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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楼兰女魅

第四章 迷雾重重 021
 回过神,张军才尴尬万分,他也没料到会在此遭遇这种下三滥的事情。羞愧难当,恨自己无地可容,只好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地给顾主任和陆教授道歉,并且一再强调自己也是无辜的,希望顾主任和陆教授大人有大量。

  顾主任和陆教授心里虽然窝火,但也不想多和张军这类人纠缠。

  “好了好了,张军,贵客在哪里?”顾主任强压着怒火问道。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张军忙不迭地答应着,挤上前带路。

  顾主任和陆教授跟着张军向里走了几间,终于在一间号码是426的门前停了下来。张军干咳了一下敲响了房门,只听里面一个粗重的男声:“谁呀?”

  “是我,张军。”

  不消几秒钟,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落腮胡子,头顶削得光亮的中年男人。“哦,哎呀呀呀,顾主任、陆教授,二老终于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路上没累着吧?”中年男人边说边往里面让,一脸的毕恭毕敬,仿佛顾主任和陆教授是他老子和二叔似的。

  顾主任不禁犯嘀咕:这个家伙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怎么知道自己?难道张军说的贵客就是他?素不相识,他找自己干什么?

  下意识和陆教授对视一眼,哪成想陆教授也是同样的表情。张军察言观色的本领比起他的专业素养就要高多了,马上堆起笑脸说:“哦,顾主任、陆教授,我给您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电视台的台长胡汉定胡台长。”

  中年男人接着说:“顾主任、陆教授,以这种方式打扰您们,实在不成敬意,还望多多包涵,哈哈。里面请!”

  顾主任和陆教授心里都忍不住暗自“咯噔”一下,对方的企图两人已经猜出了个大概。顾主任陪上笑脸道:“幸会,没想到能在这里认识胡台长,啊?”说着把脸转向陆教授,后者会意地笑笑,附和说:“是啊,不知胡台长有何贵干哪?”

  “哎呀,陆教授真是爽快啊!”胡汉定挺会装佯,“能认识二位前辈真是我一大荣幸,其实——呵呵,也没什么大事。来来来,坐下来说,坐下来说。”

  胡汉定边说边拧开一瓶XO,分别满满倒了四杯,自顾举起杯子说:“顾主任、陆教授,小弟我无德无能,今天有幸二位乃是我三生造化,来,为了我们的缘分,干了这杯酒!”

  顾主任和陆教授都很痛恨这种有事无事便称兄道弟的人,因此两人都心有灵犀地没有举杯,严厉逼视着胡汉定和张军。

  张军悄悄埋下了头。胡汉定觉察到顾主任和陆教授的意思,自觉失底,尴尬地笑笑,道:“哦,张军没有告诉我二老不会饮酒的,对不起、对不起。张军,让服务员换一听可乐来。”

  “哦。”张军闷头应了一声就要起身离去。

  顾主任打断说:“不用。胡台长,有什么事就直说,我和陆教授都是这脾气,喜欢直来直去。”

  胡汉定和张军都愣了一下。随即,胡汉定哈哈大笑,道:“啊呀呀呀,好!二位前辈不愧是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含糊了吧?”

  没人应他,胡汉定喝下自己倒的酒,说:“顾主任、陆教授,听说你们这次的考察出了一点小意外是吗?”

  还是没人应他,顾主任和陆教授盯着他没说话。

  胡汉定摸摸自己的光头,“其实顾主任啊,像你们这种工作,谁敢保证时时都顺利,啊?陆教授,这次的考察你当领队嘛,真难为你了。小弟我听说后也很难过,总想帮你们一把,但你们看我,啊——对考古也不懂,哈哈,于是我盘计着,只能从单方面的角度考虑了。”

  说完,胡汉定递过来两根烟,顾主任和陆教授笑着拒绝说不会。胡汉定笑了笑,没来得及尴尬,继续说:“我们电视台打算啊,把张军拍到的记录播放出去。片子台里已经通过审查了,那地震真是奇观啊!播放出去一定能——让观众关注。其实顾主任,你们中心有顾虑,这我知道,但俗话说嘛,纸终归包不住火,呃——”

  “哦,胡台长,多谢电视台的厚爱与关心。”顾主任突然打断说,“中心也正在考虑这件事情,目前我们的情况你也了解吧?队员们都很低落啊,我们想——”

  胡汉定偷偷瞟了顾主任一眼,哈哈笑道:“顾主任,你放心,电视台不会给你们造成什么负面影响的,我们都是据实报道,绝不添枝加叶。”

  “我们担心的不是这个。”顾主任解释说,“主要是这个变故对考察队员们的打击太大了,我们是想先让他们平静下来再作打算。胡台长,你看——”

  “哎呀,这个——”胡汉定竟面露难色,“电视台已经把节目安排都做好了,今天晚上七点就是关于考察的专题报道,现在改了会影响到整个计划啊。”

  顾主任和陆教授听了,再也坐不住,顾主任激动地站起来说:“胡台长,你怎么能这样不和我们商量就做决断?这么大的事情——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胡台长,你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这样做实在太草率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顾主任和陆教授紧绷着脸;胡汉定和张军相互看看,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到补救的药方。沉默了一会儿,胡汉定也站起来说:“要不这样吧,顾主任,电视台拿出两万块作补偿,安排照原计划进行,其他的损失电视台负责?”

  “胡台长!”顾主任猛然间声色俱厉,“中心这么考虑不是为了钱!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电视台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这事情,我们自己能解决!胡台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胡汉定和张军显然都被顾主任的突然“爆发”震慑住了。半晌,胡汉定才说:“啊——顾主任,有话好好说,别伤和气,别伤和气,这不跟你们商量嘛。先坐下,行不?”

  “不了,胡台长。”顾主任坚定不移,“我想这事情电视台先放一放,等过了这关头再商量。胡台长,你就多多见谅。”

  “这么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咯?”胡汉定似笑非笑,表情甚是丑陋。

  “你就当是帮我们一次。”

  “既然这样——”胡汉定摸着光头踱着方步,“好吧,没商量就没商量,顾主任、陆教授,实在是抱歉,打扰你们了。行,就依你们说的办!”

  顾主任和陆教授总算有了一丝欣慰,然而说完全相信那是假话,只不过在这种情景之下实在问不出口。顾主任道:“谢谢胡台长的理解。”

  “嗯,有机会再合作哈。”胡汉定悠然说道。

  “那胡台长,我们先告辞了?”

  “哈哈,留也留不住,随悉尊便!”胡台长竟连看都不看一眼,顺口就说。

  顾主任和陆教授相互看了一眼,顾主任说:“胡台长、张军,那再见了,谢谢你们的理解和体谅。”

  说罢,两人便小心地退了出去。胡汉定居然背对着他们悠闲地自顾抽着香烟,是张军上去应付着。

  关上门,张军灰溜溜走到胡汉定旁边问:“胡台长,真不进行报道了?”

  胡汉定用一只眼睛瞅瞅张军,轻蔑地说:“哼,他顾华强算什么东西!他说不报道就不报道,那老子吃屎啊?”

  张军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哦——胡台长真高啊,嘿嘿嘿嘿,这次报道肯定是百分之百的收视率啊!胡台长,向你学习!”

  一阵狡诈的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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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迷雾重重 022
坐在返程的出租车里,顾主任和陆教授都没有再说话,平日这对老朋友是无话不说,现在却是无话可说。胡汉定的企图很明显——说帮忙是遮羞布,其实还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顾主任和陆教授都想不通为什么一次例行的遗址考察会连带出这么多的乱子。按理说,考古出现意外也不是耸人听闻,特别是一些历史面纱比较神秘,文明较为发达的民族或者地区比如古埃及金字塔文化、美洲的玛雅文明等等,这些文明的背后隐藏着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在对遗址的挖掘考察中弄不好就会被一些机关暗箭什么的伤害到。

  但实际上,这一次对楼兰A城的考察并没有碰到什么机关暗箭,似乎一切都是天灾——俗话说,人祸易挡,天灾难防——这次灾变是如此地突如其来、恐怖离奇,而且发生得也着实巧合,不早不晚就在发现千年古尸的当晚,飞机失踪、遗址坍塌,几千年的璀璨文明眨眼之间就灰飞湮灭。要不是考古是讲求科学和事实的工作,恐怕人们早就把这一系列的灾变和妖魔鬼怪扯上干系了。

  陆教授不禁又想起了小于和张军跟他说过的那些虚无缥缈的“鬼”话,心里竟越来越感觉到,灾变的背后似乎是真有一只无形的魔爪在操控着,并且这只魔爪变得越来越狰狞、越来越可怕,它所聚集的邪恶力量越来越强大,似乎已经具备了只手逆天的可怕能量。陆教授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系列恐怖诡异的变故不会就此停止,相反会持续下去,而且变故会越来越凶残、越来越邪恶。

  传说,能预感到灾难的人会早死,陆教授想到此,不觉背脊心发凉,但转而一想,这根本就是一种无凭无据的猜测,仅仅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应该不会有事。

  小于两次看到绿色影子是事实还是幻觉?他竟然说看到尸体眼睛眯了一条缝,到底怎么回事?张军说的对飞机失踪的解释是天方夜谭还是确有根据?这世界真有外星人,真的存在所谓的“时空隧道”?还有,人冤死真的会留下咒怨?

