这帮嘎小子。”看着众人登上山顶后,兴奋地大喊大叫着,陈大雷无奈地摇了摇头,催促着马车向村内走去。

  山头上,被这帮精力十足的小伙子们弄得疲惫不堪的三营长,窥见陈大雷回来了,终于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停止训练的借口,这段时间的密集训练,让他几乎将肚子里所有知道的东西都毫无保留的掏了出来,可即便如此,这些小子们仍然如饥似渴地索取着,若非有文书从旁协助,三营长几乎被弄到下不来台。

  三营长顺着山坡一溜小跑着进到庄里,迎面正碰上刚刚组织人卸完武器的陈大雷,见三营长出现,陈大雷立刻笑着向他招呼道:“三营长,你来得正好啊。”

  “司令这,这,你这是……你把淮阴城的军火库端啦?”眼见到院子里整齐码放的军火,三营长一脸愕然地询问道。

  “娘的,老子还把南京端了呢。”听到三营长的询问,陈大雷笑骂道。

  “那您这是,您发洋财了?”三营长不明所以地继续追问道。

  “扯淡,这都是军区首长给的,说我们上一仗打得辛苦,所以给我们补充些武器装备。”陈大雷简略地解释了一下。

  “那,这也太多了,这够武装一个营的了。司令,难不成你把别人那份也给吞了?”

  “你小子,把老子当土匪了是怎么的,行了,这个一会儿再说,里面好大的故事呢,你先去把连以上的干部都集中一下,我要开个会,讨论一下下一步的作战计划。”陈大雷佯怒道。

  听到命令,三营长连忙向外跑去,很快将几名汗流浃背的连长们叫进了小院。

  “行了,都别瞅了,当集市哪,等一会儿任务分派完了,东西发到你们手上,还怕没时间瞅吗?”见手下一如自己之前的样子,贪婪地摩挲着,陈大雷笑着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管你叫三营长吗?”见众人在自己的呵斥下,老实下来,陈大雷再次开口道。

  “知道,因为我在我家行三。”三营长自以为是地回答道。

  “错!因为,叫着好听啊!对外,我一叫三营,谁听了都以为我有一营二营,要不三营从哪来呢?所以,三营搁那,人家就以为我六分区有一个团的部队了。”听到三营长的回答,陈大雷笑着解释道。

  “那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安排三个连长当你手下吗?”见三营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陈大雷再次询问道。

  “知道,司令想让我叫着好听,我一叫三连,人家就以为我有一连二连,所以大家就以为我有一个营的兵力了。”三营长再次扯着脖子回答道。

  “错,我看你小子打仗的时候挺机灵的,怎么弄个问题这么糊涂,又不是娶媳妇,你给谁好看去啊?给你配备连长是为了让你把架子拉起来。你看,老百姓踊跃地把家里的后生小子送到部队来,咱们不缺人,咱们缺啥?缺枪,现在枪有了,我估计,一个月时间,咱们就能把队伍拉起来,到时候,你这个三营长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三营长了。”陈大雷兴奋地解释道。

  “小黄庄一战,咱们把家底全打空了,连小命都差点丢掉。不过这都是咱们该做的,六分区情况大家也都知道的,敌伪顽贴着咱前心后背,嗤泡尿都能嗤到鬼子炕头上。白天四面临敌,夜里十面杀机。扩充军队之前,首要的问题是为我们争取一片生存空间。我也不瞒大家了,这些装备是国民党的三战区司令给的,为啥给咱们,为的是希望咱们能和他们联合作战,帮他们打下淮阴城,这听起来可是好事啊,能替咱们扩大很多战略迂回空间,虽然这事我本不想掺和,因为当初老蒋背后踹咱们那脚踹的太狠了,但是,军区大司令求到我陈大雷头上来了,不但给了这么多装备,还告诉我说,这个任务除了我其他人谁都不能胜任,你们说说,军区首长都亲自开口了,我能说个不字吗?”见众人都露出严肃的表情,陈大雷索性直言道。

  “司令,不是我说军区大司令,也不是我有什么看法,但是您该知道,顾祝同、韩德勤那两条老狗,除了搞摩擦以外,他什么都不会做,咱们这次和他合作,难保不出什么岔子。”听到陈大雷的话,三营长不无担心地提醒道。

  “嘿嘿,听了拉拉蛄叫我还不种庄稼了呢?怕他做甚?要是国民党敢翻脸,我连他们一块儿打喽。大家别以为我答应这事是贪图这些小利益,我是为了咱们新四军争口气。过去,国民党顽固派蹲在大后方,天天骂我们游而不击。这次我们一定要打个样儿让他们瞧瞧,是谁在抗日前线与日军殊死奋战?谁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马上要亲自到国民党五十五师去,和李欢师长商量战役方案。三营长!第一,你们赶紧更新装备,补充弹药,特别要熟悉迫击炮,多年不摸,别手生了。第二,抓紧时间开展训练,尤其是近战夜战。我大概三天后回来。一回来可能就会行动。”陈大雷豪气地说道。

  “司令员,那我派一个排跟你去。”听到陈大雷的安排,三营长连忙建议道。

  陈大雷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骑赤狐跑得快,别人跟不上,何必拖累。他们全部留下搞训练吧。”

  见陈大雷拒绝,三营长焦急地说道:“不带卫士怎么行,你必须得带人!”

  陈大雷思索了片刻,安排道:“这样,叫陈二雷跟我去吧。他枪法准,还有,沿途经过的地方,很可能成为未来战场,他也可以预先熟悉一下地形。”

  “只带一个人去,太少了吧?”三营长犹豫着说道。

  “关羽当年单刀赴会,不是也只带了一个周仓嘛。我不带卫士去五十五师,反而更能表示出对国民党的信任——人家是友军嘛!”陈大雷满不在乎地说道。

  “司令,我担心的不是五十五师,我是担心去的路上,你要穿越一片日伪占领区啊,那片可不安全。”三营长担心地说道。

  “没事,那片地我都走过不知多少回了。放心吧!”陈大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

  “要不这么着。司令员,你去的时候,我派一个班护送你穿越占领区。回来的时候,我派人在南各庄迎你。至于五十五师,随你单刀赴会就是喽。”虽然陈大雷说得简单,但是三营长仍然执拗地要求着。

