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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楼兰女魅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1
小于的心已然被掏空了,坐在车里仿佛一尊泥塑的佛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这跟《英雄本色》里宋子杰失意时候的表情倒颇有几分相象。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两边脸颊留有明显的风干了的泪痕,顾主任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也不能说出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与其说一些废话充斥耳朵,不如让彼此都平静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子终于到达研究中心门口。

  “小于,下车了。”顾主任看了小于一眼,随即打开了车门。

  然而,小于仿佛没听见一样,依然呆若木鸡地坐在座位上没动,连司机都忍不住回头看着这个奇怪的乘客,对顾主任道:“老师傅,这两天你朋友真邪门,怎么老跟木头一样。”

  顾主任听罢微微吃了一惊,听司机的意思好像他已经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不禁仔细打量着司机。须臾,顾主任终于记起来了,前几天陆教授出事不也是乘这辆车吗!真是太巧了!

  “哦,他只是有些心事放不下而已,没事的。”顾主任慌忙搪塞着,他生怕司机会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司机闪动着细眼,好像知道顾主任心里想什么,又问道:“老师傅,我可真背运,前几天送医院的不是这位呀,看他的表情怎么跟那位老师傅相近啊?他们是不是有遗传?”

  顾主任听得不是滋味,本想训斥司机几句,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跟他计较也辩不出什么。刚要开口说什么,忽听小于一声怒吼:“你他妈什么意思?”

  顾主任和司机都吓了一跳,司机瞅瞅小于,又瞅瞅顾主任,尴尬地别过头去没敢再说话。顾主任赶忙解释说:“小师傅,你别介意,他心情不太好。”说着就付车钱。

  司机还是闭着嘴,低头找着零。尴尬转移到了顾主任脸上,他接过钱也没说什么话,看了看身旁的小于,小于依旧只会直愣愣地盯着一处地方看,而实际上,那不是专心致志,而是失魂落魄。

  司机油门一踩,自顾远去,恍惚间听到他一句嘀咕:“哼!两个神经病,装什么牛×!”

  真是作孽啊!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小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人会死得如此荒谬,竟然连现代发达的医学都查不出病因就凋谢。

  陆教授活着的时候是伟大的,这无庸置疑。他具有人性中所有的美德,尽管也不缺乏弱点,比如自我封闭意识过于强烈、比如有时候做决断略显优柔,但微有瑕疵,瑕不掩瑜,这些对于陆教授来说,只是他人生中的几缕点缀,倘若他没有弱点,也绝对不会受到人们万分地尊敬和爱戴,因为一个人如果没有弱点,原因只有一个——他无时无刻不在作秀。

  而现在,正值意气风发的时期——对于考古工作者而言,五十岁正是如日中天的丰收期和播种期——却以一种荒谬的方式含恨九泉,真是太令人发指了!

  或许,陆教授应该以另外一种方式完结自己的生命,人活得风光,也要死得风光,狗尾续貂不应该发生在真正的男人身上,女人也是。

  但或许,这就是命运,伟大与平凡并没有不可跨越的鸿沟。金子再耀眼,也总有它黯然失色的时候。一首伟大的乐曲,需要高潮,还需要低谷,倘若只有一种基调,那便是噪音。

  第二天早上。

  整个中心的气氛沉重而肃穆,会议室里静悄悄一片,虽然所有人都聚集在里面。最终还是顾主任打破了沉寂:“鲁雨清教授和陆文军教授的殉职,是我们中心的损失,也是整个考古界的损失!但我们,不能就此消沉萎靡,而是要化悲痛为力量,前仆后继,沿着先辈开创出来的道路,勇往直前,永不放弃!”

  要换在平时,听着这么富有激情的言辞,大家早应该鼓掌了,而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有鼓掌的念头,大家心里想的,是对鲁教授和陆教授深深地怀念和对以后工作进展的忧虑。

  顾主任知道大家心事,继续鼓励说:“同志们,虽然鲁教授和陆教授已离我们而去,但他们的精神,会永驻我们心中!现在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我们今后的工作,会面临更大的挑战和困难,因此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信心和勇气。”

  大家都暗暗舒了一口气,总算,还有顾主任在。

  顾主任顿了一会儿,明白不再需要言语激发了,精兵强将们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放缓语气说:“经过陆教授家属同意,陆教授的遗体告别仪式决定今天下午三点举行。为了减少外界舆论压力,仪式只能秘密举行,在此,我恳求大家,尽量减少声张,这个决定给大家造成的不便,还请大家原谅。”

  “我们知道!”大伙异口同声回应道。

  ••••••大家都逐渐离去,小于定了定神,也准备离开,只听顾主任叫道:“小于,等会儿。”

  “顾主任——”

  “呆会儿你帮忙着收拾一下陆教授遗物吧,陆教授家人同意将所有的东西都捐献给中心。大好人呐——”顾主任说着禁不住老泪纵横。

  然后顾主任递给小于一杯水,说:“先休息一阵,来。”

  小于道了声谢接过来,不经意地朝杯子里一瞟,发现杯里的水略呈黄色,就像放过少量茶叶一样。小于心里不禁犯嘀咕,水是送水公司的矿泉水,历来都是透明纯净的,莫非是顾主任加进了什么溶剂?

  “哦,小于,水里我加了一些富含维生素C的碳酸,所以就有些发黄。”顾主任的眼光甚是老辣,一眼便看出小于的疑虑,亲切地解释道。“这几天把你累坏了,要不是出那么大岔子,我真想放你几天假。”

  小于感激地笑了一下,说:“顾主任,您别这么说,其实你操劳的要比我们多!”

  顾主任听罢,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啊,这几天的事情真是令人头疼——哦,小于,我们暂且不说这,好好补补身体,应该多喝一些含维生素的水,喝吧,啊?”

  小于有些不好意思,连喝水这么细小的事情顾主任都这么用心。抬起来刚要喝,电话响了起来。

  小于和顾主任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小于赶忙放下水杯按下了通话键,来电者竟然是张军。

  “于老师,问题可能严重了!”张军张口便急急地说,听得出他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小于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问:“张军,慢慢说,怎么了?”

  “大明——大明他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哎,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的,正向电视台要人呢,我们哪里去找!刚才胡台长已经向市局报案了,马凯接的案子,这下他倒是有忙的了。”张军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于老师,你说这事情奇不奇怪,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就说吧,消息被走漏那事,百分之百是他小子干的,现在肯定是害怕躲起来了。哦,于老师,怎么这两天都没有陆教授的消息,他身体可好?”

  小于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军这两次打电话都要问到陆教授,心里捉摸着兴许是这厮又有什么手段来奉承陆教授。

  “哦,陆教授这两天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去了。”小于镇定地撒谎说。

  张军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怪不得,打他手机也没回应。”

  “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没——没什么——嘿嘿嘿嘿。”张军支吾道,“就是想——找陆教授聊聊,他是高级知识分子,我特别地崇拜他!”

  张军这小子兴许是马变的,时刻都有拍不完的马屁。小于也懒得搭理,说:“谢谢你告诉我这情况。”

  “嘿嘿,助人为乐是我张军做人的原则嘛!”

  小于差点笑出声来,调侃道:“哦,还真是看不出来,什么时候学乖了?”

  “哎,于老师怎么这么说,我——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听语气好像张军是极度的委屈。

  “好好,张军,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有空再联络好吗?”

  “哎哎,明白,于老师再见。”

  “谁打来的?”顾主任问道。

  小于边收起电话边说:“张军。他说大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电视台已经报案了,马凯接的案子——”

  “啊——怎么会这样!”顾主任突然间脸色都变了,“怎么那么巧,小于,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小于也根本没有什么头绪,这变故是越来越蹊跷、越来越恐怖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愣头青,怎么忽然间就蒸发了?事故上报的当夜失踪,真是令人困惑,如果说是巧合的话,那实在是差强人意。张军断然称走漏消息的就是大明,莫非真的是他?

  “小于——”

  “啊——顾主任,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小于回过神,苦笑一下,“可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啊。顾主任,难道真是咒怨显灵了?”

  “没这么邪吧?”顾主任紧绷着脸,“即便是真有咒怨,大明也没招惹什么呀,为什么要惩罚他呢?”

  “也是,看来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小于仰头看着天花板幽幽地说,仿佛复杂的事情都写在了天花板上。

  顾主任看看时间,说:“小于,差不多了,去整理陆教授的遗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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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2
陆教授的办公室跟他的生活作风一样简朴。一套办公桌椅,一台电脑,一盏台灯,另加两个书架,就基本没什么了。

  看着满满两书架的书,小于不禁感慨万千。陆教授奋斗几十年,最担心的便是不学无术,对知识他可是花费了一辈子的心血,脚踏实地、自强不息。对自己是这样,对朋友也是这样,凡是跟陆教授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他身上特有的书香气息所折服和敬佩。

  而现在,伟大的灵魂却远飞天外,抛下了自己心爱的工作,也抛下了无尽的思念;留给人们的,有深深的痛惜,也有无限的遗憾!

