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长篇连载】┄┄——━━  尖 叫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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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尖 叫 ━━——┄┄【欣赏】

【长篇连载】尖叫




      兰芳在猫眼上看到的那张女人的脸就是安蓉。
      安蓉的回来让兰芳意外,兰芳让张洪走后,拉下了脸,安蓉,你还知道回来呀,你太不够姐们了,你就不能给我来一个电话?整整一个晚上,你到哪去了?你知道么,我都快被你搞成神经病了!

      安蓉的右手还是放在胸前,紧紧地握住一块玉坠,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脸色苍白,表情呆滞。

      兰芳着急地说,安蓉,你就不能说一句什么,你究竟怎么啦,我本以为你去了水曲柳乡村,回来后有所放松,没想到你更加的不可思议了,天下男人多去了,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安蓉悄然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兰芳抱住了她的肩膀,她的口气软了下来,好安蓉,你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姐姐听着,好么,你别这样吓我,好么?

      兰芳伸出手去擦她的泪水。

      安蓉躲过了兰芳伸过来的手,兰芳的手指短而粗。安蓉的眼前一下子晃过一双纤秀的手,那手白得像雪,是七喜的手。

      兰芳递过去一张纸巾。

      安蓉接过了纸巾,她轻轻地擦了擦脸,她叹了一口气,兰芳,杨林丹死了。

      安蓉的语气冰冷。兰芳心里抽搐了一下,什么?

      杨林丹死了。

      怎么死的?

      车祸死的。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送到医院的,抢救了两个多小时,她就停止了呼吸,我一直在场,她的头和五官都撞烂了,她的颅骨碎得像碎玻璃……兰芳,我好怕。

      兰芳抱住了她。

      安蓉把头靠在兰芳的臂弯里,像个受惊的孩子。她那双美丽的杏眼流露出无助和恐惧,还有些许的不安和迷惘。

      兰芳说,安蓉,别怕,她的死和你无关。

      不,不……和我有关,有关!安蓉的声音急促起来,她的整个身体在抽动,呼吸也紧迫起来。

      平静些,安蓉,平静些。

      我梦见过她撞车,她的身体从车里飞了出去,头穿出了汽车的挡风玻璃,撞到了前面的大货车上,而后掉在大街的水泥地板上……我梦见她要死,我怎么没阻止她呢?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我,我……

      兰芳抚摸着安蓉的肩膀轻声说,好了,安蓉,好了,没事了,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

      我去看她了,去看她了。她躺在太平间的尸床上,她的身体已经冷却,可我感到她还存在,她好像没死,她在朝我冷笑……她好像就在窗外看着我们。

      兰芳站起身,把窗帘拉上了,窗外的大街此时十分安静,偶尔有一辆车划过。兰芳把安蓉扶到了床上,把她放平,安蓉,你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什么也不要想,好安蓉。

      安蓉闭上了眼。她的眼角还有泪滴。

      兰芳坐在床头,注视着安蓉。

      她想起安蓉刚参加工作时的情景。那时的安蓉阳光灿烂,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如果她不遇上王子洋,那她也许不会这样,可恶的王子洋,一切都是这个王八蛋造成的!兰芳对王子洋充满了怨恨,如果安蓉要有什么事,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安蓉的胸脯起伏着。

      兰芳知道她一下子无法平静,也不想说太多的话,她默默地陪着安蓉。

      她握住了安蓉的手。

      安蓉的手又冷又湿。

      兰芳记忆起一件十分遥远的事情。

      那是个雨天,孤儿院的院长,那个和善的老女人把一个小女孩领到了孤儿院。那个小女孩穿着一条很旧的花裙子,她的眼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显得慌乱,像是受过惊吓的小鹿。院长慈祥地把小女孩介绍给孤儿院的孤儿们,请大家接纳这位苦难的姐妹。她叫安蓉,希望她和大家一起幸福地在这个大家庭里生活。小兰芳站在欢迎的孤儿中,默默注视着小安蓉。院长说完话,大家鼓起了掌,只有兰芳一个人上去拉住了安蓉的手,她的手又冷又湿。

      兰芳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晃二十多年就过去了,那个孤儿院的老院长早已作古,不知她在天国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兰芳祈愿她活在花丛里。

      安蓉忽然坐起来。

      她使劲地抓住了兰芳的双肩,她说,是他,是他杀了杨林丹。

      兰芳睁大了眼睛,谁?

      安蓉放松了抓住兰芳的手,沮丧地说,不,不!

      看着一惊一乍的安蓉,兰芳觉得她心中有许多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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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王子洋把张洪送回家后就开车走了。
      张洪看着王子洋的车像一片叶子一样飘走了,他叹了口气,张洪觉得王子洋身上有一种自己没有的东西,他努力地在自己的身上寻找那种东西,他怎么也找不到。如果要张洪说出兰芳身体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他一定说不出来,张洪从来没有注意过兰芳身上有什么让他难以忘怀的气味。如果兰芳失踪了,他是不可能凭着兰芳的气味找到兰芳的。如果他要像王子洋的心那样细腻,或许兰芳会更加的爱他。

      他没有回家。

      张洪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他要回兰芳家里去闻闻她的味道。

      隐隐约约地,张洪又好像兰芳家里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虽然自己胆小,但是自己毕竟是个男人,许多时候,男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洪又折回了兰芳的家,他希望兰芳能够在这样的深夜里需要他做什么事情,他壮着胆子在这个深夜走回到兰芳的那个小区。他在走路的过程中,把自己想像成了英雄,随时准备为了兰芳付出一切!王子洋好像激活了他内心深处的男人的那种英雄气概。

      他来到了小区的门口,小区的保安在传达室看着报纸。

      保安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张洪走到传达室门口,他觉得保安很奇怪,怎么一个人在笑,张洪很好奇,你一个人在笑什么?

      保安一抬头,诧异了一下,发现是张洪,就说,张警官,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回去了的吗?

      张洪笑笑,回去了就不能回来了吗?

      保安说,当然可以。刚才我看到报纸上有个好笑的事情所以笑了。

      张洪说,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呀?

      保安说,报上有一则名叫《眼没瞎》的幽默,我读给你听,张警官。一辆出租汽车疯狂地在闹市区疾驰着,把一个行人撞倒在人行道上。那人一爬起来,一边挥着拳头对司机骂道,你怎么搞的?难道你眼睛瞎了。出租汽车司机回敬他说,瞎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正好撞倒你了吗?