  “听人劝,吃饱饭,伙计,行。”听到三营长的安排,陈大雷有些感动地说道。

  经过简单的安排后,众人兴高采烈地带着各自属于自己的装备离开指挥部,忙活着安排人手扩充部队的事情。一时间,整个庄子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无论新兵老兵,见到这突然补充到位的武器装备,都一时间血脉贲张,激动得仿佛连淮阴城都可以单枪匹马地轻松拿下来一般。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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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第八章 漏洞百出

  “通往淮阴城有三条路,一条大路,一条南山后面的小路,还有一条要绕棒棒山的山路。现在鬼子运兵、运粮的车很猖狂,在大平路上走得太舒坦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新四军的厉害,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从我们眼皮底下过!我们要逼鬼子出门只能进大山走小路。所以,这次派你在离淮阴城不远的赵庄口附近伏击,目标就是单个的日军和伪军。你不要贪多,每次打一两个就行。伏击完后迅速撤离,不留任何痕迹,明白么?”匍匐在草丛中,排长的命令犹然在耳边回荡。再次在心头重复了一遍命令后,顺溜小心地将自己隐蔽起来,透过瞄准镜看向前方的土路。

  此刻的土路上,丝毫不见人影,潜伏在这里已经整整一上午了,道上除了来往了几个匆忙进城的村民外,就没见鬼子和伪军的踪影,莫非,他们知道自己要来,特意躲起来了不成?想到这里,顺溜不由得自嘲一笑。

  被瞄准镜放大了许多倍的道路清晰可见,甚至连路两边的时不时窜出的野兔都可以发现。看到那紧张兮兮左顾右盼的野兔,顺溜心里就不由得感到一阵温暖,脑海中也随之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爹带他打猎的情景。

  “娃儿,我们住山里,百兽们也住山里,它们跟我们像邻居,像……像亲戚。比起山外的财主,山里野兽更有人味儿,咱们虽然天天打猎,但心里头舍不得取它性命,你以后也不能多打。今日咱借它一口肉吃,将来,要把自个儿还给山里。”爹的话,再次在顺溜心中回响,想到已经去世的爹娘,和自己出嫁的姐姐,顺溜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原本稳当的枪口,也随之一颤。

  “救命啊!”正当顺溜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向营长请假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姐姐时,山脚下的土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喊声。

  听到喊声,顺溜连忙将枪口掉转过去,立刻发现,在他沉思的这段时间里,一直空旷无人的道路上,竟然多出几个身影。

  一老一少两个农民打扮的村民此刻被两名伪军拦阻在道路上,其中一人似乎对于一直藏在老人身后的年轻后生表现出莫大的兴趣,不断地来回围绕着他动手动脚。

  顺溜透过瞄准镜仔细看去,惊奇地发现,年老的农民竟然是南各庄的维持会长老宋。

  “姑娘……你就不要进城……交皇军了……把事办了?”顺风吹来的声音听起来若隐若现,却更让人焦急,前方,伪军在不耐烦地一把手将老宋推开后,贪婪地扑向身后那名年轻的后生,在鲁莽的一抓之下,后生裹得紧紧的衣服立刻被扯开好大一块儿,一截白生生的膀子立刻暴露在空气之中。

  见此情景,顺溜不再犹豫,连忙拉动枪栓,推弹上膛,瞄向站的稍远的那名伪军,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在空旷的平地上传出好远,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站在旁边阻拦着老宋的那名伪军身子一歪,整个人斜飞出去,一头摔倒在地,鲜血飙的老宋满身都是。

  仍在纠缠着年轻后生的伪军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慌乱地放开对方,手忙脚乱的四下寻找起来,可就在他抬头努力向远处张望的时候,枪声再次响起。

  “砰!啊!”惨叫声中,伪军胸口一片血红,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一样,委顿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完成两次狙击的顺溜,麻利地站起身来,扔掉身上的伪装,顺着山坡快步跑下,很快就冲到两人身边。

  一直傻傻地定在那,半天没回过神来的年轻后生在发现顺溜出现后,终于明白过来,大哭了一声后,飞奔着跑向被伪军打倒的老宋身边,不断的呼唤着,听声音,竟是个女子。

  “你,你是谁的部队?”在顺溜的帮助下,晕倒在地的老宋逐渐苏醒过来,当看到顺溜后,立刻惊喜地询问道。

  “我是六分区陈大雷的兵,我叫顺溜……啊陈二雷。”听到老宋的询问,顺溜嘿嘿一笑,随后说道。

  “好,好,碰见了俩畜生,妈的,都该死。”老宋艰难地站起身来,看到倒毙在道上的两名伪军士兵,愤怒地咒骂了一句,随手拣起掉落在身边的包袱。

  “荷花,谢谢二雷!”老宋感激地一把拉过身后的年轻女子吩咐道,那女子惊恐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慢慢走上前两步,嗫嚅地对顺溜说了一句,又连忙藏回到老宋身后,虽然害羞得不敢搭话,但是被称为荷花的女子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却自始至终地追随着顺溜的一举一动。

  “宋叔,你们先走吧,这里我处理。”觉得有点尴尬的顺溜,在安慰地拍了拍老宋后,连忙嘱咐道。

  老宋点了点头,拉起荷花,迅速向来路返回,目送着两人离开,顺溜连忙拉起两名伪军的尸体拖到道边的沟壑中,胡乱地掩盖了一下,随后拿起两人的步枪和弹药,消失在茫茫的田野之中。

  当背着两支汉阳造,斜挎子弹壳和手榴弹袋的顺溜刚刚走进庄子,就立刻被四处寻找他的文书一把拉了过来。

  “你小子这又是跑哪儿去‘打猎’了?”接过顺溜身上挎着的步枪,文书关切地询问道。

  “营长批准的,刚在淮阴城那边,打了两个二鬼子。”顺溜憨憨一笑,可见文书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又连忙补充道。

  “就是营长批准的,你也得说一声啊,行了,东西放下,快准备准备,司令找你一起去五十五师呢。”文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催促道。

  顺溜被文书连推带拉地带到司令部,陈大雷早已经准备妥当。看到顺溜出现,立马大声向围拢在周围的三营长等人招呼了一声,随后带着顺溜,再次从庄子出来,向五十五师的驻地奔去。

  山道上,陈大雷张扬地骑着赤狐马走在前面,顺溜肩背着步枪小跑着紧随其后,见身后的顺溜走得有点匆忙,陈大雷拉住缰绳转头关切地问道:“二雷啊,从这到国民党师部,大概还有八十来里,你脚力如何?”

