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男子杀6名妇女为人配冥婚
www.zjol.com.cn 2007年5月21日 7:03 浙江在线新闻网
接受记者采访后，戴着脚镣的宋天堂走进监房。本报记者吕宗恕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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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婚”在河北涉县从明朝开始，绵延至今，当地人习惯为已故的未婚男子或离异老汉，配一女尸，作为“鬼妻”。
由于需要配取“鬼妻”的男方家属会支付高昂报酬，在当地就活跃着一批盗墓卖尸的人，以及在死者家属间牵线搭桥的“鬼媒婆”。
河北临漳农民宋天堂为了牟取“鬼妻”暴利，杀害6名妇女，4月12日，被河北警方捕获。
临漳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段学录说，“娶鬼妻”风俗，让尸体一旦成为商品而产生交易，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
□本报记者吕宗恕河北临漳报道
在看守所，宋天堂想到自己的名字，笑了。他杀了6名妇女。他说，是他提前把她们送入了天堂。
4月12日，宋天堂被河北临漳警方捕获。在笔录中，他这样叙述第一次杀人的经历。2006年农历3月的一个下午，宋天堂发现一智障妇女，就用自行车载之入树林，将其掐死，回家取来编织袋，把妇女埋于坑中。
宋天堂杀死的妇女中，4名患有智障，两名是他骗雇的保姆。这些尸体都被宋卖到河北各乡村，被人配为“鬼妻”。
“鬼妻”，就是给死去的未婚男子或离异过的老汉配的一个“伴”，让他们不会因一个人而在阴间寂寞。每“撮合”一对，宋天堂就能获得数千元。
冀中乡村的“阴婚”
为了不让父亲在阴间寂寞，村民申文堂花了3500元从宋天堂那儿购得一具尸体，为父亲配做“鬼妻”。
涉县地处河北南部，这里的村落被连绵的太行山脉层层叠叠地包围着。在温和湿润的空气里，“阴婚”———给死去的亲人配婚，已绵延了数百年。
申文堂住在涉县合漳乡的漳河南岸，家有土地近两亩。他17岁时，父母离异，之后父亲至死都没有再婚。
2003年，申文堂的母亲也去世了。“我就想着把母亲拉回来与父亲葬在一起，好让他们在下面一起有个伴。”和他母亲改嫁后的那边人商量后，申文堂发现原以为顺理成章的事却没有那么简单。
数次协商没有结果之后，申文堂就想到给父亲找个“鬼妻”，让他在阴间里有个人照顾，也不会寂寞。
经申文堂岳父介绍，申认识了宋天堂。为了圆自己的一个心愿，一年不过两三千块收入的申文堂找朋友借了1000元，凑齐3500元，从宋那儿购得一具尸体。这具尸体约40岁，是宋天堂杀害的第一个智障女。
申文堂给父亲配“鬼妻”定在凌晨。那天，接到“鬼妻”后，申和请来的两个亲戚打开了父亲申杨栓的墓室，把穿着红寿衣的“鬼妻”放入棺木后，和父亲并排一起，连看都没有看就合上了墓室。
从那以后，宋天堂也开始走上了杀人卖尸的“职业”路途。
他供认，以涉县合漳乡为圆心，半径200公里的圆圈内的河北磁县、邯郸、鸡泽、武安、永年、大名，河南水治、林县临漳以及山西石城、黎城等地，他都去过，“都为了出售鬼妻。”
“鬼妻”一具卖6000元
鬼妻有干尸之分，干枯尸骨只能卖几百元，新鲜的尸体，如果年轻又是未婚，能卖几千元。
宋天堂，53岁，河北临漳县习文乡仁寿村农民。
临漳，一个以小麦、玉米为主的农业县。尽管原来还有几分地，宋天堂从没有好好耕种过。“不想干农活，赚不到几个钱。”
1999年，宋天堂听说，当地有人为联姻“阴婚”，高价购买尸骨，“一具干骨可卖八九百元，远远抵得上一千斤小麦的价钱。”
自那年7月开始，宋在临漳、安阳等地挖墓盗卖干骨。次年，因侮辱尸体罪被临漳法院判刑两年。
2005年，出狱后的宋天堂继续在河北挖尸，他在武安市大铜镇的一座山坡上挖到一具干骨，卖给了永年县一个叫“小飞”的人，得了700元。
一年后，宋又在武安市一个小村的山上挖到一具“干货”，卖了800元。
在遇到李巧玲之前，宋天堂并不知道“鬼妻”还有“湿货”和“干货”的差别。“湿货是指那些死了没多久的尸体，能卖几千元，如果是年轻又是未婚的，开价更高。”
