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悬疑】七根蜡烛【转贴】

«345678910   7  /  10  页   跳转

【悬疑】七根蜡烛【转贴】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真的愿意为了他去死?”
  我嘴唇颤抖,直视着他的目光:“是!”
  他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推开我,只见刀光一闪,那把刀已经刺进了启凡的胸口。
  我失魂落魄的尖叫:“不!不!启凡!启凡……”
  “七月,七月,你醒醒。”
  我从梦中醒来,我一下钻进了启凡的怀里,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眼前是温可原带着杀气的脸,以及那把刺进启凡胸口的刀:“启凡,你别离开我,你别出事,你一定不能出事。”
  他用手抚摸我的头发:“别怕,别怕,我不会有事,你瞧,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而且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不离开你,没有人能够把我们分开。”
  我松开他,深深的看着他:“启凡,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问这话的时候,我在心里做了一个最大的决定,彻底忘掉温可原,也彻底忘掉那份纠缠不清的感情。
  “会,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能够理解,我相信你。”他抓住我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低声的说:“七月,我这么爱你!”
  我望着他说不出话,眼眶发热,我抬起头去吻他,他立刻揽紧了我,这一吻,我吻进了我所有的歉疚、忏悔、深情和絷爱。

  3
  我一夜没睡,启凡很早就起来了,他以为我还在熟睡,他小心的从沙发上起身穿衣服,我听见他去刷牙洗脸,然后走过来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我的脸,又去卧室看了看安依云就出去了。
  我躺在沙发上,感觉心被揪起来的痛,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温可原,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放掉他了,永远。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耳边响起临分开时温可原对我说的话:“七月,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我相信你不会忍心让我等太久的,你不会忍心丢下我一个人承受痛苦的,那么,让我带你走吧。”
  然而,我现在无法去承载他那么重的感情,我拿起手机,却没有勇气拨他的号码,我深抽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胸前,我想起母亲曾经对我说,什么事情要学会自己去衡量,去选择。是的,我必须给他打这个电话!他还在等我的答复。
  从未如此怯懦,从未如此瑟缩。我再深呼吸了一下,努力的调匀自己的呼吸,然后,我翻出他的号码迅速的拨了过去。
  他几乎是铃声刚响就接起了电话,我听到他急促略带沙哑的声音:“七月,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是你吗?七月?”
  我闭了闭眼睛,再抽了口气:“是的,是我。”
  “你知道吗?七月,我一个晚上都没睡,我害怕睡着了你打电话来我听不到,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七月,你想好了吗?你决定了跟我走,对吗?我昨晚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又怕给你压力,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七月,你说话,你想好了离开他吗?”
  我咬紧嘴唇:“可原……”
  “怎么了?七月?”他焦灼的喊:“是你没想好还是他不同意?你在哭吗?七月,是不是我太急了?逼你了?”
  “没有。”我拭去了眼角的泪。
  “七月,你别哭,是不是你跟他谈了?他不让你离开他?他难为你了?”
  “不,不,没有,不关他的事,他没有。”想起昨晚的梦,我心惊肉跳。
  “那是……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说:“可原,对不起,我试着说服自己离开启凡跟你走,可是我失败了,我做不到,忘了我吧,可原,也请你原谅我。”
  说完这句话,我不再等他开口,就挂了电话,关机。我觉得浑身剧痛,我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低低的、无声的、沉痛的啜泣起来。