      张洪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保安嘿嘿了两声。

      张洪就走进了小区,他还没有走出几步,保安就从传达室里伸出头,叫着,张警官,你回来。

      张洪发现保安伸出头时,脖子显得特别长,他边往回走边说,什么事情呀?

      保安站起来,把张洪拉进了传达室,保安的的手指指向了监视器的屏幕上,小区里的电梯和一些重要的部位都装了监视的探头。张洪看到了安蓉。他的眼睛睁大了,安蓉这副样子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安蓉在电梯里,一个人在电梯里,她的脸面对着探头,张洪看的清清楚楚。安蓉的脸色苍白,她的眼睛里好像蒙着一层水雾,显得很茫然。她的头发散乱着着,穿着兰芳的睡衣,脚上穿着一双塑料拖鞋。她整个人看上去很不正常,好像是在梦游。

      保安说,她要干什么?

      张洪的心里也有许多疑问,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张洪走出了传达室,保安跟在了他的后面。保安说,张警官,一会我们还是躲起来吧,如果她是在梦游,我们是不能惊扰她的,惊扰她,她有可能会死的。以前在我们村里有一个人梦游,没有想到路上碰到了一个熟人,问了他一句,他收到惊吓后倒地气绝而亡。

      张洪说,我知道。

      保安听出来张洪的声音不是很稳定。

      他们就躲在了一个角落里,看着电梯门。

      不一会,安蓉出来了。她恍恍忽忽地走出来,经过他们躲藏的角落时,张洪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他没有闻到像王子洋说的那种栀子花的香息,他有点怀疑王子洋的话。但是这个时候,他没有办法考虑更多的问题,他考虑的是安蓉要到那里去,她要干什么?兰芳呢?她也许是睡着了,她平常睡的死,因为太累了,一倒床就要沉睡。

      安蓉往小区的露天停车场走去。

      张洪和保安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尽量的不让安蓉发现他们。安蓉好像在说着什么,他们听不清楚安蓉说话的内容。安蓉说话的声音十分飘渺,像这个夜里飘荡着的轻雾。

      安蓉来到了一辆车的面前。

      张洪的心提了起来,这不是兰芳的车吗?难道安蓉要开兰芳的车走?可是安蓉不会开车的呀,张洪问过安蓉,怎么不和兰芳一起去学习开车,当时安蓉显得很紧张,她说她永远也不学车,她不喜欢汽车。兰芳买车时,安蓉是竭力反对的。张洪实在弄不懂安蓉内心想的是什么。

      安蓉在兰芳的汽车周围转了几圈。她还是喃喃地说着什么,好像在念着什么咒语。她的神态在昏暗的灯光下十分诡秘。她突然钻进了车的底下。。。。。。张洪实在搞不懂了。

      他悄悄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兰芳的电话。

      他对兰芳说,你在干什么,安蓉呢?

      兰芳说,你干什么呀,我都睡着了,你打什么电话,吵死了!

      张洪低声说,你看看安蓉在不在。

      兰芳突然说,完了,安蓉不见了!

      张洪马上说,你快下来,安容现在在你的车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兰芳心急火燎地说,好,我马上下来。

      张洪对保安说,我看还是把安护士叫出来吧,她没有夜游症的。

      保安说,还是小心一点吧,我看她像有夜游症。

      兰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喊着,安蓉,你在干什么——

      张洪和保安本来想制止兰芳不要大声叫安蓉,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兰芳跑的飞快,她很快地来到了自己的车旁边。

      张洪和保安从角落里闪了出来,跟了过去。

      张洪对兰芳说,她在车底下。

      兰芳大声说,安蓉,你在车下干什么,快出来!

      安蓉从车底下爬了出来。

      她看到了兰芳张洪他们,安蓉呆呆地看了他们一会,然后说,你们——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张洪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保安小声地对张洪说,吓死我了,梦游的人醒了后是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的,好在她没有事情,否则问题就严重了,快带她回去吧。

      保安说完就回传达室去了。

      兰芳抱住了安蓉,安蓉,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安蓉摇着头,说,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啦。我怎么会在这里呢?兰芳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啦。

      张洪说,兰芳,快把安蓉带回家吧,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不要让她着凉了。

      兰芳就说,好安蓉,我们回家吧。

      安蓉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她的冰凉的手紧紧地抓住兰芳的手,她觉得兰芳的手十分的温暖。

      兰芳拉着安蓉的手往回走,边走她边对安蓉说,好安蓉,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好了。

      张洪跟在她们的后面,他努力地闻着兰芳和安蓉身体上的味道,他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快走到门口时,兰芳回头对张洪说,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不要再碰到什么事情了,回家后给我打个电话,让我放心。

      张洪说,好的。

      张洪看她们进去才离开。

      他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在车上,他感觉到安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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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东方路十一弄五号楼三零八室,是安蓉的新家。
      安蓉对这个新家感到满意,房子装修不错,设备也齐全,地段又好。离兰芳家又近,上班也方便。房间里米黄色的墙壁和淡蓝色的落地窗帘是她想要的,宽敞的卫生间里那个“嘉德”牌木头大浴桶是她的最爱。可以想像下班回来在这里面泡上一阵是多么惬意的事情。这个城市里出租的房子很多,可要找到一套自己满意的,的确也不容易。

      她用了一天的时间把家搬过来收拾好。

      安蓉很感激兰芳和张洪,他们不但给她找好了房子,还帮助她搬家。搬家的过程总的来说十分顺利。安蓉却对一件事心里不太舒服。

      这件事和兰芳他们无关。

      安蓉看到了一只绿色的蚂蚱。

      东西搬得差不多时,安蓉记起了那盆兰花。她来到窗台边,准备把它抱走。兰芳是个急性子,她提着一包什么东西在门外催她快走。

      你等我一下,我把兰花抱上,别急嘛。

      安蓉正要抱起这盆兰花,她突然看到了兰花根部趴着一只绿色的蚂蚱。她马上联想到了水曲柳乡村那个正午,棺材里和骷髅在一起的绿蚂蚱。

      她惊叫道,兰芳,快来——

      兰芳赶过来问,安蓉,又发生什么事了?