  陆教授实在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了,但一旦他平静下来时,大脑又会情不自禁地去思考,思维似乎被别人控制着一样。真是太混乱了,陆教授暗骂着自己,眼睛不经意地瞟向窗外。

  猛地,陆教授浑身一哆嗦,骨头里都感到一阵恶寒——车窗上竟倒映出先前在顾主任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闪现出来的那幅恐怖画面——一张腐烂肮脏的脸,皮肉外翻,上面爬满蛆虫;七窍里尽是暗红色的血迹,一条条粗直的血路从脸部一直延伸到脖子、胸膛;左眼的眼球居然只有眼白,上面布满血丝;鼻子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似乎被什么啃咬过;嘴里竟长出两颗獠牙,尖尖地直蹿到嘴外面。

  突然,那张脸张开了嘴,似乎要把陆教授吞了去。最令陆教授胆寒的是,嘴里的舌头竟然是分叉的,犹如蛇的信子,那信子竟直朝陆教授袭来••••••陆教授再也承受不住,“啊”地惊叫了一声。

  “老陆,怎么了?”

  顾主任和司机都被吓了一跳,顾主任看着陆教授惊恐的表情赶忙问。

  “鬼——鬼——”陆教授的手微微颤抖,指着车窗结巴地说。

  “哪里?没有啊,老陆,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啊?”顾主任顺着陆教授指的地方看去,只看到车外面的车水马龙。

  陆教授似乎吓傻了,愣愣地眼都不会眨,说:“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顾主任有些吃紧了,摇晃着陆教授问:“老陆,你说什么?谁回来了,啊?你快醒醒!”随后,顾主任的声音竟带有哭腔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老陆,能听见我说的话吗?能看见这个吗?啊?”说着,顾主任把右手在陆教授眼前晃了晃。

  令人恐惧的是,陆教授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嘴里流着口水,喃喃地念着:“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老师傅,他这是中邪了。”司机半开玩笑说,“要使他清醒过来,就是狠狠给他一嘴巴。”

  顾主任听罢,看看陆教授,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是在考虑照不照司机说的去做。果然,顾主任问:“小兄弟,真像你说的?”

  司机眼睛盯着前方,道:“以前我一个朋友也像这样,就是一巴掌给打醒的。不过——老师傅这个好像中得挺深的。”

  “小兄弟,赶快去医院!”顾主任催促道。

  “医院?”司机重复了一遍,“您看,旁边就有一家。”

  顾主任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左侧大约五十米处果然有一家医院,大楼顶部写着医院的名称。不等顾主任吩咐,司机就已经把方向打向了医院位置。

  车刚停稳,顾主任和司机都下了车搀扶陆教授。

  “医生、医生,快、快!急诊!”顾主任一行边小跑着边急急地喊。

  “哟,顾主任,陆教授这是怎么了?”一名医生刚奔过来就同顾主任打起了招呼。瞬间,三人就被一群白大褂围住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车上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顾主任语气十分焦灼。

  大家也没有多问,紧张地把陆教授护送到病房里。顾主任和司机被拒之门外,顾主任额头已经急出了汗,实际上还有吃惊吓出来的汗,他握着司机的手说:“小兄弟,谢谢你了!”

  司机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没什么的,应该做的嘛。”

  顾主任像想起了什么,往衣服里一掏,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往司机手里一塞,道:“拿着,真谢谢你了,你忙去吧,啊。”

  司机给顾主任找了零,客套了几句,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顾主任不禁一阵惆怅。

  忽然,腰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顾主任接起来一看,是王丽打来的。

  “顾主任,鲁雨清教授的家属已经赶来了,现在在休息室。”王丽轻声汇报着说。

  顾主任直觉得不知所措,想了一下回应道:“哦,知道了,小王,你先帮忙应付一阵,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好的。”

  挂了电话,顾主任愁肠百结,他怎么也没料到像陆教授这种两袖清风、德高望重的科学家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之前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妥善,现在又多了一个难解的结,看来日后是再难安宁了。

  跟值班人员打过照面后,顾主任马不停蹄回到中心。他没有回到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就奔向休息室。

  打开门,王丽正在和鲁教授家属谈论着什么。鲁教授女儿身着职业装,丈夫则一身休闲服。看见顾主任进来,三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王丽微笑着对夫妻俩介绍说:“这位是中心主任顾华强先生。顾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顾主任点点头,“嗯。”

  “顾主任,我是鲁雨清教授的女儿鲁雅,这位是我丈夫杜琪功。”

  “你好!”杜琪功伸出了右手。顾主任礼节性地握住手同样回应了一句。

  “鲁雅女士、杜琪功先生。”顾主任客气地说道,“鲁雨清教授的罹难是我们共同的不幸,在此,我代表我们中心的全体工作人员,向你们表示深深的内疚和歉意!”

  鲁雅凄然笑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了,我只希望我父亲在九泉之下能安身,不再受折磨就行了。顾主任,谢谢中心一直以来对我父亲的关怀和支持,现在他为工作献身,也算是尽忠职守了!”话音刚落,鲁雅的泪花就扑簌着滚下脸来。

  顾主任心里酸酸的,同时也感到无比地感动,也哽咽道:“鲁雅女士、杜琪功先生,谢谢你们的理解和宽容,中心绝不会让鲁教授失望的!今天让你们过来,主要是商量一下怎么样安排鲁教授的后事,虽然他——”

  顾主任再也说不下去了,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为鲁教授,为陆教授,为鲁雅夫妇,也为自己。

  鲁雅夫妇都显得很沉痛。鲁雅说:“顾主任,一切就听从中心安排吧。”

  顾主任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谢谢你们!既然这样,那明天下午五点在市殡仪馆举行最后的告别怎么样?”

  “好的,就以中心的安排行事。”鲁雅夫妇异口同声回答说。

  “那顾主任,我们先告辞了?”鲁雅觉得不便过多地打扰对方,她知道此刻谁也不好受,太多的话语只会使双方都更加地难过与尴尬。

  顾主任也知道鲁雅夫妇时刻都很忙,于是也不强留。双方又客套了几句,鲁雅夫妇终于告别离开了。

  看着空空的休息室,顾主任的心顿时比休息室还要空,大脑如同被什么吸了去,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陆教授究竟看到了什么?真的看到了“鬼”?他喃喃地叨念“她回来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他病情现在怎么样了,顾主任担忧地想,难道真像司机说的,陆教授这是中邪了?可这光天化日的,他中的究竟是哪门子的邪呢?

  真是无比地混乱!

  顾主任心里恨恨地骂着,不觉被夕阳融化在了晚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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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3
 陆教授的病情恶化得非常奇怪、也非常之快。第二天早上八点钟,顾主任和小于赶到医院探望的时候,主治医师就已经是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道:“我们已经对陆教授做过细致的检查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病症,身体机能也没有出现紊乱情况,但他现在——”主治医师欲言又止,看得出他心里也有一个不小的疙瘩。

  “现在怎么样了?”顾主任和小于同时问道。

  “你们随我来。”主治医师说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三人走进了陆教授的病房。顾主任和小于一下子扑了上去,紧紧握着陆教授木讷的双手,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倏然间,两人都闻到了一股尿的腥臭味。

  一夜没见,陆教授几乎变了个人,头发蓬乱,表情呆滞,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不断流出来的口水,右手隔一段时间便会像抽搐一般抖动一下,很轻微,不仔细观察很难被发现。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短时间内就把一个见多识广、学识渊博的教授吓成这个样子?

  “童医生,陆教授这到底是什么症状啊?”小于哭着问道。

  童医生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缓缓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检查出来陆教授究竟是什么症状,他这个样子持续了一夜了,哎——”

  紧接着,童医生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说:“不过听值班护士说,今天凌晨一点钟的时候,陆教授的精神非常好,思维也很正常,他还跟护士聊了一会儿天呢。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童医生鼻子一酸,后面的话就没说了。

  顾主任听罢猛地站起来,眼睛放出一丝光亮,急切地问道:“童医生,你是说陆教授曾经醒过来过?值班护士是谁?现在在哪?”

  童医生回应道:“顾主任、于教授,我马上去找,你们先到我办公室等会,啊?”

  三个人会意地笑笑,一起走出了病房。

  护士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见到顾主任和小于,她客气地向两人道早安。顾主任也不多客套,慈祥地问道:“你能不能把凌晨陆教授和你的聊天经过跟我们复述一遍?”

