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皱着眉头,对无双表姐说道,你那丈夫看来彻底疯了,大娘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3、
无双表姐是要自求多福。
看完有为堂哥后的那一晚,她就接了一笔生意。
她要为死去的妙玲姑娘化尸妆。
我是在家里边嗑着瓜子边想着这些事情的,丈夫过去的情人惨死,丈夫也成了头号嫌疑犯,这个无双表姐却坚持一定要为妙玲姑娘的死尸整理遗容。
无双表姐的冷静确实让人头皮发怵,有为并没有说错。
这一晚的月色很好,明明朗朗,没有间歇飞过的云雾遮去它一分一毫的光辉,与洛阳城内弥漫的诡秘恐怖、迷蒙晦涩的气氛实在不相称。
也有到处夜游的微风,轻轻地拍打着我卧房开着的纸纱窗,窗纸上映衬着婆娑的树影,颤颤的,不停地抖动着。
我瑟缩了一下肩头,感到心里莫名其妙地往外逼着寒气。
仿佛应景似的,“咄咄咄”,有人在这样的深更半夜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的胆子不知是何时训练得忒大了,许是我的一家子,亲朋好友,怪里怪气的亦不少吧,我从小也沾了些许的“鬼精灵气”。
我开了门,无双表姐?!
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清妹妹还有闲情逸致嗑瓜子,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那个该死的堂哥?
那么表姐呢?口口声声该死的,深夜却只见你在为堂哥四处奔波。
我才没有。该死的就让他该死好了,三年来,他不睬我,出了事,我也犯不着理他。
哦——,那我也跟表姐一样,既然认定堂哥是清白的,就静等真相大白喽!反正——,嘻,有人比我还操碎了心呢!
哼,我跟你不一样,我才没觉得那混账是清白的……咦?你怎么?呸,你,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越长越成精了。
嘻嘻!
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姑父呢?
爹去沈大人府上,商谈这件谋杀案去了。表姐,你放心,爹和沈叔叔挺上心的。
呸!走,带我也去沈大人府上!
洛阳府尹的书房内燃着沉香,空气氤氤氲氲的,是个思考的好地方。
我的耳朵被无双表姐拽得生疼,哇哇直叫的当口,却分明感到她碰触着我的手指尖略略颤抖着,她并不像她表面那般的要强,她的内心其实也很焦急。
无双面对上百具尸体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在沈大人这间灯火通明,宽敞整洁的书房里,她更可以镇静自若的。
可是,她一开口,我又可以感受到她的声音像是嗓子眼挤出来的,失去了她一贯的从容,带了点急迫,许是藏着了七分的紧张。更可以让人明白她接下来的话是多么至关重要了。
“沈大人,那个混账……嗯,唐有为,他究竟是怎样招供的?”
“招供?”沈杰书大人捋着薄薄细细的几缕胡须,慈眉善目,宽心宽度的,对于无双表姐冲冲的口气也好脾气地领受了,“呵,我们也只是当他有嫌疑,并没有定罪任处啊!”
“那么!”无双突然迫切地追着问,“那么,有没有查出他昨晚去哪喝的酒?为什么要喝酒?喝了有多久?和什么人喝的?”
“喝酒?无双姑娘认为喝酒会和这件案子有关?”
“无关!”无双倒是很快地下了结论,脸往下拉的很长,更在她整张灰色不明的脸上添抹了几道阴影,“只是想证明近三个月来,这个混账天天晚上出去,清早鸡鸣才归,看来,真的是鬼混去了!”
“无双!”我爹大喝一声,阻止无双说出更粗俗无礼的话,怎么能当着大人的面这样?想说啥就能说啥吗?这个无双从小就是个怪胎。
“那么,大人,唐有为怎会倒在凶案现场,一夜未醒,一夜未逃离呢?”
“正如姑娘所说,你夫君喝醉了。”
“能醉得如此不省人事,竟至一夜未发觉自己身在何处?真要醉到那般地步,他,又怎能杀得了人?”
“这——,对了!唐有为曾说,他一进妙玲姑娘的房门就遭人攻击,被打晕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么说,当时的房内除了尸体和唐有为,确有其他人喽!”
“不,这也只是唐有为的一面之词,怎能轻信?”
“对,大人谨慎从事,犹豫再三也是应该。那小女再敢问大人,当时在案发现场发现昏迷的唐有为时,他是仰天而躺,还是面朝下而躺?”
“仰面而躺,如何?”
“那么他是仅只后脑勺受伤,还是额前额侧脑后都有撞伤?”
“嗯……仵作当场作过检验,伤者额侧及脑后各有撞击淤痕。”
“这就对了,大人!如果当时房内无人,唐有为确系酒醉而倒,那么他只会后脑一面受伤。如他所说,确遭人攻击,才会前后两面都有伤。大人,您现在马上可以去牢狱提取唐有为再次验伤,以证明小女所说的,大人!”
无双表姐的眼睛本来就是乌黑乌黑的,只是以往看她的时候,她常常不自觉地敛下眼皮,收住了内里的灵气。这会子,她这么抬头直视,理直气壮地道来,却仿佛往外迸发着一种不可小看的精锐之气。表姐她越说越兴奋,连红润的嘴唇都染上了一层莹莹的光泽了。
受着这样女子的这样的言辞鼓舞,房内的两个大人是真心愿意相信无双所说的每一个论据的,可是——
“不必了!”沈大人干咳了两声,似乎透着浑身的不自在,“刚才——,牢房差役报告,唐有为不知为何一下午频频以头撞墙,似是烦恼异常,神志紊乱了。这会子就算复检,这额前之伤恐怕也不能作为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