      安蓉的目光又落在了兰花的根部,奇怪,没了,那只绿蚂蚱没了。

      她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眼一看,的确没了。

      幻觉,难道真的是幻觉。

      她抱起兰花,和兰芳一起走出了门。

      安蓉关上门时,她听到对面邻居的门吱哑一声开了。

      安蓉想起了那滩血。

      她一直认为待她像女儿的李老太是被人谋杀的,而不是死于心脏病,那天晚上的血和李老太的尸体是那么的真切,她怎么会看错呢?那么,李老太的尸体怎么就在警察来了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这里一定有什么阴谋!安蓉想着想着就朝对面李老太的家门走过去。安蓉站在李老太的家门口,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从门缝里吹在安蓉的脸上。安蓉朝里张望着,里面空空荡荡,地上很干净,没有什么血迹。安蓉想进入李老太的家。

      你干什么啊,别看了,走了。兰芳把她拉走了。

      兰芳听到安蓉喃喃地说了声什么,她没有听清楚安蓉说话的内容。

      安蓉觉得新家不错,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难觅的笑容,兰芳也为她高兴,她希望新的居住环境能给安蓉带来新的快乐。这是兰芳最纯朴的愿望。她从小就希望安蓉快乐。小时候,孤儿院里个别淘气的孩子欺负安蓉,兰芳就会侠客一样挺身而出打抱不平,现在也一样。兰芳从张洪的嘴里得知,那天晚上是王子洋把安蓉送回来的,她就觉得里面有蹊跷,加上安蓉说的那些话,兰芳总觉得不对劲。

      王子洋好像和杨林丹的死有关系。

      这个结论让兰芳心惊肉跳。

      她没有把这一想法告诉张洪,她怕他说出去,他无论如何也是个警察,在还没有证实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如果把这事张扬出去,对谁都不利。

      王子洋和杨林丹有奸情,这一点是确切的。王子洋也没有否认,安蓉是因为撞见了王子洋和杨林丹的奸情才决定和他分手的,安蓉无法容忍背叛她感情的男人,换了兰芳也无法容忍。

      事后,杨林丹找过安蓉,安蓉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过兰芳。

      杨林丹约安蓉在五月花咖啡屋见面。

      安蓉赴约了。

      杨林丹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在她凌厉的目光下,安蓉有些招架不住,安蓉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女人。杨林丹的盛气凌人让安蓉心中更加的恼怒王子洋。安蓉刚开始根本就不知道杨林丹要和她说什么,不明真相就来赴约,这是个错误。

      杨林丹的表情似乎是在侮辱安蓉,嘲笑安蓉。

      安蓉压抑着内心的恼怒,平静地说,你想干什么?

      杨林丹抿了一小口咖啡说,这种咖啡不错,我就是喜欢喝蓝山,我喝咖啡就认一个牌子,你呢?

      安蓉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一杯卡布其诺在她面前袅袅地升起一丝丝的蒸气。安蓉压低了声音说,你有什么话快说,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杨林丹看了一下表说,你今天是值夜班,而且是下夜,现在是下午三点过五分。我们的时间十分充裕,你不用耽心什么问题。

      杨林丹的傲慢在打击着安蓉的自尊。

      安蓉说,我再说一遍,你有什么话就赶快说,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奉陪了。

      杨林丹笑出了声,她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妖冶。

      她在王子洋的怀里是怎样笑的?安蓉想到这个问题就恶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我走了。

      安蓉,我现在明白王子洋为什么会爱上你了,你的确是个美丽的姑娘。我告诉你吧,是王子洋叫我来找你的,他让我向你解释清楚,是我主动去引诱他的,他根本就不爱我,他真正爱的人是你。你也许不相信,但我可以告诉你,王子洋和我说过,他不会放弃你,如果他失去了你,他就杀了我。

      安蓉看着面前的女人,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神躲闪了一下。

      杨林丹把一百元钱压在了咖啡杯子下面,朝安蓉笑了笑,戴上墨镜,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蓉愣了一会,然后追了出去。

      她看着杨林丹开着一辆白色的本田轿车扬尘而去。

      杨林丹的车像一片树叶在大街上飘过。

      安蓉看到满大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车,杨林丹的白色本田轿车溶入了车流。安蓉的眼睛有些花,她的心被什么东西压迫着,汽车的声音呼啸着逼迫着她的耳膜,好像有些人的尖叫声混杂在里面,尖锐刺耳。她的呼吸紧张起来,她的眼睛充满了惊恐的神色,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危险的境地,生命随时都有可能消失。那些是什么,怪叫着在挤压着人们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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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午夜时分,安蓉回到了家。她值的是上半夜的班,兰芳去接她的。兰芳把她送到楼下就开车走了。安蓉开了门,打亮了灯,新居里的吊灯十分明亮,安蓉喜欢明亮。她有时通宵开着灯睡觉,她脱掉高跟鞋,换上了轻巧的白色拖鞋。
      安蓉站在卧室的中间,左顾右盼,她像一个充满喜悦的孩子,她从小就希望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在明亮的灯光下,她像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她看着墙上挂着的母亲的遗照,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她想对早逝的母亲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把淡蓝色的落地窗帘吹起了一角。

      她走到窗旁,关上了窗。

      街上的一棵梧桐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安蓉拉紧了窗帘。

      她有些兴奋,她去卫生间往浴桶里放水前,打开了电脑。她调好水温,趁放水的时间,她登陆了新浪网,打开了自己的信箱。信箱里几十封信,有一封是好友兰芳发给她的,其他除了垃圾邮件外,都是王子洋发给她的。

      安蓉把王子洋的邮件和垃圾邮件一起删掉了。

      删掉后,她心底又有些后悔。

      她打开了兰芳的邮件,她乐了,原来那是一段动漫。一只小兔子在新房子里跳舞。兰芳有时真的细心,不会放过一个让她高兴的机会。

      安蓉独自笑了。

      她这一生有兰芳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福。如果没有兰芳,她这朵花儿在孤儿院还没开放就枯萎了。兰芳像她的亲姐姐一样一路呵护着她,在她快乐时会和她一起分享,在她伤感时陪着她,尽量的想办法使她快乐。兰芳在她下车时对她说,安蓉,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有时间我再打电话给你,你和王子洋的事情我本不应该管,但是你自己要小心。

      兰芳为什么要自己小心王子洋?难道她心中想的和自己想的一样?安蓉想,可是,王子洋没有迹象杀死杨林丹,在手术台上,王子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这是有目共睹,有记录可查的。

      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突然一片漆黑。

      死机!