  护士扑闪着漂亮的眼睛想了一下,道:“嗯,大概是一点钟左右吧,陆教授忽然醒过来了,他说要喝水,我就给他倒了一杯。然后——他忽然说他见到鲁雨清教授了,我也不知道谁是鲁雨清,就问他是谁,陆教授没有回答我,看着我笑了一阵——当时我觉得陆教授那笑脸好恐怖。”

  说着,护士脸上已满是惊恐,似乎又陷入到了当时的情景当中。“笑了一阵他对我说,鲁雨清教授来叫他做伴了,并且对我说鲁教授就在走廊上,让我把他喊进来。我到走廊上一看,什么都没有,但陆教授一直叨念着鲁教授在走廊上叫他做伴了,让我把他喊进来。当时我就有些害怕了,走廊上明明一个人也没有,可陆教授偏偏就说鲁教授在走廊上——”

  护士的声音竟有些发颤,看得出她的确感到了恐惧。顾主任和小于也听得心里发毛,顾主任继续问:“后来怎么样?别怕,他是一个病人,没什么的。”

  护士顿了一下,“后来,陆教授又说,他很累了,让我别打扰他,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我把他扶了躺下,他突然捏住我的手腕,说,她回来了!我忍着疼问陆教授谁回来了,陆教授没答话,痴痴地笑了一阵又自语说他看见了,她真的回来了,然后陆教授又昏睡了过去,就一直到现在了。”

  另外三人听得眼都不眨,的确太反常了,顾主任甚至还不明白昨天下午在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陆教授“啊”地惊叫了一声,陆教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童医生、顾主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还有一个病人等着呢。”护士紧张地说,好像很害怕见着这三个男人似的。顾主任道:“嗯,好的,谢谢你,你忙吧。”

  护士轻轻地关上了门。

  “童医生,你以前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病例?”顾主任疑惑地问。

  童医生摇摇头,“没有,陆教授这种情况不是痴呆,也不像脑子有问题,以前我们碰到过的,都没有陆教授这么严重。顾主任,陆教授是不是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

  顾主任垂下眼帘,把昨天在车上发生的怪事说了一遍。罢了问童医生:“你说陆教授这会不会是中邪了?”

  话说出来,三个人都各吃一惊,童医生用笔敲着脑袋,道:“不成吧,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邪?再说,陆教授也没招谁惹谁,没有中邪的理由啊。他这病虽然来得蹊跷,但总会有办法的,顾主任、于教授,你们放心,医院会尽最大的努力,绝不会让考古界的巨星陨落的!”

  顾主任和小于感激地握着童医生的手,“谢谢童医生和医院,我们会全力配合的!”

  童医生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似乎是在发出郑重的承诺。随后说:“好了,再去看看陆教授,呆会儿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返回病房,只见周武和另外三名同事也来了,其时他们正面色沉重围在病床边凝视着陆教授形容枯槁的面容,仿佛神话传说中的守护神。大家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景之下、在这种地方聚到一块,见了面,都只是对视一眼。

  周武站起来问:“童医生,陆教授他——”

  顾主任摆摆手,替童医生解释道:“小周,别问了,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要等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知道陆教授病情。好了——”顾主任头低下来扭向一边,拍拍周武胳膊,他不想别人看到他落泪的样子“别想太多,没事的,啊?陆教授——只是太辛苦了——”

  周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头又转向陆教授,豆大的泪珠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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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4
鲁雨清教授的祭奠仪式很简单,根据鲁教授生前的生活作风,一切都从简行事,来参加的人几乎就是鲁教授生前非常亲密的朋友,另外还有鲁雅夫妇的几位同事。

  天空阴沉着似要下雨,仿佛老天都在为鲁教授表示着沉痛的哀悼。展现在大家眼前的,只是一张鲁教授的遗照,照片上的鲁教授肃穆和蔼,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人们看着照片上的鲁教授,鲁教授昔日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想到如今已是物是人非,都禁不住潸然泪下。乐师演奏着哀怨的悼曲,将悲凉阴郁的气氛渲染得更加浓重,人们的心衬托得比天空还阴暗。

  完毕,鲁雅退到外面悄悄落泪,丈夫杜琪功极尽劝慰之言。

  顾主任以及中心里的同事见状,都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予鲁雅夫妇以安慰,半天,鲁雅才稍微平静,同时深切表达了对中心的谢意。罢了鲁雅问道:“顾主任,陆教授怎么没有来?”

  顾主任听罢,悲痛梅开二度,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把陆教授的真实情况透露出来,于是扯个谎说:“哦,陆教授昨天家里临时有急事,这两天都抽不出身来,鲁雅女士,我替陆教授跟你说声抱歉了。”

  说着,顾主任的眼泪差点忍不住要流出来。

  鲁雅夫妇不知,以为顾主任是在为鲁教授悲伤,鲁雅道:“您别这么说,我们都知道陆教授的为人,我们同样要谢谢他。”

  顾主任以及中心里的同事闻言,都没有说话,心里却百感交集。

  天边隐隐传来一声雷鸣,顾主任透过车窗偏头仰视,只见遥远的天空彤云密布,几道狰狞的闪电掠过天际,似要将宇宙撕个粉碎。此情此景,别说是刚参加完追悼仪式的人,就是热恋中的情侣也不会有多好的心情。

  忽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顾主任一看,是童医生的。心里猛然间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惶恐,直感觉心脏快要从口里蹿出来了。按下接听键,只听童医生道:“顾主任,陆教授的病情有了变化。”

  “好、好,我马上来!”顾主任急促地回应说,“小于,快,医院!”

  小于此时的心情和顾主任是一样的,也不多说,麻利地打着方向,直奔医院。

  “轰隆”,头顶又是一声巨响,大地一片银光,惊慌的人群四散奔走寻找避雨的地方,城市转瞬之间混乱起来。汽车开得飞快,油门被小于死死踩在脚底。滴在车窗上的雨滴被撕扯成一片片朦胧的水花,视线逐渐模糊。

  停下车,顾主任和小于都不曾想起要打雨伞,一头就扎进雨帘。

  “童医生——”顾主任和小于来到童医生办公室门前礼貌地唤了一声。

  童医生见两个满头满脸的雨水,赶紧招呼着把两人迎了进去,随即递过来两块毛巾。顾主任胡乱地抹了一把便问:“童医生,陆教授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童医生从桌子上拾起一张检测报告单,脸色沉重,顾主任猜出了三分,心不禁一凉。

  “顾主任——”童医生将报告单递给他,“情况不乐观啊。经过检测,我们发现陆教授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看样子极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比如极度的惊吓。”

  “极度的惊吓?”顾主任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越来越相信昨天陆教授一定是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嗯,这只是个例子。”童医生诠释道,“也有可能是心理遭受什么严重打击。据我们观察,陆教授的病情很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小于激动地问:“那童医生,陆教授究竟能不能治好?”

  童医生叹了一口气,道:“很难说。陆教授现在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紊乱了,尤其眼睛,瞳孔竟然放大了,要解释这个原因,还需要继续观察治疗。”

  小于猛地冲出了办公室。童医生和顾主任面面相觑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陆教授病房。

  白色的床单上满是黄色的污渍,散发着扑鼻的腥臭味。“半个小时以前我们才换过的。”童医生幽幽地说。

  陆教授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平时红润饱满的脸庞已经变得干枯粗糙,嘴唇变成酱紫色,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好像已经是病入膏肓了。最令小于吃惊的是,陆教授双手的手指竟然是扭曲萎缩的,乍一看就像是老树的树杈。小于紧紧盯着手指,心里的恐怖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这手指的形状多么眼熟啊,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尸体!尸体的手指就是这个形状的!小于终于想起来了!遗址发掘出来的女尸,其手指就是扭曲萎缩的,似乎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很明显那是挣扎的痕迹。

  一种可怕的念头猛地占据了小于的心,难道这是巧合?陆教授的身体一向都硬朗强健,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陆教授的手指跟女尸的如此相似啊?!人老死后,死人手指小于也见过,虽然那也会一定程度上出现萎缩变化,但那根本就是一种很正常的反应,绝不会像陆教授的一样扭曲怪异。如果先前的猜测正确的话,那么,陆教授是不是也挣扎过?双手是不是也想抓住什么东西?既然挣扎,必定会惊动值班人员,那为什么没听说这个情况呢?

  退一步讲,陆教授挣扎的时候恰好值班人员瞌睡了没听见,那么,一个光明磊落、两袖清风的高级知识分子,到底要挣扎什么呢?难道陆教授身上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不成?

  小于想及此,立刻对自己痛恨不已,痛恨自己的想法太卑鄙,像陆教授这种胸襟坦荡的人,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再次看向陆教授的脸,小于不禁再度伤心。没想到一生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好人,最终却遭受这种报应,难道命运的捉摸不定就是要靠这个来表现?平日生龙活虎的教授,如今却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真是作孽啊!