  4
  终于决定给杜枚打电话是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实在忍受不了夏小宇在电话里带给我的困扰,我无法理解夏小宇为什么总要在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吓唬我,我只能找杜枚,我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夏小宇的事情,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是五点,听到我的声音,她很意外:“七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找我有事么?”
  她那边很吵,我听见有男声在鬼哭鬼叫的唱歌,还有人在猜拳的声音,我说:“也没什么事,好久没跟你联系了,你还好吗?”
  她开心的笑起来:“我呀,没什么好不好的,老样子,你呢?”
  “我也是。我想……跟你谈谈,你有时间吗?”
  她忙不迭的说:“有啊有啊,不过我现在在陪客人吃饭,我想办法先跑,完了我立马给你打电话好吗?”
  挂完电话以后,我坐在窗前抽烟,安依云在客厅看电视。这半个月以来,我哪里都没去,手机也一直没开,怕温可原会找我,偶尔上网,在信箱里收到很多温可原写来的信,我不敢点开看,直接删除,怕自己看了又会忍不住,也怕自己这半个月来辛苦的克制因为他的一句话全部瓦解。
  这段日子安依云没有失踪过,何秦安出差回来过一次,但他这段很忙,总跑外地,所以把安依云还是放在这里,他回来了就会到家里来看她,还买了菜,留在家里吃饭。
  启凡仍在查那间精神病院,不过终于被他查出来了一点眉目,在35年前,那间精神病院因为一次意外的失火,烧死了一个病人,两个病人跟一个医生烧成重伤,其他的依然一无所知。
  我坐在窗前一直没有移动,天色渐渐的阴暗了下来,我就这样坐着,象沉睡在一个昏昏沉沉的梦里,四周都是寒风,吹着我,卷着我,砭骨浸肌,直吹到我的灵魂深处。
gototop
 