  小于强忍着内心的悲伤,把苦楚辛酸全都放到了自己肚子里,默默走到书架前准备收拾打理。蓦地,几本并排放在一起的书吸引了眼球,小于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把书拿了下来。

  那是几本自然科学类的书籍,有两本分为上下册,叫做《中国考古之谜》;另外四本竟全是关于楼兰的,其中两本是关于楼兰历史沿革变迁的专著,另外两本是系统介绍楼兰古城的。

  小于随手拿起一本正要按照目录提示翻到正文,只听顾主任“啊”地惊叫了一声。循声望去,只见顾主任站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脸上满是惊恐,似乎从屏幕上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顾主任?”

  小于忙放下书朝顾主任走去。

  “小于,快来,她又出现了!”顾主任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于不知道顾主任说的“她”是指谁,心里却猛地一沉,难道顾主任也看到了陆教授所说的“她”?

  不容心里多想,人已经到了电脑前,一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果然又是那幅恐怖凄厉的画面——一张腐烂肮脏的脸,皮肉外翻,上面爬满蛆虫;七窍里尽是暗红色的血迹,一条条粗直的血路从脸部一直延伸到脖子、胸膛;左眼的眼球居然只有眼白,上面布满血丝;鼻子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似乎被什么啃咬过;嘴里竟长出两颗獠牙,尖尖地直蹿到嘴外面。

  突然,那张脸张开了嘴,似乎要把电脑撑破。最令两人胆寒的是,嘴里的舌头竟然是分叉的,犹如蛇的信子,那信子竟直朝两人袭来••••••“啊——”顾主任一下子吓了瘫坐在椅子上,“快——快关掉!太可怕了!”

  小于也受到不小的惊吓,虽然平时他看过不少的恐怖片,但突然间看见这么恐怖恶心的画面还是免不了一阵心悸。努力定下神来,赶紧搀扶着顾主任,“顾主任,没事吧?”

  “小于,太可怕了,我是第二次看到了!”顾主任抖着手紧紧揪着小于胳膊,显然没能从惊悸中缓过来。

  小于忍不住再次瞟向电脑屏幕,画面却消失了,也没有其它的显示,好像停电了一样。小于稍稍舒了口气,道:“顾主任,她——走了,画面不见了。”

  顾主任额头渗出了汗珠,“真——真的?哪里去了?啊?”同时又将眼光落在屏幕上。

  “小于——”顾主任终于能眨巴几下眼睛了,“陆教授出事的当天也是在我办公室里看到这幅画面,当时王丽被吓昏了。不过,当时我们并没有看到舌头,只是看到脸,就是刚才屏幕上的那张脸!”

  小于不禁一阵寒冷,照顾主任的描述,陆教授是看到这幅画面以后才出事的,难道陆教授的病与这幅画面有关?并且犯病以后嘴里叨念“她回来了”,难道陆教授说的“她”就是这张脸的主人?陆教授认识她?

  倘若这些猜想都成立的话,那可真是太离奇、太邪恶了!

  应该不是这样,小于又转念想,当时看到画面的人除了陆教授,还有顾主任和王丽,倘若这幅画真是什么咒怨,那为什么顾主任和王丽都没事,唯独陆教授遭到诅咒呢?退一步讲,倘若画面真是咒怨,并且是针对陆教授来的,为什么又要让旁人看到呢?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咒怨,这果然是咒怨!”顾主任忽然说,“我们真是作孽啊!尸体失踪、遗址地震、两个队员仙逝、记者也不见了,小于,我们这是遭到了冤魂的诅咒啊!”

  说着,顾主任竟流出了眼泪,似悲伤,又似忏悔。

  小于听得头皮发麻,顾主任说的这些变故,是千真万确地发生了,而且所有的变故都是那么地恐怖、那么地蹊跷。

  如果是人为的,地震也能操纵吗?

  咒怨!

  “我们触怒了冤灵,咒怨不会停止的,我们完了,完了——”顾主任忽然间变得萎靡消极,声音凄惨悲凉,仿佛真的快玩完了一样。

  小于愣愣地呆在一旁,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虽然顾主任说的这些太虚无飘渺,但自己儿时还是莫名其妙地经历过一些类似的事情,如今这一连串的谜团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兴许,就像顾主任说的吧?

  好一阵,顾主任才渐渐平息,说:“小于,你究竟相不相信咒怨?”

  “我——”小于想支吾搪塞,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那天陆教授看见后就出事了,今天我俩又看见,恐怕——”说着,顾主任面露惊恐,后半句再没说出来。

  小于不禁一惊,那天陆教授他们三个人看见,顾主任和王丽都没事,今天又是顾主任和自己看见,难道——小于不敢往下想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会真有这么邪恶的东西,也不相信所谓的咒怨,一切总会有原因的,所有的事物都有其必然的因果联系。这是一个属于人类的世界,一切的妖魔鬼怪,都是纸老虎。顾主任的话,很大程度上是在危言耸听。

  然而,他又着实不得不恐慌,他明白自己这是在自我安慰。自从尸体失踪后,他心里就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预感好像是准确的。

  幸亏,小于现在大脑一片空白,预感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会变得更糟糕,或许会变得好起来,他想,不会有第三种情况的,因为现在的局势,早已经一塌糊涂了。

  “小于,你在想什么?”顾主任问道。

  “啊——没,顾主任,我是在想陆教授他究竟为什么会得那个病的。”小于搪塞道。

  “哎,谁知道呢。”顾主任长叹一声,“什么话也没能留下,他走得冤枉哪!”

  然后顾主任强打起精神,道:“小于,不说这了,就让陆教授安安静静地走吧。看看,哪些需要重点收拾。”顾主任把眼光射向书架,“他一生节俭,最终却留给我们最丰富的遗产,伟大的灵魂啊!”

  小于被顾主任最后一句话所震撼——这句话,就是对陆教授最中肯的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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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3
经过十多分钟的忙乎,顾主任和小于清理出一堆厚厚的笔记本和书稿。笔记本记录的内容全部都是陆教授生前的工作日志;书稿没有名字,但顾主任和小于看了几页便明白,这是一部长篇考古题材的小说。书稿纸张干净整齐,足足有两百多页,字数不会少于五十万。书稿字迹清晰秀丽,充分地展现着陆教授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

  睹物思人,陆教授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顾主任和小于都忍不住长吁短叹。

  真想不到,陆教授工作之余竟还进行着文学创作!

  “这可是陆教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啊!”顾主任掂量着书稿说,“我一定会替陆教授找一家优秀的出版社将书稿飨之天下,只可惜他走得那么早,哎——”

  突然,“咣”地一声响,其中一个书架竟然散架了,然后便是“唏哩哗啦”一通响,各种各样的书撒了一地。书架的骨干如一个受伤的战士有气无力斜靠在墙上,只要人轻轻一碰,保准会摔得支离破碎。

  顾主任和小于都惊呆了,要知道,书架是用最坚固的木材和最合理的结构打造的,投入使用也不过两三年,这个书架别说是放有几百本书,就是四五个年轻小伙子用力掰也未必能把它弄坏,现在它却莫名其妙散了个底朝天,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罪孽,罪孽啊!”顾主任最先反应了过来,看着满地的如狼藉一般的书,颤抖着声音叹道,“陆教授,我们知道你有放不下的心事,你就安心地走吧,你没完成的,我们一定替你完成!”

  小于没有说话,心里是无尽的遗憾和哀伤。

  “陆教授,你要有什么还没了却的心愿,你托梦给我吧!”顾主任将一地的书看成了陆教授,“你别吓唬我们,我知道你走得不甘心,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令你失望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说到此,顾主任已是泣不成声。小于的心碎得像掉在地上的玻璃,想缝合都缝不起来。

  半晌,他才对顾主任道:“顾主任,您就放心吧,或许是陆老师真的累了,只要我们不放弃,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安宁的。您别太难过了,陆老师知道您这样,也会很伤心的。”

  顾主任揩揩眼泪,抽噎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心里——实在难受啊!”

  小于看了一眼顾主任背影,忽然发现——顾主任真的老了,身子似乎比以前更瘦了。

  “小于,再找两个人过来帮忙吧。”过了好一阵,顾主任才平静下来。

  “好的。”小于应一声便谨慎地退了出去。

  虽然顾主任说是找,其实大家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只要去叫一声便会来了。小于首先来到了周武的办公室。

  周武正在翻弄着一小块黑色的东西。那东西方不方圆不圆,大小如一个拳头,外部仿佛月球表面坑坑洼洼,似乎经历了极度的沧桑。看见小于进来,周武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来热情道:“哦,小于,什么事?”