  “好了,小于。”顾主任轻轻扶起他,“走吧,陆教授需要安静与休息。”

  小于呜咽着,默默挣扎着,他越来越感觉到,能见到陆教授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他甚至感觉到,明天早上一起床,就会听到陆教授寿终正寝的噩耗。

  如果这是天谴的话,一定是上天的错!

  一路上,小于始终没有再开口,压抑着内心的悲痛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窗外,雨越下越大,路上积满了水,经过人群的踩踏,水变得非常浑浊,无声地流向下水道。车子驶过,溅起一片浑黄的水墙,瞬间有了无踪影,顾主任不禁有了一丝感慨。

  突然,“嘎”地一声急刹,顾主任随着惯性狠狠撞在了前排座椅上。车子前面,是一个母亲正抱着一个小姑娘匆匆闪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差点就撞上她们的汽车。

  “小于——”顾主任喊道。

  小于全身抖了一下,话语有些结巴,“哦,顾主任,我——我没事,你没伤着吧?对不起。”

  “小于,不行就让我来开吧?”

  “没、没事的,顾主任,我能行,下雨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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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5
大雨整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当停下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乌云仿佛没有过足瘾,迟迟没有散去,天边偶尔还会闪过几道明亮的闪电。

  这一场大雨来得着实凶猛,金星小区的花园里,一些细皮嫩肉的花草已经被雨水蹂躏得不成样子,东倒西歪,凌乱不堪。雨后的空气总是很清新,在这个尽是钢筋混凝土的城市,虽然闻不到泥土的芬芳,但至少,也暂时摆脱了刺鼻的各种废气。

  小于和妻子张敏依旧情意绵绵,手挽着手在花园中悠然漫步。虽然小于此前的心情一直很糟糕,但一看到温柔贤淑的妻子,心即便碎得像玻璃,小于也一样能复原,或许,这就是爱情力量的伟大之处。

  陆教授的病情在晚饭前小于就和张敏说了,小于相信自己的妻子,她不是那种喜欢张扬的女人,无论小于有什么心事,总会对妻子倾诉,而每次倾诉,妻子都会细心体贴,完全会把小于当作一只受伤的大雁,百倍呵护,直至小于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此刻,他们抛开了所有的杂念,现在的时间是属于夫妻俩的,这一段时间,是属于享受的时间。

  其时,另外的几对男女也悄然地从夫妻俩身旁闪过,这真的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夜晚。

  “小敏?”

  “嗯。”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沉默。

  “说呀!”张敏柔声催促道。

  “我想背着你走路。”

  张敏“扑哧”笑了,“干吗?你要当猪八戒啊?”

  “呵呵,我就当一回猪八戒!”说着,小于就把妻子往背脊上揽。张敏有些娇羞,半推半就,小于搂紧妻子的腰轻轻用力一勒,张敏“啊”地轻叫一声,顺势就到了丈夫背上。

  “小敏,我把你背到家怎么样?”

  “别人看见多不好。”

  “呵,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妻子——我们结婚时,别人不都争着看我背你吗?我呀,要回到我们结婚那天,就这样一直背着你。”

  张敏听得心里暖暖的,思绪禁不住又飘回到了与丈夫认识的时空中去。

  当时张敏还只是医药公司里的销售员,小于的父亲身体不大好,经常委托儿子捎药回去。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小于每一次拿药,销售员刚好都是张敏,小于对张敏倒是没什么印象,自己来拿药,谁卖不是一样。而张敏却对小于产生了几分好奇,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三天两头往药店里跑,难不成能把药当饭吃?

  终于有一次张敏以闲聊的方式打听到了真实情况。张敏感动地说:“你一天工作这么忙,还要绕这么多路来拿药,别把自己累坏了。要不这样吧,我替你照顾你父亲,我每天下班比较早,需要什么药你说好,我送去。”

  “哪行、哪行这——”小于竟红着脸拒绝道,“没什么的,你上一天班也挺辛苦的。”

  当时的张敏可是一个倔脾气,听到小于拒绝,心里着实心疼小于,她故意较起真来了,“你要真不愿意我去送,以后我就不卖给你了,你一个大男人,一点也不爽快!”

  小于被张敏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那是因为害躁,同时也因为感动,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不太好吧!真难为你了,我——”

  张敏扑闪着动人的大眼睛,她捕捉到了小于内心的踪迹,“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哦!”

  小于第一次向别人投降,张敏这温柔的一刀,实在太致命了。

  从此,一旦小于父亲要药,张敏总是第一时间就给送过去,时间一长,小于父亲便下意识以为张敏就是小于的女朋友,有一次他想起床倒开水,张敏发现赶紧替老人倒了一杯,小于父亲看得乐呵呵的,说:“儿媳妇,小心别烫了!”

  张敏当时听见老人这么说,羞得满脸通红,毕竟她和小于除了工作上的相互照应还什么也没有。但同时,张敏也有了一丝幸福感,在她的心目中,小于的形象早已仿佛生了根一样挥之不去了,他待人随和、学识广博,富有良好的道德修养,这样的好男人,谁碰上不是福气?

  第二天,张敏鼓起勇气给小于发了一条短信,把头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小于。不消几分钟张敏就收到了小于的回信,回信的内容张敏至今都是记忆犹新——哈哈,那你当真不就得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张敏看着短信,心跳骤然加快,脸上直感到一阵阵地火热,她实在不敢相信小于会以这样的内容来回复她。晚上,小于竟又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张敏听罢,少女特有的春情促使她蠢蠢欲动;但同时,少女特有的矜持又让她难以启齿。

  矛盾了好一阵,张敏才下定决心。

  到了楼下,只见小于双手背着,似乎改不掉他工作时候的神态。

  “你——找我?”张敏小声地说,此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找你,是要跟你说一件事情。”小于神秘微笑着。

  “什么事情?”

  “你猜!”

  “你坏!明明知道人家猜不着——”张敏娇嗔道,模样很是可爱。

  小于心头忍不住微微一动,双手“呼”地朝前一送,说:“我爱你!”

  原来小于手里的,竟是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朵朵娇艳欲滴,恰似张敏羞红的脸。

  “送给你的!”小于骄傲地说。

  张敏终于明白,原来小于也早喜欢自己了,今天晚上能有此一情,还得多谢老父亲了。幸福地傻愣半天,张敏终于拥入小于的怀抱,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两张幸福的面孔。

  “好了,到家喽!”

  张敏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丈夫正扭着头看着自己傻笑。张敏脸上飞起一朵红晕,赶忙说:“快放我下来嘛!”

  “遵命!夫人小心。”小于满脸自豪。

  小于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机便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周武。

  “周老师,什么事?”

  周武似乎非常生气,“小于,你快打开电视,妈个×的张军,居然把考察报道了!”

  小于一听,惊得差点一拳就砸在门上,道:“什么时候?”

  “就现在,正在报道。”那头急急地说。

  “好,我马上看,那再见了,周老师。”

  “嗯。”

  张敏看出了丈夫脸色的变化,柔声问:“怎么了?”

  小于边开门边说:“张军把考察报道了!”

  张敏也吃了一惊,“他怎么能这样做,中心不是跟电视台商量过了吗?”

  话语间,人已经进到了屋里,小于也没来得及回答妻子问题就迅速地打开了电视。

  “据有关专家估计,地震的强度不会亚于1978年的唐山大地震。”播音员机械的声音。画面刚好是遗址地震时刻的场景。

  “地震给考察队造成的损失十分惨重,一共造成一名队员牺牲,一辆考察车报废,另外的人员也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队长陆文军教授表示,会对这次考察事故负责——”

  “净他妈瞎扯淡!”小于也终于忍不住爆发,“好你个张军——”

  只听电视又传出播音员的声音:“另外,据报道,运送尸体的直升飞机于当天夜里离奇失踪,四名工作人员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此事。”播音的同时,画面是直升飞机降落和起飞时候的特写。

  随后的报道几乎把考察遇到的变故全都数落了出来,加上播音员添枝加叶的叙述,简直将考察说成是一次玩命的游戏。罢了播音员又说一句:“本台将继续关注事件的后续变化。”

  随后便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八卦消息。小于心中怒火万丈,恨不能立即就把张军揪来一顿揍,掏出电话拨通了张军号码,却被告之对方已关机。小于惆怅地重新拨了一组号码,几声呼叫音过后,通了,是周武的声音。

  “周老师,我打张军电话打不通啊,这一次会给中心造成多大的压力啊!”小于焦急地说。

  周武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说:“哎,我也打了,跟你一样,真没有想到他会反悔,现在已经报道出去了,我们也无法阻止,走一步算一步啊。”

  小于的心顿时犹如被一块巨石压着,直让他透不过气来。张德乾副主任下落不明,陆教授也危在旦夕,中心一下子失去了坚强后盾,现在电视台又落井下石,小于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担心中心会因为这次变故失去了它在考古界的威望;担心明天才出门就听到舆论界各种各样的激烈言辞;担心恩师陆教授一不小心就会含恨终天。

  “喂,小于?”