  顺溜嘿嘿一笑,回答道:“司令员,你只管放开缰绳,我准保撵得上它。”

  陈大雷不相信地摇头道:“吹牛吧你!它四条腿你两条腿,你还敢跟它比?再说我这赤狐,可仅次于关云长的赤兔。它要是跑起来,一天八百里。”

  顺溜摇头道:“这是山道,它跑不快。我能跟得上。”

  “那我倒要试试你的本事了——跟上!”陈大雷一脸怀疑地一抖缰绳,赤狐马得令,立刻扬起四蹄奔跑起来,一下子将顺溜落得好远。

  顺溜笑望着赤狐马和马身上不断回头张望的陈大雷,仍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山道难行,在陈大雷驭马冲过一个山坡后,赤狐身上已是大汗淋漓,高昂的马头不断打着喷嚏似是在向他抗议,见此情景,陈大雷按定缰绳,回头张望,远处山道上根本不见顺溜踪影。

  心中笃赢的陈大雷嘿嘿一笑,得意地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一边吸着,一边让马慢悠悠溜达着,心中盘算着等顺溜追上来,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可就在赤狐转过山脚后,前方忽然出现的一个人影却让陈大雷不由得呆定在那——前面,顺溜正站在路中间儿,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见顺溜神奇地出现在自己的前头,陈大雷惊奇地询问道。

  “我从山脊那儿绕过来的。”顺溜指着陈大雷身后那陡峭的山峰,得意地说道。

  “行啊你!哪练出的这本事?”看着身后那插入云霄的高峰,陈大雷一脸愕然地夸奖道。

  “小时打猎,爹教的。只要獐子能上的山崖,我都上得去。”顺溜嘿嘿一笑,回答道。

  “行啊你!二雷,你暗藏的本事,比表面上多得多啊,看来我是没白带你来,过一会儿,你可给我记仔细了,到了五十五军那,你给我精神着点,少说话。一举一动要体现新四军的尊严!”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大雷连声嘱咐道。

  听到陈大雷的嘱咐,顺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老实地跟在后面,向山下的五十五军驻地走去。

  五十五师驻地的警卫显然早得到了通报,当见到陈大雷那如标志性的赤狐马和那副张扬的打扮后,慌忙跑进村内报告。不多时,李欢等人就在警卫的带领下,一脸欢喜地迎了出来。

  “哎呀呀陈司令,兄弟望眼欲穿,总算把你盼来了!”陈大雷刚一下马,李欢就满面堆笑地抓住陈大雷的手,亲切地说道。

  “咱们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事,绝对不会耍赖。”陈大雷笑着摇了摇手,随后说道。

  “陈司令请,请!陈司令啊,阁下大名,兄弟早就如雷贯耳。今日相见,正所谓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啊!”李欢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拉着陈大雷向村内走去。

  礼貌地点头感谢了对方一下,陈大雷随口赞扬道:“嘿嘿。我也早听说过,五十五师是美国顾问训练出来的国军精锐部队,一律美式装备,李师长更是军中骄子,前途无量啊!”

  “哪里,哪里。陈司令过奖。”李欢谦让道。

  “所以,和贵军联合作战,打日军一个稀里哗啦,我乐得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哦不对,我乐得是狠吃,狠睡!哈哈哈哈!”在李欢的拉扯下,陈大雷很快被带到附近的一处宽敞的四合院中。

  “我们是军人,聊天、拉闲话那是老百姓的事,既然陈司令到这里来了,我们也就不多说什么废话了,贵军总司令已经答应了我们双方合作的事宜,并且责成由我方负责作战的各个环节,所以,兄弟冒昧,在陈司令来到之前,就贸然安排了作战计划,还请陈司令见谅啊。”一路上的废话显然让李欢有点儿不耐烦,刚一步入正厅,他忽然话锋一转,严肃地向陈大雷说道。

  大堂内,此刻已经聚集了为数众多的军官,见到陈大雷两人进来,立刻齐刷刷站起身来,而在大堂墙壁的正中央,则悬挂一幅巨形地图,各个作战步骤和潜伏地点,早已经被详细地标注在上面了。

  见两人到来,参谋长随手向众人示意了一下,随后开口介绍起来:“此次联合作战的战役目标是,出击津浦线,攻取淮阴城。战役分为三个步骤,渐次展开。第一步骤,以我军之一部,深入敌腹,突然攻取南阳、吴溪两镇。此处为华中日军的军需辎重屯聚之地,一旦有危,必牵一发而动全身。日军必全力驰援。其主力松井联队必出淮阴,沿津浦线西进;第二步骤,我军以主力部队伏于长马集、高沟一带,敌人的行军速度,估计百里左右,在南阳战斗打响后大约会在三个小时内进入我伏击圈。在重创敌主力后,与我军取南阳的部队完成对敌军的合围,并在五天内歼灭之。战役的第三步骤是,在歼灭了日军主力之后,挥师东进,一鼓作气攻克淮阴城。预计攻城将在战役发起后第九天展开,用时三天。下面,我再详细解说我军与友军的任务分工,以及每一作战步骤的具体计划。”

  这前后反差巨大的一幕,显然让陈大雷知道,对方根本就是明着摆出军校高才生的身价,欺负一下他这个土共,所以当参谋长的话音一落,他立刻笑着夸奖道:“好!真是好!哎,应该鼓个掌吧?”说着,自顾自地使劲抡起巴掌来。

  没理会陈大雷的插科打诨,李欢冷冷地坐在一旁,等着陈大雷鼓完掌后,才淡淡地说道:“陈司令,我们这个计划只是抛砖引玉,不妥之处,还要请陈司令多多指教。”

  见众人看向自己,陈大雷讪讪地放下手,沉吟了片刻,笑着说道:“指教不敢当。这么丰富的内容,我就跟吃了一整条猪腿似的,总得先消化一下,我们不比你们科班出身,我是农村的老土,对你这个步骤,那个战役的听不太懂,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听到陈大雷的话,参谋长不等李欢命令,就迅速将指挥棒递上来,恭敬地说道:“陈司令,请!

  陈大雷赶紧起身,慢步走到地图前,笑着拒绝道:“杆儿就不要了!说实话,这份图上的每个山坡、村庄、城镇、河流我都去过,闭着眼都摸得着——包括这座淮阴城!贵军的作战预案好得很呢!好在哪?好就好在它像是做梦。叫我怎么说呢——梦中跑出去千万里,醒来仍然在床上!”