  在中心里,只要是年龄比小于大的,都习惯叫他小于。小于笑一下,将事情委原说了个大概,周武竟听得瞠目结舌,半天才说:“不可能吧,那书架那么牢固,怎么——”

  小于用鼻子笑道:“哼,顾主任说是咒怨。”

  “什么咒怨?”

  “冤灵的诅咒呗。咦,那什么东西?”小于指着刚才周武翻弄的东西问道。

  周武顺手拿起来递给小于,道:“我朋友盖房子挖地基挖到的,他以为是什么宝贝让我拿来看看,看样子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小于掂了掂,感觉这石头体积虽然不大,却非常地沉重,看得出它的密度要比普通的石头还要大。“哪里挖到的?挺特别的。”

  “城郊。”

  “行,周老师,先过去帮忙吧,研究出来了告诉我一声。”

  周武会意地笑笑。

  之后,小于又到另一个办公室叫来了一个帮手。三人尽管心情都很沉重,但走在一起还是或多或少有了几丝轻松。

  须臾间,三人返回到陆教授办公室。顾主任正从地上将凌乱的书堆放在一旁,看见小于三人进来,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周武和另外一个同事也客气地问候了一句,随即便投入到了收拾工作当中。

  看着那摇摇欲坠的书架,周武和同事都忍不住啧啧称奇,着实太令人匪夷所思了。顾主任拾起一本书,对周武和同事解释说:“这是陆教授有未了的心愿啊!他辛苦一辈子,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些书了,这是他拼搏的动力和源泉,难怪啊!”

  小于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顾主任怀念陆教授说的套话,于是都没吭声,默默地收拾着。

  书架由于已经彻底毁坏,顾主任决定不再做修理,干脆合着其它的一些零碎的陆教授生前比较偏好的小物件一同烧了。或许,陆教授是真的想带走这个书架!

  小于看看时间,已近中午。

  小于想,应该回家看看妻子了。如今自己最尊敬的前辈已撒手人寰,不能再让自己最心爱的人受到任何的伤害了,妻子为自己付出的,远远要比自己为妻子付出的还多。

  心想着,小于拨通了妻子手机,才呼叫了两声,电话就通了。

  “正涛,你在哪?”妻子显得很高兴,语气很急切。

  小于抬头看看气派的大楼,柔和地说:“还在中心,马上就到家了。”

  “好的,我等你。”妻子的声音依旧很甜美。

  “嗯。”小于心里暖暖的,抿嘴一笑,很和煦、也很灿烂。

  刚跨出门口,不远处就梭过来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小于脚边。

  小于微微感到几许意外,没来得及细想,车窗已经摇下了,小于定睛一看,更是惊异万分,开车的竟然是张军。

  几天不见,这小子竟开起奔驰了!

  “于老师,终于出来了?我等了半早上啊。”张军乐呵呵地说。

  小于颇有些不解,张军在这个时候找自己,究竟有什么意图呢?想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张军笑而不答,利索地将车门打开,说:“在这说不太方便,于老师,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吧?”

  “这个——”小于想到妻子还痴情地等着,“刚刚我还打电话给家里呢——”

  “嘿,那好办,嫂子也是开明之人,我打电话跟她说。”张军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拨号,小于忙说:“行,我打吧。”

  小于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有一种直觉,张军这次来肯定有什么重大的消息要告诉自己。如果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话,打个电话就摆平了,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他越来越觉得,虽然这一系列的谜更加地混沌,但真相离自己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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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4
  上了车,张军也不谈刚才的事情,眉开眼笑、东拉西扯侃着一些八卦话题,仿佛他来是带小于去兜风。最令小于吃惊的是,张军居然假装有格调,播放起外国音乐来,时不时还跟着瞎哼哼几句,看样子这小子的心情非常不错。

  小于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张军,到底什么事?这都跟我玩神秘,我可没太多的空闲哦。”

  “知道,于老师。”张军熟练地打着方向,“马上就到了。”

  “你小子卖白粉啊,几天不见就鸟枪换炮了。”小于这话似调侃,实则是在试探,“这车得需要多少人民币啊?”

  张军得意道:“于老师见笑了,我张军何德何能买得起奔驰,这是我朋友的,白金贸易集团的许刚,你认识不?前不久考到了驾照,嘿,我二叔现在不在,不然我就借他的来耍耍!好车就是好车,于老师,你听听,一点声音都没有,要我有钱,我也买辆奔驰!”

  小于万没料到张军竟然能说许刚是他朋友。许刚在市里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白金集团每年上缴的税额足以在市里建起几个顶级豪华的小区,许刚的年龄跟张军差得不远,这么年轻他就爬到了白金集团的老总位置上,许刚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里估计没有人不会知道。

  “哦,哈哈,真想不到你们会是朋友。”

  张军脸上的得意快要挂不住,说:“我们啊——认识的时间不短了,那时他只是集团里的一个——给老总打下手的呢,嘿嘿,就像现在的我,这小子牛×啊!没多长时间就爬得那么高——哦,于老师,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文明了,嘿嘿。”

  小于也懒得理睬,装模作样笑了一下,道:“他怎么把车借你了?他公事很繁忙的嘛。”

  “嘿,他的车啊,单单奔驰就有三辆!”张军更是得意得恨不能停车跳舞,这厮竟然还有把别人屁股拿来当自己脸面的本领,“这辆,他快半个月没动过了,今天他委托我帮他开出来遛遛,正好我也有事情,嘿嘿嘿嘿。”

  小于算是见识到了记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招,差点忍不住夸张军几句,转而想到张军这是在狐假虎威,与自己的做人原则背道而驰,要自己真夸他,那跟他就成一丘之貉了。“那许刚还得谢谢你了,呵呵。”

  张军也终于听出小于话里带着刺,恨自己没有拔刺的能力,羞愧不已,话语顿时犹如面条放进沸水里,“哪里哪里,于老师说笑了。”

  车子在沉默中拐过一个弯,张军刹住车,说:“于老师,到了。”

  小于下了车抬头仰望,心里一阵怅然。

  他奶奶的张军要带自己来这里干吗?小于困惑地想,望海酒楼,上次顾主任和陆教授不也是被请到这里来吗,也就是那天,陆教授在返程的路上就出事了,这是巧合,还是——“于老师,里面请!”小于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就被张军打断了。

  “张军,我可跟你说,有什么事就马上讲,我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小于沉下脸严厉地对张军说。

  张军愣了一下,又堆上笑脸说:“我知道。于老师,很快的,别担心,有这车,保准不会误你事,走吧。”

  进了大堂,一个妖艳的迎宾小姐就迎上来道:“二位请跟我来。”

  最终,两人被引到一间门牌号是413的包间里。张军低声对迎宾小姐耳语几句后顺势坐在小于对面,再次堆上笑脸,说:“于老师,你一定很奇怪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吧?”

  小于听罢不禁闪动了一下眼皮盯着张军,心里疑窦丛生,回应道:“到底什么事?”

  张军四下瞅瞅,生怕被别人听到,其实房间里就他俩。

  “于老师,本来这事早可以说的,我只是担心被别人听到了对我们电视台影响不好,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小于看着张军那古里古怪的神情,有些好笑,又有些愠怒,说:“行,你快说是什么事。”

  “大明被人做了!今天凌晨电视台接到的匿名消息。”

  小于惊异得差点跳起来,瞪大着眼睛说:“你说什么?!”

  “胡台长已经报告给了马凯,马凯现在正在调查呢。”张军也自觉地收敛起笑容,“我让你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我觉得这事真是太可怕了,你想,大明一向都胆小老实,怎么会遭人暗害呢,肯定是他走漏消息招来的杀身之祸。”

  “你的消息可靠吗?”小于严肃地问。

  “千真万确!”张军满脸自信,好像他就是凶手一样,“不信呆会儿你问问马凯。”

  小于震骇了,真没想到这几天会遭遇这么多的变故。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太离奇了,似乎这些凶险背后真的是有强大邪恶的力量在操纵着。

  “有没有具体消息?”小于又问。

  张军眨巴着眼睛说:“据举报人描述,大明的尸体是在开发区的瓦砾堆里发现的,举报人估计就是工地上的工人。”

  “那工人怎么知道死者就是大明?”

  张军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现在我也不知道问谁啊。”

  说罢两人都尴尬地笑笑,小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很废,说:“哦,忘了不是你举报的,哈哈。”

  “于老师真会捉弄我。”张军皮笑肉不笑,似乎是在报先前被羞辱的仇。

  交谈间,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两人都下意识停止了讲话。张军扯着嗓子喊道:“谁啊?”