  “哦,周老师,您说的是啊。”小于也压根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附和着说,要是有陆教授在,局势兴许不会这么糟糕。

  “好了,具体的明天再说吧。”周武无奈地叹息道,“好好休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多想了。小于,就这样吧。”

  放下电话,小于痛苦地仰靠在沙发上,眼睛紧紧闭着,现实真的太残酷了!这一切是偶然的巧合还是有必然的联系?尸体失踪以后,短短几天时间就发生那么多事情,的确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张敏没有打扰丈夫,而是悄悄坐在了他身旁,她明白此刻丈夫的感受,明白此刻沉默就是对丈夫最好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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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6
半夜。

  张敏从迷糊中醒来。

  冥冥地,张敏感觉少了什么,被子里伸手一探,发现丈夫已经不在旁边,她下意识地一紧,大半夜的,丈夫怎么不在了?睡意一下子无影无踪,倏地睁开眼睛,夜色依然很浓重,看样子根本就没有到上班时间。

  拧开灯,发现丈夫除了人不见而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变。张敏看了看时间,一点半。她有些害怕了,平时丈夫要去哪里总会跟自己先打招呼的,哪怕他再忙;更何况现在是半夜三更,丈夫还从来没有半夜出门的先例的。真是太反常了,难道丈夫是遇到了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

  张敏揉揉太阳穴仔细一想,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心里不禁狐疑,丈夫从来都不会抽烟,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烟味?家里门窗都是关好的,倘若是从房子外面传进来的,根本不会有这么浓重。难道是家里来了什么客人丈夫起床招呼去了?可这半夜三更的,什么客人会选择这个时间来访?

  “哎——”猛地,客厅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地清晰,特别地刺耳。那叹息似哀怨,又似无奈。叹得人黯然神伤,叹得人肝肠寸断!

  张敏心里虽然害怕,但她从来不相信鬼神,她觉得这是丈夫发出的叹息声。刚要下床去探个究竟,忽然发觉自己还赤裸着身子,恍惚间脸微微一红。那里还有些隐隐作痛,头天晚上丈夫虽然很用力,却根本就不投入,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发泄。她发现,丈夫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也从来没有这么低迷过。

  她迅速地穿上关键衣物,披上睡衣,轻轻打开了房门,一股刺激的烟味直蹿鼻孔,张敏终于忍不住咳了几声。客厅昏黑的夜色中,一颗红红的火星闪烁着,燃烧着。

  “小敏——”丈夫的声音,沙哑、凄凉,仿佛经历了无尽的沧桑。

  张敏敏捷地拧开灯,只见丈夫头发蓬乱、衣衫也有些不整,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匹孤独的狼,流浪在了落寞的旷野。茶几上,是几包已经撕开了的烟盒,烟灰缸里差不多满满一缸的烟头,有的已经熄灭,有的还微微冒出火烟。

  张敏站在卧室门口,双手倚着墙,呆呆地看着丈夫,丈夫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风采,张敏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悄然滑落。

  对于妻子的突然出现,小于显然有些惊慌失措,拿着烟头的手下意识地一抖,差点烫到自己的大腿。“小敏,我——”言语中尽是无助与哀怨。

  张敏愣了几秒钟,然后一下子扑到了丈夫怀里,双手搂着丈夫脖子哭道:“正涛,你怎么那么傻,干吗要这样折磨自己!别这样好吗?”

  小于也忍不住哭出来,掐灭烟头,紧紧抱住妻子。“小敏,对不起,我——”

  “我知道!”张敏抬起头看着丈夫,“我直想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承担,看着你这个样子,我会失去信心的!正涛,振作起来,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别再这样下去了好吗?”说罢,张敏又扑到丈夫怀里嚎啕不止。

  小于心都快被妻子哭碎了,他也从来没有见妻子这么伤心过。他紧紧抱着妻子说:“小敏,真的对不起,我心里——实在难受啊!我真害怕陆教授会离开我们,你不知道,我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陆教授他——”

  “你别乱想好吗?陆教授不会有事的!”张敏挂着满脸的泪打断丈夫道,“陆教授是好人,好人会一生平安的,总有一天他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于安慰着妻子,也安慰着自己,“小敏,你说陆教授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好人?我真的不敢去想后果会怎样。”

  “正涛,别胡思乱想好吗?告诉我你很坚强的,告诉我,你不是一个束手无策的人,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后也不会是,告诉我好吗?”张敏头埋在丈夫怀里,双手紧紧揽着丈夫脖子。

  小于看看妻子娇小的发抖的身躯,心中百感交集。五年以来,是妻子一直默默无闻支持着自己;五年以来,是妻子一直心心相印陪伴着自己。无论是平坦,还是坎坷;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妻子都像是荒漠里的一汪清泉,给自己的心以滋润和洗礼。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妻子受到任何的伤害,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伤害,努力调整着过激的情绪,压抑着内心的悲愤,紧紧抱着妻子说:“好了,小敏,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一直都会坚强的。别哭了好吗?有你这样的好妻子,什么困难我都不怕!”说完,把妻子搂得更紧。

  张敏渐渐止住了哭声,微微抬起头道:“嗯,我知道我丈夫历来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答应我,以后你不许再这样跟自己过不去,无论有什么你都要跟我说,我们一起承担。”

  “嗯!”小于重重地点着头,胜过千言万语,胜过山盟海誓。

  小于爱怜地看着妻子,温情脉脉。

  妻子依旧是那么漂亮,脸颊经过泪水的熏陶,如出水芙蓉、千娇百媚;动人的大眼睛忽闪着明亮的光彩。

  终于,四片火热的嘴唇深情地吻在了一起,那是情感的传递,也是心灵的契合。

  第二天早上。

  小于告别了妻子,正走在繁华喧闹的康辉大道上。经过头天下午那场大雨的冲刷,整座城市都显得格外的清新与洁净,太阳和煦地照耀着每一处角落,清风吹拂,花草芬芳。一个温馨祥和的早晨。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快到中心了。小于的心情好了许多,想着夜里催人泪下的一幕,小于禁不住偷偷暗笑两声,心里感激着妻子。

  旁边“倏”地传过来一个夹杂着外地口音的男子声音:“先生,买份报纸吧,特大新闻,考古探险队遇难了,飞机失踪、遗址坍塌,据专家预测,这是神灵将罪啊!今天最值得关注的焦点,不买将遗憾终生!”

  小于心猛地一蹿,不是因为小贩的耸听危言,而是诧异消息的传播速度。扭头一看,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小伙子穿着本市《都市新报》的工作制服,挎着个小包,胸前捧着厚厚一沓报纸,拿着报纸的手长长地伸到了小于跟前。

  小于二话没说,一口气买了十份。这可把小贩乐坏了,张口一个大哥,闭口一个先生,小于走了老远还听见小贩感谢的声音。

  走到一家商场前。由于商场还没有开张,行人和车辆都比较稀疏,小于抽出一份,眼光刚落到报纸上,整个人都惊呆了——头版头条,标题是加粗的初号黑体字——惊天浩劫:考古遭离奇横祸人财蒙旷世损失版面中间是遗址地震时刻的一个特写镜头,只见是城墙撕裂、大地狰狞、黄沙漫天,令人惊心动魄。若不是登在新闻报纸上,八成的人看见都会以为这是电影的剧照。图片周围还有一些尺寸比较小的,其中两张是中心里失踪的飞机特写,另外的也不外乎表现着这个主题。

  小于瞬间直感到天旋地转,这下给考察队员和中心造成的困难和压力,真是不敢想象了。报纸提示正文在A8、A9页,小于颤抖着双手将报纸翻到A8,顿时两眼充血,眩晕感直往头顶上冲,满满两个版面,全是关于这次事故的报道。

  小于不敢再看下去,其实不看他心里也很明白这些记者会怎么描写这次事故。现在自己急切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中心,和大家共同商量该怎么应对,小于惆怅地想。尽管他清楚商量已经抵不上多大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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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7
事实证明,小于的担心并非多余的。还没到中心,就见大门口围了一堆人,挎着小包的,扛摄像机的,手里握着话筒的,等等。不用说,这些都是慕名而来的记者,小于头皮不禁一阵阵发麻。

  “快、快,于教授来了!”其中一家伙眼尖,远远便喊了起来。

  众记者一听那家伙的叫喊,仿佛中央电视台听说伊拉克的新战况,争先恐后直朝小于涌过来。

  “于教授,您对考察遇到的灾难是怎么看的?”

  “于教授,听说鲁雨清教授连尸体都没能找到,是真的吗?”

  “于教授,您能不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是呀,《都市新报》报道的好像不全面,您再具体说说嘛。”

  “陆文军教授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不站出来澄清事实?”

  “失踪的飞机找到线索没有?为什么失踪的?于教授,遗址没了,你们会失去工作目标吗?”