  此话一出,李欢冰冷的面孔上,顿时闪过一丝惊异,当他目光转向陈大雷时,却发现,对方笑容中隐藏着一丝嘲讽。

  “愿闻其详。”李欢收拢起之前的冷淡,礼貌地询问道。

  “详不详的不敢说,我打个比方,贵军在敌情和战场掌握方面有几个小疏忽,我能否纠正一下。哦——我也渐次展开?第一,松井联队的主力并不驻扎淮阴城,而是驻于长马集。淮阴城里只驻联队司令部,囤积粮弹辎重和少量作战部队。而贵军这份作战图,也要把自家主力伏于长马集、高沟一带,请问怎么个伏法?难道国军日军两家子趴在一条战壕里、挤在一条热炕上?”陈大雷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看向李欢,后者听这话,仿佛被人用马鞭子抽了一下一般,整个身子都不由得一颤。

  “第二,松井联队绝非像我们想的那样不堪一击,他的战斗力在华中日军里几乎算是最强的!证据是——士官占了其部的三分之一左右。而士官,一般都在华中战场呆了四五年!还有,松井联队配属的重火器比其他日军多一倍。第三,松井联队一旦投入战场,进军速度有两种。轻装步行每日约八十里,骑兵和装甲车每日能够进军二百里以上。但是,这份作战预案中的日军速度是‘估计百里’。不知这个百里是指步行还是骑兵装甲?”还未等到李欢稳定下来,陈大雷的再次询问,却又一次将他推向深渊,整个人已经不可抑制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李欢兄,你别忙着看,我这还没说完呢,第四,贵军作战图上的南河大桥,是进兵枢纽,它很重要。但是,它去年就被山洪冲垮了,至今没有修复。所以,日军不可能从桥上通过。他们只可能从下游浅滩通过。从哪里呢?东南二十里左右的王家滩。那里水深不足一米,步骑无碍。第五,南阳镇是日军重要据点,但它既没有城墙也没有深壕,却有四座坚固碉楼。每座碉楼高五层,配备机枪四挺钢炮两门。上三层驻日军,下两层驻伪军,共计三十人左右。碉楼的火力范围可达方圆十里。第六,战斗一旦打响,伪军不计,日军可能投入的最大援军能达到四千人左右。理由是,这四千兵力都驻扎在战区五百里距离之内,骑兵、装甲车两天可抵达,步兵最迟五天内能抵达。因此,贵军在战役时间的控制方面要重新考虑。第七,即使津浦线伏击成功,我判断我们也很难将数千日军‘五天内歼灭之’!为什么,因为日军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的装备优于贵军。此外,他们依托津浦线,机动速度更比贵军快。我担心把日军全部‘歼灭之’是我们想象的战果。因此,把战役目标确定为‘重创’就足够了!”陈大雷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参谋长手中的指挥棒已经不自觉地啪啦一声掉落在地,听到响动,所有人都仿佛瞬间从震惊中惊醒,不由得把目光转向身边的李欢。

  而此刻,满面通红的李欢眼中,已经隐约闪过一丝杀机。

  “参谋长!”回头审视了众人一眼,李欢冷冷地喊道。听到喊声,参谋长立刻小跑着来到身边。

  “来人,拉出去毙了。”上下打量了一眼参谋长,李欢下达命令,却让所有人均感震惊。

  “师座!”听到命令,参谋长面现一惊,随后不禁脱口叫道。

  “第一,大战在即,玩忽职守。第二,战术计划,漏洞百出。第三,侦察任务,敷衍了事。这三条,无论哪一条,恐怕都够斩立决的了。”叹息地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李欢冷冷地说道。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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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听到李欢的话,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声息,之前陈大雷一口气指出的几点漏洞,虽然听起来甚是可笑,但是细想起来,处处都足以致命,战场上,如此漏洞百出的作战计划,显然无异于自杀。更何况,原本以为可以凭自己优秀的军事人才掉一下陈大雷的面子,可结果却被陈大雷反摆了一下,这绝对让李欢难以容忍。虽然有点过分,但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李欢确实对参谋长动了杀心。

  见众人有心劝阻,却又不敢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大雷笑了笑,收起看热闹的闲心,站出来说道:“李师长,不用这么严厉吧,戏文里不还唱吗,两军未曾交锋,即斩大将,于军不利啊。更何况,我看这事的责任不在参谋长,主要原因还是小鬼子太狡猾了,用他们的话说,狡猾狡猾地。大家说是不是啊?”

  听到陈大雷的话,在场的众军官仿佛得到赦令一般,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纷纷附和着点头。

  见陈大雷开口,李欢一直严肃的表情有所缓和,在冷冷地白了一眼参谋长之后,再次开口道:“既然陈司令求情,这个过就暂时记在你名下。现在我命令你,按照陈司令刚才的意见,重新做一套战役预案,吃完饭我立刻要看到。”

  “是,师座。”刚从鬼门关处走了一圈的参谋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打了个立正,大声回答道。

  听到参谋长的回答,李欢鼻子再次一哼,随后转过头来,换了一副表情,热情地向陈大雷招呼道:“陈司令啊,你看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看完了这出好戏的陈大雷,懒洋洋地伸个懒腰,点头道:“休息?休息好哇。休息呗。”

  见对方答应,李欢随即转头向身后众人吩咐道:“本部聊备薄酒,专等着为陈司令洗尘,来人,准备酒菜。”

  见有吃的,陈大雷面色一喜,连忙追问道:“有席吃?好哇!有肚包鸡么?老子想这口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欢一时没听懂,表情诧异地反问道:“肚什么……包鸡?”

  陈大雷笑着解释道:“嗨!就是猪肚炖老母鸡。李司令你是没吃过,要是吃了,保证你也爱上这口。”

  见陈大雷点的是道菜,李欢顿悟,连忙笑着大叫道:“半小时之内端上!陈司令啊,你就是想吃龙肝凤胆,兄弟也给你弄来!“

  “最好还有老刀烟,我要罐头盒的。要没有老刀你给骆驼牌也成!”见对方答应的痛快,陈大雷有些得寸进尺。

  “老刀和骆驼,兄弟都给你!”李欢痛快地答应道。

  “哎哟,还是国军阔啊!好好好……这辈子我是没指望了,下辈子我也干国军!别的不说,起码这洋荤,咱能天天开不是?”陈大雷一边赞扬着,一边在众人的请让下走出会议室。

  国军的效率在餐会上得以充分地体现,仅仅只等待片刻,李欢所承诺的宴席就被迅速地准备出来。

  餐厅内,桌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旁边案上则堆着白兰地酒、海盗烟和骆驼烟,尤其摆在正当中的那一大罐热气腾腾的肚包鸡,让陈大雷原本眯缝在一起的小眼睛,变得更加细小。

  陈大雷喜得声音发颤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断地叨咕着:“哎哟,哎哟哟!白兰地酒,这,这是海盗烟,连骆驼烟都有啊……唉呀,哈哈李师长,我这是一步登天哪!我上了玉皇大帝的饭桌哪!”

