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推荐】地板下的尸体(又名:碎魂)完整修订版[U]申请加精[/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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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地板下的尸体(又名:碎魂)完整修订版[U]申请加精[/U]

李凡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睡意顿时全都没了,大声叫道:“篮球馆!你去篮球馆干吗!你是不是着了魔了,还嫌那地方把你害得不够惨啊?要不我给你找个法力高深的老和尚看看,说不定能帮你驱驱邪气。” 
  萧郁飞重重推了他一把:“你才中了邪了呢!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李凡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怏怏地嘀咕着:“去什么篮球馆,我还没有睡够呢,睡眠不足可对身体健康没有好处……” 
  这时对面的高强突然睁开眼,大声说道:“今天天气真是不错,我有个提议,今天大家集体翘课过一天组织生活。” 
  杨立明下铺的王超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就算你不提议,我们还不是照样天天翘课,你就说吧,今天什么活动?” 
  高强眯着眼睛想了想,说:“我宣布大家立刻起床,上午我们去篮球馆锻炼体魄,体验流汗的味道。中午在学校小食堂用餐,下午去校外的网吧练习魔兽和CS,顺便泡空调。晚上就是喝酒时间,不醉不归,大不了明天继续翘课。” 
  杨立明和刚回来的刘多首先表示同意,接着是杨立明和李凡,然后这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篮球馆外。 
  其实高强他们根本不会打篮球,进入这所学校三年多了,可能只来过这里两次,也就是萧郁飞出事的那两次。尤其是他发疯了的那回,就是高强和杨立明将他抬到了学校的医务室。 
  萧郁飞当然明白,在发生了这么许多事情之后,虽然谁都说不清楚这所篮球馆究竟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但他们肯定不会放心让自己单独来这里,所以才会如此劳师动众的跟过来。 
  白天的篮球馆其实也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地方,平时是对外开放的,经常有男生成群结伙来这里打球,但那一般都是在下午,现在这个时间是没有人会来的。 
  萧郁飞推开那两扇大铁门,门没有上锁,就像昨晚梦中的那样,篮球馆内空旷而阴沉。只有几道光线从高墙上的小窗口射进来,映在地板上,显得班班驳驳。 
  萧郁飞慢慢向前走过去,走到了对面的篮框下。在梦中,那个男人便是站在这个位置,神奇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个舞台。 
  高强拿着篮球向他抛过来,萧郁飞伸手接住不紧不慢的拍起来,“砰——砰——砰——”这声音居然跟梦中的如此相似。 
  萧郁飞脸上的神色似乎越来越神圣,越来越肃穆,他突然运着球快跑了几步,飞身掠起迎面将篮球扣入了篮框,篮架立时发出一阵“瑟瑟”的响声! 
  然后他缓缓转过脸来,向着高强他们微微一笑,笑容显得那么平和与温馨,让人仿佛觉得一刹那全身都充满了暖意。 
  萧郁飞的脸上飞扬着动人的神采,轻声向着高强说:“你来了,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吧。” 
  高强看着他脸上神秘的笑容,不禁愣了一下,紧接着重重推了萧郁飞一把,粗着嗓子喝道:“比什么比啊,不就是扔进一个球吗,有什么好得意的。老子虽然不会打球,不过打你这个小鬼可是比吃豆子还容易!” 
  萧郁飞挑了挑眉,扬起声音说:“扔进个球?你难道没看见我刚才扣篮吗?” 
  “扣篮?”高强微微一诧,失声大笑着说:“你以为我是白痴啊?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上篮和扣篮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李凡他们也跟着大笑起来,萧郁飞仿佛遽然间整个身子猛得一震,人似乎立时清醒了许多,脸上的微笑和那飞扬的神采顿时都已不见了。 
  不错,他刚才的确是上篮而已,以他的身体条件来说要是能够扣篮的话,也不会在校队大打上主力。 
  可是刚才为什么会出现错觉?为什么自己竟会着了魔一样,将昨晚梦中的那个男人所做过的动作和所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那时自己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萧郁飞反复地回忆着,可是却连一点都想不起来。 
  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无意识的,只是出于一种本能,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影响着自己? 
  萧郁飞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影响自己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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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力量已经杀死了苗晓白和柳燕,它还想做什么,下一个失去生命又会是谁? 
  是否就是他自己!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现在谁都看出来萧郁飞的情绪很不稳定,甚至有一点怪异。所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还是高强先开口了,他咳嗽了声清清喉咙,然后高声说:“这里实再是太无聊了,没意思得很,我现在决定原订计划有所改变,现在我们就到网吧去大战三百回合,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其实谁都不愿意留在这里,尤其不愿意让萧郁飞留在这里。 
  这时所有人得目光都投向了萧郁飞,他酸涩地笑了下,点了点头。 
  其实再留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反而越是接近这种神秘的力量,就越是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软弱与无力。就像一个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白老鼠,在那些身穿白色大褂的人手中,努力完成一次早已注定死亡结局的实验游戏。 
  风从湖边吹过来,萧郁飞蓦然觉得身上一阵透骨的冰凉,不禁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夏天的风竟也会如此阴冷森寒? 
  萧郁飞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接通后对面传来了教务处王教授的声音:“萧同学,有一位王警官想向你调查一些关于篮球馆两桩命案的情况,你能不能马上来一次我这里?” 

  王警官当然就是王小波,二十分钟之后萧郁飞已经坐在他的面前,而王教授也十分知趣地检查教员工作情况去了。 
  萧郁飞见到王小波的时候,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楚与苍凉的感觉。有时候他很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他做的又一个噩梦,当天亮的时候自己就会醒过来,而苗晓白和柳燕都没有死。 
  王小波用一种剑一般锋利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从这两双空洞晦涩的眸子里,看透他的心。 
  萧郁飞苦笑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具有讽刺意味,本来他们都是对于柳燕得死最伤心沉痛的人,可是现在他们却要注定开始一场死掐的游戏。 
  王小波说话十分直截了当:“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些问题,都是关于苗晓白与柳燕的命案,希望你能够老实地回答我。我先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对我撒谎,否则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萧郁飞再次苦笑,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王小波依然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像铁一样坚硬而冰冷,问:“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的晚上十点至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事情?” 
  萧郁飞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他早就已经回答过了无数次:“这段时间我在宿舍里睡觉。” 
  王小波问:“那么有谁可以证明你当时的确在宿舍里没有离开过?” 
  萧郁飞现在已经连叹气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他淡淡地说:“那段时间寝室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五个人,他们出去吃饭,据说大约是十点二十分回来的。” 
  王小波 “哼哼”冷笑了声,说:“那么之后他们是否都睡觉了?” 
  萧郁飞说:“是的。这一点你的同伴早已经问过他们了,最后一个睡着的是我下铺的李凡,大约是十一点左右。” 
  王小波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也就是说,从十一点之后便没有人能够证明你的行踪。” 
  萧郁飞叹着气回答:“是的。” 
  王小波一边低头在一本记录册上飞快的写下些什么,一边问:“那么今年七月二十六日的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呢?” 
  萧郁飞说:“没有人可以证明,和前一次的情况完全一样。” 
  王小波没有抬头,其实这些他早就在案件的资料中看到过了:“那么你两次都是什么时候到达案发现场,也就是篮球馆的?” 
  想到篮球馆,萧郁飞的目光又显得有一些低沉:“都是午夜十二点左右。” 
  王小波这时才缓缓抬起头,两道凌厉的目光逼视着萧郁飞的双眼,厉声问道:“那么午夜十二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篮球馆里?苗晓白和柳燕的死究竟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你杀了她们!” 
  萧郁飞脸色僵硬了一下,她们的死究竟跟自己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种关系似乎从那张血脸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存在了,而结果就是死亡。这一切就像一个恐怖的谜团,在答案彻底揭示之前是否还会有人死去? 
  萧郁飞深深吸了口气:“我没有杀她们,我也不知道她们的死跟我究竟有什么关系,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篮球馆,这一点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王小波讥诮地嗤笑了下,继续逼问:“连你也不知道?深更半夜,你一个人出现在离宿舍至少有二十分钟路程的篮球馆,你却告诉我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萧郁飞没有争辩,他的确不知道。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原因的话,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血脸和篮球馆那股神秘的力量,如果他真的这样说出来,王小波非但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将他送回到精神病院去!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篮球馆,当时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愿望,强烈到了完全无法抑制的地步,所以我就去了。至于你信不信都没有关系,而且就算再问一百次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王小波仿佛陷入了思考,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问:“你来这里之前在哪里?” 