电话响起来,我的身体条件反射的抽动了一下,我转过头去看床头柜上的座机。
  “七月,怎么这么久才接?我以为你出去了。”
  我虚弱的说:“没,我以为……没事。”
  启凡关心的说:“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是不是生病了?”
  “没。”
  “没事你可以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对了,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我正在查那个在35年前被烧成重伤的医生的资料。”
  “嗯,好的。”
  接到杜枚打来的电话是在七点四十,她抱歉的说一直陪客人吃饭陪到现在,我笑笑说没事,问她在哪,她说有一间新开业的酒吧听说还不错,问我要不要去,我说好,问了她酒吧的地址就挂了电话。
  我本来不想带手机出门的,可是启凡还没回来,安依云一个人在家,我安慰了她几句就出门了,只期望温可原不要给我打电话,半个月我一直关机,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走出了这段感情。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站在酒吧门口东张西望的杜枚,她穿一件咖啡色的外套,头发在后面很随意的绑了个马尾,脸上化着淡淡的妆。
  我从Taxi里下来,叫她:“杜枚!”
  她回头看见我,脸上充满了笑容,她跳过来挽着我的胳膊,一边往酒吧里面走一边向我解释:“真对不起啊,七月,你不知道那桌客人有多讨厌,一直不让我走,从三点钟就开始了,到现在还没走呢,认识的,又不好意思得罪他们,我真搞不懂那些客人,吃饭也能吃那么久,对不起啊,七月,让你等这么久。”
  我连连说着没事,杜枚的过分客气反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们穿过一条不算很长的通道,两边是紫色的日光灯,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底,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气氛,墙壁上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骷髅,有带血的剑,流着白色液体的英文字母,还画着一些赤裸着身子妖艳的女子,头发各种各样的颜色,女子的下半身是蛇身,闪着可怖的绿光。让人觉得不象是到了酒吧,更象是午夜的地下Disco。
  穿过通道,里面的设计就简单明了多了,没什么客人,分散的坐着几对情侣,中间是一个很小的半圆形舞台,舞台中间是一根钢管。
  服务生过来礼貌的问我们几位,杜枚说两位。我们挑了一张靠角落的圆桌子坐了下来,我坐在靠墙的位子,杜枚坐在我对面,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另一张椅背上,她点了一些小吃,抬头问我:“喝酒吗?”
  我忙摇头:“不,给我一杯咖啡吧。”
  杜枚递给我一根烟,她看着我:“七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她的语气里透露着关心。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没休息好,你晚上不用上班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尽管启凡跟我说他跟杜枚没什么,可是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问题,女人天生对这种事情尤其敏感,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杜枚不会那么晚给启凡发那么暧昧的信息,想到这里,我对杜枚有了一种很自然的敌意,而且把她刚刚关心的话理解为她的内疚,她想掩饰她跟启凡的关系。
  她笑着说:“没事,请了假,一天不去没关系的,你呢?这段时间有没有写新的恐怖小说?你写的杂志我都看了,但还是觉得你的恐怖小说更好看。”
  “是吗?谢谢,我已经没写恐怖小说了,我答应过启凡,他老担心我,说写多了恐怖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我装作很不在意的喝着咖啡,看她的反应,果然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声调也有些不稳定:“呃,也是啊,写多了恐怖是不好,安……医生很关心你。”
  我看得出来她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继续边看她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办法啊,谁叫他是我老公呢。”
  她尴尬的笑了笑,躲开我的眼神叫服务生拿酒。她的样子让我断定我的怀疑没错,在她拉开依拉罐喝酒的时候,我说:“我们要订婚了。”
  我话音刚落,她就被呛到了,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捂住嘴咳嗽起来,酒洒在了她的身上,她止住咳嗽,一边拍身上的酒一边笑着说:“真的啊?什么时候啊?你看这酒,弄得全身都是……”
  “你跟启凡什么时候开始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的直接近乎赤裸,我完全没有想过杜枚听后的感受,但话已出口,我只能看她的反应。
  她楞了一下,抬头看我,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惶恐,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点了一根烟,不需她说话,她的表情已经证实了一切。这一刻,我反倒很平静。我们并非圣人,谁能保证自己不犯错?我对温可原一样是情不自禁。
  于是,我对杜枚笑了笑:“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不怪你,真的,也许是我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杜枚低下头来:“不是……,我跟安医生……我们没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我有些不高兴了,我都说了不怪她,她没有理由再掩饰,我冷冷的说:“是吗?我看到你给他发的信息了。”
  她抬起头来,又用刚才的表情看我,这让我心里有些恼火,她说:“我……,你误会了……”
  “误会?你三更半夜给启凡发信息说你想他,你说我误会?你们在一起喝那么多酒,你在电话里说你不是故意的,难道这也是误会?”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gototop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毫不客气的说:“是的,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不懂,你们在一起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是在向我示威吗?”
  “不是这样的,七月,你听我说。”
  “行了,我不想说了,也不想听,对不起,我今天态度不好,请你原谅。”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抓住我的手:“你先别走,七月,你听我说……”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打断她。
  “算我求你,好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相信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情那么委屈,那么恳切,我心中立刻涌出一丝不忍,想到刚刚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于是又坐了下去。
  她的眼睛明显红了,泛着一层水雾,她把酒倒进杯子里,一口气连喝了三杯,我不知道怎样阻止她,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就算她跟启凡真的有关系,我也不该说那些不留余地的话,我支支吾吾的说:“对……对不起,我不想那样说的,我有点失控。”
  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着一种凄凉的美,她把手伸过来,轻轻覆盖在我的手上:“不,是我说对不起才对,七月,你很幸福,真的,你不知道安医生有多爱你。”
  她把手伸回去,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杯酒,慢慢的,轻声的,就象在说一个故事:“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我只是有时候嫉妒你,安医生是个非常优秀,非常有魅力的男人,我毫不否认我喜欢他,从你第一次带他来给小宇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为他发狂,发痴。我是从小宇那里要到他的电话,记得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我让他猜我是谁,他说猜不出来,我还想逗他,他却生气得要挂电话,我告诉他我是杜枚,他显然对我没印象,说他很忙就挂了电话,我看他态度那么冷,所以一直没敢给他打电话,偶尔给他发发信息,他也回得很少,直到有一次,他跟一伙朋友去夜总会玩,所有的人都叫了小姐就他没叫,在旁边喝闷酒,我就跑过去跟他打招呼,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有段时间,他常常自己一个人来,他跟我说了好多,他说他很爱你,可是你不理解他,你只知道天天写作,从来不想他的感受,他怀疑你根本不在意他,有一次,很晚了,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另一间酒吧喝酒,问我要不要过去,等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告诉我,说他姐姐出事了,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医生却救不了他姐姐,他喝了好多酒,拼命的要把自己灌醉,我看到他那么痛苦,我的心都要碎了,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他从你手里抢过来,因为我根本感觉不到你在爱他,只要安医生接受我,我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真的,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就象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一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太不公平。其实,安医生如何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他总是刻意的回避着,那次,也就是给你打电话那次,他喝得烂醉,我真的想勾引他,真的,哪怕就一次,他之后再不理我,我都无所谓,可是,他却一直叫你的名字,给你打电话……他不给我任何机会靠近他。”
  杜枚的声音开始哽咽,她不得不停下来,她的眼泪落下来,她迅速的用手拭去,坚强而自嘲的笑着:“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贱的,明明知道他那么不喜欢我,我还死缠烂打,我总相信有一天会感动他,可是……对不起,七月,你们要订婚了是吗?好好珍惜他吧,现在象安医生这么重感情的男人真的不多了……,七月,你坐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我楞在那里一时呆住了,我从来没想到启凡是这么这么的爱着我,我居然这样怀疑他,我居然跟温可原做出如此对不起他的事,我要怎样原谅我自己?还有杜枚,我完全没想到她爱启凡爱得这般痛苦,我竟这样残忍的揭开她的伤疤,本来约她出来只是问夏小宇的事,怎么就变成这样?她在我面前说这些事需要多大的勇气?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啊!
  杜枚从洗手间出来,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一双眼睛通红,我说:“对不起,杜枚,我……”千言万语只能溶成一句对不起。
  她笑笑,又喝了一杯酒:“没事,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的,你没错,七月。”
  我刚想说话,突然一片漆黑,我叫起来:“啊!怎么回事?停电了?”
  杜枚的声音从我对面传了过来:“噢,不是,忘告诉你了,这家酒吧是新开的,每天晚上十点会关掉所有的灯,五分钟后开,给客人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哦,难怪刚刚就我一个人尖叫的,可为什么要关掉所有的灯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这间酒吧是为情侣设计的,也不乏来这偷情的人,呵呵,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吧。”
  这时,传来一阵轻柔的钢琴曲,象一股清泉一样注入心里。杜枚轻轻的说:“七月,试着闭上眼睛,把全身放松,什么也别想,听着琴声,你会感觉象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
  我不再说话,照着杜枚的说法去做,旁边有人不时在轻声细语,我仔细聆听着琴声,暗自佩服那弹奏之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也能弹出如此柔美的旋律,这琴声带着一种蛊惑和催眠的力量。我没杜枚说的那种象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倒是快要睡着了。