      这是为什么?

      安蓉怎么样摆弄鼠标和电脑都没有效果。

      该死的电脑!

      安蓉想了想,切断了电脑的电源。

      不管它了,先泡个热水澡再说吧。

      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她需要放松,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和肉体。她转身往卫生间走去,在她背后,电脑屏幕突然闪动起来,绿色的光芒跳跃着。

      安蓉深深地窝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把她包容起来,吸收她从全身的毛孔里释放出来的疲惫和困惑。

      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歌唱:

      我吃了一只鸡

      拉出了一根鸡毛

      鸡毛被水冲走

      从此一只鸡消失

      这奇怪的歌声从何而来?安蓉很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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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王子洋觉得家就是被抽去空气的玻璃瓶,他就是一只装在真空玻璃瓶里的苍蝇,或是一只蚊子,他在这个深夜回家后变得烦燥不安,他极少有如此烦燥不安的时候,他不可能对安蓉的离去和杨林丹的死无动于衷,表面的冷静并不能消解内心的狂澜。
      他脱光上衣,站在客厅里,这时的他已经还原成一个原始的人类,他一直认为,人只要一脱光,什么文明都消失了,他像只困兽一样抓住自己的头发,低沉地吼了两声,那声音像旷野的狼嚎。这是他生命的另一面,平常那种绅士风度一扫而光。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一口喝光。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客厅正面墙上挂着的安蓉的大幅照片。

      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过了好大一会,他才站起来。

      他穿好了衣服,在白衬衫的领子上打上了一条红色的领带。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他朝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他又恢复了绅士的模样。

      他把一把椅子放到窗边。

      他又把安蓉的照片放在了椅子上。

      音响中放出了古筝的独奏。

      然后,王子洋一本正经地站在椅子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诵柳永的词:

      望处雨收云断,凭栏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遗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逃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吟诵完这首词,王子洋站立在那里,顿觉凄凉。从前,安蓉就是喜欢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他抑扬顿错地吟诵诗词,安蓉着迷的神情让他心动。

      他不能失去安蓉!

      安蓉从护校分到人民医院外一科的第一天,王子洋就对她一见钟情,多年来没有一个让他看一眼就怦然心动的女人,安蓉的出现无异于一颗闪亮的星划过了他心的夜空。当他决定追求安蓉时,显得极平静,他十分清楚,男女之间的许多事情像绒线一样细弱。

      从安蓉的眼神里,王子洋发现了异样的东西,他准确地判断自己也吸引着她的芳心,他认为安蓉是上帝送给他最好的礼物。他第一次约会安蓉是在一家西餐馆,那里的牛排是赤板市最好的,环境和服务也是一流,气氛相当不错。他们边吃边交谈着,王子洋充分显示了自己医学以外的学识,而且说话十分幽默,吃完饭,走出西餐厅,王子洋把车开了过来,他下车为安蓉开好车门,然后回到自己驾驶的位置送她回家。他相信那顿烛光晚餐在安蓉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在三天后王子洋约她去话剧院看话剧也顺理成章了。

      他们的交往看上去十分顺利。

      安蓉几乎是不顾她的密友兰芳的反对和他交往。兰芳善意劝告的话往往通过安蓉玩笑地传到王子洋的耳朵里。每次听完安蓉转达兰芳的话,王子洋就会微笑地对安蓉说,兰芳说的没错,你应该看清我才做决定,她是为你好。

      王子洋的话让安蓉芳心大悦。他很清楚怎么样讨好女人,特别是安蓉这样涉世未深的女护士。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说她女友的坏话,要有男人的气量和胸怀,这样,就会让她感觉到可靠和安全。他看得出来,安蓉不是那种用金钱可以收买的女人,否则,他也不会决定追求她。

      那一次浪漫的约会其实是一次成功的俘获。

      那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王子洋悄悄地塞给安蓉一张纸条。安蓉在卫生间里阅读了那张纸条,读完后就扔进马桶用水冲掉了,她脸上盛开着一朵幸福的花儿。

      下班后,安蓉匆匆来到五月花咖啡屋。

      她找了个比较隐秘的地方坐下,等待王子洋。等待焦灼而幸福,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脸都十分的滚烫。服务生给她倒了杯矿泉水,矿泉水里放着一片柠檬。她对服务生说,等朋友来了再点东西,服务生微笑地走了。

      她等了约摸一个小时,王子洋还没来。

      她拨他的手机,也不通,理由是不在服务区。

      她心想,王子洋,你怎么能这样呀!

      安蓉想离开五月花咖啡屋,但她想到王子洋在纸条上说了不见不散的,也许王子洋突然有什么事脱不开身,她只好耐心等待。

      王子洋终于出现了,他的手上捧着一束红玫瑰,他一进五月花咖啡屋,许多人的目光投向了他,他把一束红攻魂献给安蓉时,安蓉觉得他是王子自己就是公主。王子洋轻声对她说,我们走吧,换个地方。安蓉来不及说一句抱怨的话就和他出门上了他的车,那时,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一句抱怨的话了,她的等待变得十分有价值。

      王子洋的车一直往郊区开。

      安蓉问,子洋,我们要去哪?

      王子洋笑着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子洋的车子开进了一个别墅区,在一栋两层楼的小洋房面前停下了。安蓉十分的惊讶,这是什么地方?她从来没有来过,她真想给兰芳也打个电话,让她和张洪也一起来。

      王子洋领她进了别墅。

      她一踏进别墅的大厅,就呆了,大厅里点满了红烛。

      音乐舒缓而流畅,鲜花的香气弥漫。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玻璃桌,上面摆放着生日蛋糕和几样精美的食物,还有一瓶高档的法国红酒。王子洋温柔地让她坐在了玻璃桌前,然后自己坐在了她对面。王子洋微笑地说,安蓉,今天是我三十岁的生日,我只邀你一人为我庆贺,因为你是我生命的唯一。安蓉的泪水流了下来,她幸福地哭了。……

      王子洋闭上了眼睛,和安蓉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历历在目,他咬着牙骂了声,该死的杨林丹!他的确恨她,如果不是她,安蓉就不会离他而去,会坐在窗前甜美地听他吟诵诗词。

      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

      是安蓉!