  萧郁飞立即回答:“我在篮球馆。” 
  王小波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是篮球馆,你去那里干什么?” 
  萧郁飞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而这间办公室却阴暗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我去看看,我也跟你一样希望能够早日弄明白柳燕的死因,毕竟我是爱她的,她的死所带给我们的伤心与悲痛是一样的。” 
  王小波冷笑了声,收拾起桌上本子和笔:“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过我还会来找你的,无论多么困难我也一定要查出柳燕的死因,找出凶手。你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 
  王小波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萧郁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发觉他的样子正在慢慢地改变。变得越来越灰暗,就好像电脑绘图软件里改变色彩的过程那样,王小波的衣服、他的身子都在一点点变成了黑白的。 
  而他的影子正在慢慢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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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处可逃 

  萧郁飞从政教处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中午了,王小波走后,王教授又对他殷殷教诲了一番,劝导他放下包袱早日走出这片阴影,不要被过去的事情影响了自己将来的道路。并且再三强调,在这件事上学校是绝对相信他的无辜,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萧郁飞此刻的心情已经乱地好像他的头发一样,就算是连续飞了三天三夜鸟,也绝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当窝。 
  高强他们已经先去网吧了,上海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受不了,萧郁飞好像一根木头那样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的湖边小径上。 
  身边穿梭而过的年轻情侣们脸上洋溢着动人的笑容,他们没有忧愁与烦恼,无须面对生死的沉重和恐惧,他们的生活如此平静而幸福。 
  萧郁飞突然觉得很羡慕他们,甚至有一些嫉妒,而自己就如同一个被天外陨石砸中脑袋的人,这种“幸运”简直已经快要让他发疯了! 
  萧郁飞在柳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望着清风掠过湖面吹在那些幸福的人身上,自己却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独自身处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想像的异样扭曲的环境里。 
  一片梧桐叶被吹落下来,飘在他的脚边。萧郁飞凝望着那片落叶,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一段话。 
  ——在这个世界上,凡事都有因才会有果,绝不存在真正没道理可讲的事情。正如一片落叶飘落在你的面前,很多人都认为那不过是一种巧合,其实这个世界上绝没有真正的巧合,他只是无数前因结合在一起而造就的结果。树叶的飘落跟它何时发芽何时生长、气候环境生长情况,还有飘落时的风向风力都有关系。而你的出现则跟你所要做的事、所要去的地方,还有你的精神体力、行走速度、还有心情好坏都有关,这一切前因凑在了一起便出现了树叶飘落在你面前的结果。 
  说这段话的人是萧郁飞高中时的一位老师,叫做欧阳明天。 
  在萧郁飞的印象中他的脸色总是很苍白,看上去非常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像。直到后来欧阳明天过世的那天,萧郁飞才知道原来他从小就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所以他的父母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希望他每天都能活到下一个明天。 
  欧阳明天像一个哲人,总是对他们说一些充满哲理的人生感触。萧郁飞望着平静的湖面,他不知道欧阳明天是在怎样的心态中活过了这短暂的二十八年,他的心中是否同样充满了不为人知的恐惧。 
  萧郁飞甚至很想问一问欧阳明天,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得病的前因又是什么。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问他了,现在他只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卷入这场可怕的噩梦,这一切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前因。 
  中午的阳光渐渐热辣了起来,虽然有柳叶的遮蔽,但脑袋还是被晒得晕沉沉的。 
  萧郁飞站起身,继续漫无目的地到处走着。 
  他并不想去网吧,虽然高强他们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有些事却依然不能告诉他们。因为这一切实再太离奇太诡异,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人所能够接受的范围,他不愿意再将他们牵扯近来。 
  现在是午饭的时间,整所大学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往食堂去的路上。 
  萧郁飞独自沉默地走着,但不用多久他便已发现,不少人都在用眼光偷偷瞥他,甚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路上的人虽然很多,但他的周围却很明显地空出了一块,显然他的事情已经在校园中流传了开来,每个人都不愿接近他,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近而远之。 
  萧郁飞突然觉得自己更加孤独了,这世上还有什么的孤独能够比身在人群却依然孤立无助更可怕,现在的他仿佛已是真的形影相吊了。 
  他没有吃饭便独自离开了学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在学校门口随意地跳上了一辆公共汽车,买票之后在窗口坐下。 
  车子很快便发动了,看着窗外的行人和景物飞快的抛在了身后,他突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再回来,学校的大门已经在消失在了背后道路的尽头,或者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的忘记那些噩梦,让自己的心舒缓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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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飞在车上睡着了。 
  这些日子以来,血脸几乎每晚都会出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地睡过一觉。摇晃起伏的车厢和凉爽的空调都使他紧张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倦意立刻充斥在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没多久便昏沉沉地靠着窗户睡了过去。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当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望向窗外的时候,就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此刻车子竟已经开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县,他抬头看公路上方的标牌,写着“凇江县”的字样。 
  萧郁飞用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这一定是辆开往凇江县的长途汽车,不禁开始暗暗责怪自己上车时怎么不看清车牌,莫名其妙到了这么郊远的地方。 
  萧郁飞扭了扭已经睡僵的脖子,环视了下周围的情形。 
  此刻车上的人很少,前半车厢坐着一对老年的夫妇带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小孩子似乎很少来这么远的地方,兴高采烈地不停住着车窗外问这问那。 
  而在萧郁飞并排的另一侧的车窗边,坐着一个二十左右样子的少女,一身淡黄色衣群衬着凝脂般的雪白肌肤,看上去就像盛夏的一溪清泉,有一种令人十分赏心悦目的清透感。 
  不过那少女始终怔怔注视的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萧郁飞看不到她的样子,但这背影却总让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却又仿佛是刻骨的忧伤。 
  萧郁飞叹了口气,看来这世上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才有烦恼,就像别人不明白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一样,自己岂非也同样不了解别人心中的烦恼与忧伤,也许老天对每一个人真的都是公平的。 
  车子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才颤悠悠地停了下来,这一站已经是终点站,司机大声呼喊着所有人都下车。 
  萧郁飞赶紧下了车,环顾四周车子停在一条十分宽敞的公路上。公路的两边是两排长青松,在烈日的炙烤下泛出了一种墨绿色。长青松的后面就是无际的荒芜,整片整片未经开发的土地上堆着无数碎石沙砾,荒草丛生。 
  萧郁飞沿着公路往前走,几百米外的地方出现了一条与公路呈垂直状的岔路,路口有一座略显陈旧的仿古式牌坊。牌坊是朱红色的,萧郁飞停下脚步抬头去看,上面写着四个墨黑色的字样——“天马墓地”。 
  萧郁飞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上了一辆从市区开往凇江县墓地的长途汽车。 
  但现在即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自然不会有太多扫墓人,郊县特有的宁静使这地方显得愈加荒凉与萧条。 
  萧郁飞凝神望着牌坊上黑字,这代表着死亡的颜色与字眼,就好像拥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使他的目光冻结般凝固了。远处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每一块墓碑下都有一个消逝的生命,他们生前是什么人,又是如何死去的? 
  萧郁飞如同是着了魔一般,无数生命凋零的瞬间似乎同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幕幕都是如此生动。 
  他们一双双渴望生存的热切眼神,那苍白消瘦的手不停张开又紧握,仿佛想要抓紧这个世界,不愿现在就离开。但是最终他们都静静地接受了命运,谁都逃不过充满无奈的死亡,而他们的身躯就被化成灰烬,孤独的留在了这一块块冰冷的墓碑下。 
  萧郁飞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而可怕的却并非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所带来的无奈。 
  萧郁飞正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先生,买花吗?” 
  萧郁飞被蓦然惊醒,立刻将自己的目光从牌坊上挪开。此刻他才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捧着几束不知名的黄色野花,正站在他的面前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小女孩显然是当地镇上居民的子女,穿着一件粉红色带花衬衣,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搭在肩上,样子很可爱:“这位大哥哥是来看朋友的吧?买束花吧,你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萧郁飞苦笑了下,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失望,简直跟犯罪没有什么分别。他立刻掏出钱买了一大束花,小女孩高兴地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一个劲夸他是好人,一定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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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飞看着手里的花继续苦笑,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欧阳明天。 
  欧阳明天就是葬在了这片墓地里的,下葬的那天他也来了,那时侯墓地的规模还没有现在那么大,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 
  萧郁飞低头问小女孩:“我朋友在福四区,你知不知道在什么位置?” 
