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台长打了声招呼,说想要镀镀金,不能再担当晚间新闻的主播了。他说镀金也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工作啊,你不可能去外地了吧,景杭那里舍得你。我笑着没吱声。台长说,你不是已经定了吧?!是不是刚结婚觉得太忙了?我摇摇头说,不是,我就是想再学点东西,总不能吃青春饭,台长说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那里是在吃青春饭了,观众越来越喜欢你了,现在退了,恐怕谁都会替你可惜,再说你让我去找合适的人接替你。
春节的时候,我让景杭开车到我去百盛给四位老人每人买了一身衣服,钱是我结婚的时候,我妈存给我的那张存折里取的。我说景杭,你再买身西服吧,今年咱们算新婚,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泪差点从眼眶里溢出。景杭说,我衣服好多,就别浪费了吧,我说那买双新鞋吧,我还没给你买过什么。我让景杭带我去联想,给弟弟买了一台新的P3电脑,他一直嚷嚷着说旧电脑都没他跑的快了。开车直接回了我妈那边,一进门我妈妈就说,这是干什么买这么多东西,还过不过了。我说给你买了你就穿,别老舍不得,我爸一年四季就那一身,早该换换新的了。弟弟一进门就抱起我来,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心已经到嗓子眼了,肚子里的生命不断地提醒我:"危险!"
过春节的每一天我都让自己笑着,早上醒来我会抱着景杭撒娇,中午的时候也会像刚认识的时候一样煮饭给他,晚上我总是闹到很晚都不肯睡觉。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最后,留下一点美的回忆。我知道,从那一晚上起,景杭醒来了,他也试着努力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所以他很满足,他也笑着,闹着,虽然我们更像朋友,而不是夫妻。
第13章
定时炸弹
那天我走进台长室,把一封停薪留职的报告叫给他。这封报告就像一枚定时炸弹一样,让电视台整个乱成一团。台长说我这是不负责任,后来又说不知道我怎么了就这样死心塌地,那根筋不对了。
那天我也在家里投了相同震慑力的炸弹。我煮好了晚饭,等景杭回来,我告诉他我不干了,我以后不在晚间新闻干了。景杭疑惑地看我,之后说,又有什么大事吧,把晚间新闻的时间给占了。我说不是,我打了停薪留职的报告。我没有说另一件更令人震撼的消息。
吃饭的时候,景杭又问,你说真的呢还是假的?我说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那有时间煮饭,景杭说,你不是为了给我煮饭就不干了吧?我说当然不是,我说我申请到菲律宾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出奇的平静,景杭也出奇的平静,平静地让人觉得有点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起码他应该站起来摔个杯子或者扇我一巴掌,可是都没有,他甚至还把嘴里的半口饭慢吞吞的咽下,之后才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说才不久,他又问什么时候走,我说后天,他说怎么和家里交代,我知道他说的家里是爸爸妈妈的家里,我说,所以我希望你配合,如果你支持了,就没有人反对了。
过了好久景杭才说,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这些天都这么反常,让我觉得变化太快了。我没吱声。
他见我不说话,又问,是因为那天吗?如果是的话,我认了。我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挽回。
我还是没说话,我慢慢地洗盘子,我甚至想,这样一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呢,我是不是应该就这样生一个孩子,之后和景杭一起,还有那个孩子好好的过一辈子,就像从来我们就应该这样一样。
但是第二天,我还是平静地叫醒了景杭,说,今天回两家看看,说一声,平静地嗓音,就像预报天气一样,即使是寒风凛冽,可是观众永远不能从你的面部表情看出天气的状况。所以我妈妈并没想到,这次我带去的是这样一个消息:我申请了菲律宾的旅游签证,准备去那边读书。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同样降落在景杭的父母家里,从不插手我们的事的景爸也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说,这样好象不大好吧。但是,景杭说,出去学习学习挺好,再说菲律宾也不远,有空就能过去。大家就真的不再说什么了,就像我预期的那样。
就这样,第二天的凌晨,我坐上了从呼和浩特开往北京的K90次列车,一夜无眠。
第14章
你好,菲律宾!