  看着陈大雷流露出来的表情,李欢心情一松,高兴地大笑道:“陈司令,请入席!”

  陈大雷这边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主位,正准备动筷,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来,停下手说道:“哎,向师座报告一声——我外面还有个兄弟,我这当哥哥的山珍海味,不能让当弟弟的饿着啊,麻烦你也照顾他一下。”

  听到对方的请求,李欢一愣,过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陈大雷所提之人原来是与他一起来的那个勤务兵,连忙说道:“哦,那个勤务兵啊。放心,安排了!”

  可他的话音未落,身边忽然响起传令兵的报告声,众人转头望去,却发现,传令兵正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什么事?说。”见此情景,李欢脸上重新挂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冷然问道。

  “报告!长官,外,外面的新四军兄弟不肯吃饭,他说,没有他们长官的命令,他什么都不吃。”听到李欢的询问,传令兵连忙报告道。

  “这……”听到对方的报告,李欢头一转,为难地看向陈大雷,而陈大雷却嘿嘿一笑,站起身来。

  “唉,我这些兵啊,就是死脑筋,听一是一,听二是二,让冲锋就冲锋,让撤退就撤退,全他妈都是死心眼。不过话说回来,这兵也有好的一面,我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他也敢上。我没下令,饿死了他也不会动你一筷子。传我命令,告诉他,可以开饭了。”见众人目光望向自己,陈大雷嘿嘿一笑,面露得意地说道。

  门外,一直端着饭碗站在那里的国军士兵,听到命令,连忙对站着笔直的顺溜说道:“兄弟,你们陈司令命令可以开饭了!”

  听到命令,顺溜呱地收枪,大步走过来接过饭菜,随后横枪坐下,抓过面馍,就着红烧肉,开始狼吞虎咽大吃起来。

  “来,既然您的手下已经开动了,陈司令,您也不必拘礼,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吧。”李欢收拾心情举杯邀请道。

  “还是您李师长考虑的周到,来,杯酒寸心,我陈大雷嘴笨,不会说什么,干脆就祝你我此次联合作战成功吧!”陈大雷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说道。

  李欢这边,有意想通过这个闻名遐迩的陈大雷了解一些情况,所以见对方敬酒,他只是端起杯来轻啜一口,却接连不断地劝着陈大雷尽兴,推杯换盏间,陈大雷已然微醺,见此情景,李欢笑着试探着问道:“陈司令啊,你的第六分区有多少部队?”

  见对方询问,陈大雷长叹了口气,放下刚刚夹起的一块肚包鸡,摇头说道:“不瞒李师长,我六分区是军区老末啊,最小的分区。我的正规军才只有五个团,每个团才两千八百来人!就是游击队多,多得连我都说不清。从一纵到十五纵,刨去空建制,总有八九个纵队吧。”

  李欢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下却是不信,又不好追根询问,只能转移话题道:“陈司令啊,凭你这身本事,要是在国军这边,那最少是个中将!”

  陈大雷惊讶,一脸喜色地说道:“中将啊?好啊,太好了!先搁那,我不太着急,不过话说回来,李师长。恕我直言,这一仗下来,呃……你肯定能干上军长。”

  摆了摆手,扇开陈大雷喷出的一脸酒气,李欢淡然地反问道:“何以见得?”

  没理会李欢的不悦,陈大雷再次打着酒嗝说道:“呃,因为,在第三战区,特别在江淮这片,你们国军一直保存实力。别说跟鬼子交手,好几年连枪都没放一下!呃,所以,此战,呃,你李师长率军出击,可以一枝独秀啊。”

  李欢听出了对方的讽刺之意,笑着解释道:“陈司令并不了解实情啊。五年来,我三战区数十万官兵坚守中原,不让日军过桐关一步,这就非常了不起!此外,本师多年厉兵秣马,枕戈待战,就是为了今日建功于江淮!别的部队我不敢说,我可要轰轰烈烈干一场。陈司令拭目以待吧。”

  陈大雷点头同意道:“好!战后,李师长的照片肯定会登在《中央日报》上。”

  李欢笑着摆手道:“照片中,最好是你我两人并肩站在淮阴城头!”

  陈大雷哈哈大笑,随即补充道:“哈哈哈,把肚包鸡也端上去,外加一坛酒。秋风明月,不醉不休!”

  “一定。陈司令,咱们去作战室吧。这边请。”微笑着点了点头,李欢再次要求道。

  “干嘛,你们的作战预案不是废了么,难道还有什么让我看的?”陈大雷奇怪地询问道。

  李欢矜持地说道:“此时非彼时。一顿饭下来,或许新的作战预案已经产生了。”

  “这么快!”这次轮到陈大雷一脸不信了。

  看着陈大雷一脸愕然的样子,李欢终于找回了点自信,率先走回到作战室内。

  大堂仍是那个大堂,作战地图也还是悬挂正墙,但是图上标示的作战区域、敌我标志、进攻路线和先前已经完全不同!陈大雷静静地伫立图前,久久地观看着、思索着,如果说之前他凭着自己多年的战场经验,让对方吃了一瘪的话,那么现在则是对方凭着深厚的军事人才,让他也吃了一惊。

  旁边,李欢及所有国军军官注视着陈大雷,等待着,对于自己能在这一顿饭的功夫里,就做出了全新的作战预案,李欢等人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含义。

  观看了许久之后,陈大雷慢慢坐下,朝参谋长颔首笑道:“辛苦了,参谋长肯定没吃饭吧?”