  ••••••不容喘口气,众记者就甩出这么多无聊的问题。小于直感觉耳朵嗡嗡作响,众记者的嘴就像一个个可怕的黑洞,要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吸了去。

  半天,小于才挤出一句:“大家先静一静,静一静!现在我也不能透露什么确切的消息给你们,恕我无可奉告,大家让一让!”

  记者们哪里肯听小于的辩解,依然不依不挠地起哄询问,小于几乎是被记者团挤着走的,不消几分钟,额头就尽是汗水,有天气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因为心理。

  终于,大门口传来一声呵斥:“大家先让开,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先把于教授放开!”

  大家一下子静下来,不约而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顾主任。只见他一脸焦躁,正大步流星朝人群走来,身后跟着三名中心里的保卫。

  众记者见终于有核心人物露面了,心里自然都欢喜不已,果然都放开了小于,一窝蜂地又涌向顾主任。顾主任直恨刚才没说也不要围困自己,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请求记者们网开一面。同时,随同的三名保卫也尽量阻拦着记者们的进一步靠近。叫嚷声、吵闹声、议论声,等等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僵持了十多分钟,记者们终于厌了,都显得很失望,也很气恼,个别的已经开始收家伙撤退。顾主任一行瞅准时机快速返回到门里,门是电动的,只有人的腰高,保卫立即启动电闸将门关了起来。

  记者们的脸上写满气愤与尴尬,都嘀咕着逐渐散去,有说:“切!不就个主任么,装什么牛×,下回想让我来采访你,做梦!”也有说:“掩盖事实真相,害怕承担责任,那事故是活该!”还有说:“什么狗屁研究中心,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还考古?街上要饭会更有前途咯!”

  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小不忍则乱大谋,记者们的咒骂固然难听,但为了大局,顾主任一行还是强忍了下来。记者的德性就这个样子,采访到他们有得写;没采访到同样有得写。现在内幕都已经被披露出来,自己再怎么解释,再怎么维护,都只是隔靴搔痒了,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去吧,只要大家没有失去信念,只要还保持着先前的拼搏精神,只要对将来还抱有希望,这段黑暗的深夜,总会熬过去的!山雨欲来虽摇撼,总有云开雾散时!

  顾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豪华气派的康辉大道,心中惆怅不已。

  小于悄悄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衣服,将报纸递了过去,“顾主任——”

  “我已经看到了。”顾主任接过报纸,“真没有想到啊——”

  “顾主任,要不要再和电视台商量一下?”小于愣愣地问。

  “商量?”顾主任猛然间又想起那个令人揪心的下午。要不是去见张军所谓的贵客,陆教授兴许能躲过这次奇怪的灾祸。“商量什么?商量让电视台收回报道?商量跟电视台说这是假的?”语气里充满愤怒与迷茫。

  小于明白此刻顾主任心里的感受,出了那么多事,作为中心的主任,换成谁都会这样的。“对不起,顾主任。”小于诚恳地道歉说。

  顾主任长长呼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没事的,小于,刚才我太激动了,这几天的事情——”没说完,顾主任眼睛不觉已经湿了。

  “我知道,顾主任,我们只是到了最困难的时候,总有一天我们会挺过去的!”

  顾主任颔首微笑,用力地拍拍小于的肩膀,道:“嗯,中心里有你们,没有过不去的坎!”

  刚坐下,手机便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小于差点叫出声来,竟然是张军打来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小于心里恨恨地骂着,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干吗?来讽刺还是——“张军,你——”小于突然之间无话可说。

  “于老师,你现在在上班吧?哈哈,看《都市新报》没有?消息传得可真快。”张军似乎很得意。

  “你还好意思说!”小于猛然间爆发,“你过来看看现在中心面临多大的舆论压力和困难,张军我告诉你,你可以没有职业道德,但是你不能没有尊严!”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问我什么意思?嗯?”小于满脸的气愤和惊讶,“你不是答应过陆教授的么,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哦,于老师——”张军嘿嘿了两声,“对呀,我是答应过,我也正纳闷呢,怎么这么快就见报了。哦,于老师,你以为是我报道的是吗?我还不知道是谁报道的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狡辩?”

  “我没有狡辩!”张军提高了音量,似乎有些愠怒,反倒把小于给震住了。张军继续说:“我是跟陆教授提过要报道,并且前两天下午台长也和陆教授顾主任商量过,当时我也在场,你应该知道的。最后谈崩了,回到台里台长压根就没跟我提起要报道的事情,今天早上就看见上了《都市新报》了,我还想知道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呢。”

  小于听了不禁满脸疑云,张军的话是真是假?拍摄的时候张军自己的家伙已经摔坏了,他是从大明手上巧取豪夺来的,因此拍摄资料只有张军手上才有。但如果张军说的是真话,那只能有一个解释,资料送到台里后被人做了手脚,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举动不是胡汉定所为,作为一台之长,这样的猛料为什么不进行独家报道而要把它分流给《都市新报》?读过报纸的人都应该看得出来,其中的许多细节单凭观察头天晚上电视台的报道根本描述不了,能了解得如此详细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亲自参与了考察行动!

  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大明?小于想了一阵觉得根本就不可能,就凭大明那胆识,兴许中心同意他报道他也不敢。恍惚间,一个令小于难以接受的想法跳出来,难道是考察队员?!

  “于老师——”张军喊道。

  “哦、哦,张军,你说的话当真?”

  “于老师,我以人格作担保,如果我骗你的话,那我就是乌龟王八蛋!要我说的是假话,我全家都不得好死!”张军激动地赌咒说。看样子他真不像是说假话。

  小于听得想笑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滑稽的保证。“好好好,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你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张军:“我要知道的话早把他揪到你面前证明我的清白了。”

  小于略微迟疑了一下,“哈哈,你可真会幽默。行,你帮忙看看,究竟会是谁做的。”

  张军嘿嘿笑了两声,调侃说:“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于老师,这一次的事故谁报道谁发财,我替你多留心留心暴发户。”

  “行行行。”小于带着轻蔑的语气,“那就劳驾了,还有别的事没?”

  “我知道于老师一向都很忙,那不打扰了,拜拜,祝于老师工作愉快!”说罢,电话就传出了对方挂掉的声音。

  小于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倘若张军真的没有撒谎,那透露消息的十有八就是内部人员无疑,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小于想谁就觉得谁不是,考察队的人都是光明坦荡、名正言顺的高素质人才,难道会为了眼前的小利益就饮鸩止渴?

  电视台的大明?小于再次想到他,不禁哑然失笑,看见一只手都会被吓昏,他吃了豹子胆不成?退一步讲,即便他在金钱的驱使下豁出去了,与《都市新报》勾结,他哪里来的那么丰富的资料,报纸上的好几幅图片是电视里没有的,如果没有原始材料,他能凭空杜撰出来不成?

  胡汉定?这可是第一个被自己否定的,小于想。像胡汉定这类利益熏心的家伙,怎么可能把这种肥肉与别人分享?市里的人都知道,电视台与《都市新报》作为市里的两强新闻媒体,向来都会因为新闻方面的原因相互争风吃醋,胡汉定作为电视台的台长,除非是吃错了药,不然怎么可能与《都市新报》勾结。

  到底会是谁啊?

  小于冥思苦想了半天,脑袋都大了,还是满脑子的糨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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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8
人的欲望一旦变得穷奢,真的连禽兽都不如!

  小于陷在座椅中,心里竟有了这样一丝感慨。有的人,为了金钱连自己亲人都可以出卖;有的人,为了私利连自己尊严都可以不要;有的人,为了物欲连自己性命都可以丢弃。对于这种人来说,人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享受,为了奢华,为了满足。

  恍惚间,小于又想起自己德高望重的恩师陆教授。没想到一个一辈子都兢兢业业的好人竟会遭遇如此的横祸,陆教授追求的,不是享受,不是奢华,也不是满足,而是对自己工作的精益求精,对自己同事以及朋友的关心和帮助,等等。人是不是真的一定能胜天?猛地,小于又想起那天护士说的怪事。陆教授究竟是什么病到现在也无从知晓,从症状来看病得已经是非常严重了,但发病当夜为什么他会清醒过来了?鲁教授明明已经牺牲了,陆教授为什么说看见他在走廊上?是陆教授产生幻觉说胡话,还是鲁教授的灵魂真的来到了走廊上?难道这世界真会有灵魂这种东西?听护士描述,当时陆教授精神很好,一个已经深处昏迷状态的人突然醒过来一阵又重归于旧,到底意味着什么?

  想了半天,一个令小于心惊肉跳的词涌了上来——回光返照!

  太令人难以接受了,莫名其妙犯病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莫名其妙离开这个世界吗?!陆教授的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人!

  小于想着,悲从中来,他突然憎恨起这个世界,憎恨可恶的病魔,憎恨自以为是的现代医学。或许,是人本身太沾沾自喜了,在风华正茂、春风得意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是驾驭世事的高手。

  现在想想,真是悲哀!