  小女孩摇摇头,一脸夸张的无奈表情,很是逗人:“这个我也不知道。这里面都是死人,我害怕,所以从来都没进去过。” 
  萧郁飞点了点头,这个理由的确很能让人接受。 
  小女孩又向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说:“不过我知道前面有一块指示牌,你去看看就能找到你朋友住的地方了。” 
  萧郁飞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果然竖着一块很大的指示牌,上面印着墓地域分布图,很快便找到了福四区的位置。 
  欧阳明天的瓷照镶嵌在大理石墓碑上,萧郁飞望着他的笑容,竟分不清自己的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一个已永远不再有明天的人,正对着另一个每一个明天都宛若梦魇的人微笑,萧郁飞仿佛觉得埋在泥土里的不是欧阳明天,而是自己。 
  萧郁飞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衬衣已被汗水浸湿了。不知名的野花斜靠在墓碑前,欧阳明天的笑容仿佛簇拥在群花中,正如他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看上去很美。 
  很多事都看上去很美,如同他儒雅的书卷气,曾经不知迷倒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可是谁又想到这儒雅的里面,却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身躯,但是他不愿让别人知道,他宁愿让自己永远都“看上去很美”。 
  萧郁飞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似乎也是滚烫的,让人的思绪昏沉而浑浊。 
  风吹过来,带起了他的衣袂,风也是热的。 
  但萧郁飞却仿佛有一种感觉,风中正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他跟着那声音慢慢转过身,穿过一排排灰色的墓碑往前走着,他的身体似乎在这呼唤声中变得越来越轻,似乎立刻便要飘飘然地飞起来。 
  他不停地往前走着,不知已走了多久,也不知已走了多少路,终于他停在了有两条小河垂直交汇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这一切似乎都是如此自然地发生,就如同日出日落花开花谢那样,已经自然到了完全不需要理由的地步。 
  萧郁飞纵目望出去,面前还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墓碑,有老人、有青年、甚至还有孩子。他低下头,面前是一座新坟,碑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小小的嘴显得十分秀气,大大的眼睛中飞扬着青春的风采。 
 
  这是个很美的女孩子,然而现在,无论青春还是美丽都已化做了一抔尘土,永远长埋于地下。 
  萧郁飞望着这张照片,中心顿时迸发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悲怆。生死永诀的痛苦绝非这世上任何语言文字所能够描述的,萧郁飞没有想到这照片上的女孩,竟然就是柳燕! 
  不知哪里的知了在不停的地叫,萧郁飞突然有种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仿佛死亡总是伴随着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从父母到女友,每一个都是如此匆匆地离开了他。 
  他伸手轻轻抚摩着项际的玉坠,这是十岁生日的时候母亲送给他的,萧郁飞慢慢将它摘下来,挂在了柳燕的墓碑上。玉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眩目的光来,如同将人带入了幻境一般。 
  萧郁飞顺手清理了下墓碑旁的杂草,当他直起身的时候,脸慢慢扬起几乎与墓碑上的照片贴在了一起。 
  就在这短促的一瞬间,萧郁飞的脸突然僵硬了,好像一层纸般的苍白! 
  照片上的脸竟然变了,不再是柳燕,而是那个男人!那个英俊的男人,留着血污的脸,血一点一点淌下来,好像立刻要滴在萧郁飞的脸上! 
  萧郁飞尖叫着向后退,充满血污的脸正在向着他微笑,似乎已从相片里冲了出来,向他飞快地逼近! 
  萧郁飞仍在尖叫,他仍在后退,可是脚下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身体向后倾倒了下去。 
  一刹那他的眼前已成了一片漆黑,当他再次奋力睁开双眼的时候,一切竟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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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的消失,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柳燕的墓碑不见了,那个微笑的血脸也不见了。他面前依然是欧阳明天的坟墓,自己直挺挺的伫立着,已不知立了多久,双脚似乎已有些麻木。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一个发生在白日里恐怖的梦! 
  萧郁飞的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风再次吹过来,风是热的,但手却冰凉! 

  萧郁飞抬起头,望着天空。没有飞鸟,也没有云彩,天空是如此赤裸裸。就像此刻的他,在恐惧面前也仿佛是完全赤裸的,没有遮蔽,无处可逃。 
  他努力地深吸了几口气,才使自己的心略略平静下来,汗水从脸颊淌下来流到脖子上,就像一条蚯蚓在那里爬。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擦,可是手才触到项际的肌肤却突然停住了,心里似乎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飞快的升了上来。 
  萧郁飞随即惊觉,是吊坠,母亲送给他的那块吊坠此刻已不在脖子上了!在刚才的白日梦中,他将吊坠留在了柳燕的墓碑上,难道—— 
  萧郁飞顷刻好像是无法呼吸了,他甚至不敢想下去,可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却似乎是自己浮现了出来。难道这一切并不是一个梦,而是真正发生的事实,他真的去了柳燕坟墓! 
  萧郁飞闭上眼睛,梦中所发生的一切竟是如此清晰与真实。他还记得自己朝一个方向走过去,穿过小桥,在一个有两条河流垂直交汇的地方见到了柳燕的墓碑。 
  他再次睁开眼,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过去。 
  穿过小桥,桥下的流水中没有鱼,只有碧绿的水草在悠悠的晃动,这一切都跟刚才自己所见的如出一辙。然后就是那个有河流交汇的地方,萧郁飞真的看到了那座坟墓,柳燕的照片镶嵌在墓碑的上方。 
  一块浅碧色的玉坠垂在照片的旁边,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眩目的光,光线射进萧郁飞的眼睛,就好像一柄冰凉的刀锋一直刺进了他的心底! 
  他有些摇摇欲坠,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萧郁飞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才发现那是一块残缺的墓碑,已经从中间折断了,而这坟墓中原来的主人显然早已经被迁走了。 
  萧郁飞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自己再次摔倒的话,那么睁开眼睛时自己是否仍会出现在欧阳明天的墓碑前? 
  他没有想下去,因为这时已有一个少女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你是小燕的朋友?” 
  萧郁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去,声音的主人竟然就是长途汽车上见到的那位少女。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少女走到墓碑前,脸上的酸楚之意更加浓郁了:“我和小燕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她从小就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女孩子,没想到这么早便离开了人世。” 
  萧郁飞依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就连他自己都已开始渐渐相信,柳燕和苗晓白的死都是因自己而起的。站在这墓碑前,他仿佛觉得自己已是一个罪人,内疚的抬不起头来。 
  少女蹲下身,轻轻擦拭着柳燕的相片,也看到了相片旁的玉坠。她用纤细雪白的手将玉坠慢慢托了起来,向萧郁飞问:“好漂亮的玉坠,这是你的?” 
  萧郁飞点头,但少女是背对着他,他又轻声的“恩”了下。 
  少女注视着手中的玉坠,幽幽地问:“你以前一定喜欢她吧?” 
  萧郁飞没有直接回答她,却反问:“你怎么知道?” 
  少女叹了口气,说:“小燕这么漂亮,又这么可爱,每个男生看到她都一定会喜欢上她的。只可惜她死的那么早,否则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疼爱她的男人,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 
  “幸福——”萧郁飞喃喃地重复着少女的话,望着遥远的天际,心中却仿佛在嘶声地呐喊。他想要唤回柳燕的灵魂,想要给她真正的幸福,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少女忽然转过身,手一扬,将玉坠抛给了萧郁飞。 
  他惊异地伸手接住,少女用一种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说:“这东西你还是留着吧,放在这里也不过是给路过的人拾走,根本没有意义。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就别再想得太多了,你说对不对。” 
  萧郁飞的目光凝注着她那张哀伤中带着明朗的脸,仿佛从这张脸上看到了许多,鼻子又开始酸楚了起来。 
  少女淡淡地笑了笑:“要是想哭的话就哭一场,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一点都不丢人。” 
  萧郁飞没有哭,他只是依然凝望着她的脸。一种惊涛骇浪般的悲伤在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其中还有数不清的恐惧、孤独和委屈,但是他依然没有哭,他只是凝望着她的脸! 