2006年年初，临漳县习文乡岳家村一个少女得病死了，少女的表兄拜托了宋天堂，给还没有结婚的表妹找个“人家”。宋想起了一年前帮朋友的儿子介绍对象时认识的李巧玲。
李巧玲爽快地答应了。一个多月后，她找到了一个男家。见面那天，男方来了两车人。两天后，双方配成“阴亲”，男方一次性给了女方6000元，让在场的宋天堂大吃一惊，“我真没有想到，一个鬼妻值6000块。”
2006年清明前的一个晚上，宋天堂在河北武安市一个小村子挖了一具“干货”，被人发现。好几天，那家人在村里到处叫骂“哪个缺德的，挖了我家祖坟”。
后来，有一些人干脆晚上到自家祖坟上去守着。宋天堂说，因为担心被人当场抓住，所以不敢再挖“干货”，就想到杀人了。
宋天堂主要寻觅的是智障妇女，“因为她们不懂得反抗。”
他通常以“管饭吃”或者“请你帮忙养狗”为名，将她们都骗至同一处小树林，然后掐死，掩埋，再倒卖给李巧玲或其他的中间人。
媒婆同时牵线阴阳两界
“鬼媒婆”通常都是村里的活跃人物，她们也常给年轻人介绍对象。
没有做“鬼媒婆”之前，李巧玲是当地一个颇有名气的媒婆。
李巧玲，河北省大名县金滩镇金滩村人。农闲时，她乐于帮助村里镇上的年轻人找对象。十几年来，经李介绍成功的对象，至少三四十对。每次青年人结婚之前，他们都要给李巧玲送来一袋子喜糖，两瓶喜酒，还有一两套新衣服。
李巧玲虽然大字不识，但很有经济头脑。他们家除了种一点口粮外，还种了20多亩的经济价值远比小麦、玉米高的花生、棉花和大蒜。还在门口摆了一个水果摊，每年收入可观。因此，李家很早就在镇上盖了一栋在当地并不多见的3层楼房。
李巧玲成为“鬼媒婆”，也是从那次帮宋天堂为白血病少女找男家开始的。
当她得知是给死人找对象后，曾犹豫了好半天，但最后还是同意“试一试”。凭着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李不久就帮女孩找到了一个男家。在那段姻缘里，她得到了一千元酬金。
并且在结“阴亲”那天，李巧玲认识了媒婆刘苏的。现年55岁的刘苏的，也有帮年轻人介绍对象几十对的成功经历。之后，她们都成了“鬼媒婆”。
宋天堂和她们互留了手机号。在宋的笔录中，他说，后来和“鬼媒婆”李巧玲、刘苏的一起倒卖尸体的，还有河南林县的申禄旺，河北大名县的宁合群、威县的史建华、邱树中、王翠君、侯贵珠等中间人。
目前，宁合群、邱树中、王翠君、侯贵珠等人仍在逃，警方继续追捕。
配“鬼妻”追溯至明朝
以前结阴亲，也要拜三次堂，两家亲戚每逢过节也要相互来往，如今，尸骨多为偷盗，配亲只能草草下葬。
在太行山南麓的涉县漳河一带，配“鬼妻”的历史可追溯到明朝崇祯年。南漳河上游一个叫水华的山洼，是合漳乡人的祖坟地。那儿有块明朝的碑，上面刻着一位善人王达娶鬼妻的故事。申文堂说，“王氏家族为了纪念这位，帮他找了个才死了一个月的鬼妻孙氏。”
申文堂在小时候就见过别人家给亲人配“鬼妻”，“在漳河南岸的西达镇、东达镇都有。”
申文堂说，1986年农历10月，一个叫王方海的年轻男孩骑摩托车被撞死，他父亲为了给儿子找个“鬼妻”，发动所有亲朋好友帮忙找。十天后，在离西达镇不远的关坊乡找到一个“鬼妻”。结亲那天，王家摆了几十桌，请来所有亲戚和乡亲吃“喜酒”。和结婚一个样，结“阴亲”也拜了三次堂。后来，这两家成了亲戚，逢年过节都在礼尚往来，一直走到今天。
2700多人的合漳乡西达镇西达村，至今没有结婚的男人不下六十人，其中最大年龄的光棍已近古稀。一个做了一辈子“鬼媒婆”的史方贵老人说，这些老光棍生前讨不到老婆，死了之后，家人都要给他们找“鬼妻”。
村民陈玉成记得，他母亲曾说过，人活着的时候没有成家是一大遗憾，所以死后在阴间就应该得到“补偿”。作为母亲，有“义务”给儿子配“阴婚”，也算是对早死的儿子的一种怀念。
陈玉成在给三哥配“鬼妻”时，自己并不敢上前看看“嫂子”的模样。“配亲”那天晚上，他委托邻居去看看“嫂子”是不是女的，邻居看后告诉他，“是个女的，还穿着红色寿衣”。
如今，结“阴亲”已没有原先那么复杂，男方亲属从“鬼媒婆”手中拿到“鬼妻”
后，一般不问年龄、身份以及死因，就放入棺木草草下葬，而且一些“配亲”时间多为晚上或者凌晨。
“尸体不能成为商品”
段学录说，个别死者家属为图钱财，会将亲人尸体配与他人，甚或图财害命。
和“阴婚”打了多年交道的宋天堂说，在河南、河北、陕西、山西一带都保留有这种风俗。
