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玉咬咬嘴唇:"那我再问你一句,你对我有没有动过心。"
武伯英头摇得很慢,但是语气却很坚决,"没有。"
黄秀玉笑了,眼底却湿湿的:"你这么否定,我反倒不相信。"
武伯英苦笑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有没有给我带烟卷来?"
黄秀玉没想到他说这话,似乎自己还不如一根纸烟重要:"没有。"
"如果你还能来看我,记得带一点。"
黄秀玉仰头看着屋顶,尽量不让泪滴流下来:"我想,我再也不会来了。"
莲湖中有个人造小岛,周围竖着一圈太湖石,中间用土填平,修着一个六角亭。一架水泥曲桥紧贴水面,连接凉亭和湖岸,伸手都可触及田田的荷叶。荷花还没有开放,只有花苞点缀在荷叶之间,萼片包裹着想要崩出的花瓣,翠绿中透着粉红。齐北与马志贤坐在石凳上,喝着石桌上的香茗,似乎沉醉。李廷芳站在凉亭之内伺候,三个手下背对凉亭站在亭外,职业病似的观察着四周。
齐北轻轻放下茶杯:"如果我能善终,有这么一个园子养老,那此生之愿,就算圆满了。"
马志贤空许愿:"老师一定能长命百岁,善始善终,只要你愿意,我就在这里给你造幢英式别墅。就怕你看不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可以去那里颐养天年。"
"我受不了那里的潮湿。"齐北看看马志贤,他总是喜欢提出话题,突然又转变话题,"马局长的小胡子很漂亮,既有美国冒险家的气质,又有英国绅士的风度。"
马志贤得意地摸摸自己上唇:"一转眼,我也老了。"
"黄埔系的人,都不留胡子。"
"我不是黄埔系,我和戴老板,都不算黄埔系。"这话似乎刺到了马志贤的痛处,他愤懑地站起来,背手在亭子里走了几步。
"可是戴老板这半个黄埔系,从不留胡子,自称老头子的学生,总站在少壮派的队伍里。你这真正的黄埔一期,反倒不承认。韩信受了胯下之辱,才能拜得三军之帅。"
李廷芳听见齐北这些咬文嚼字的话语,嘴角不屑地撇撇。
齐北对李廷芳的表情视而不见:"你现在身份不同了,火气不应该那么大了。"
马志贤转过身来,完全没有了愤慨,微微一笑:"愿听老师教诲。"
"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很多得罪人的事情,杀人的事情,你不必亲手参与,让手下去做就行了。"齐北说着看看李廷芳,"有狗,就应该放狗去咬。"
李廷芳一直对齐北自视颇高的姿态不满,听了这话火冒三丈:"你他妈算什么人,这么说老子!"
马志贤怒视李廷芳,挥掌拍击石桌,石桌都微微颤抖,然后伸手指着外面:"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快滚!"
李廷芳看看马志贤,满脸不满却不敢违命,嘟囔着顺曲桥走了。
齐北还是那副平静表情,看着李廷芳的背影:"他脾气太暴躁,不适合做特务队长,你也应该给他物色一条狗。"
马志贤笑笑:"武伯英就是你给胡汉良找的狗?"
齐北没有正面回答:"狡兔难死,走狗不烹。我们都是狗,都是国家的走狗,有共xxx这个狡兔,就有我们的用武之地。"
马志贤笑得暧昧:"今天这个黄秀玉,是老师的美人计?"
齐北摇摇头:"对于不嗜酒的人,琼浆玉液,也不过是辣水一杯。这不是美人计,不过让他看见一点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