  门外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先生,你们要的食品。”

  张军扭过头笑说:“于老师,你等一下。”

  说罢,张军就站起来去开门。

  小于心里又乱了,也不知道张军这消息是真是假。倘若是真的,那可太说不过去了,像大明这种人,老实巴交,胆小如鼠,按理说不会得罪什么人,如今却招来杀身之祸,实在令人费解;倘若是假的,那张军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一个假消息呢?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可看样子,张军又不像在撒谎,毕竟这事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真假,既然他要麻痹人,为什么要用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呢?这不是抱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罢了,小于想,张军费那么大神就为了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看样子不会是假的。张军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吊二郎当、惹是生非,但本质并不坏。如果他是开玩笑的话,也不可能开到自己头上的;再者,自己跟他也井水不犯河水,他没道理要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来,于老师,别傻愣着。”

  思忖间,张军已递过来满满一杯高级名酒,“于老师,别想那么多,我们也不是破案的,干吗老跟自己过不去。人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住上豪华房子、开上名车、娶到漂亮的老婆、捞到大把的钱财吗?这脑袋里忧愁一多啊,心也就不会开窍咯。想做快乐的人,就要活得潇洒一点,要是我们有太多的事情都放不下,哪里有快乐呢?嗯?于老师,别嫌我说的庸俗,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没想到张军的这通“肺腑之言”竟在小于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忽然觉得张军的话虽然偏激,却还是有一定道理——是啊,做人为什么不潇洒一点呢?要是不放下过多过重的负担,活着肯定不会得到快乐和幸福。

  难道自己真的是负担太多了?小于扪心自问,自从考察回来后,自己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暗的面纱,除了在妻子身边感到轻松以外,其它时候似乎都是阴郁苦闷的。

  诚然,这几天的变故的确给自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伤痛与压抑,但正如张军所说,忧愁太多,心就不会开窍了,要活得快乐,就要活得潇洒。

  品味间,满是阴霾的心终于撕开了一丝缝隙,那缝隙中间,是灿烂的阳光,直照得心里暖烘烘的。“张军,你说怎么做才会快乐呢?”

  张军原以为小于是在生自己气没说话,心里正发毛呢,没料到是在体会自己的话,顿时兴奋得仿佛范进中举,恨不得腾出个空间抒发心中的喜悦,癫狂道:“啊——这个啊,于老师,就是不要有太多的负担,不要考虑太繁杂的问题,要会发泄内心的苦闷和烦恼。无论什么事要往开处想,等等。总之就是不能自我束缚,要潇洒——潇洒,嘿嘿。”

  小于一下子明白了,没想到张军只是一席赶出来的话,却给了自己那么大的震撼,今天也算是有了个不小的收获啊。感慨间,心里对张军产生了几丝谢意,道:“张军,谢谢你,你说得没错。”

  张军难得有被人真心夸奖的时候,这下他倒反有些不好意思了,放下酒杯道:“于老师客气了,其实我只不过是溜溜嘴皮子,于老师觉得受用,是我张军的荣幸嘛。”

  “嗯,这杯酒,我干了!”

  还没等张军反应过来,小于就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半晌,张军才受宠若惊地笑起来,笑得很灿烂,烂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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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5
最终,小于一共喝掉三杯酒。不多时,他竟感到肚子里像火烧一样,头脑也有些发沉,不过还是非常清醒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再喝了,偷偷看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五分。

  “张军,该回去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小于理了理混乱的思绪说道。

  张军居然又倒了一杯,说:“于老师,究竟什么事这么急?先喝完这一瓶再走嘛,来!”

  小于明白自己该怎么说,“个人私事,真不能喝了。哦,还得谢谢你的开导和招待,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话音刚落,小于已经站了起来。

  张军知道无法再挽留,只是可惜那高价钱的酒,于是猛喝了一杯后说:“好吧,于老师,既然你急着要走,我也不强留了,走吧。”

  打开车门,张军问小于是到家里还是直接回中心,小于估摸着妻子现在已经上班去了,自己回到家也没什么事可做,道:“回中心吧。”

  “好嘞!”张军边回答边发动了车子。

  行驶了大概几百米,小于忽然问:“张军,你知不知道马凯的电话是多少?”

  张军一下子就明白小于的意图,说:“知道,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号码了,我也不经常打,不知道他有没有换。”

  “试试吧。”小于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暗自接着说:“不行的话我直接去找他。”

  “喏,就储存在里面,你找找看。”张军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小于。

  小于接过来一看,不觉笑出了声,调侃说:“呵,看来你也是个多情的种呀。”

  原来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身穿三点式的妖艳女子,那女子特别地将胸部凸出来,乍一看就像是两个大气球。

  张军赧笑两声,没说话。

  小于也不再罗嗦,熟练地翻开了通讯录,不消几秒钟,马凯的名字和号码就显现了出来。小于赶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将号码拨了过去。

  真是令人欣喜,居然通了,只听那头问:“你好,这是马凯。”

  “马队长,我是考古研究中心的于正涛——”

  还没等小于说完,马凯就热情地寒暄道:“哦,原来是于教授啊!有什么事吗?”

  小于:“马队长,听说电视台的记者大明被人杀了是吗?”

  “嗯,我刚从现场回来。”

  顿了一下,马凯问道:“于教授,你是想知道案情的委原吧?行,不过在电话里不好说,晚上怎么样?”

  小于没想到马凯会这么爽快,心里感动不已,道:“谢谢马队长关照,好,听你的。”

  马凯大气地笑了几声,似乎没有破案的压力,说:“别队长队长的,直接叫我名字就成,那这样吧,晚上六点半,新海岸咖啡厅。”

  “嗯。”小于感激地回应着,“那真是麻烦你了,给你添乱子。”

  “哎,于教授要这么说就见外了,我最敬佩的人就是做学问的了,呵呵,只可惜我书没你们念的多,还要多向你们学习才是呀。”

  马凯一口谦虚的语气,顿时让小于感觉亲切了许多,说:“马队长过奖了,我们也要像你学习破案的方法技巧啊。”

  挂了电话,张军从小于的言谈中已读出了几分,忙替着小于高兴说:“怎么样,于老师,看样子谈得很默契啊。”

  小于点点头,“还不错。”

  不多时,车子渐渐接近了中心。

  “行,张军,就到这里吧。”小于解开了安全带说。

  张军缓缓停下车,道:“于老师,打听到确切消息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

  “怎么,你要拿去报道?”小于故意开涮张军。

  张军有些害躁,“于老师怎么说我怎么做,绝不食言!”听口气好像他张军以前经常都食言。

  “行。”小于知道这世界就数人情债难还,“明后天看吧,有空我打电话给你。”

  张军低下头想了一下,堆起笑脸道:“明白!多谢于老师,嘿嘿,那再见了。”

  小于关上车门,张军隔着玻璃做了个得意的鬼脸,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真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一个向来都老实胆小的记者居然会被暗杀,究竟是什么原因招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小于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大明的死肯定与这次考察有关;或者与事故见报有关。不然,像他这种人,没招谁惹谁,怎么会被抛尸荒野?

  猛地,小于又想起顾主任说的咒怨。难道这世界真的存在咒怨?大明也遭到了诅咒?联系这几天发生的变故,冥冥中似乎真是一股邪恶的力量控制着这一切,如果失踪的千年古尸真的给世人下了恶毒的诅咒,依照顾主任的说法,凡是招惹了她的人,都要被她的诅咒惩罚。

  天啊!小于不敢多想了,这么说,所有的考察队员都在劫难逃了!

  尸体的失踪是偶然还是必然?尸体现在又究竟会在哪里?如果尸体真的那么邪恶恐怖,照现在这种情形,人类真的是束手无策啊!

  罢了,小于想,马凯的破案能力在省里都是数一数二的,相信总有一天这个谜一定会水落石出的。自然地,小于又想起今天晚上就可以向马凯询问一些问题了,心里顿时塌实了许多。

  思忖间,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前,竟然差点撞在了门上。小于不禁哑然失笑,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手机响了起来。

  真令小于感到温暖,是妻子的号码。

  “正涛,你现在在哪里呀?”妻子有些撒娇的口气。

  小于心里痒酥酥的,道:“张军刚送我回来——”

  “你今晚能早点回来吗?好想你!”

  小于的心潮更是澎湃得仿佛好望角的风浪,说:“我也是,不过——”

  “不过什么?”

  “六点半我约了市局刑警队的马凯,我想跟他探询一些情况。不过不会很久的,我一定回来给你做菜!”