  5
  五分钟对于我来说就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睁开眼睛来,四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该死的钢琴曲还在响着,不知道是谁碰翻了一张凳子,我突然感到害怕,一种无声的恐惧向我袭来,我坐立不安,这时,桌子似乎被杜枚踢了一脚,我试探着叫她:“杜枚。”
gototop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了声响。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想她可能正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见鬼的酒吧,他们觉得这是一种情调,可对于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我问自己,为什么五分钟会这么久?我伸手去摸索桌上的烟跟打火机,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只听“啪”的一声,我听出来,是打火机掉在地上的声音,正在我郁闷的时候,灯亮了,而且比刚开始还亮,耳边响起一阵喧哗。我长嘘了一口气,五分钟总算是过去了!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打火机点了根烟,我问杜枚:“你要吗?”
  她没理我,坐在那里失神的盯着桌子。
  我笑起来:“喂,你不是还沉醉在另一个世界吧?”
  她还是没理我,依然那副样子,她怎么了?难道是生我的气?我问她:“杜枚,你怎么了?杜枚?”
  她一动不动,我疑惑的看着她,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下。在她坐的那个位置下,一滩黑红色的液体慢慢扩散,从她坐的凳子上,血液还在快速的往下滴着……
  “杀人了!”随着一声尖叫,音乐声嘎然而止!
  杜枚死了?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我觉得呼吸困难,心脏也不跳动了。然后,我猛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喊着:“来人啊!救命啊!快报警!叫救护车……”