  少女看着他脸上那奇异的表情,又笑了笑,笑容很温馨,声音也很温馨:“我叫杜静言,你叫什么名字?我相信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的。” 
  萧郁飞慢慢转过身,他不愿少女知道自己的名字,更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就是柳燕的男朋友,就是那个被警方怀疑是杀死柳燕凶手的人! 
  萧郁飞只悠长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便走上了下山的道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无穷无尽的墓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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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宿命的相遇 

  黄昏的落霞映在车窗上,就像道道金色的波纹,一点一点在萧郁飞的眼中荡漾开来。车子依然那么颠簸而沉闷,可是他却没有一丝睡意。 
  离开柳燕的坟墓,萧郁飞在“天马公墓”对面的荒地里坐了很久。 
  他不愿意回学校,脑子里似乎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一件件去思考,可是当他细数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些事情竟没有一件是完整的。 
  噩梦、篮球馆、男人的血脸、苗晓白和柳燕的死亡,还有不断发生的难以解释的奇怪现象,萧郁飞隐约感觉到这一切都像是项链上的玻璃珠,被另一根看不见的线索将它们串在一起,然后围绕在他的身边一件接一件地发生。 
  而那根线究竟是什么?是否就是一直纠缠着他的那种神秘的力量? 
  午后的太阳很晒,天气热得好像一个大蒸笼,但是萧郁飞的头上却一直在冒冷汗。 
  夕阳的余辉终于完全将那片墓地笼罩住,墓碑的倒影就像一双双无助的手臂,挣扎着努力伸向更远的地方。 
  萧郁飞这时才跳上了回学校的长途汽车,透过后车窗的玻璃回望着那片幽灵的国度,被残夕渲染成血一般颜色的墓碑仍不时在眼前出现。 
  一瞬间他竟突然有了一种不愿离去的感觉,难道这里才是应该属于他的地方? 
  或许在不久之后,他便会再次回来,而那时他已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萧郁飞禁止自己再想下去,这些日子来的折磨已让他不再那么恐惧死亡。他只是不明白,不明白这样恐怖离奇的事为何偏偏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一定要承受如此残酷的惩罚! 
  车子上依然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显得有些阴森,冷气开的很足,将他身上的汗水吹得冰凉透骨。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还没等他走进校门,便被守侯在路边的高强他们给逮了个正着。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很久,身上衣服的前胸后背都已经湿了一大片,高强气呼呼地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你小子上哪儿去了?不是说好到网吧找我们,晚上出去喝一顿的,整个下午连人影的都看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萧郁飞愣了愣,问高强:“对了,你们不是喝酒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李凡鬼兮兮地眯着眼睛笑了笑,说:“你不知道,杨立明那小子最近勾搭上一个历史系的小妹妹,今天说好一起去吃饭,据说还要带不少姐妹来。约好在学校门口等,这不还没到呢。” 
  萧郁飞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他实再没兴趣参加什么联谊活动,正想找个借口回宿舍,但随着杨立明的高声呼喊,所人有的注意力都已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对面迎面走来的三四个女孩子的身上。结果不由分说,高强他们便“强制性”地将他带到了离学校不远的“水源饭店”。 
  杨立明的女友看上去很小巧玲珑,属于十分依人的那一种,落座后便一直靠在杨立明的肩膀上。经过介绍萧郁飞才知道她叫夏瑛,是历史系二年纪的学生,半个月前在图书馆认识杨立明,之后没多久便走到了一起。 
  夏瑛又将其她的几个女孩子也一一都介绍了,高强他们都为了历史系美女产量之高而唏嘘不已,不断后悔着当初怎么会鬼迷了心窍竟然选择了中文系。而萧郁飞却始终提不起一丝兴趣,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礼节性地随口应和着。 
  众人随即开始点菜,而夏瑛便不断打着手机,似乎是在催促什么人。 
  杨立明问她:“还有人没来?” 
  夏瑛收好手机,神神秘秘地说:“是啊,还有一个我从小一起张大的姐妹,在外语学院念书的,人家可是一等一的美女哦!” 
  李凡听到“美女”两个字,在一边突然插口:“有美女?什么样的美女?难道比这里几位还要漂亮?” 
  夏瑛“呵呵”笑起来:“我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她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凡忙不迭问:“那她什么时候到?” 
  夏瑛笑得更加得意了,这时一个身穿着鹅黄色衣群的少女正从门外走进来,夏瑛顾不得理会李凡,赶紧挥手打招呼。   
  萧郁飞下意识地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望过去,少女跟夏瑛亲热地拥抱了一下,随即也看到了萧郁飞,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是你——” 
  萧郁飞的心好像蓦地一震,微**点头,说了声“你好”。 
萧郁飞实再想不到,这黄衣的少女竟然就是今天下午他在柳燕坟前见到的那 
女孩杜静言,他们竟然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杜静言微笑望着萧郁飞的阴郁的脸,淡淡地说:“很高兴又见到你,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萧郁飞依然微微笑了笑,却笑地有些勉强。杨立明已抢先回答:“他叫萧郁飞,是我同室的兄弟。” 
  夏瑛和她带来的女生们听到萧郁飞的名字,立即好像触了电一样,神色变得僵硬起来。 
  杜静言不是本校的学生,所以显然对于萧郁飞的那段历史并不是分了解,只是微微地一怔:“你就是萧郁飞,那么你就是……” 
  萧郁飞在心里叹了口气,装作丝毫未发觉夏璎她们的异样,向着杜静言点了点头,但每一下动作都似乎带着种说不出的沉重。他苦涩笑着说:“不错,我就是柳燕的男朋友。” 
  提到柳燕的名字,突然间就好像晴空打了一个霹雳,除了杜静言之外,众女生顿时面色骤变。仿佛这已经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道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咒语,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跟夏瑛一同来的三四个女生都已顿时花容失色,匆匆地道了个别,便急忙忙离开了饭店,就好像背后有几百条毒蛇在追赶她们一般。 
  萧郁飞继续苦笑,杨立明开始责怪夏瑛为什么带来这样的朋友来,可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没说了两句便只好住口了。 
  而夏瑛虽然一个劲向众人道歉,但显然也对萧郁飞十分犯怵,有些坐立不安。没过多久便突然想起明天还要考试,很遗憾地开始向众人道别。 
  萧郁飞突然慢慢站起身,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得好像泼上了一层墨,他轻轻按了按夏瑛的肩膀,向杨立明他们微微笑说:“你们继续吃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不陪你们了。” 
  “萧郁飞——”高强和杨立明同时叫着他的名字,可是此刻萧郁飞已经走出了饭店的大门,似乎又回头望了杜静言一眼,随即便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时间似乎一下子完全凝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出声。杜静言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萧郁飞最后那一眼的目光,好像刀锋一样刻在她的心里。这种刻骨的悲怆、失落与孤独就如同一声绝望的嘶吼,她虽然听不见萧郁飞心底的声音,但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伤痛和无奈。 
  所有人都还是那么安静,旁边的桌上传来阵阵推杯换盏的声音,可是这里却是绝对的沉默与寂静,气氛似乎已变得异常凝重。 
  最先口的人是杨立明,他突然疯狂般地跳了起来,对着神色尴尬的夏瑛疾声叱喝:“你不是要走吗!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给我滚!” 

  萧郁飞失魂落魄地走在喧嚣的大街上,周围的人群川流不息,一切都遵循着一种正常的秩序一如既往地进行。 
  似乎惟有他是孤立而孤独的,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更没有人知道在他的身上正发生着一种怎样的异乎寻常的变化,这种变化已使他的精神逼近了崩溃的边缘。 
  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夏夜,他蓦然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已充满了疲惫,甚至开始期盼死亡的到来。如果恐惧是无尽的折磨,那么死亡或许才是永恒的解脱。 
  现在他仿佛渐渐了解了欧阳明天的生活,等待死亡远比死亡本身可怕得多,他相信欧阳明天一定是带着微笑和一身轻松离去的。 
  萧郁飞走了很久,也想了很久。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若真的死了,就算有人会为他伤心流泪,但也很快就会平息。那时侯没有人再会记得他,就如同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更加孤独更加失落了。 
  他很想哭,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竟然发现自己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所以他就把自己灌醉了。 
  要灌醉别人或许很难,但要灌醉自己却很容易,尤其是当一个人连自己都想大醉一场的时候。酒精渐渐麻痹了他的意识,也麻痹了他的恐惧,只有孤独和寂寞却丝毫没有减少,伴随着呕吐后胃里的阵阵抽搐和欲碎欲裂的头痛,一轮一轮侵袭他的神经。 
  萧郁飞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躺在不知何地的长凳上,身边是恶臭的呕吐物,连蚊子都被熏得不敢靠近。他仰面望着天,双眼已看不清满天的繁星,他突然放声大笑,可是这笑声即使是自己听起来,也比痛哭更悲痛百倍。 
  萧郁飞的双眼突然被一个人影遮住,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停在他的身边,紧接着便看到了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和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萧郁飞并不能确定杜静言是否真的能够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或许他真的是醉了,酒醉的人岂非总是特别软弱与空虚的? 