  张敏顿了一下,“哦,这样啊,那还是正事要紧,晚饭我做给你吃吧!我等你。”

  听着这么善解人意的话,小于热泪盈眶,最后却只蹦出四个字:“谢谢老婆!”

  张敏“扑哧”笑了,“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干吗这么客气。”

  “我——我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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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6
 陆教授的遗体告别仪式如期举行,地点依旧是先前痛哀鲁教授的殡仪馆。由于间隔时间非常短,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对致哀的人们印象还没有抹去,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刹那的时间同一群人连续来了两次,都禁不住有些好奇。

  陆教授的爱人已经向学校请了假,儿子由于远在大洋彼岸,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但已经完全同意了组织的安排。

  这一次除了陆教授爱人以外全部都是男性,一共二十多名。大家都穿上了黑色西服,陆教授爱人也是一身黑色的套裙,这种装束将原本就哀伤沉闷的殡仪馆渲染得更加阴郁悲凉,大家都忍不住悄悄流着眼泪。

  陆教授经过整形师的精心化装,总算是有了一些气色。原本干枯变形的脸庞变得红光满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笔挺的西服,只是手依旧是扭曲的,而且似乎比以前更怪异、更恐怖。陆教授嘴角微张,似有什么话卡在了生死之间,大家心里都清楚,陆教授有未了的心愿呵。智慧的尊者安静地长眠在万花丛中。

  工作人员奏着哀怨凄凉的悼曲,把这浓浓的压抑气氛又添上了重重的一笔,大家心里的惆怅浓得化不开。小于一想到这将是最后一次见到恩师的面容,悲愤就忍不住要爆发出来,只恨自己不能将可恶的病魔揪出来消灭,泪眼朦胧瞻仰着恩师遗容,心里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噬咬。

  根据安排,告别仪式举行完毕,遗体即送往炼尸间火化。

  顾主任上去悄悄往炼尸工手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炼尸工二话没说,熟练地将遗体卸车、上铁床、开门••••••黝黑的炉膛如怪兽张开的巨口,遗体慢慢地滑了进去。炉门缓缓关闭。

  陆教授爱人捧着一个汉白玉骨灰盒静静地准备着接灰,顾主任和小于都陪伴在一旁。

  真是无比地痛心!

  生命力很强大,但有时候,会变得很脆弱。

  用不了多久,一个伟岸高尚的人,就要化成一包灰了。悲愤、哀伤、沉重、压抑,等等,全部纠集在心里,顾主任三人谁也说不出话来,都只是红着双眼默默地看着冶炼遗体的炉膛。

  忽然,小于的手机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号码似乎有些眼熟,却又不能确切记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刚按下接听键,只听那头略带着焦急的语气说:“于教授,我是马凯,你在哪里?”

  听罢,小于才猛然想起中午的事情。

  不知不觉,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小于赶忙调整了一下状态,说:“哦。马队长,你已经在新海岸了吧?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小于对顾主任和陆教授爱人道出了事情委原,不过他只提到马凯和自己见面,没说大明的事,他知道这个时候根本就不适合说出来。

  陆教授爱人点点头,“去吧,一切都要有结果。路上小心点。”话语似乎有点什么意味。

  小于含着泪感激地“嗯”了一声,随即向两人告别。

  顾主任看着小于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气叹得实在令人发寒。

  此时的街上非常热闹,下班后的人们尽情疏放着一天以来的疲惫和烦闷,逛街游玩的、谈情说爱的、走马观花的,等等,将繁华的大街点缀得五彩缤纷,宽阔的大道好像狭窄了很多,车速慢得像是蚂蚁在爬,司机们脸上写满焦灼,恨不能下来抱着车跑。

  新海岸咖啡厅距离研究中心并不远,十多分钟的车程,然而此刻街上着实太拥挤了,小于赶到时,足足花去半小时的时间。

  马凯身穿一件蓝色的夹克,下半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嘴里叼着根烟,一直站在门口等待着。乍一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刑警的本色,倒像是一个要去找人报仇的混混。

  看见小于下了车,马凯赶忙熄灭了烟头,很客气地迎了上来,“于教授,路上很拥挤吧?”

  小于满脸的愧疚,哪里还好意思回答是,努力给自己做检讨,“马队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等了那么久。”

  马凯爽气地笑道,“没事,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嘛。”

  两人都笑了,马凯的的性格真的出乎小于的意料。在他的眼里,警察向来都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看来马凯还真是个例外。

  谈笑间,已经到了厅面。这个咖啡厅的生意还不错,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看见走进来两个老大不小的老男人,有几对不免向他俩投过来几许好奇嘲讽的眼神,仿佛他俩闯进了他们的禁区。

  两人纯粹就是想着来喝咖啡,也只当没看见,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员轻盈地走过来询问两人需要点什么,小于笑而不答,马凯将桌子上的一张便签递了过去,服务员应一声“好的”就离开了。

  窗外,车水马龙、喧嚣不息,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于教授,有什么伤心事吧?”马凯看着小于忽然问道。

  小于暗吃一惊,想不愧是做刑警的,嘴上却故意问:“呵,你怎么知道?”

  马凯抽出一根烟递给小于,小于摆手谢绝。马凯自顾点燃香烟,道:“从你脸上看出来的,来之前你哭过,我说得没错吧?究竟什么事?”

  小于不禁又对马凯增添了几分崇敬,说:“陆教授病逝了。”

  说罢,小于的心情又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马凯一下子呆住了,烟差点从嘴里掉出来,“陆教授病逝了?”

  小于轻轻地点点头。

  “陆教授那么硬朗的身体——什么病?”马凯满脸的遗憾和困惑。

  “不知道。”小于忧伤地说,“听顾主任说,陆教授是突然地就神志不清,说什么他见到鬼了,送到医院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昨天早上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

  没说完,小于已经哽咽着说不出来了。

  马凯眉头紧锁着,问:“医院也没有查出来是什么病?”

  “没有。”小于努力控制着情绪,“医生只是说陆教授发病前好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大脑受到刺激——”

  “极度的惊吓?陆教授发病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马凯凭着职业敏感问。

  小于回答说:“出租车上,时间大约是下午四点多。”马凯刚要说什么,服务员端来了咖啡和果品,两人都下意识闭了嘴。待服务员走远后,马凯又才问:“当时除了顾主任和司机,没有其他人了?”

  小于点点头。

  马凯吸一口烟道:“那可真是奇怪啊。于教授,像你们考古发掘出来的这具古尸会有多大的价值?”

  小于不明白马凯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正疑惑着,马凯又进一步解释说:“比如经济价值、历史价值什么的。”

  “无价之宝。”小于一字一顿,“像这种罕见珍贵的文物根本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它的价值,任何人都不可以得到。”

  马凯意味深长地点了一下头,又问出一个更加八卦的问题:“于教授,你相不相信这世界有鬼?”

  小于心里更是云山雾罩,真想问马凯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他这样问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一个身经百战的刑警,难不成还要靠迷信来查案?

  “应该没有,‘鬼’只是人们头脑中的一种观念,现实世界里是不存在的。马队长,你意思是——?”

  马凯笑了一下掐灭烟头,反问道:“对于陆教授的病因你怎么看?”

  小于茫然地看着桌子,说:“我也说不清楚,医生说是受到极度的惊吓,可当时街上到处都是人,其他人都没事,怎么就陆教授一人受到惊吓呢,我估计是陆教授当时产生了什么幻觉。”

  提起幻觉,小于又猛地想起自己在遗址看到的绿色影子,不禁一阵寒冷,顿时全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马凯歪着头,将小于的每个细节都观察到了。

  “陆教授平时会不会产生幻觉?”

  小于想了想,摇摇头道:“从来没听他说过,他身体一向都很健康,理应不会。”

  说罢,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小于茫然地看着窗外,马凯又点起了一根烟,看得出他心里也很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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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7
抿了一口咖啡,马凯才继续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真够怪的,说实在的,我干刑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

  小于听出马凯话里有话,问:“马队长,能不能具体一点?”

  马凯看了一眼窗外,道:“飞机失踪案到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好像它真从地球上消失了。根据你们提供上来的线索,我们搜索了将近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连点影子都找不到,现在好,陆教授也没了,于教授,你说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怎么可能什么也查不出来?”马凯说着苦笑一下,“难不成真有什么在作祟?”

  小于琢磨着马凯是陷入僵局了,安慰道:“其实马队长,苦恼只是暂时的,凭你的经验,一定能找出蛛丝马迹的,我想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着。”

  “是啊!”马凯张大着嘴巴附和,“看来这幕后操纵者的力量要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啊,很可怕!于教授,你知不知道电视台那个记者是怎么死的?”