河南安阳市北关区纪念堂边上，一位做增值服务的老板王增喜也承认，这儿有“阴婚”的风俗。他手头正有一个病死不久的37岁妇女，安阳市人，未婚。已火化，现存在纪念堂里。
“因为她没有结婚，她的家人一直把她放在纪念堂，希望能给她找个伴，男方条件没有过多要求，也不管远近。”王老板说，女方要求3000元不能少，当然“我也要另外提1000元介绍费”。
“如果因矿难而死要配婚的，我拿的介绍费也会更多。因为他们生前有钱，他们的亲人希望给他找个好的伴，出的钱也多。”王老板笑道。
纪念堂守门的老伯告诉记者，现在纪念堂还有好几个等着配“阴婚”的妇女，年纪在20-30岁之间，结婚、没有结婚的都有。“如果介绍成功一起，我们也收一点手续费。”
尽管娶“鬼妻”之风一时禁止不了，但邯郸市殡仪馆馆长张晓光认为，这还是一种陋俗甚至属于封建迷信，不能提倡，不能任其蔓延。
“娶鬼妻”让尸体一旦成为商品而产生交易，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临漳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段学录说，首先，个别死者家属为图钱财，可能会将亲人的尸体卖给他人配“阴婚”，这不仅有悖社会道德，还可能造成死者被偷偷土葬，影响殡葬改革的顺利推行。其次，在高额利润的诱惑下，一些不法分子会采用各种手段获取尸源，甚至图财害命。宋天堂案正好说明这一点。“所以尸体不能成为商品。”
“一些为死者配”阴婚“的人，在根本不了解另一具死尸的来源及身份的情况下，就匆匆将尸体偷偷埋葬；而这种尸体交易又多隐藏于‘地下’，一般人因为忌讳很少过问。”主侦宋天堂案的临漳县公安局香菜营刑警中队的徐新学说，这等于是在无意之中，为杀人凶犯或盗窃尸体者提供了隐藏罪证的机会。犯罪嫌疑人宋天堂之所以屡屡得手而未被警方发现，与此有很大的关系。
也正是在这种风俗下，媒婆李巧玲和刘苏的都说，她们一直认为自己所做的是件积德的事。
-对话案犯
配妻之前，会给她们穿上红寿衣
新京报：你是怎么产生“杀人卖尸”的念头？
宋天堂：“干货”便宜，也没人要。盗卖尸骨也容易被人抓。“湿货”价格高。那时，我欠的外债比较多，生活困难。
所以想“杀人卖尸”赚点钱。
新京报：你所倒卖的“干货”“湿货”，都是女的？
宋天堂：都是女的，男的没有人要。都是为了配“阴婚”，配“鬼妻”。
新京报：你为什么选择智障妇女和中介所的保姆？
宋天堂：因为杀死这类人之后没有人找，杀死她们时也不怎么反抗，对我来说比较安全。中介来的妇女，也不是本地人。如果是本地人，就会产生遗留问题。
新京报：你怎么确定她们是智障妇女？
宋天堂：这些妇女一般头发蓬乱，衣服破烂，有的头发上还扎着几朵纸做的小花，要么不说话，要么嘻嘻哈哈的，也是外地口音。
新京报：你怎么让这些人相信你，跟着你走？
宋天堂：对于那四个傻妇女，一般只要说一句话“跟我走，管你饭吃”，她们就跟着上了自行车。而两个中介女的，我事先给中介出了钱，介绍一个人我出60元，给她们开的工资是650元，我还登记留了电话，她们才跟着我来的。
新京报：李巧玲她们来买你的“货”，你是怎么对她们说的？
宋天堂：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们这些人是我杀的。每次我随便编一些名字或者地名骗她们，再说她们也不关心这些人的身份，只要能赚钱就可以了。
新京报：李巧玲她们找你要过这些人的户口、身份证吗？
宋天堂：李巧玲找我要过，但我说没有，她也没有说什么。
新京报：从警方材料中我发现，你每次卖尸体都是一个人行动，没有女方亲属在场，而且有时候尸体已经腐败，难道这些李巧玲都不会怀疑你？
宋天堂：刚开始，李巧玲确实问过怎么没有亲属到场，怎么没有户口或者身份证。我说这人是病死的，而且还下葬过，所以放臭了，她也就不问了。
新京报：你怎么让李巧玲相信，这些人就是病死的？
宋天堂：这些人都是被我掐死的，所以身上都没有伤痕，和睡着的人一个样。她们就相信是病死的。
新京报：你不觉得残酷吗？
宋天堂：每次卖之前，我都会花60元在安阳给女尸事先买一套红色的寿衣。
新京报：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天堂：希望她们走好吧，不要再回来。毕竟是我把她们提前送进了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