  杜静言望着他,深邃的目光中仿佛包含着无数言语,可是萧郁飞的视觉却已经模糊了,除了悲怆与同情之外,他已再也分辨不出其他。 
  杜静言款款坐在他的身边,似乎在喃喃自语:“你这又是何苦——,又是何苦呢?” 
  萧郁飞没有回答,他的心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舌头已经不能说话。 
  杜静言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轻抚着他的头,那温暖的手如同世上的第一缕春风,消融了冰冻的大地。这种温暖化做了丝丝暖流窜在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萧郁飞的心似乎也被融化了,一种无以名状的委屈和寂寞澎湃般涌上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了起来。 
  萧郁飞已经不记得之后他还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他只记得自己是在温暖与痛苦中渐渐没有了意识,直到醒来时天色已是黎明了。 
  他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床上,房间里的摆设很精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事实上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很香,而唯一的例外就是他自己。 
  萧郁飞的头还在要命地痛,记忆也断断续续得好像被砍成了几截。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杯水,似乎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光之后,干涩的喉咙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 
  这时矮柜上的相架开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相架里的相片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脸上的微笑很灿烂很温馨,一定迷倒过许多少女。萧郁飞看着这相片,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可是晕忽忽的脑子里却又好像罢了工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是仅仅在片刻之后他却又突然有了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竟然觉得这照片里的人好像是活的,是在动的。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男人究竟是哪里在动,可这种感觉却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竟觉得他是活的! 
  他用力合了合眼,也许是因为宿醉未醒或者头晕的原故,才会那个男人的脸居然开始出血! 
  血从额头流下来,流过微笑的面颊,流到下巴,然后滴落在矮柜原木花纹的桌面上! 
  萧郁飞的耳边反复回荡着鲜血滴落时“滴答、滴答”的声音,猩红的血液在桌面上慢慢化开,整个屋子仿佛都变成了猩红色的,淡淡的茉莉花香也变成了浓郁刺鼻的血腥。 
  他觉得喉咙里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拼命伸出手掀翻了相架,然后用被子紧紧蒙住了头,失声尖叫着! 
  他不知尖叫了多久,门忽然轻轻地被推开,一个轻悠的脚步声进了屋子。 
  萧郁飞此刻地声音已不是尖叫,而是一阵阵无力地呻吟,搀杂着如泣一般哀求的声音:“你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不要对着我笑……,不要过来……” 
  那个人轻轻掀起了他身上的被子,萧郁飞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吓得一颤,立刻将头埋进了臂弯深处的黑暗中。另一只手不停无意识地挥动着,仿佛正在趋赶一些什么东西,口中颤悠悠反复重复这一些话:“血……血……,不要过来……,血……” 
  那个人在他的身边坐下来,慢慢靠近他的身体,用双臂温柔地搂住他那簌簌发抖的身躯。一股熟悉的温暖迅速传入了萧郁飞的身体,他终于渐渐平静下来,那个人的声音温柔地好像九天外飘落地雪花,那么轻柔那么令人陶醉:“不要怕,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谁会伤害你的。” 
  萧郁飞听出这是杜静言的声音,他将信将疑地睁开眼,面前果然什么都没有,没有血,也没有那个男人的笑脸。杜静言已将那相架再次竖起来,相片上是一片阳光沙滩,草裙和泳衣将她的身线勾勒地愈加婀娜有致。   
  萧郁飞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体虚脱似的软了下来,他环顾四周,才幽幽地问:“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杜静言微笑着回答:“这里是我的家,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又联系不上你的朋友们,就只好把你带了回来。” 
  “哦——”萧郁飞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昨天晚上他的确是喝醉了,在杜静言的怀里哭了很久。然后的记忆便成了彻底的空白,应该是睡着了。 
  他看了看身下的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我喝醉酒却要麻烦你,还把你的床都弄臭了……” 
  杜静言看着萧郁飞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笑起来:“还好啦,你也不算太臭,就是重得很,要把你拖回来可真是不容易!” 
  萧郁飞显得更窘了,很不得马上就挖个地洞钻进去。 
  杜静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悠长地说:“其实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所有事情都一定有解决的办法,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一定要记得放松心情。人终究是人,长此以往下去谁都会受不了的,如果你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告诉我。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 
  萧郁飞凝望着她真挚的眼神,酸涩地笑了笑。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不仅仅因为它的离奇和恐怖,更因为直到现在就连他自己也都还弄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他只知道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不仅夺走了苗晓白和柳燕的生命,更无时无刻不骚扰着他的生活。 
  可是这种力量究竟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那张微笑的血脸,他又是谁?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特殊关联,和萧郁飞又有着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纠缠住他不放? 
  直到现在为止,这一切却都还没有一点头绪。 
  杜静言拉开了卧室的窗帘,杲杲旭日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进来,但这种光明却依然无法照亮萧郁飞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中终于闪出了一丝光芒,他的目光严峻而肃穆,凝视着杜静言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那是一段十分恐怖而且不可思议的经历,而且直到现在恐怖仍未终止,你是否真的想知道,真的不害怕?” 
  杜静言将目光投向遥远天边的云层,神色仿佛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坚定地点头,向萧郁飞说:“我想知道,柳燕是我的好朋友,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无论多么恐怖与离奇的事情我都能够接受,只要你肯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萧郁飞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幕幕可怕的场景好像电影回放那样再次出现在面前,他的身体似乎又开始簌簌发抖。 
  太阳慢慢升高,两个身影随着阳光的变化慢慢靠在了一起。 
  从此之后,他们的命运是否也会因此而永远牵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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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里逃生 

  夜已经很黑了,王小波驾着他那辆黑色的桑塔那警车,行驶在从奉贤回市区的高速公路上。 
  今天已经是他与萧郁飞谈话后的第十二天,这十二天里他被委派到奉贤,协助当地警员调查一宗连环谋杀案。 
  案件的侦破工作进行地异常顺利,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将凶手绳之以法。但是这段日子以来,他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柳燕的死,工作才一结束就立刻连夜赶了回来。 
  午夜的高速公路上已看不见什么车辆,显得清冷而阴冥,他将车辆的速度发挥到了极限,疾风一般飞驰而过。公路边的限速警示牌的最高时速是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但出于急切的心情,他此刻显然已在超速行驶。 
  十月份的上海,被秋风一吹凉意顿时盛了起来,但车子里就像一个密封的罐头,温暖而且安静。 
  看到从身边飞快掠过的警示牌,王小波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当然他并不是觉得限速警告好笑,而是突然想起了十天前刘惠芬打给他的一个电话。 
  那是他到奉贤出差的第三天,一大早便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刘惠芬是萧郁飞在精神病院的主治医师,曾经十分肯定的排除了王小波对于萧郁飞装病逃避杀人嫌疑的推测,之后他们便没有再联系过。 
  刘惠芬告诉王小波,在不久的这段日子里他将可能会遭遇到不知名的危险,并且再三叮嘱他一定要万事小心。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警告,王小波问了几次,但显然连她本人也说不清楚。 
  但刘惠芬的语气即严肃又郑重,绝不像有开玩笑的成分,若非如此,王小波当时便一定会笑出声来。 
  他做警察这一行已有许多年,但这无疑是他听过最糟糕的警告,即不知道危险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发生,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警告简直比早晨家人道别时的“一路当心”更空泛,所以王小波也就丝毫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一转眼时间已经过了十天,自己非但安然无事,而且几乎没有一点遇险的征兆。现在想起来,他还不禁暗笑刘惠芬虽然在学术上有着不俗的成就,但在逻辑常识上却匮乏的可笑。 
  车子还在行驶,再有十几公里便可以到达上海市区了。这时身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因为是在开车他并没有去看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立即接通之后便向那边问:“我是王小波,你是谁?” 