  小于一听窃喜不已,想正愁问不出口呢,于是赶忙搭上了腔,生怕马凯又把话题转换了,“怎么死的?”

  “被咬死的!”马凯狠狠地回答说,语气里是浓浓的迷茫和气愤。

  小于一下子懵了,一个大活人居然会被咬死!

  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动物园中的野兽。难道是动物园中的凶猛动物逃出来了?想法刚产生就立即被自己否定了——如果真是动物园中的凶猛动物逃出来了,并且到了伤害人的地步,那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个城市的消息如此灵通,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消息早应该传遍大街小巷了。

  退一步讲,倘若动物园中真有凶猛动物逃跑,也绝对咬不死人,因为动物园中的凶猛动物的牙齿早被管理员丧心病狂地全锯了。人即便是受到攻击,顶多也就是留有抓伤痕迹,可马凯说得很明确,大明是被咬死的,到底该怎么解释才合理呢?

  抑或,是有人埋伏在暗处突然地向大明发动袭击?

  仔细一想,小于还是气馁了,就大明这种人,怎么可能惹上什么是非招来杀身之祸,哪怕他就是跟别人争到了什么新闻猛料,也不至于厉害到这种程度,谁又不是活烦了,要饮鸩止渴。

  操他妈的笨蛋!小于忍不住暗骂。

  “马队长,大明是被什么咬死的?”愣了半天小于终于问。

  “伤口在脖子上。”马凯解释说,“根据法医检查判定,那是人的牙印。那一嘴咬得非常准确和残忍,颈部动脉被咬断,凶手一定是个非常老练毒辣的高手,大明纯粹是失血过多才死的。”

  小于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他才说:“怎么会这样!马队长,有线索没有?”

  马凯:“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出现了尸斑,因此大明应该是失踪的当晚就遇害了。实际上,发现尸体的地方并没有血迹,因此工地不是作案的第一现场。”

  小于俨然在听虚构故事,“这到底怎么了,全都乱套了!马队长,你认为会是什么人干的?”

  马凯叹了一口气,道:“于教授,我现在真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茫然。我们仔细检查过死者伤口,并没有发现人的唾液,而是——”

  说到此,马凯居然也流露出一丝惊恐和不解,很薄,淡淡的一层,几乎看不出来。

  小于几乎忘记了喘气,死死盯着马凯。

  “尸水,另外一个人的尸水。”马凯终于把后半句补了出来。

  小于猛地僵住了,一种漫无边际的恐惧感瞬间遍布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真的太令人不可思议和心惊胆战了!

  尸体能咬死一个大活人?!小于直感到一阵强烈地恶心和恐惧。

  “马队长,会不会是什么变态杀人,比如嘴里含着尸水再去咬人?”

  马凯肯定地摇摇头,“不可能,即便是像你说的也不可能。哪怕含有再多的尸水,也总会有唾液,我们经过细致的检测分析,伤口除了死者血液残留就是尸水成分,凶手要做到这一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身体完全没有了液体,像木乃伊一样。”

  “像——木乃伊——”

  天啊!小于全身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

  真是太邪恶、太可怕了!

  考察发现的古尸,不就是一具木乃伊么?!

  难道真的是木乃伊复活了?

  可那是电影,是假的,这世界哪有这种荒唐滑稽的事情!一具在沙土中掩埋了几千年的古尸,没有了思想、没有了精神、甚至连最基本的五脏六腑都没有,只有一个空洞的外壳,凭什么能够复活?

  “马队长,你们能确定是尸水?”

  其实这个问题刚出口,小于就痛恨自己了,恨自己这个问题太愚蠢。依现在的刑侦科技,难道连这些都分辨不出来?

  马凯显得很无奈,“别说你不相信,就是我们也不相信,我怀疑我们是撞鬼了。”

  小于明白马凯说的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但此时他心里竟真的产生了这个念头,他又想起了顾主任说的咒怨,想起自己儿时的奇遇,甚至想起考察时候自己看到的诡异景象。

  “马队长,你听说过咒怨没有?”

  小于完全没有了知识分子的气息,心里全都被这一久以来发生的变故填满了。

  马凯眨一下眼睛,问:“什么咒怨?你是说那部日本电影?”

  小于摇摇头,从记忆里搜寻着顾主任的诠释,努力地讲解给马凯听。

  罢了,小于又说:“马队长,我真的太害怕了,难道我们的敌人真的就是魔鬼?”

  马凯呆呆地怔了几秒钟,神秘一笑,道:“嗯,魔鬼。”

  不觉间,夕阳已经坠入了地平线,绚丽的晚霞将整个城市渲染得金碧辉煌,仿佛所有的设施都是用金子砌成的一样。大街上依旧非常热闹喧嚣,天气不冷不热,十分令人惬意。

  旁边有几对男女陆续地离开了咖啡厅,但刚出门,座位就马上被刚进来的占据了。服务员都忙着收拾原先客人留下的,然后又轻柔地询问新到的,整个厅面显得温馨而浪漫。

  然而此刻,小于感觉不到丝毫的温馨和浪漫,充斥在心里的,是无边的恐惧和烦躁。听完马凯的描述,他就再也无法平静了,他越来越感到这个可怕的魔鬼离自己越来越近,而自己的防备却是越来越脆弱。魔鬼的力量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强大,用心越来越险恶、越来越叵测。

  考察队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惩罚?小于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自己,难道真是触怒了冤灵遭到了诅咒?灾难会不会继续下去?如果真是咒怨显灵,那么下一个受到惩罚的会是谁?会不会就是自己?

  想及此,小于不禁头皮发麻,他怕死——怕死得不明不白,不够风光、不够潇洒;他怕死后自己的事业无人继承;他怕自己死后心爱的妻子从此会无人照顾;他怕死后自己的亲人会失去基础。

  很明显,这个凶残可怕的魔鬼还不会现身,也许永远也不会现身,像这样躲在暗处玩弄别人,他会觉得很爽,他肯定知道这样做会加剧人们心中的恐惧感和堕落感,这样他玩弄起来会更加地得心应手和游刃有余。这个魔鬼不仅残忍,而且十分的聪明。

  这个魔鬼现在会不会就在自己身边?小于再次问着自己,完全可能会,说不定他已经做好了下手的准备。自己会不会也像大明一样被满嘴尸水的嘴咬死?一想到这,小于就情不自禁地恶心和惊恐,要真会这样,那该是怎么样的一种景象啊?

  另外很明显的一点是,魔鬼的一切行动都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尸体失踪,紧接着遗址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地震,回来后陆教授就莫名其妙染上怪病仙逝,接着记者也被离奇咬死。这些变故一宗比一宗血腥、一宗比一宗恐怖,如果变故没有停止,下一宗会变成什么样子?

  其实小于心里也明白,无凭无据,单靠自己在这里臆想,是想不出什么结果的,但脑子稍微得到工作以外的空闲,就会忍不住地要想,或许是自己有太多的心事放不下了。虽然他很想学着张军的说法去做,却痛苦地发现,太难了,他自己觉得,有些包袱,拿起来就再也无法放下,哪怕向它投降。

  随后,两人又侃了一些生活上的话题。小于欣喜地发现,虽然自己和马凯属于两种迥异的类型,聊起生活却非常地投机,渐渐地,心中的阴霾竟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升腾起来的欣慰和轻松。马凯只要不谈工作上的问题,谈吐非常地幽默和随意,小于竟然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厅里,其它桌位的顾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靠窗的这一张比较执着,一直没有换。

  窗外,景物逐渐模糊,光明与黑暗正在做着交接,一些大型的商场已经亮起了五彩缤纷的灯,先前的热闹喧嚣渐趋平静,疲劳了一天的城市终于昏昏欲睡。

  沉沉的黑夜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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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8
终于,两人都站起了身,马凯往服务员手里的本子里塞了两张红票子,服务员道了声“谢谢”,随即闪身而去。

  出了咖啡厅,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马凯坚持要送小于回家,小于觉得不应该耽误马凯的时间,客气地谢绝了。

  马凯又点起一根烟道:“行,于教授以后有什么事就说,只要我马凯能办到的,绝不会有半点拖沓!”