  听到陈大雷的话,李欢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在微笑着坐回到座位上之后,他朝参谋长一示意。对方立刻再度执杆,语气有力地介绍道:“此次联合作战,我们的战役目标是,在津浦线与定淮路之间的区域重创日军主力,并相机攻取淮阴城。”

  这次,参谋长语音中特意强调了“重创”与“相机”二词。陈大雷立刻明白过来对方已经贯彻了他刚才的想法,在默想片刻后,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见陈大雷表态,参谋长松了口气,充满信心地往下说道:“战役分为四个步骤展开。第一步骤,由我军一部潜入日占区百余里,于夜间袭扰南阳镇,并相机夺取之。如果战情不利,可围而不攻,但必须困敌三天左右。”

  相比之前模糊不清的战役计划,这一次,对方似乎下足了心思和本钱,至少从地图和计划上,陈大雷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可越是这样周密,他就越觉得有问题,长期的战斗生涯,培养了他敏锐的直觉,而此刻,直觉告诉他,这个计划背后似乎并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第四步骤,我军主力部队挥师东进,迅速抵达淮阴城下。经五十分钟炮火准备后,以一个营佯攻城东,吸引城内残余守军。两个主力团则插至城西,那里城墙比较薄弱,果断实施强攻。另一个半团担任预备队。战役预案报告完毕,请两位长官指示。”参谋长已经快速地将整个计划简略地解说了一遍,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一边等待着李欢和陈大雷的命令。

  “这个预案嘛,我觉得大致可行。”李欢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转头看向陈大雷,后者在沉思了良久后,才缓慢地说道。

  见陈大雷同意,参谋长终于松了口气。李欢那边也微笑着开口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陈司令,我的安排是,在战役初期,出击南阳镇的任务,请贵部担当。理由是,第一,你的第六分区距离南阳较近,便于进军,隐蔽接敌。第二,陈司令对那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用陈司令自己的话来说,‘每个山坡、村庄、城镇、河流都去过’,你闭着眼也摸得着!这本事,我的人确实没有。至于与日军主力交战,当然该由我率五十五师承担。你看如何?”

  虽然李欢话里带刺,但陈大雷思索片刻后,仍然断然答应道:“好!”

  战役计划的通过,解决了双方最大的分歧,在经过对细节的一番探讨后,时间已经匆匆走过正午,眼看着窗外的太阳逐渐偏西,陈大雷果断地拒绝了李欢再待片刻的邀请,拉着顺溜匆匆离开了五十五师的驻地。

  返回的路上,陈大雷仍然骑着赤狐,顺溜也一如来时地快步跟随。渐渐地,两人登上一座山,凭高而望,眼前出现大片丘陵。

  眼见如此壮丽的景色,肚中积累的酒气,顿时一扫而空,站在山顶,陈大雷挥鞭遥指,向顺溜示意道:“二雷,仔细看看这片地形。”

  顺溜赶紧两步跑过来,仔细望了一圈,随后喃喃地说道:“我看了。”

  “你看上几眼之后,就要牢牢记在心里,说不定以后哪天,这里就会成为战场。”见顺溜一脸的疑惑,陈大雷立刻开口解释道。

  如此命令,让顺溜颇感为难,在勉强看了一圈后,他一脸痛苦地说道:“是。司令员……高高低低的,我记不住。”

  听到他的话,陈大雷连忙从旁解释道:“熟记地形,有三个要领。首先,你要认准方位,也就是东南西北。“

  “这我知道,我现在面朝正南!”听到陈大雷的要求,顺溜连忙点头道。

  陈大雷微笑着鼓励了一句,继续说道:“对。之后,你要找着这片地形的核心。它的核心部位在哪呢?就是我们脚下站着的这座山,名叫乌石岭。你看,周围几十里的山坡、田野、河流、村庄,全部围绕这座山展开,它们就好像山的胳膊腿似的,一样样伸出去,它们统统配属给这座山!所以,山,是这片地形的将军。你认准这座山,周围的一切都好记了。”

  “是呵,还真是这么回事。”听到诀窍,顺溜顿悟,连忙说道。

  “你别急,第三个要领最重要,那就是从地形中看出它的军事价值来。一旦看出来了,地形就永远不会忘了。”见顺溜一点就通,陈大雷兴奋地继续说道。

  “这,这我不懂。”顺溜一直觉得判断军事价值是司令才该有的能力,如今叫他估量,立刻感到甚是为难。

  “比方说,我这个司令员率一个营据守这座山,应该怎么守呢?我会把第一道防线安在那边山坡,因为那里进可攻、退可守,出击和转移都方便。第二道防线安在山半腰。另外,我还会在东西两侧都安排上机枪,在整个正面形成交叉火力。鬼子要攻我,那就得死伤一大片!”见顺溜不懂,陈大雷连忙解释道。

  仔细看了看地形,再次在心中回忆了一下陈大雷的话,顺溜立刻明白过来,连忙赞扬道:“司令员,你太厉害了!”

  陈大雷笑着摆手,再次说道:“早呢,我才说了个开头。接着,我还要考虑,如果是松井联队据守这座山,由我来攻他,那应该怎么攻呢?我会判断,松井的山炮肯定在那片洼地,因为那里最适合于做炮阵地。他的一二道防线,会跟我刚才选择的一样。不同的是,他歪把子机枪多,所以这山头的左右两侧,每隔十来米都会有一个机枪掩体,相互之间有战壕沟通。他的指挥部嘛,应该就在附近。对了,就在这堵岩石后面。松井的整个防线十分坚固,唯一弱点,就是那片松林。可以供我隐蔽冲击。但是,他肯定会在战斗发起之前,把那片松林全部砍干净,以便扫清射界。”

  说着说着陈大雷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很快陷入沉思。显然,他已经被自己出的难题考问住了。见陈大雷不语,顺溜也埋头思索起来,可惜却丝毫想不出对策。

  那边,突然陈大雷马鞭一响,指向不远处一道裂谷,大喜着说道:“有了,我只有从正面佯攻,而从那条裂谷偷袭鬼子侧翼,这样才能取胜!”

  顺着马鞭所指,顺溜也一下子看到那道裂谷,连忙兴奋地大叫道:“对了,就得这样干!”

  见顺溜兴奋地上蹿下跳,陈大雷笑着说道:“你嚷嚷什么?你只是个兵!现在,该你找自个儿的位置了。说说看,你的射击位置安在哪儿最合适?”