  可是对面却久久没有人回答,正当他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惨叫声中所蕴涵的莫大痛苦,瞬间已化做了令人无法想像的震撼力,一刹那王小波的思绪仿佛已完全停顿了。直到过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他的意识才慢慢得到恢复,而此刻手机中已再次只剩下一片寂静。 
  王小波急切的大声呼喝:“你是谁?发生了什么事?快回答我!” 
  手机中依然没有声音,但刚才的那一声惨叫已经好像刀刻一般深深印在他的心里。他可以断定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一定正经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才会发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叫声。 
  不知为什么,王小波的心里竟然有一种感觉,这痛苦绝不是人间所能有的,而是发自传授中的十八层地狱! 
  他仍在努力向着电话的另一边呼喝,心情的激动以至于使声音都有一些沙哑,在这样的午夜气氛更加离奇诡异。 
  这时另一边终于又发出了声音,这声音很杂,显然是有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中有锯东西的声音,有钉钉子的声音,有刀砍斧凿的声音,有液体沸腾的声音,还有几种声音是王小波无法辨认的。 
  但所有这些声音却都好像是一幅画面上的人和物,而画面的背景却是一阵又一阵连绵不断低沉无力的呻吟,这呻吟声绝非一两个人所能发出,至少有成百上千人同时经受着非人的痛苦,这种震撼力简直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王小波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僵硬了,他的眼前好像已经出现了一幅地狱中的画面。 
  自己跟许多人被一条铁链锁成一串,旁边是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人的舌头被拔下来,有人被一点一点锯成两段,有人被推下了烧开的油锅,但他们都不会死,不断发出一阵阵连绵不断的呻吟。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这里就是地狱?可是自己还没有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小波惊惧地望着周围那些惨不忍睹情形,身子已变得冰凉的,冷汗顺着背脊流下来,将衬衣都浸湿了。 
  他突然嘶声大叫起来:“这是哪里!谁能回答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施刑者只顾专注与自己的工作,而受刑者只会痛苦的呻吟。至于其他人都好像是没有灵魂的,神情麻木目光涣散,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排着队向前走。 
  王小波几次想要从队伍中挣脱,可是铁链锁得很牢,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依然无法成功。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了一张脸,一张苍白的少女的脸,那是柳燕! 
  王小波大声呼叫着她的名字,但柳燕却仿佛丝毫听不见他的声音,正一点一点地顺着梯子爬上油锅,“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王小波的思绪似乎一下子如同油锅里的油一样沸腾了起来。他想到了柳燕的惨死,想到了自己还要找出凶手为妹妹报仇,他奋力地扎着,不停向自己叱声嘶吼:“我还不能死!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绝对不能死!绝对不能!” 
  一瞬间他的眼前顿时亮了起来,自己正坐在汽车的驾驶座上,手机掉在了车厢的地上,头发、衣服、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他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突然一声刺耳的汽笛声传进耳朵,一辆集卡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车前,两盏车灯好像两只野兽的眼睛冷酷地注视着自己! 
  王小波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车子开进了对面的反向车道上。他赶紧急转方向盘,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疾响之后,汽车一头撞上了公路边的隔离带。 
  安全气垫立刻弹出来,之后他便完全没有了知觉。 

  王小波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只要稍一动弹,浑身的骨头就好像散架一样得疼。 
  接下去的两三天里,接连不断的麻烦便纷至沓来。据说那辆集卡的司机听说自己差点撞了警车,吓得几乎要尿裤子,而且指天发誓当时王小波的车子行驶路线极不正常,就像蛇爬一样在来往两条车道上不断蜿蜒交错。 
  而公路上的刹车轨迹也证明了当时王小波的确将车子开到了反向车道,局里的领导一度怀疑他是否酒后架车,甚至还有传闻说他在服食迷幻类药物,有违警察人员的操守。 
  虽然这种说法并没有事实证明,领导们一致认为不予采信,但现在车子已经彻底报废,而且责任认定他又是全责,处分自然是免不了的。至于什么程度的处分,还有待领导的决定。 
  但对于这些王小波还不算太在意,最让他心情郁闷的是,当他想看看那晚致电给他的号码时,才知道自己的手机已经在撞车时摔成了粉碎。也就是说,现在他已经没办法知道这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电话,究竟是从哪里打来得。 
  这一点无疑让他十分居丧,而直到现在只要一回想起那晚眼前所出现的恐怖画面,他就依然会浑身发冷。 
  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真是传说中的炼狱?然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王小波完全无法解释,但是以警察的专业角度来说,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所谓的鬼神之说,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他被电话里的声音催眠了。 
  王小波静静仰面躺在床上,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首先电话里没有声音,然后他便听到了一声凄厉致极的女人的惨叫声。 
  “不错,是惨叫声!”王小波的脑中仿佛突然捕捉到了一些什么,整个人激动得一下子弹了起来,然后浑身又开始一阵阵酸疼。 
  他想到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中催眠术,它的首要关键就是先要使人精神和注意力高度集中。 
  但当时他在开车,事实上对方很难做到这一点,所以一开始手机里才会是完全安静的,这样不正常的现象自然会吸引他更多的注意力。 
  然后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和原先的寂静产生了绝对强烈的反差,使他的心灵在刹那间产生一种极度的震撼,从而失去对本身精神和意志力的控制。 
  这时他的神智已完全被对方所牵引,是实施催眠的最佳时机,而之后他便看到了所谓地狱中的情景。   
  王小波似乎对于自己的推断十分满意,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究竟是谁这么恨他,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这一点就连王小波自己也猜不出来,他做警察这一行也已经有很多年了,抓过的犯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似乎他们每一个人的朋党都有作案的动机。如果要一个一个的去查的话,只怕三五年都不一定能查得完。 
  王小波望着病房里洁白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刚才刑侦大队的沈队长来看他,告诉他局里的事不用太担心,自然会想办法帮他摆平。而且又劝他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好好休过假,精神上的压力太大了,经年累月积压在一起就很容易出问题。 
  王小波当时也没太拿他的话当一回事,还跟沈队长开玩笑,说他要是真的压力太大发了疯才好呢,即不用上班又有饭吃。 
  但一提到发疯,王小波的眼前突然一亮,从撞车到现在他居然把一个很重要的人给忘了,这个人就是刘惠芬! 
  刘惠芬十天前就曾经警告过他,会有危险发生在他的身边,可是当时王小波根本没有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然而事实上居然不幸被她言中了,自己果然发生了车祸,而且差一点便送了命。 
  但现在王小波却无法离开医院,而手机内的通讯录也已尽数失去了,只好通过114热线查询刘惠芬所在医院的电话,经过一番周折,才能拨通了其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王小波知道那是刘惠芬的学生小路:“小路,我是王小波,我们曾经见过面,还记得吗?” 
  小路显然对于王小波的印象十分深刻,声音微微上扬:“当然记得,你是王警官嘛,有什么事吗?” 
  王小波说:“我有些事情要找刘大夫,麻烦你帮我叫她一声。” 
  小路说: “真是不巧,刘老师她刚出去了。” 
  王小波立即问:“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小路“吱唔”了一下,好像有一些迟疑,随即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刚才她打了个电话,便出去了。看上去好像挺着急的,连今天下午预约的两个病人也推掉了。” 
  王小波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等她回来以后,让她打个电话给我,我有要紧事找她。” 
  小路“呵呵”笑说:“王警官不用这么客气,等刘老师回来我一定转告他。” 
  王小波挂断了电话,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一些蹊跷。刘惠芬警告自己的时候言语非常含糊,显然是有人将信息告诉她之后,她又来转告王小波,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而且他这些年来虽然办过许多案件,但都与精神病学无关,更和刘惠芬扯不上一点边。他们也是因为柳燕的死和萧郁飞的住院才会认识的,难道这次遇险,跟柳燕的死有着什么特殊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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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顿时眼前一亮,警察的知觉告诉他,自己已经离事实的真相并不遥远了。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白衫的年轻护士和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走到他的床边。而那个中年妇女,正是他刚才找寻却未果的刘惠芬。 
  刘惠芬的神色显得十分焦急,一进门便冲到了王小波的床前,关切地说:“这些天我就一直放心不下,昨天晚上打你手机又一直关机,今天联系上你们局里的人才知道你出了事,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不等王小波答话,她已再次连珠炮一般的说:“我不是早就告诉你要小心,你怎么还这么大意,开车时候走神,还好只是受了点伤,你知不知道这类车祸是很容易丧命的!” 