  小于感激地握了握马凯的手,回应说:“多谢马队长,会的。”

  马凯咳嗽了一下,半口的烟全喷了出来,小于关切道:“马队长可要注意身体啊,干你们这一行,身体才是本钱。”

  马凯赧笑说:“哎,几十年的习惯,戒不掉了,有时候抽着烟,反能激起我的灵感,呵呵。”

  “哦,我们市也出现福尔摩斯了。”

  两人都会意地笑起来,马凯说:“于教授,就到这里吧,后会有期。”

  “嗯。”

  两人再次紧紧握住了手。

  这一次,小于终于努力使自己的大脑空白下来,他不愿意再想多余的问题,坐在出租车里气定神闲地闭起了眼睛,两旁的流光异彩全然不理。

  车子行使得很平稳,略微调整了一下,小于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马上八点了,妻子肯定等得很焦急了,他想。忽然间直觉得脖子被勒得很紧,松了松领带,感觉舒服了许多。本来小于是不大常穿西服的,上次追悼鲁教授时他才意思了一阵,回来后衣服就一直落在了自己办公室,没想到没隔几天就再次派上了用场。

  紧了紧衣服,小于幽幽一叹。

  不多时,车子已经行使到金星小区的停车位上。小于下车道了声谢谢付过车钱便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正涛,你现在在哪里?”语气果然有些焦急,但是没有埋怨。

  小于感动不已,柔声说:“你往楼下看看。”

  说罢,小于抬起头盯着自家的窗户。须臾间,只见一张秀美的脸庞从窗口探了出来,脸上满是欣喜和激动。

  小于朝着妻子用手作了个亲昵的动作,说:“我上来了。”

  “嗯!”

  随即,窗口上的脸庞退了回去。

  到家了!

  小于刚走到门口,那门仿佛是知道主人回来了似的,轻轻地打开了。

  夫妻俩相视而笑,温馨和浪漫的气氛不消任何背景衬托,就已经布满了整个空间。

  张敏像个小孩子似的一下子拥上来投进了丈夫怀抱,小声说:“饭做好了。”

  “对不起,小敏,让你等了那么久。”小于关上门温柔地道歉说。

  “不许你这么说!”张敏扑在丈夫怀里娇嗔道,“你是为了工作才这样的,再长的时间我也愿意等!”

  一股暖流涌进小于心田,他轻轻地吻了妻子一下,说:“好了,吃饭。”

  张敏抬起头看着丈夫松散的领带说:“你就这样吃饭呀?”

  小于冲着妻子笑笑,“等我会儿。”说着就走进了卧室。

  刚把领带从脖子上解了下来,张敏就来到了身旁,“你看你,衣服落了几天了,该拿去洗洗了。”

  小于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妻子,道:“不用了,挺干净的,把它挂到衣柜里。”

  小于嘴说衣服干净,其实是心疼妻子劳累。

  “口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张敏从衣柜里拿出衣架,她知道丈夫的脾气。

  小于想都没想,说:“没有,你教我的嘛,西服口袋是作配样,不能装东西的。”

  张敏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但也不要犯教条主义错误哦。”

  说罢,张敏就把衣服挂到了衣柜里。

  “呵,我的笨乖乖什么时候变得聪明了,居然知道教条主义。”小于细心地涮着妻子。

  张敏假装生气轻轻打了一下丈夫道:“嗯——我历来都聪明,你没发现嘛!”

  “哦——”小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敏,我对你关心太少了。”

  其实在张敏的心里,从来没有觉得丈夫对自己少过关心。虽然丈夫平时都非常忙,但有时间的时候他从来都会尽到做丈夫的责任的,百般地呵护自己、疼爱自己。

  就拿今天晚上来说,虽然丈夫耽搁了不少时间,但张敏心里依然是高兴的、温暖的,他明白,男人应以事业为重,儿女情长,便英雄气短了。丈夫是为了工作而耽误,这根本就不是一种错,而是作为一个好男人的标准。自从嫁给丈夫的第一天起,张敏就下定决心了,自己是属于丈夫的,嫁给他,就要支持他、帮助他,义无返顾、无怨无悔。

  “小敏,你在想什么?”小于看妻子发呆,从背后揽住她的腰问。

  张敏扑闪了一下眼睛,转过身也揽着丈夫说:“以后不许再说对我关心少的话,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要老这么说,我会不开心的。”

  小于听罢,热血沸腾,紧紧抱着妻子道:“好,我保证再也不说,我要你时刻都开心。”

  张敏闪动着泪花笑了,那是感动的笑,也是幸福的笑。

  幸亏,小于没有发现妻子的这个表情,不然,他很可能要流鼻血了。

  晚饭吃得温馨而甜蜜,夫妻俩就像第一天刚认识一样相敬如宾,估计能让月老嫉妒得后悔。很简单的一餐饭,一共花去半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对于现在的小于来说,这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利用时间,他能给妻子温暖和呵护,只有在这样宁静祥和的晚上。

  完毕,小于要帮妻子收拾碗筷,张敏把他牵到沙发上说:“你呀,就多看看电视,一天那么忙,要再收拾碗筷,碗筷都过意不去的。”

  小于恭敬不如从命,乖乖地坐到了沙发上。张敏替他打开电视就忙着收拾去了。小于直感到一种特别地快活和轻松,虽然妻子历来都是这么温柔贤惠,但如今这种感觉似乎要比以前要强烈许多。

  兴许,是心境不同吧。

  然而此时,小于心里又有模糊的烦躁,他想把先前和马凯的见面细节倾诉给妻子,他觉得像这种事情一个人憋在心里着实难受;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说出来会让妻子担心,毕竟大明的案子太恶心和恐怖。妻子属于那种单纯敏感的类型,说出来肯定会吓到她。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个青春剧。小于向来都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电视剧,他觉得此类电视剧的剧情和演员都太做作矫情,根本体现不出当今年轻男女的真正心态。他喜欢的是体育、足球,看着运动将才们在运动场上挥汗如雨、奋力拼搏,小于心里总能跟着他们豪情满怀,他觉得这才是生存的意义。

  小于烦乱地调着电视频道,总感觉没有自己满意的节目。他想关掉电视清静一下,仔细思量,还是没有这样做,他不想再让妻子看出自己烦躁和苦恼,妻子为自己付出的,已经太多了。

  最终,他只是把音量减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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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9
 转而,小于的思绪又飘回到下午。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匆匆告别,师母说一切都会有结果。小于也相信一切都会有结果,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恩师会助自己一臂之力找出事情的真相;但或许,恩师将永远含恨!因为,这个邪恶的魔鬼太强大、太可怕了,并且是躲在暗处,他何时会下手,对谁下手,自己都将无从知晓,俗话就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如果这个魔鬼对自己下手,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跟魔鬼较量!

  难道自己的命运自己都掌握不了?小于有些恨自己,要真是这样,自己还算什么狗屁教授!要是自己都被别人操纵了,妻子怎么办?亲人怎么办?自己又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魔鬼何时才会现身?

  也许永远不会;也许明天、一个小时、一分钟、甚至一秒钟以后。倘若魔鬼真的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要挟到自己至爱的人,自己该怎么办?

  小于咬紧牙根暗自发誓说,我一定会用生命来捍卫!

  不知何时,妻子已坐在了自己身旁。

  “正涛,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妻子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地哀怨与苦楚。

  小于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但始终没有哭出来,本想说没有,但他知道这样说无疑是给自己和妻子增添忧伤和隔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小敏,我说出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好吗?”

  张敏坚定地点点头。

  然而,此刻的小于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感觉今天的事情好乱,仿佛是一堆乱麻,虽然整体上看并不复杂,仔细理起来还是找不到头绪。

  “我——”

  “是不是因为陆教授?”

  “嗯,本来我是等着和陆老师爱人一起接陆老师骨灰的,哎——”

  说罢,小于将妻子轻轻搂入怀抱。

  妻子,是他最安全的避风港。

  “正涛,你不要自责,陆教授会明白的。”张敏依偎在丈夫怀里安慰说,“他没有完成的事你一定要帮他完成,如果他知道你这样忧愁苦恼,一定不会安心的。”

  “我知道,只是现在心里太难受了。”

  顿了一下,小于接着说:“后来我跟刑警队的马凯见了面,大致谈了他们调查的结果。”

  “他们怎么说?”

  “飞机失踪案至今没有任何线索。小敏——”

  “嗯——”

  “如果我告诉你死人会复活你会不会害怕?”

  张敏微微抖了一下,从丈夫怀里蹭起来,认真地看着丈夫问:“正涛,你说什么?”

  小于知道自己太冒失了,这个问题根本不该这样问的。但话已出口,想收是收不回来了,于是只好说:“你说死去的人会不会复活?”

  张敏略懂一些医学原理,以为丈夫是在问这方面的问题,想了一下认真地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是不可能的。一般来说,判定一个人死亡的标准是心脏停止跳动,那时候全身所有的器官也都停止了工作,整个躯体完全失去了功能,医学判定确实死亡了,这个人就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小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张敏接着说:“不过现在医学上判定死亡有了更严格的区分,就是把它分为心脏死亡和脑死亡,更多的人认为只有脑死亡了,这个人才算是真正地死了。”

  “哦,这么说如果变成木乃伊是绝对不可能复活了?”