  听到陈大雷的询问,顺溜把枪托朝地面一顿,大胆地说道:“我就在山头上,看得清,打得远。一枪一个,嘿嘿嘿。”

  陈大雷笑骂道:“嘿嘿个屁!你要是趴在这,太暴露!为啥,因为你能看清人家人家也看得清你。所以,你的射击位置应该安在山头下面,就在山脖子那儿,那儿既隐蔽,射界也开阔。而且,你要预先选择好几个射击位置。为啥?因为你的枪准。每当你连续击毙几个敌人后,敌人肯定会发现你的位置。机枪山炮就会把你盖住。因此,你必须每击毙几个敌人之后,立刻寻机转移,换到下一个射击位置。哦,如果弹药充足,你最好在每个射击位置上预先放上些子弹、手榴弹。一翻身滚到,立刻就能装弹射击!现在,你好好琢磨着,我拉尿去了。妈的,外国酒就是比不了咱们的烧酒,喝着涨肚。”说罢,叼着烟卷向林子里走去。

  可就在陈大雷刚要脱裤子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顺溜,忽然端枪猛扑过来,一脚将他踹了个跟头。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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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第九章 敌 手

  “司令员,趴下!”喊声中,顺溜已然冲来。

  听到喊声,陈大雷愕然未动。见此顺溜飞脚踹出,猛地把陈大雷踢出好远,与此同时山沟里清脆地响起“叭”的一声三八大盖的枪响,子弹如阎王帖子般,紧贴着陈大雷头顶掠过,击在他身后的树干上,迸出碎片,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头发烧焦的刺鼻味道。

  听到枪声,陈大雷迅速拔出驳壳枪,四下寻找着敌人。而在他身边,顺溜则两眼死盯着前方的一座山头,推弹的同时低声嘱咐道:“司令员别动。我来!鬼子在你射程外,你那枪打不着。”

  听到顺溜的话,陈大雷连忙卧倒不动,双眼则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顺溜那边,在准备妥当之后,突然昂身端枪——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瞄准镜已经准确地捕捉到远处山头日军的身影。

  “砰!”敌人似乎也发现了他,瞄准镜中,对方此刻正慌忙掉转枪口,可就在他忙着将顺溜套入瞄准镜的时候,顺溜的扳机已经扣下。

  镜头中,敌人的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立刻如同一棵白菜一般,骨碌着摔下山头。

  长吁了口气,顺溜缩回身体,麻利地收回步枪,低声对陈大雷说道:“打掉了!”

  可是,此刻躺在草丛中的陈大雷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仍然默默望着远处山头,喃喃自语道:“怪了。这里是我们的活动区域,距离日占区上百里,鬼子怎么跑到这来了?他们为什么要上这来?!”

  陈大雷希望得到的答案,此刻正在距离他几百米的山道上。

  同一时间,在不远处的山背后,一道简陋的公路上,正停着一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在车前后各有四辆架着机枪的摩托车警戒着四周。车外,数十名日军全副武装,高度戒备着。而在车前,一身军服的将军石原则站在装甲车前,凝神观看铺在引擎盖上的作战地图。

  突然传来的一声枪声,打破了众人之间的寂静,所有日军包括石原均朝深山处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可就在众人纷纷寻找着枪声来源时,一个胡子拉碴的日军士官却依旧坐在旁边冷漠地吸着烟,唯一显示着他有所行动的是那双暗淡的眼睛——此刻正死盯另一个方向的山巅,仿佛要看透茫茫大山,发现那开枪的敌人一般!

  一阵骚乱过后,一名中尉迅速从远处跑步而来,在他后面则跟着一群抬着尸体的日军士兵。

  中尉来到石原身边,恭敬地敬了个礼,随后急声报告道:“报告将军,山背后发现新四军活动,人数不明。由于敌情不清楚,我命令不准交战,请将军立刻上车,离开这里。”

  石原沉声地回答道:“你做得对。我们走吧。”

  得到命令,中尉立刻朝周围仍然警戒的日军大喝道:“上车。”

  听到命令,众日军纷纷跳进摩托车,在众人的簇拥下,石原也稳步进入装甲车,并且在摩托车的护卫下,迅速朝远处驰去。

  道路上,唯一只剩下最后一辆摩托车没有启动,车上所有的士兵都焦急地将目光集中到那名仍然坐在原地吸烟的士官身上。见此情景,之前下达撤退命令的中尉客气地走过来催促道:“山本君,我们该走了。”

  听到催促,山本却淡定地说道:“等我吸完烟。”

  原本以为对方会受到中尉责罚的士兵们,却看到了令他们震惊的一幕,脾气暴躁的中尉在听到士官的话后,竟然乖乖地站在对方身边等候着,直到老士官吸完烟,不慌不忙踩熄烟头,用脚拨土把那个烟头埋住了,中尉才失声笑道:“山本哪,你跟猫一样谨慎,什么都不留痕迹。”

  山本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纠正道:“不对,我比猫更谨慎,狙击手在战场上从来不留痕迹!鸠山,告诉你,我能活到今天不是靠勇敢,而是靠谨慎。而那些笨蛋们,却总是误以为我靠勇敢活到今天。

  中尉客气地点了点头,再次催促道:“说得好。请上车吧。”

  山本这次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而是从容的从身边拿起一只精致干净的口袋,缓慢地背上肩膀,随后一瘸一拐登上摩托车。

  坐进舒适的车斗里,再次深沉的向身后回望了一眼,山本低声说道:“九七式!一定是九七式。”

  听到他的话,中尉不解地询问道:“什么?”

  山本沉声解释道:“刚才那枪响,是九七式狙击枪的射击声。新四军不应该有那种枪,肯定是从我军缴获去的。听说小黄庄战斗中,松井联队丢失过一支这种狙击枪。”

  听到他的回答,中尉立刻佩服地说道:“了不起啊山本君,枪一响你就能听出是什么枪!敌人能拥有这样优良的武器,难怪会打中我们的人。”

  没有理会对方的褒扬,山本冷冷地说道:“九七步枪已经不是最先进的武器了,我手里的九九狙击步枪才是帝国最新开发出来的武器,让我惊奇的不是对方的武器,而是,那个射手打了一枪就沉默了,再也不射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一枪命中目标了。射击得越少,证明狙击手越高明!”山本确信的断定道。

  中尉骇然地向四周望了望,仿佛狙击手就在他身边一般。

  见中尉一脸惊慌的样子,山本轻蔑地笑了笑,随后佩服地说道:“那个射手很了不起呀,刚才刮着四五级的风呢,但他竟然一枪命中。两个山谷之间,将近三百米距离。”

  “照这么说,那个家伙比您还厉害?”见山本竟然开口夸奖敌人,中尉连忙询问道。

  此话令山本一震,他沉思片刻后,竟然从摩托车中跳下来,沉声命令道:“鸠山,你们先走吧。”