  王小波一阵苦笑,简直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他果然没有料错,这为刘医师在学术上虽然卓有成绩,但在其他方面却是没来由的很。小心是一回事,总不能因为要小心,便不开车不出门整天躲在家里吧。而且现在显然是有人想杀他,就算再小心又有什么用处。 
  王小波静静等她说完,才插口问:“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 
  刘惠芬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正面的回答:“什么事情,你说吧。” 
  王小波注视着刘惠芬若有所思的神色,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最近会出事,是你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刘惠芬沉吟了一下,说:“是有人托我转告你的,我看他的神色很紧张,不像是在开玩笑,便立即通知你了。” 
  王小波继续问:“那么这个人是谁?” 
  刘惠芬摇了摇头,回答:“这个人的名字我不能告诉你。” 
  王小波追问:“为什么?” 
  刘惠芬的神情十分坚决:“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他绝不说出来。” 
  王小波微微皱着眉头,徐徐说:“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想要杀我,而且对方的手法十分高明。” 
  刘惠芬吃了一惊,说:“怎么会?当时只有你一个在车里,而且车祸的起因是你将车子开到了反向车道,而且另一辆车的司机也证明你有酒后架车之嫌……” 
  王小波没有等她说完,已打断了话头:“我绝对没有喝酒,更没有乱服有害药物。当时我只是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被催眠了,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车祸便发生了!” 
  刘惠芬默默听着他的话,半晌才幽幽地说:“这未免太离奇了,你想不想听一下我的专业意见?” 
  王小波的情绪似乎十分激动,大声吼道:“你不要跟我说什么专业意见,我没有发疯,也没有神经错乱,而这一切更不是幻觉。我很正常,正常的要命!” 
  刘惠芬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执:“那么你认为会是什么人想要杀你?” 
  王小波竟丝毫没有考虑,立即脱口道:“萧郁飞,我觉得是萧郁飞!” 
  刘惠芬一边摇着头,一边仿佛在喃喃自语:“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王小波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说:“我最近仍然在追查柳燕的死因,而我最怀疑的人依然是萧郁飞,所以他有十分的理由要杀我。只要他杀了我,就不会再有人怀疑他,也不会再有人调查他。” 
  刘惠芬继续摇头:“请你务必要相信我的专业意见,我早就对你说过,萧郁飞绝不可能是装病逃避嫌疑,而且更不可能是凶手。至于理由我已经对你说得很清楚了,这是科学鉴定的结果,你必须认同。”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请你相信我,萧郁飞绝不可能是这次想要杀死你的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惟独他是例外!” 
  王小波似乎从刘惠芬的话中发现了什么,两道迥然的目光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这么袒护他?莫非你知道一些什么秘密,而一直隐瞒着我?” 
  刘惠芬顿时神色骇然,竟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才有些断续地说:“没有……,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别想太多。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着她便立即转身向门外走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又向王小波嘱咐了一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萧郁飞绝对不是要杀你的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完这些话,她便消失在了病房的门外。 
  王小波继续平躺着,一点一点回想着刘惠芬说过的话。其实她说话时的神情非常诚恳,绝不像有一点说谎的样子,本来王小波也绝对没有理由怀疑她所说的话。可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却告诉他,整件事情一定跟萧郁飞有着莫大的关联,即使他不是直接的凶手,也一定在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易放过这条线索。 
  可是接下来的调查该如何进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萧郁飞是无辜的,若没有真凭实据,是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要怎样才能使他露出原形呢? 
  王小波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淡淡身影,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诡谲的微笑,悠悠自语:“已经十几天了,应该也快有些消息了吧……” 
  风从病房的窗口吹进来,一片残叶飘落在了他的被子上,秋风一起,上海的秋意已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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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杜静言的决定 

  萧郁飞又瘦了许多,发黑的眼眶中带着种说不出的疲倦之意,杜静言怜惜地轻抚着他那张憔悴的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很暖和,空气中洋溢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甜。 
  萧郁飞今天本来有课,可是在杜静言的坚持下,他们还是到了浦东的世纪公园。在这片干燥温暖的气息下,萧郁飞终于躺在草坪上沉沉地睡着了,这或许是他离开精神病院之后唯一一次睡得如此深熟与安详。 
  杜静言轻轻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抬头望着蔚蓝无云的天空,心中被无数不可名状的思绪填得满满的。 
  自从那天萧郁飞将一切都告诉她之后,她的心中便始终充满了矛盾,这一切实再太离奇,简直就像小说电影中的故事。但现在突然间真实地出现在了生活中,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接受,更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萧郁飞走出这场噩梦。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于他所产生的那份感情,究竟是同情还是爱情,但是就从那一刻开始,她已不由自主的进入了萧郁飞的生活,也进入了这场诡异莫名的事情之中。 
  萧郁飞的呼吸均匀而平和,如同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终于在母亲的怀抱中得以安睡。 
  杜静言再次幽幽地叹息,草地的另一边四五个稚龄的孩子正在嬉戏追逐,世界仿佛还是那么纯洁与美好。 
  如果传说中的鬼神真的存在,那么头顶上那些漫天的神佛他们都在干什么,谁来拯救眼前这个无助无辜的男人? 
  杜静言也躺了下来,阳光有一些刺眼,她慢慢合上眼睛。青草柔软而茂密,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时间仿佛已在一瞬间静止了,如果这一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 
  杜静言的精神也和她的身体一起,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下渐渐放松,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很快也进入了梦乡之中。 
  梦中她和萧郁飞一同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淡粉色的桃花花瓣被风吹起,好像雪花似得漫天飞舞。她握着萧郁飞的手,从花雨中缓缓穿过,他的手已不再颤抖,坚定而温柔。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们恐惧,也再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他们就这样不停地走下去,花瓣仍在飞舞,他们的爱情也像这花瓣一样鲜艳生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桃林的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她想要看清那人的样子,然而却依然是一片模糊。 
  但萧郁飞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他的双眼直愣愣地注视着那人的脸,脸色中充满了惊惧,脸部的肌肉开始抽搐扭曲! 
  一瞬间桃花已开始凋谢,树木已开始干枯,脚下的青草地变成了僵硬的泥土和嶙峋的怪石! 
  可是她依然看不清那人的脸,即使现在他已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她想要转身逃跑,可是双腿却使不上一丝的气力。 
  那人慢慢伸出手,扼住了萧郁飞的脖子,手指是深灰色的,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萧郁飞仍然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那里,可是呼吸却已越来越困难,苍白的脸已涨成了紫红色,喉咙里不停发出“咯咯”的声音。 
  萧郁飞的脸慢慢转过来,望着杜静言的双眸,眼中已只剩下无尽的绝望。杜静言想要抱住他,又想去拉开他喉咙上的那双手,可是她却依然丝毫都动弹不了。 
  眼泪已从眼眶中流下来,流到了嘴里面,一种腥涩的滋味充满了口腔,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了知觉,奋力地尖叫起来! 
  她不停地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但她只是不停地叫,直到从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之后,她最先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背向阳光,几乎已凑到了自己的面前,由于蓦然惊醒之后双眼还未能完全适应光线,一时间眼前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阴影。而那张脸更是模模糊糊的,杜静言直觉的第一反应,竟是梦中那张看不清的脸已追到了现实中,不由吓得向后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萧郁飞的声音:“别怕,是我。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你一头的汗,正要给你擦汗呢。” 

  萧郁飞向后退开了一点,摆了摆手中的纸巾,微笑望着她。 
  杜静言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脸上果然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萧郁飞边给她擦汗,边浅笑着柔声地问:“做了什么噩梦,居然把你吓成这样。” 
  杜静言注视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嘴唇微微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喃喃地说:“我梦见了你说的那个男人。” 
  萧郁飞的目光凝滞了一下,但立即又恢复了常态,仿佛若无其事地继续问:“你梦见的他是什么样子?” 