      他扑过去,抓起电话,喂——

      电话里一片寂静。

      是安蓉么,说话呀,我想你,真的,现在杨林丹已经不存在了。她再也不会干扰我们的爱情了。安蓉,你说话。

      约摸过了一分钟,电话里才传来了一个男人沙哑而沉重的呼吸。

      你是谁?说话!王子洋的心提了起来。

      对方的电话挂了。

      王子洋手上还拿着电话。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若有所思,他喃喃自语,小子,我知道你是谁。

      阳台上有什么东西瑟瑟作响。

      王子洋迟疑了一下,他从一个墙角拿起一把高尔夫球的球杆,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阳台上。

      阳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灯光在风中摇晃。

      城市的夏夜沉闷而且迷离,风在这个夜里凝结起来,不具一丝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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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七喜在零晨二点左右进入太平间时,他在门口的垃圾筒上又看到了那只窜出的野猫,野猫的眼睛发出绿莹莹的光,他朝野猫吹了一声口哨。太平间里的灯光像往常一样惨白,像上帝的脸色。七喜换上了白大褂照例喝了一大口烧酒,在嘴巴里含了一颗蒜头,提着那个木箱进入了停尸房。他用力地拉开了藏尸柜,从里面取出了杨林丹的尸体,点上了一根白蜡烛,开始了他的美容工作。他修长而秀气的手指灵巧而有力,缝针穿透尸体皮肤的声音吱吱作响。七喜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他边工作边轻轻地吹着口哨。
      一朵栀子花。

      栀子花的花瓣洁白大方而富有质感。美丽少妇的脸像朵花,苍白中透出慈爱。她用食指和拇指拈着那朵栀子花,插在了一个秀气可爱的小女孩辫子上。她口里轻轻地吟唱,小小姑娘,清晨起床,梳妆打扮上学堂……少妇的脸突然模糊起来了,整个人也虚幻起来,有一双手渐渐地把少妇拉出了画面。辫子上插着栀子花的小姑娘,伸出手企图抓回美丽少妇,她喊了一声,妈妈——妈——

      安蓉从地上忽地坐起来。

      刺目的灯光让她一下子很难适应,她睡前又没有关灯。

      她的目光移到了墙上。

      她微微地张开了嘴巴,啊——

      墙上镜框上母亲的照片不见了,一个年轻姑娘出现在照片上,脸色疲惫,神情忧郁,安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有些黑,但十分漂亮。那个姑娘目光飘渺,定定地注视前方,安蓉好像看见照片上的姑娘眉头皱了一下,安蓉心里一惊,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又定眼往墙上的镜框上看过去,见鬼,现在她看到的是母亲苍白微笑的脸。

      安蓉在一个地方也看到过母亲苍白微笑的脸。

      那是在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

      那是她刚刚进孤儿院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安蓉在睡梦中听到了母亲的歌声,她醒来后就爬起了床,她出了孤儿院的门,来到了街上。街上空空荡荡的。已经是深夜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这是一条小街,没有很多来往的车辆。她站在小街的中间,茫茫然然不知所措。

      夜风中,有一片树叶子早街上凄凉地飘零。

      突然,她看到了一辆车。

      这辆车她是那么的熟悉,她死也不会忘记这辆车。

      她的目光中出现了惊恐的色泽。

      那车朝她开了过来。

      她想逃,但是她无法移动自己的脚步,她吓坏了。

      奇怪的是,她在车的挡风玻璃上看到了母亲的脸。

      她大声地叫了声,妈妈——

      没有人回答她。

      当那辆车停在她面前时,母亲的脸从挡风玻璃上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大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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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兰芳热爱她的新闻事业。当一名记者让她感到光荣,可她一踏入报社,心里就不太舒服,现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的复杂,人心与人心之间隔着一堵沉重厚实的墙。尽管如此,兰芳还是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办公室。同事小王一见她就说,兰姐,你怎么才来呀?兰芳对她笑笑,堵车,没办法,赤板的交通问题十分的严重呀!小王说,还是我们坐地铁方便。对了,刚才主编来过,让你来了后去他办公室。兰芳的脸色有些变化,但她还是轻描淡写地说,恐怕他又要枪毙我的稿子了。小王又笑笑,不一定吧,说不定要委你重任呢。兰芳把包放在桌子上,就去了主编办公室。有几个同事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主编是个精瘦的老头,文字吸干了他的青春和血肉。他听到敲门声便从稿件堆里伸出秃顶的小脑袋耸了耸眼镜说,请进。

      兰芳推门进来就问,主编大人今天找我有事?

      主编干笑着说,坐,坐下来说。

      兰芳坐在了主编的对面。她和主编保持着距离,兰芳把手插进头发里使劲地抓了抓。她的这个习惯动作表示着她内心的不安。主编一定不知道这点。报社的女同事们私下里把主编的办公室说成是魔窟,那么,主编一定是个魔头了。兰芳刚进报社不久,就有人提醒她尽量少进主编的办公室。她问为什么,提醒她的人只是笑笑说,你以后会明白的。可她现在还没完全明白,尽管在一些风言风语中把主编描绘成色中恶魔。无论怎样,兰芳还是和主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内心对这个高深莫测的秃顶老头怀着一种戒备。

      主编的目光粘住了兰芳的脸。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说,兰芳,最近你上的稿不多呀,有份量的稿一篇都没有。

      兰芳的脸红了,她想解释什么,又什么也没有说。

      主编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了。

      兰芳心想,接下来要朝自己走过来了,传闻中他就是这样朝女记者或者女编辑走过来的。果然,主编走到了兰芳的身边,他俯视着兰芳说,兰芳,有人说你利用职权吹嘘你男朋友?

      兰芳的脸更红了,她的心跳加快,胸脯一起一伏。

      主编把手搭在了兰芳的肩膀上。兰芳想拨开那只干瘦的手,但她没有这个勇气。他那只手会不会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摸呢?兰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主编的手从兰芳的肩脖上拿开了,他又坐回到他该坐的位置上盯着兰芳红扑扑的脸说,但是,我相信你,兰芳,你是一个优秀的记者,你是不会假公济私的。我有个重要任务要派给你。

      兰芳看着主编微笑的脸,没有说话,她时刻准备着逃。

      主编说,兰芳,我想让你去采访水曲柳乡村干部侵吞希望工程款的事情。

      兰芳有些意外,不是让董记者去采访过么?