  这是每个人共同的悲哀。

  正心烦意乱中,传来了一阵轻轻地敲门声,小于已经非常习惯这个声音,只有王丽才能敲出这样的声音。

  赶紧整理了一下混乱浑浊的思绪,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王丽带着职业性的笑容道:“于教授,顾主任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小于心头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袭满全身,回应说:“好的,谢谢。”

  “不客气。”王丽说罢又转身离开了。

  会是什么事呢?小于边走边考虑着,肯定是临时才发生的事情,不然两人分开才十来分钟,如果是早就发生的话,先前就可以讲了。

  顾主任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似乎就是为小于专门开的。果然,小于才走到门口,顾主任就急急地迎了过来,脸上满是焦躁与阴郁。

  “小于——”顾主任刚喊出两个字,就难过地低下了头,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非常伤心的心事。

  小于下意识地一紧,问:“顾主任,什么事?”

  顾主任看了小于一眼,道:“刚才医院打电话来了,说陆教授病情又有了新变化——”

  “什么新变化?”小于按耐不住了。

  “没说,医生说赶快过去一趟。”

  小于听罢,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就跨到医院里,说:“顾主任,走吧!”

  两人快步来到大门口,恰好驶过来一辆出租车。看着两人那匆忙的样子,司机明白了几分,问明目的地后,瞬间便把车速提高了许多。

  两人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本来小于想把张军打电话的事情说出来的,深思一下,已经是满城风雨了,现在又是在出租车里,一切以沉默是好。

  不消几分钟,车子赶到了医院。顾主任和小于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一头扎进晨光里。

  “笃笃笃——”

  童医生抬起头,见是顾主任和小于来了,赶忙站起来说:“顾主任、于教授,快请进!”

  “童医生,陆教授他——”顾主任也不多客套,焦躁与不安溢于言表。

  童医生倏地低下了头,然后又缓缓抬起头,轻轻呼了一口气,道:“顾主任、于教授,陆教授的病情恶化了,刚才仪器已经检测不到他的生命特征了。”

  童医生的话无疑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顾主任和小于心坎上,两人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几乎异口同声道:“童医生,你是说陆教授他——”

  童医生沉痛地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里?”小于几乎歇斯底里。

  “病房,二十多分钟前——”

  还没等童医生说完,顾主任和小于已经冲出了办公室,脚步声瞬间就消失了。童医生放下检测报告单,悄悄拭去眼里的泪水。

  陆教授几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昔日红润精神的脸庞已经蜡黄风干,不但眼窝深陷,连两边的腮帮都出现了萎缩,额头上的皱纹平日只是细细的几道痕迹,如今却像是刀刻过一样。

  小于强忍着内心的悲伤,有意再次打量了一下陆教授的手,顿时心若冰霜——比上次看到的还要可怕,萎缩扭曲得仿佛晒干的鸡爪,肤色黯淡,骨节突出,那可是真正的皮包骨头。

  童医生注意到了小于的眼神,语气沉重地说:“我们检查发现,陆教授的手曾用过很大的力,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但床单以及周围的事物并没有被抓扯的痕迹。其筋脉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血管扩张,之前我们还发现陆教授瞳孔放大,眼神涣散,耳根毛发出现倒竖现象,综合整体特征来看,陆教授极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哎!我们也不相信陆教授——”

  “童医生,你是说陆教授是被吓病的?”小于握着陆教授干枯的手问童医生。

  “根据陆教授的病理特征推测,极有可能是这样。于教授,甭说你们不相信,我们也不相信,你说像陆教授这种见多识广的科学家,什么东西能把他吓病呢。”

  小于刚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好像陆教授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微,小于也不敢确定。仔细端详,却无异样。兴许是自己太敏感吧,小于自我解嘲地想。

  手机又响了。

  小于现在竟有一种感觉,非常想听到来电的铃声,又非常害怕听到,他觉得每次来电话,对方总会告诉他一些令他担忧的事情。

  “小于,电话。”顾主任看着小于发愣,提醒说。

  “哦。”小于应一声。打开一看,居然又是张军打来的。

  “于老师,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张军的语气十分得意。

  小于微微吃了一惊,问:“什么秘密?”

  “于老师,你不是让我留心是谁透露出去的消息吗?我查到了,奶奶的竟然是大明!”

  “什么?”小于满脸惊讶,“你有证据?”

  “嘿!需要什么证据!”张军大声道,“瞎子用屁眼都看得出来就是大明,嘿嘿,于老师,别介意我说话难听。他小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不知怎么回事连班都没来上,打他电话关机。我记着你的叮嘱,就到他家去打听,于老师,你猜怎么着?大明昨天晚上连家都没有回!他家里人要急得跳墙了。看他那胆子,他是做贼心虚了。于老师,我分析得有道理吧?”

  小于一时也怔住了,据他的了解,大明向来都是属于那种所谓的循规蹈矩的“下等男人”,离家肯定是去上班,下班肯定就是回家,从来不会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即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真是巧了,在这骨节眼儿上他来个老将不会面,从张军的言谈里看,大明还真是有点值得怀疑。

  “张军,说话可要讲求事实证据哦,千万别得罪了朋友。”小于也不清楚自己的立场,灵活地敷衍道。

  张军嘿嘿笑了两声,“你放心,于老师,要换成别人我还不愿意帮呢,我不会卖你的马的,行,等我再查查看,有什么新情况再告诉你。”

  “嗯,那谢谢了。”

  “咳,于老师别那么客气嘛,助人乃快乐之本。哦,于老师,陆教授还好吧?”

  小于一听张军忽然问起陆教授,心里不免一震,想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于是搪塞道:“还好,谢谢你的关心,那你就再辛苦一阵,哈哈,不过你得讲求真凭实据哦。”

  “于老师放心!我张军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不会不要向你学习的精神,嘿嘿黑,于老师,那再见了。”张军乐呵呵的,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的新闻素材,也不管把马屁拍到了什么位置,想既然是拍马屁,拍出去就是了。

  放下电话,小于的脑海再次泛起了不小的涟猗,他越来越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谜团背后,隐藏着可怕的巨大的阴谋。这个阴谋或许还远在天边,但或许就近在眼前,阴谋的操纵者具有的邪恶力量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似乎要将天都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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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9
“小于,你没事吧?”

  顾主任觉得今天的小于怪怪的,或许是看到陆教授心事比较重吧,顾主任想。

  小于猛然间回过神来,“哦——啊,顾主任,什么事?”

  “小于,不要太伤心了,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哎——”顾主任也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话安慰小于,只好把罪过推给老天爷。

  “天意?天意——”小于喃喃念着,“顾主任,你说陆教授是因为天意?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顾主任没想到小于会把这话当真,恨自己不是上天,不能回答小于的问题,继续安慰说:“小于,振作一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陆教授知道你这个样子,他也会很难过的,好了,小于,走吧。”

  童医生的办公室。

  “童医生,陆教授是不是真没救了?”顾主任问的同时眼里已噙满泪水。难道陆教授也要像鲁教授一样死前未能留下半点的只言片语,这可真是太令人无法接受了!

  童医生面色阴暗,道:“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顾主任,如果陆教授再过两个小时还是不能检测到生命特征的话,院方只能出具死亡证明了。”

  顾主任和小于听罢,都感觉天快要塌下来了,多么残酷的结局啊!此刻他们希望的,便是时间能停下来,让这两个小时成为永恒,陆教授能永远陪在他们身边,哪怕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

  “童医生——”小于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陆教授的身体一向都非常健康啊,会不会是什么突发急症?”

  童医生摇摇头,“我们已经做过详细检查了,并没有发现陆教授身体有异常病变,也没有突发急症的迹象。就像刚才说的,像是受到极度的惊吓。”

  “不可能!”小于激动起来,“陆教授一生光明磊落、心胸坦荡,没有什么能吓倒他。”

  “是啊,童医生——”顾主任也满脸狐疑,“陆教授发病的当时我就坐在他旁边,我根本就什么也没有看到啊——不过他‘啊’地惊叫一声之后就说自己看见鬼了,然后又叨念‘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这两句话,送到医院以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童医生,你说原因会出在哪儿呢?”

  童医生低着头踱着方步。半晌,他才抬起头说:“陆教授平时的工作是不是特别地紧张?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什么幻觉吧?”

  顾主任想了想,道:“哎,谁说不是呢,他呀,一工作起来可以说是废寝忘食,他的钻研精神令许多同事都咋舌啊。童医生,这么说陆教授犯病是因为工作压力的原因?”

  童医生苦笑一下,说:“现在我们也不能确定。顾主任,陆教授说‘她回来了’,她是谁?”