  中尉愕然,连忙询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会一会刚才那个射手。”山本利索地打开背着的那只布袋子,立刻,一把崭新的步枪露出它灼人的光华。

  “山本君,你单独行动,太危险了!”中尉不放心地提醒道。

  “不对,对于狙击手来说,单独行动才最安全。”山本自信地笑了笑,纠正道。

  “新四军狙击手肯定早就走了,你何必留下?”中尉再次试图说服对方。

  “他也许走了,但他更可能还潜伏在附近。因为天还没黑,狙击手不愿意在光天化日下进出战场,一般来说,他们更愿意在天黑之后转移。”山本沉思着回答道。

  “山本君,我必须请示将军。”见无法阻止对方,中尉叹了口气,为难地说道。

  “将军肯定不会阻止我。鸠山君,黄昏时请派一辆摩托车,在这等候我。”没理会中尉的为难,山本背起步枪走向山径。

  目送他逐渐消失在山野之中,中尉无奈地驾着摩托车迅速离去。

  顺溜不知道自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对于狙击手的规则,他更不甚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狙击手。

  在伏击得手后,顺溜并没有发现预期可能出现的敌人,这次伏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次巧合的麻雀战而已,经过短暂的等待,颇不耐烦的顺溜,拉着陈大雷离开原地,迅速向来路返回。

  走在崎岖的山道上,陈大雷想起了什么,忽然扭头询问道:“二雷呵,刚才你一眼就发现了敌人位置,为什么?”

  见司令询问,顺溜得意地仰头说道:“你让我走到哪,就得看到哪想到哪嘛。所以,我就在想,要是鬼子伏击我们,他的位置在哪儿最合适?所以——我就到处看!所以——就看到那个山脖子!那儿最隐蔽,射界也最开阔。我正看着,那儿真的闪了一下,我一眼认出那是枪口的焰火闪光。所以——我就让你趴下,我这边一脚才踹过来,那边鬼子的子弹已经到了,所以,嘿嘿……”

  听完顺溜的解释,陈大雷大声赞扬道:“干得好!只有一点不好。”

  “哪点不好?”听到司令的话,顺溜连忙回忆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甚纰漏。

  “说话不要带那么多‘所以’,你又不是翰林,他就爱犯酸!”见顺溜不明,陈大雷连忙解释道。

  “嘿嘿嘿。”顺溜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憨笑起来。

  “第一次见到顺溜时,他差点要了我的命,而这次他又救了我的命!”虽然陈大雷说得轻松,但是在心里,他却都知道,刚刚那看似巧合的一幕,其实却是踏了鬼门关一脚,才回转过来的陈大雷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如果他知道,刚刚他和他最大的敌人、华中日军司令石原将军擦肩而过,而这次擦肩而过,最终也将影响到石原的命运,影响到联合作战的命运,也影响到顺溜的命运的话,不知道陈大雷还会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为了报答你救了我一命,一会儿,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走了一会儿,陈大雷遥遥向远处一望,忽然对顺溜说道。

  “司令,刚在五十五军吃了肉,你咋又饿了?”之前那顿好吃,让顺溜几乎把他平时三天的饭量都装进了肚子里,此刻就是打嗝都是一股红烧肉味,虽然走了一路,肚子仍然饱得发胀,所以自然不明白为什么司令骑着马却饿的比自己还要快。

  “你懂个啥,宴无好宴,国民党摆的那是鸿门宴,老子我吃的能放心吗?哪像你,得到东西了往死里塞。行了,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陈大雷一时找不到借口,索性装作恼怒地说道。

  见司令发火,顺溜乖乖地闭上嘴巴,跟着陈大雷向山下一处破败的土地庙跑去。

  就在两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山脊后面,山头上,山本已经利落地架好手中的狙击步枪,迅速用枪上携带的四倍瞄准镜将附近所有的山头搜索了一遍。

  可惜,结果让他甚是失望,除了一片片茂密的草丛和几只蹦来跳去的兔子外,之前的那名狙击手早已经消失不见。

  “莫非,我估计错了他?他已经冒险离开了?可是,对于一个高明的狙击手来说,这么做无异于自杀。”见此情景,山本疑惑地放下步枪,自言自语道。

  再次拿起步枪,仔细搜索了一遍,可惜,结果仍然如之前一般,敌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似的,仍然毫无踪影。

  在等待了良久后,山本缓慢地放下自己的步枪,再次拿出一根香烟,慢慢地,品尝般地吸起来。

  烟雾缭绕下,山本的脸在即将降落的夜幕中显得有点狰狞和没落,此刻,在他脑海中,缠绕着纠缠着他的已不再是遭遇的那名神出鬼没的狙击手,而是一个容貌委婉,姿容秀丽的女子。

  “美由子!”仿佛哀号一般地,轻叫了一声,山本手中的香烟忽然被蹂躏成一团,闪烁的烟头在手心熄灭,空气中徒然多出一股肉香。

  刺痛让山本发疯一般窜起身来,抓起自己的步枪,疯狂地向山下跑去。山脊的阴影衬托着他的身影如同一只发狂的野狗一般。

  可就在他即将转过山脊时,原本迅速奔跑的身子却忽然如遭电击般骤然停了下来,原本痛苦的表情也随着眼前出现的情景变得狰狞起来。

  山脚下,在茂密的丛林和树木的遮盖中,是一座祥和的农家小院。

  厢房内,吴妮手里拿着小本子正在和几个姐妹们开会,众人一边熟练地纳着布鞋,一边向吴妮做着汇报。

  “吴姐,到昨天为止,我们二组完成了二十七套军装,四十一双鞋。”

  “三组完成五十套军装了,鞋还没顾上。”

  “看来就我们组落后了,我们完成了十八套军装,鞋倒是有三十来双了。”

  吴妮一面聆听着几人的汇报,一边麻利地在小本上登记算计着,在仔细验查了一遍后,她满意地笑道:“加起来,快一百套军装了!但是不够哇,六分区陈司令托人带话来,说分区正在扩展,最少需要两百五十套军装,鞋更是越多越好!”

  听到吴妮的话,姐妹们为难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吴姐,只要有布,我们就能把军装做出来。可是缺布哇。”

  “是啊,从哪儿能弄来这么多布料呢,买都买不上。”另一个人见同伴道出苦衷,立刻附和道。

  “嗳,吴姐,我知道哪有布,伪军仓库——小河沿!”大家为难间,一名重身子的孕妇忽然开口道。

  吴妮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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