  杜静言依然凝视着萧郁飞的双眼,她看得出他只是不愿让自己担心,才故作镇静:“这个我也不说不清楚,在我梦里他的脸始终都是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 
  萧郁飞低沉地“恩”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杜静言说:“那就好,你看不见他的样子就好——” 
  草坪的旁边就是一片碧蓝的湖水,阳光映在荡漾的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湖风吹着白杨树叶,发出“莎莎”的声音,相和着不远处孩童嬉戏的欢笑声,整个世界似乎都已弥漫了一种幸福温馨的气息。 
  杜静言将头埋在萧郁飞的臂弯里,沉默了半晌,才徐徐地说:“郁飞,你离开那个地方吧,也许离开那个地方一切便都会好起来的。让那些不可解释的事情永远留在学校和篮球馆,你别再待在那里了,搬出来住吧,让我们摆脱那段过去,去过新的生活。” 
  萧郁飞慢慢仰起头,眺望着湛蓝纯净的天空,还有自由翱翔的飞鸟。或许她的话是对的,他真的已到了离开的时候,离开学校,离开充满恐怖的篮球馆,离开那段晦涩的记忆,去过崭新的生活。 
  “你说得对。”许久他才低下头,微笑注视着杜静言凝重的表情,语调略略上扬,声音中充满了生机与希望:“我今年是大四了,已经到了该实习的时候,我明天就去联系工作,然后就找房子搬出来住!” 
  杜静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说:“找房子倒不必了,我父母都在国外,你可以暂时住到我家来。反正我家的沙发很大,足够你睡的了!” 
  萧郁飞迟疑了一下,但看见杜静言如此兴奋的表情,终于还是点头了。他说:“那好,今天下午我就去找系主任联系实习的事情,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搬出学校。” 
  杜静言伸手捏着他的鼻子,娇笑着说:“瞧你急成这样,不过今天下午我可不能陪你去了,我要去看一个朋友。” 
  萧郁飞问:“朋友?什么朋友?” 
  杜静言突然皱了皱眉头,说:“其实你也认识的,就是柳燕的哥哥,那个警察王小波。听说他最近出了车祸,差一点就没了命,现在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萧郁飞面色阴沉了一下,仿佛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喃喃地说:“他真的出事了,他终于还是出事了……” 
  杜静言惊异的看着他,问:“你难道早就知道他会出事?” 
  萧郁飞叹了口气,灵魂似乎又回到了记忆中,声音竟仿佛来自远峰般飘渺而迷离:“那天他来找我问话,临走时我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他可能会出事,也许还有生命危险。” 
  杜静言急切问道:“你当时没有告诉他?” 
  萧郁飞苦笑了下,说:“就算我告诉他,他会相信吗?” 
  杜静言也无奈地点头,萧郁飞没有说错,王小波一心认定他是杀死柳燕的凶手,又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 
  萧郁飞接着说:“不过他终究是柳燕的哥哥,我也不希望他有所不测,便委托刘惠芬大夫告戒他一切小心。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出了车祸,不过幸好,现在已没有性命之虞。” 
  杜静言看着他一脸的至诚之色,淡淡地笑了笑。有时候她真是不明白,王小波为什么认定萧郁飞就是杀害柳燕的凶手,究竟是什么竟能让他如此坚信不疑,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不过今天她已经决定要将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他,无论他信还是不信,这一切都从此与自己无关。 
  此刻在她心中的萧郁飞,是一个温柔、坦率、真诚的男人,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帮他摆脱一切阴霾的过去,开始一段属于他们的崭新的生活!   
  医院的病房就好像是刚从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杜静言静静地立在窗棂前,只有这里的空气还算清新一些。 
  王小波仍然躺在床上,冷笑了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难道你认为我会相信这些骗小孩子的鬼话?” 
  杜静言缓缓摇着头,轻声说:“这的确是说鬼的话,但却不是鬼话。无论你信或不信,都没有关系。当初我答应你接近萧郁飞,帮你追查柳燕之死的真相,现在我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真相都告诉你。” 
  王小波再次冷笑,讥诮之色已溢于言表:“你所知道的真相?你所知道的真相就是这些漫无边际的鬼话?难道你想让我相信,柳燕是被厉鬼掐死的?” 
  杜静言并没有跟他争论,她本就未曾奢望王小波会相信这一切。 
  王小波继续说道:“我看你是被鬼迷心窍了,竟然会相信萧郁飞的鬼话。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凶手,一定是!” 
  杜静言幽幽叹息,她已不愿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你的直觉都是不可信的。萧郁飞是一个十分坦率和真挚的男人,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折磨,请你放过他吧,不要再骚扰他的生活。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而我所能为你做的也已到此为止。” 
  王小波的情绪有一些低落,他用一种充满失望的目光凝注着杜静言,似乎她刚刚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喃喃问道:“你真的不信我的话?” 
  杜静言缓缓摇头,接着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 
  王小波依然望着她,继续苦笑:“感谢我什么?” 
  杜静言欣然一笑,说:“若不是因为你怀疑萧郁飞,那么也不会要求我故意接近他,那么我也不会发现他是一个如此值得去爱的男人。” 
  王小波整个人蓦然震了一下,声音竟突然变得有些沙哑:“你——你竟然爱上了他!他是杀害柳燕的凶手,他也会伤害你的,相信我的话快离开他,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王小波的情绪顿时显得非常激动,还有那沙哑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已不是平常的语言,而是某种从远古洪荒传来的邪恶诅咒。 
  杜静言觉得身上微微一栗,鸡皮疙瘩顿时冒了出来,脊背上似乎透出种凉飕飕的感觉。 
  她慢慢向着病房外走了出去,这里的空气几乎已快要让她窒息了。王小波的执着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现在无论任何人的话,恐怕都已经听不进去,就算她再说什么也不过是徒费口舌罢了。 
  即将出门的时候,杜静言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转身向王小波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委托刘大夫提醒你警惕危险的人就是萧郁飞。不过你不必问我他为何能够预知,因为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萧郁飞不是你的敌人。即使你这般敌视他,他依然将你看作柳燕的哥哥,依然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 
  杜静言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身后依然传来王小波诅咒一般的声音,他似乎已经变得有些疯狂了。 
  而这种疯狂中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或许他正因为没人能了解自己的想法而痛苦,无论他如何努力地表达,依然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其实萧郁飞又何尝不是如此,同样没有人能够了解他心中的恐惧与痛苦,甚至没有愿意相信他那些所谓的经历。 
  杜静言苦笑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充满了讽刺。 
  ——王小波的偏执已成了一种疯狂,萧郁飞的经历在别人眼中,无疑是一场精神病人的离奇幻觉,还有柳燕的死,就好像八十年代好莱坞电影中变态杀人狂的杰作。 
  这一切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疯人游戏,而自己又是什么角色,又会有着什么样的结局? 
  杜静言已不愿再想下去,现在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和萧郁飞一同离开那个充满恐怖的地方。摆脱死亡的阴影,摆脱血脸的骚扰,还有摆脱王小波的纠缠,在阳光下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萧郁飞今天的运气不错,又或许是学校领导早就想把这个经常引起师生恐慌的学生送出学校,实习的事情一谈就妥。不到半个小时便有了回应,面试安排在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地点是本市宛平南路上的一家工程咨询公司,职务是文员。 
  至于搬出学校的事情,学校竟然破天荒的摆出了通融再通融的态度。 
  非但一口答应了他搬出去的要求,更承诺在其正式毕业之前将一直为其保留床铺,东西也不必完全带走,随时可以回来住,甚至连下个学期的住宿费都可以免了。 
  萧郁飞从教务办公室走出来时,阳光已不似刚才那么明媚,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大片云层,大地顿时阴沉下来。 
  萧郁飞沿着湖边的林荫缓缓而行,思绪好像湖面的波光一般闪烁不定,明天他或许就将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此时此刻每一寸草木似乎都浸染着浓浓的眷恋之意。 
  他就如此无意识地向前走着,湖心亭里依偎的情侣,草地上或仰躺或嬉戏的女生,还有掖着书本匆匆赶去上课的大一新生,这一切都曾经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可是现在他已必须向他们告别,而且很可能将是永远的告别。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路上的人已渐渐稀少,此刻一栋灰色的建筑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萧郁飞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亲眼见证了苗晓白和柳燕的死亡,他竟然又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这里! 
  白天的篮球馆看上去很平静,虽然墙面的油漆已显得有些班驳,但无论如何也都无法与“恐怖”“诡异”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萧郁飞的心情竟异常的平静,或许是心中的眷恋之意已压倒了恐惧,他慢慢到走了过去。 
  篮球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穿来一阵篮球触地的“砰砰”声,还有杂乱的呼喝声音。场上十个高中生模样的男人,穿着红蓝两色运动服,正在进行分组对抗练习。还有七八个同样衣着的男生坐在场边的长凳上,不停呼喝着为场上的人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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