  顾主任也是一脸的迷茫,“我们要知道,老陆就有救了。当时我也问他‘她’究竟是指谁,他就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会喃喃地叨念‘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这两句话。当时开出租车的司机说老陆这是中邪了,让我掴老陆一耳光,我觉得这没什么道理,心想老陆这是生什么病了,于是就直接把他送到了医院。”

  童医生又陷入了沉思。

  小于突然说道:“顾主任,我想起来了!”

  由于小于着实有些激动,话语显得很奋亢,顾主任和童医生都吓了一跳,顾主任问:“想起什么了?”

  “顾主任,您记不记得飞机失踪的当天夜里收到的呼救信号?”

  顾主任锁紧眉头想了一下,终于记起呼救信号的内容。顾主任猛地吃了一惊,呼救信号的内容跟陆教授的呓语多么相似啊!难道——“小于,你认为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其实小于也只是冥冥中的臆断,他也不能说出其中的奥秘。赧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它们之间有相似之处,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童医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没等顾主任说话他便问道:“怎么,顾主任,飞机失踪的当晚你们收到什么呼救信号?”

  顾主任和小于对视一眼,心灵马上有了一种默契。顾主任道:“哎,说起来真是令人费解。”然后顾主任把当时发生的诡异事件说了一遍,时不时还长吁短叹,直听得童医生瞠目结舌。

  “真的太邪门了。”童医生只说出了一句话。

  顾主任:“我们也觉得蹊跷,现在市局立案调查,相信就快水落石出了。”

  童医生点点头,“会的,顾主任、于教授,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们保守住秘密的。”

  童医生不傻,他知道中心对这次事故是极其小心的,因为倘若中心不避讳的话,早可以上新闻了,没有必要拖到昨天晚上。

  顾主任和小于感激地看着童医生,没有说话,三双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顾主任和小于都决定不回去了,他们要守在陆教授身边。仅仅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了,顾主任和小于都有了窒息感,他们是多么地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啊!

  检测仪器没有丝毫的动静,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个小时,说长根本就不长,而且,距离童医生的传达已经过去了半个多钟头,现在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非常短暂,也就一场足球比赛的时间。

  这真是老天爷开的一个过分的玩笑!小于凝视着形容枯槁的陆教授,心里恨恨地骂着,如果可能,自己愿意跟老天爷做交换,只要能让恩师康复,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

  回想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是无奈,更是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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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筹莫展 030
“小于,别难过了,这是定数。”顾主任幽幽地说,“或许这一次劫难是注定的了,我越想越觉得悬。你想,尸体失踪的第二天,遗址就发生那么大的灾变,中心和陆教授都收到一条内容极其相似的诡异信息,中心里的机密——暂且这么说吧,就泄露出去了,陆教授也莫名其妙就得了这个怪病。小于,你相信灵异吗?”

  “灵异?”小于重复了一遍。

  顾主任苦笑一下,道:“其实我们周围的许多事情,用科学是无法解释的,这些事情的本身含有我们尚不知道的怪异现象,这类怪异现象,就称做灵异。”

  “顾主任,你是说中心发生的变故是跟灵异有关?”小于有些犯傻。

  “这个——”顾主任顿了一下,“我也说不清楚,毕竟这些东西是虚幻的嘛,干我们这行,讲究的是科学,呵呵,我也只是信口说说而已。”说罢,顾主任又摇摇头,看得出他心里也很迷茫。

  小于想了一下,道:“顾主任,其实我也觉得这事挺邪的,好像谜团的背后有人操纵着,事情发生得真是太巧了。”

  顾主任略微有些吃惊,赶忙问:“哦,说具体一点。”

  “顾主任,这只是我的直觉,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小于看了顾主任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这些事情好像是早已安排过的,我想,如果这世界真有鬼的话,一定是我们惹怒了鬼,事实上‘鬼’这回事纯粹是一个民间迷信的产物,我不相信。”

  顾主任愣愣地听着,半晌才笑道:“嗯,实事求是是我们的立足之本嘛。不过小于,不知你听过咒怨的说法没有?”

  “咒怨?”

  “也就是说——”顾主任严肃起来,“如果一个人死得非常含恨,他会在人间留下诅咒,凡是招惹了他的人,都会被他的诅咒惩罚,给招惹了他的人带来灾难,诅咒越邪恶,活人遭受的惩罚就越深重。”

  “顾主任,这有什么事实根据么?”小于不知道为什么顾主任会突然说出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他猜想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碰到的事情实在太离奇恐怖了,一时又找不到头绪,这样难免会牵强乱想。

  顾主任道:“比如古埃及法老的诅咒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哦,我也听说过一些。顾主任,你是说我们也遭受诅咒?”

  顾主任略显无奈,“要真是这样,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中心里的飞机是省里特别赠送的,性能非常优异,出发前我们做过细致的检查,并没有发现异常,可接了尸体后它就不见了,后来的事情——小于,我越来越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像你说的,好像谜团的背后有什么操纵着。”

  说罢,顾主任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同时还隐隐有一层恐惧的阴影。

  小于觉得不能把这个话题再延伸下去,这样只会使顾主任和自己都更加失措。想换个话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闷了一阵子,忽然想起张军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心里思忖着,要不要现在说出来?

  “小于——”顾主任仿佛能看穿小于心事,“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顾主任,我——”小于吞吐道,“今天早上张军就事故见报的事跟我打电话了。”

  顾主任一震,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然后小于便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顾主任自始至终都紧锁着眉头,时不时岔进个问题。

  “这就奇怪了。”顾主任用一只手托着下巴,“难道真会是大明不成?他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呢?”

  小于:“我觉得不可能。顾主任,大明一向都胆小老实,况且他也没有考察的详细资料——”

  “人心难测啊!”没等小于说完,顾主任就打断说:“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谁知道谁心里都怎么想的。为了私利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胆小老实,这也许只是人心的一面——哦,小于,我只是一时的情绪语言,并不是说大明怎么。”

  小于微微一笑,“我知道。”

  沉闷压抑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些生气,小于跟顾主任聊起一些自己儿时的往事,期间他还略带调侃地说起自己是灾星的情节。顾主任只当小于是调节气氛,也没往深处想,罢了问一句:“这么说老和尚那佛珠你现在还带身上了?”

  “没,回来后就没带了,一直放在我枕头底下。呵呵,张敏知道这事的时候,还笑我迷信呢。”

  “迷信——也就是迷糊地相信嘛。”

  两人都被逗笑了,小于的手不经意碰到了陆教授的手,心猛地“咯噔”了一下,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陆教授的手居然凉了!

  “怎么了,小于?”顾主任觉察到小于表情的变化。

  小于没有回答,两手握住陆教授的手,陆教授的手的确变凉了!

  “陆老师!”小于突然间歇斯底里,“陆老师,您醒醒啊!”

  顾主任一惊,赶忙抓紧了陆教授的另外一只手,心深深地沉了下去,眼泪仿佛收到指令一般一下子便夺眶而出。

  谁也不会想到,陆教授竟就这样一命归西!他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一个谜!

  顾主任看看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大致估计了一下,距离童医生说的两个小时非常地吻合,再是十多分钟,也就到时限了。

  “不会的,陆老师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的!”小于突然间站起来咆哮道,“我要去找医生抢救!陆老师不会死的!”说着就要冲出去。

  顾主任眼尖,看出小于的行动,一把将小于拦腰抱住,大声喝道:“小于,你冷静一点!陆教授他——”

  “放开我,陆老师没有死,他只是昏迷了,我要去找医生抢救他!”小于使劲挣扎着。顾主任渐渐感到有些吃力了,毕竟,小于正值身强力壮的时期。

  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很急,离病房越来越近。

  “怎么了?”童医生第一个闪进来。

  小于一把揪住童医生胳膊,“童医生,陆老师是不是没救了?你们快想想办法,陆老师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不管的!”

  其时,另外两名医生已经拔下了陆教授身上所有的仪器及导管。白色的床单缓缓盖住了陆教授的头。

  “于教授!”童医生提高了音量,“冷静一点,陆教授他离开我们了!永远!你冷静一点,虽然陆教授人不在了,精神却是永恒的!他没有完成的事业,还需要你们去开创,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行不行?”

  小于停止了咆哮,手没有离开童医生胳膊,瞪大着眼睛问:“童医生,您说什么?陆老师他要永远地离开我们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谁也没说话,病房倏然间万籁俱寂。小于狠狠一扭头,盯着一袭白色的病床,猛地,挣脱了顾主任扑到床边掀开了床单。

  陆教授已经完全变了形的脸又映入大家眼帘,在场的人无不悲痛万分。

  这一次,小于没有叫嚷出来,而是紧紧攥着陆教授的手,咬紧牙根低声呜咽着。

  好一会儿,顾主任和童医生才走过来安慰劝解,小心扶着小于站起来。顾主任语气哀伤不已,说:“好了,小于——”同时拍拍小于胳膊,一种亲切的传达。

  陆教授的遗体缓缓推出了病房,随同着生命走向了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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