  张敏有些糊涂了,心想丈夫是怎么了,干吗问起这些古里古怪的问题,傻傻地问:“正涛,你这是怎么了?”

  小于定了一下神,掩饰道:“哦——没,小敏,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事的。”

  “不,正涛,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说给我听好吗?”

  张敏太了解自己丈夫了。

  小于犹豫了半天终于说:“跟我们一起去考察的电视台记者大明被害了。”

  张敏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丈夫。

  “今天马凯告诉我说,大明是被咬死的?”

  张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问:“被什么咬死的?”

  小于嘴张开了一半,却没能说出来,他担心妻子听到后承受不了。

  “是不是被什么毒蛇或者有毒的小动物?”张敏闪烁着明亮的大眼睛问。

  小于心里好矛盾,说实话吧,不敢;不说吧,不甘——“不是。”

  ••••••“小敏,我说出来你会不会害怕?”

  张敏抿嘴一笑,“你还没说嘛。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小于心里顿时暖和起来,勇气也增添了不少,终于说:“被人——死人。”

  张敏一下子愣住了,“正涛,你说什么?!你是说大明是被死人咬死的?”

  小于看着妻子点点头,随即重新搂紧妻子说:“你怕不怕?”

  张敏没回答,顿了一下反问道:“正涛,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于想,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于是,把先前马凯描述的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期间,他好几次发现妻子都禁不住微微发抖。

  是啊,这么恐怖离奇的灾难,别说是一个女人,就是男人听到都会不寒而栗的。

  “小敏,都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小于诚恳地道歉说。

  “正涛,这是不是真的?我怕!”张敏紧紧裹着丈夫,生怕丈夫不见了。

  小于把头凑在张敏耳边说:“都是我不好。别怕,啊?你说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怕的。”

  “我不是怕魔鬼,而是怕你会——”张敏的声音战栗哀伤。

  “不会的!”小于微笑着安慰道,“魔鬼再邪恶,它也会辨是非的嘛,啊?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它哪能伤害我们呢。好了,别怕。”

  说罢,小于在妻子额头轻轻一吻。张敏的整个身体柔弱无骨,软绵绵依偎在丈夫怀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什么问题。

  好一会,张敏才小声说:“正涛,我要你陪我。”

  小于把嘴附在妻子耳边说:“不是陪着的吗?”

  “嗯,我想——”张敏羞涩地撒娇道。

  小于愣了一下。看着妻子动人的眼神,微微一笑,抱起妻子轻盈地走进了卧室。

  “啪”,一声清脆的轻响,客厅的灯熄了,卧室门随即被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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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咒怨恐慌(下) 040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地方?!

  恍恍惚惚、迷迷糊糊,小于只记得自己长了一双特别能走的脚,路过深林尽头,路过炊烟孤村,路过奄奄荒山,甚至,路过了大漠边缘。

  这是天堂,还是地狱?是世外桃源,还是低俗尘世?

  迷茫间,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流水声,那声音淡然宁静、平和动听;似珍珠落玉盘,又似美人卷珠帘。让人陶醉、让人沉迷。

  小于顺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他莫名地感到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地方。不消几分钟,果然看到了一潭清泉。泉水清澈透明、晶莹剔透,疑似九天银河。

  小于心里顿时如泉水一般明净,俯下身想嬉戏一番。突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泉水中间居然映出了一张脸,不是小于的脸,而是一张美艳的女人脸。

  接着,身子也慢慢地显现出来。小于猛地呆住了——那女子全身都是绿色的衣服,唯独脸是美艳多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小于。

  多么熟悉啊!小于突然有一种直觉,这个女子就是考察时候自己在墙角看到的那个绿色影子,尽管此刻她的脸非常漂亮。

  小于惊恐地睁大着眼睛,几乎连气都不敢喘。她想干什么?

  倏地,那张脸起了变化,慢慢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脸。小于定睛一看,差点跌落在水潭里,水里的脸居然变成了妻子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水里竟传来了一个幽怨柔美的女声。

  不容多想,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当睁开的时候,小于吃惊地发现,先前的景象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黄色的沙漠。

  裂开的大地、塌陷的巨坑、狰狞的残墙、肆虐的风沙。

  这里,自己好像有些印象。小于努力回忆着,自己似乎是到过这个地方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遗址,楼兰A城的遗址!

  小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为什么会到了这里?小于感觉自己并没有走路,只是一眨眼,这一切就展现在眼前了。

  刚才那女子是谁?为什么会变成了自己妻子?她现在又哪里去了?

  小于环顾了一番,非常沮丧,四周除了一望无际的荒漠,便是肆无忌惮的风沙,别说是人,就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带我来这里是什么目的?小于方才想起刚才水里的那个声音,那声音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哀愁与悲苦,小于听了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凄然、悲凉。

  女子——古尸——小于遐想着。

  魔鬼!

  猛然间,小于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三种完全不相干的事物连到了一起,但冥冥中,他又觉得这中间有着某些潜在的联系。

  难道,刚才那女子真的是千年古尸的原形?

  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啊!小于头皮一阵阵发麻,自己和她可是两个迥然世界的人,怎么可能遇在一起啊?这也罢了,刚才她为什么会变成妻子的相貌?难道她和妻子有什么关系?

  小于不敢往下想了,他害怕越想越迷糊、越想越复杂。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小于有一种下意识,来的时候一眨眼就在这了,可是回去好像永远也没有终点,倘若自己一意孤行固执地往回走,很可能会死在这荒芜人烟的大漠中,也许是因为饥渴;也许是因为恐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刚才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小于再次向四周环顾,依旧是先前的景象,不同的是,风沙似乎减小了一些。

  小于奓着胆子问:“你是谁?你在哪里?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那声音回复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犯了大错,不可饶恕的错!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很有智慧,哼哼,其实这只不过是你们的自作聪明而已。你很想明白这一久所发生的意外缘由是吗?我可以告诉你,是你们在自我糟蹋!是你们肮脏丑陋的本性酿造的!”

  小于有些丈二和尚,不太明白那声音想表达的具体意思,于是问道:“能不能具体一点?我知道你对我们有很深的怨恨,你说具体让我明白,或许能化解你的怨恨。”

  “不是我的怨恨!”那声音突然有些愤怒,“而是你们咎由自取!是你们自己险恶的用心和卑鄙的手段造成的。”

  小于觉得有些羞愧,虽然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在指什么。他暗自思量,难道就是因为队伍的考察触怒了她?是她积淀了数千年的怨气造成的这一切灾难和变故?

  “你究竟有什么怨恨?能不能说出来?”小于看着茫茫的大漠问道。

  话音刚落,四周便起了变化,沙尘竟无风自动,渐渐汇集在离小于不远处的一块地方。小于紧紧盯着这奇怪的景象,大气不敢出。

  沙尘继续汇集堆积,须臾间,竟化成一个人的轮廓。又过了几秒,沙尘终于完全没有了,映入小于眼帘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美艳绝伦的女人。

  那女人的脸,就是刚才在水里看到的那张脸。

  虽然自己的妻子也很漂亮,有着同样美艳绝伦的脸蛋,但小于看着眼前这个沙尘幻化的美女时,心潮还是澎湃了。

  只是,那衣服实在太古老、太诡异了,全部都是绿色。一看着衣服,小于总是情不自禁想起在墙角看到的绿色影子。

  “我的怨恨?”那女子逼视着小于恨恨地说,“我的怨恨就是你们丑陋的本性逼出来的,哼!你们自以为是、利益熏心,如果你们不停止卑鄙的行径,灾难,就不会结束!”

  小于也沉不住了,自己的工作是正大光明、合情合理的,对方居然说是自以为是、利益熏心、卑鄙的行径,难道有怨气就要好歹不分?

  “是,我们是自以为是、利益熏心,但是你呢?”小于愤怒地吼道,“你为你的自私反思过吗?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告诉你,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要嫁祸到别人头上!对不起你的人,不是我们!我的工作就是这个性质,我的全部,都要献给我的工作,我不会停止你所谓的卑鄙的行径!”

  对方的脸突然间变得狰狞凶恶,凄厉地问道:“这么说你敢为你的行径去死吗?”

  “死得其所!”

  对方一阵狞笑,道:“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我就成全了你!”

  话音未落,对方便张开了嘴巴。小于一下子便吓呆了!

  那嘴巴张大竟把两边腮帮都撕裂了,白森森的牙齿全都显露在外面。分叉的舌头倏然间直朝小于袭来,紧紧地缠住了脖子。

  小于瞬间感到一阵要命的窒息,奋力挣扎着,但那舌头如有使不完的力,他越挣扎舌头便缠得越紧。渐渐地,小于有些挺不住了,眼前发黑,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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