      主编嘿嘿干笑了两声,是派董记者去过,可是他空手而回,什么也没弄回来。那里情况比较复杂,我想还是你去比较合适。

      兰芳没有说话。

      主编问,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兰芳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有什么想法,什么时候去?

      主编说,今天就出发,好么?

      兰芳用劲地点了点头,好,我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就走。

      兰芳去水曲柳乡村之前,来到安蓉家,安蓉正在那里看一本时尚杂志,兰芳的到来让她兴奋。兰芳环顾了一下安蓉的新居,安蓉,这房子住得满意吧?

      安蓉点了点头,没得说!

      这就好,安蓉,我要去水曲柳乡村两天,你和我一块去好了。

      去干什么,采访?不行呀,我要上班,我已经把年假休掉了。

      是的,去采访,苦差呀,这两天有什么事情找张洪,我和他交待过了的。

      兰芳,我没事了,你去吧,别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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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安蓉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吃过午饭,她就来接班,护士长夏美丽一看见她就说,安蓉,你脸怎么这样苍白,是不是生病了。瞧瞧,这么俏俊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死人似的。
      安蓉心里骂道,夏美丽,你才死人呢!

      但她口里说,护士长,没事的,也许是觉睡少了吧。

      夏美丽又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疯玩,也不知道注意身体。

      安蓉没再理她。如果和她说下去,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交班时,她发现护士小沈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小沈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安蓉没有问她,她走后,夏美丽才告诉她,小沈被十七号床骂哭了,十七号床今天的火气特别大,谁进去骂谁。不知撞什么邪了。

      安蓉说,他伤成那样还有力气骂人。

      夏美丽说,他还有力气摔东西呢,小沈要不是跑得快,差点就被他扔过来的饭盆砸伤了头。一会你去给他打针要当心点。

      安蓉进入病房时,十七号床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她来到了他的旁边,用极平常的声音说,十七床,该打针了。说完,她就开始做打针的准备工作。

      夏美丽和另外一个护士在门口看着安蓉,她有些担心安蓉,那家伙要是再发脾气,该怎么办。

      十七号床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安蓉没有看到他睁开的充满血丝的眼。

      安蓉背对着他。

      门外的夏美丽和一个护士快喊出来了,她们看到十七床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伸向安蓉的屁股,将要触摸到安蓉屁股时,那手停住了。

      安蓉回转身,那手已经缩回去了。

      安蓉说,十七床,准备好没有。

      十七床很乖地把臀部翘起来,安蓉在给他注射时,他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尽情地享受什么。

      安蓉给他注射完,他的眼睛又睁开了。安蓉看到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受伤的人,生病的人……都是病态的人。可怜的人。安蓉对他说,十七床,什么都要看开点,好好养伤,活着就是好。

      十七床突然用沙哑的声音说,安护士,你笑一下给我看好么?

      安蓉说,我戴着口罩,你不能看到我笑的。

      十七床坚定地说,能,我能看到的,从你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到。

      安蓉真的朝他笑了一下,看到了么?

      十七床满足地说,看到了,安护士,你真美。

      好像许久没有去买衣服了。安蓉想,兰芳是个工作狂,又是个男人婆,她一年不去逛商场买衣服也是可能的。安蓉不一样,她经常要去逛逛商场,买一些自己喜欢的衣服,下班后,安蓉没有马上回家,她决定去东方广场看看。东方广场的东西不错,价格又不算太贵,这是她喜欢东方广场的原因。

      从医院出来,她要穿过一条马路去坐地铁,地铁可以直接到达她的目的地。

      红灯。

      她要等人行道的绿灯亮了才能安全通过,呼啸而过的各种车辆让她的神经紧绷。她一看到大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她心里就莫名其妙地紧张,四肢发冷,无助而又恐惧,她好像听到了来自各个角落的惨叫,她似乎看到了血和残缺不全的躯体在挣扎,她不知道在这明亮的大街上躲藏着多少惨死的灵魂……

      安蓉在等待绿灯亮起的过程中,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安蓉。

      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地铁上的人拥挤不堪。

      安蓉被人挤压着,她可以闻到男人女人的各种气味,地铁车厢里的混浊空气让安蓉情不自禁想像着水曲柳乡村青草的气息和山野纯朴的花香,这种望梅止渴般的想像是对地铁上混浊空气的有效抵制。安蓉想,此时的兰芳是幸福的,她呼吸到的是水曲柳乡村清新的空气。

      安蓉在想像中很快就抵达了东方广场。

      她一下地铁车厢,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朝她似笑非笑地眨了一下眼。地铁瞬间就把那个男人带走了,安蓉心里说,只是个陌生人。

      和安蓉擦肩而过的都是陌生人。

      安蓉茫然四顾,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她独自地在东方广场遛来遛去,一个商店一个商店地看着。许多男人不愿意陪女人逛商场,而王子洋例外,只要安蓉愿意,他就会耐心地陪着她,并且帮她参考一件衣服的好坏。安蓉想,如果现在王子洋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或许她会原谅他并且和他重归于好。

      安蓉在一家时装店停住了脚步。她看到橱窗里挂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看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安蓉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安蓉走进了这家时装店,女店员热情地迎了过来,向她介绍着这里的流行新款。安蓉看上了一条黑色的蕾丝七分裤和一件白色立领的花边背心。黑色,内敛背后的激情与张狂;白色,平和之中的纯洁与高雅。这一套服装在安蓉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安蓉穿着这套衣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安蓉在镜子前照照,觉得不错。她习惯性地回头想征询王子洋的意见,可他不在。安蓉有些沮丧,她回试衣间换了衣服就匆匆离开,她已经没有兴趣再逛下去了。

      她走出那家时装店不一会,一个女店员追了上来,小姐请留步。

      安蓉站住了,她弄不清女店员要干什么。

      女店员笑容满面,她把一个纸袋子递给了安蓉说,小姐,我们经理要我把你刚才试穿的衣服送给你。

      安蓉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

      女店员又说,当然不是白送给你的了,我们也是有条件的。

      安蓉警惕起来,什么条件?