我从火车站打车到了北京国际机场,办了手续还有将近4个小时的时间,在侯机大厅里,我给景杭写了一封好长的信,从相识到相知,到今天我一个人坐在孤独的侯机厅里。我避开了那个晚上,毕竟那个晚上是我远走他乡的真正原因,但是我头一次和景杭说到了那场记忆犹新的婚礼,我说出我的不舍,除了这个不可告人的远走理由之外,我想不起还有什么理由让自己有这样的决心,坚定而执着。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要了靠窗的位子,这样我就还能看到中国,这个我呆了20几年的土地,今天为了我肚子里的生命,我要离开她了,我知道,其实我现在的信念已经远不如刚办手续时坚定,甚至,我都不知道为了这样一个理由,是不是有点不值得。
但是,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飞机在厦门降落40分钟,我最后一次拿出手机拨通了景航的电话,我说景航我到厦门了,你放心,我挺好,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住了就给你电话,说完这话我已经泣不成声。景航说,回来吧小雨,有什么事情能说不开呢。
最终我还是踏上了通往异国的飞机,整整一天我什么也没有吃,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飞机降落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灯火弥漫的城市,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我拎着手提行李往外走的时候,我淡淡地说:你好,菲律宾!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了。……
第15章初到菲律宾
生活就是这样,下午我还坐在北京机场大厅里给景杭写信,而现在我却出现在了另一个过度的机场大厅里,菲律宾大概被这些年的恐怖行动闹的心惊胆战,所以,机场里除了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和寥寥无几的旅客之外竟然没有什么人,如果现在还能回忆当年的心情的话,那么我想到了一个很恰当的词:惶恐。也许也就这个时候,我真的认识到,这里没有景杭更没有曾经呵护着我张大的父母。我拉着行李箱一直走了好远,才在机场的出口遇到了一辆出租车,虽然大学的时候我曾经过了6级,口语也算是同学里的佼佼者,但是毕竟好多年了,丢的丢忘的忘,到用的时候,还真有点说不出来了。我和司机说,到离移民局近一点的HOTEL,他说了一句英语,我没听懂,但是大概的意思是多少钱,不打表了,我点点头,意思是好。就这样,他把我拉到一个地方,帮我拿了行李下来,我从钱包里抽了一张10美金给他,他看起来很高兴,其实那个时候我对美金完全没有概念,庆幸的是,我能想到出来的时候换了几张零的美金,这样已经很明智了。
我住在那个还算不错的酒店里,白天跑出去联系学校再跑移民局,因为我的是旅游签证转成留学签证,还需要不少手续,虽然在国内我已经公证了我学历,但是我还是没有带够所有的资料,所有的学校都不能接收我,因为我缺少一份叫做担保书的材料,虽然我用自己并不流利的英语告诉他们,我已经结婚,完全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可是很多人就那样上下打量我一下,说,SORRY, THIS IS A POLICY。我处处碰壁,短短的5天,我几乎跑遍了马尼拉的每一所大学,到最后,我彻底绝望,我甚至想,不到一个月,我就该乖乖回去了,我甚至觉得,景航之所以答应的那么爽快就是知道,没多少天我就会回去。
幸运的是,我在移民局打听有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遇到了杜琛,他说他来菲律宾已经8年,现在要到美国去一趟,问我是怎么回事,他不问不要紧,这一问,我的眼泪就夺眶而出了。他知道了情况,说这个情况很多留学生都遇到过,不要着急,我帮你想想办法,临分开的时候还给了我电话,让我一定记得打给他。
我不知道怎么就那么信任这个杜琛,大概觉得中国人怎么也不能骗中国人吧,就这样,隔天的下午,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已经帮我找好人,同意给我做担保。那一刻我又哭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