      女店员的声音甜美,小姐,您千万别紧张,我们的条件十分的宽松,只要小姐经常来我们服装店试衣服就可以了。

      安蓉笑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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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兰芳在水曲柳乡村是有一些熟人,其中朱向阳经常和她有联系,主要是因为张洪。张洪的父亲插队时就住在朱向阳家,朱向阳的父亲和张洪的父亲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朱向阳每次贩香菇到赤板,都要去张洪家坐坐。安蓉去水曲柳乡村就是住朱向阳家。
      兰芳这次也住在朱向阳家,她准备在老百姓中间摸清情况后再去找乡政府,看他们在事实面前还有什么说头,然后把各种不同的声音放在一起报道。

      兰芳的到来,让朱向阳一家都像过年一样高兴。晚上给她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朱向阳还特地弄了一只野鸡来炖给兰芳吃。兰芳有些受宠若惊,别人和她吹胡子瞪眼,她不怕,别人对她好,她就受不了。晚宴上朱向阳还拿了一罐陈年的老酒出来款待兰芳。兰芳闻到那陈年老酒甘醇的浓香,满嘴的津液涌了出来。

      朱向阳也就是三十出头,但看上去显得苍老,他的皮肤黝黑,看上去像老松树皮。按他的话说,一家老小要生活呀,轻松不了。兰芳十分理解他,所以,和朱向阳喝酒也挺痛快。朱向阳边喝酒边说,你们城里人那酒吧,说实在的我不习惯,上次你和张洪还有安护士一起带我去,我不好意思说,那洋酒真的难喝,说了你可别不高兴,还是咱们这里的陈年老酒好喝!

      兰芳十分兴奋,她的两眼闪烁着波光,老朱,你说的没错,还是陈年老酒好!

      说着,朱向阳来了劲,他让儿子拿过电话,拨通了张洪的电话,他大声地说,张洪,你小子怎么不一起来,你媳妇在我这边,我好酒好肉招待,你放心好了!听兰芳说她要在这里呆两天,我看你也过来吧!什么事了,请个假得了……哦,是,是,你们公家人和我们农民是不一样。好吧,你放一百颗心,兰芳在我们这里没事的,是的,没事的,如果有一点问题,你拿我是问!

      朱向阳把电话又递给了兰芳,让她也说几句。兰芳和张洪简单地说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朱向阳从兰芳口里听到让张洪要关心安蓉,朱向阳的脸色有些不对。

      兰芳捕捉到了朱向阳脸色变化的这个细节,她问道,老朱,有什么问题?

      朱向阳沉默了一会反问她,安护士回去后出了什么事?

      兰芳简单地把一些情况告诉了朱向阳。

      朱向阳听完兰芳的话,他马上让老婆把孩子带到房间里去,他有话要对兰芳说。他的老婆十分听话,很快就把两个孩子带上了楼。

      客厅里就剩下朱向阳和兰芳。

      朱向阳说,兰记者,我说出来,你不要怕。

      兰芳笑笑,有什么你就说,我不害怕,我被我的亲生父母遗弃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害怕过什么。

      那我就说了。那天,我们一家人去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让安护士和我们一起去,她推说她去不方便就留在了村里。那天中午,她在村里的小食店吃完东西就鬼使神差地上了北山坡。

      她去北山坡走走也是正常的。

      不正常。

      为什么。

      那里有人在挖坟墓。

      这有什么呀!

      兰记者,这你就不懂了。本来挖坟就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况且,那死人当时也不是终老而死的,是年纪轻轻就被车撞死的一个女人,煞气很重的,他们选择在正午时挖坟,也是有讲究的,因为正午的阳气重可以避掉邪气。猛鬼也不敢出来作祟。村里人有说法,女人和孩童是万万不能去看挖坟的,要是中了邪,轻则生病,重则暴亡。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你说呀!

      而且让煞气上了身,就不好办了。安护士去看了挖坟,她回城后,村里人才告诉我的,我也没太在意,因为很多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们城里人不信,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刚才听你说的情况,看来安护士是让煞气上了身。

      老朱,以前村里发生过这样的事么?

      有,但不多。我自打记事起到现在,也就碰到过一次。好像是我十五岁那年的事了。当时张洪他爸还在我们村插队,他老人家也知道那件事。那时候农业学大寨,要造梯田,造田时当然也要迁掉一些坟。当时有一个女工作队员,从城里来的,还有了身孕,她天不怕地不怕,去看了挖坟,结果中了煞气。

      她中了煞气后怎么样。

      那才吓人呢,她说她可以看到很多鬼魂。人们不信,就随便说出一个过世很久的人,让她说出特征来。她就马上脱口而出。人们都对她敬而远之,她经常在深夜里尖叫,说是有鬼卡她的脖子。工作组组长说她搞封建迷信,准备把她弄回城里。就在她走的前一个晚上,她失踪了,后来,人们在挖坟的地方找到了她的尸体,她的肚子被豺狗掏空了。

      我当时也去看了,怪吓人的。

      老朱,这是真的?

      你一定会不信,可是,这真是发生过的事情,你回去可以问张洪的爸爸,他一定也还记着这件事。

      那,那如果安蓉中邪气了,有没有办法破解呢?

      有是有,都是一些土办法,不过也不一定管用。

      那该怎么办,无论怎样,还是要想想办法,我担心死安蓉了。可怜的安蓉!

      这天晚上,兰芳多次从梦中惊醒,醒来浑身的冷汗,她梦见一具尸骨沉重地压迫在她的身体上,让她喘不过气。

      兰芳在深夜的那次惊醒后,要上厕所,乡下人的厕所在房屋的外面,房间里又没有放马桶。兰芳起了床,好在朱向阳在她临睡前给了她一把手电。她穿好衣服,就打着手电出了门。

      她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村头的一棵老樟树下有一团火光,隐隐约约地,兰芳听到了一种奇怪的歌声,那歌声是民歌的曲调,歌词她听不清楚。那团火光边上有一个人,他在往火堆中舔加着什么。要不是尿急,兰芳会立马朝那火光走过去,她只好先去了厕所。

      她从厕所里走出来后就朝那团火光走过去。

      来到近前,她才发现是朱向阳在烧纸钱,他的身边还有许多纸钱还没烧呢,那歌声是从朱向阳的嘴里发出的,准确地说,那不是歌声,那是朱向阳在念叨着什么。朱向阳没有理会兰芳, 他继续着他的事情。

      兰芳站在一旁,尽管那堆火很旺,但她身上还是有些冷,村庄里黑暗的地方隐藏着多少神秘的东西她一无所知。朱向阳此时也变得异常的神秘,兰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朱向阳终于烧完了纸钱,他停止了念叨,抬起头对兰芳说,你怎么出来了,这样也好,我在送瘟神,你知道么?

      兰芳摇了摇头。

      朱向阳站起来,无奈地说,回家吧,回家烧个符给你喝就好了。

      兰芳问,你在为谁送瘟神。

      朱向阳说,为安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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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尖叫




      安蓉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蔓延开来,路上的灯光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
      安蓉打开了服装店送给她的那个纸袋子。她穿上了曾经在服装店试穿过的那套服装,站在镜子面前,安蓉有些伤感,她又一次想起了王子洋,想起了每次她站在镜子前总能在镜子里发现王子洋充满深情的目光,而现在……

      安蓉叹了口气,她拿起了那个纸袋子准备扔进垃圾桶,一件白色的裙子从纸袋里掉落下来。这就是她在橱窗里见过的那件似曾相识的白色连衣裙。安蓉的心一抖,她双手颤抖地捡起这件白色的连衣裙。连衣裙是纱质的,在安蓉的掌心轻轻的没有一点份量。安蓉不由自主地穿上了这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面前。连衣裙很合身,似乎是为安蓉度身定做的一样。穿上连衣裙的安蓉显得纯洁而年轻,安蓉看见镜中的自己甜美地笑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安蓉的心紧缩了,自己明明没有笑,怎么?安蓉揉了揉眼睛,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神情悒郁。

      这天深夜,安蓉又看见了镜框上黑玫瑰般忧郁女人的照片。那个女人的脸如此清晰,似乎就在她的眼前飘动。安蓉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眼角滴落的那颗泪珠,晶莹而闪亮。当她揉了揉眼睛之后,那个忧郁的女人又神奇地消失了。安蓉有些害怕,她打开了灯,不敢关灯睡了。在这个冗长的夜里,安蓉醒了三次,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那个黑玫瑰般的女人却清晰的出现在墙上的照片中,然后灯突然亮了,黑玫瑰般的女人突然消失了,安蓉看见自己的母亲仍然在照片中微笑。安蓉不敢再睡了。

      以前,她不知道听谁说过,租来的房子一定要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以前住过的人的物品。安蓉住进来时,检查过的,这房子很新,好像没有人住过,就是住过,也十分的短暂,估记不会住太久。她没有找到什么前住户留下的什么东西,就是梳妆台上的一个水晶发夹,她不认为那有什么问题,因为她喜欢它,所以留了下来。

      挂镜框的那枚钉子,一直是有的,也许以前的人也在这里挂过镜框。装着母亲遗像的镜框多少年来她一直带着,她一切都可以抛弃,唯有这镜框她永远不会舍弃,无论走到哪,都会带着它。

      黑玫瑰般的女人是谁?

      安蓉感觉到有一团绿光在这个房子里浮动,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说,房子是有记忆的,那些记忆的痕迹充塞在房子的每个角落,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房子就开始回忆,你可以看到它们,听到它们,闻到它们,触摸到它们的记忆。

      安蓉,我们认真的谈一次好么?

      我想,咱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应该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

      我应该相信,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

      安蓉,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那你要我怎么说你,一个口口声声说我是他唯一的人,竟然背着我和别的女人鬼混,还要我说,亲爱的,请继续——

      安蓉,你让我伤心。

      王子洋,你不要再来电话了,我真的好累,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安蓉,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说你的情人已经死了,不再会干扰我们的感情生活了?说是你亲手杀了她,因为你爱的是我。王子洋,你别再表演了。还是兰芳说的对,恋爱中的女人全是傻瓜,找不到方向。我承认我傻过,但现在已经结束了,清醒了。

      安蓉,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恼羞成怒了吧,你早就该把你脸上那层虚伪的面纱撕下来了。别装了,要装就和别的女人装去吧,你是我们医院的宝贝,多少女人都想追你呢。让夏美丽给你带一群女人来让你挑吧!

      王子洋把电话挂了。

      安蓉流着泪,她对自己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哭什么哭,你不是说不理他了么,可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他流泪?泪水流进嘴巴里,又苦又咸,体会这种滋味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因为父亲。

      父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提及也最难忘的人,她的身上流着他的血。在安蓉的潜意识里,她一直和父亲很亲近。安蓉无法排斥这个给自己生命的人,哪怕是他那颗精子的排出是一个要命的错误。在她有限的记忆中,父亲是个儒雅的人,他高而瘦。戴着一副镶金边的眼镜,他说话很轻,他从来不大声说话。安蓉不明白像父亲这样一个儒雅的文化人为什么会弃她和母亲而去,远渡重洋到某一个见不得人的鬼地方苟活一生。他离开时,安蓉才三岁。父亲从来没有说他要离开,他对妻儿的疼爱没有人会认为是假的,直到现在。

      父亲走的那天下着雨,好像是秋天,父亲没有告诉安蓉他要走,母亲也没有告诉她。像往常出门一样,父亲抱着安蓉,母亲打着伞,他们一家三口到弘一宾馆外面等到赤板机场的班车。上了通住机场的班车,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父亲在给安蓉念着李白的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安蓉轻声地跟着父亲念诗,母亲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们。后来到了机场,父亲在登机前,拥抱了一下母亲,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父亲在安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就无声地走了。父亲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安蓉以为他会回头和她们母女说一声再见的,可他楞是没有说。他走时甚至连行李都没有带。直至他消失在安蓉的视线中,安蓉才哭出了声,叫了声,爸爸——

      母亲把她抱回了家。母亲和父亲从没吵过架红过脸,安蓉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离去,也不明白他离去后杳无音讯一直就没回来,更不明白母亲直至死对父亲也没有一句怨言。父亲就是一个虚幻的影子,飘渺在安蓉心中。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挂在胸前的那块王坠。

      这是父亲给母亲的订情物,母亲留给了安蓉。

      安蓉想,她要在新婚之夜,把这块玉坠给她最值得爱的男人。她原本想,这块玉坠将是属于王子洋的,现在她却没有了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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