  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封锁了现场,四处搜查,在门口的垃圾篓里找到了一把带血的水果刀。酒吧里的人全趁着刚刚的混乱跑出去了,只剩下两个年轻的女服务生在那吓得说不出话,我也一样吓得说不出话,我不知道他们问了我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他们什么,整个过程都象是在梦游,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让我来不及思考。
  最后,他们认为我杀人嫌疑最大,要将我带回警局。一副冰凉的手铐套在了我的手上。
  我第一次被人当成了杀人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上了警车。

  6
  审讯室里。
  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并排着坐在我的对面,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庄严和冷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被带到这间该死的小房子里来,而且还要接受他们象审犯人一样的审问,我根本没杀人。
  其中一个问我:“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心里一凉,全身僵硬:“她死了?”
  另一个厉声的说:“先回答我们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她?”看他的表情,似乎杜枚就是我杀的一样,他现在只是想知道我杀人的原因。
  “我没杀她,我跟你们说过了,我没杀她,没杀!我为什么要杀她呢?我只是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她还……还活着吗?”
  “你希望呢?”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叫起来:“什么叫我希望?我当然希望她活着,难道我希望她死了?”
  “请注意一下你的态度!这是在警察局,不是在你家!”
  第三个警察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普通朋友。”我感觉全身压抑,透不过气来,我试探的问:“我可以……抽根烟吗?”
  他们互相看了一下,然后有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察拿了一根烟给我,帮我点着,我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感觉好多了,我轻声对他说谢谢,他没理我,转身坐回了他的位子。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记得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加了点力度。
  “去年六、七月左右吧。”我紧张得手心里冒汗,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被这么多警察审问过,而且还是带着手铐。
  “你们今天谁约的谁?”
  “我约她的。”
  “以前也常约吗?”
  我说:“不,第一次。”
  “今天约她出来什么事?”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因为夏小宇常给我打电话我才约的杜枚吧,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给我打电话,这么荒谬的事情没有亲身经历他们是不会相信的,一旦说了,杜枚的事情没完又要把夏小宇的死牵扯进来了,只怕到时会越来越麻烦。
  “啪”的一声,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今天约她出来什么事?”
  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我怯怯的说:“我以为她跟我男朋友……”
  “那刚刚为什么犹豫?”
  “我想,这牵涉到她的隐私,所以……,不过我们说清楚了,是我误会了。”
  “你怀疑她跟你男朋友,所以你约她出来?”
  我说:“对。”
  他话锋一转:“你怀疑她跟你男朋友,所以你趁着酒吧关灯那五分钟的时间把她杀了。”
  “不!我没有!我没杀她!我都说我们说清楚了,是个误会,我没有理由要杀她!”
  “但是,在关灯之前,有人曾看到你们发生争执。”
  我说:“是的,我开始以为他们有什么关系,我很生气。”
  他接过我的话,很肯定的说:“你很生气,所以你怀恨在心,最后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其实这件事你已经预谋了很久,你只是不确定,所以今天你把她约到那间酒吧,因为你知道那间酒吧会有五分钟关灯的情况,你选择在那个时候将她杀死。因为在那个时候,别人是不可能用那么短的时间进来谋杀一个人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你!”
gototop
 

“天!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有!你们要怎么样才相信?而且我根本不知道那间酒吧,是她带我去的,不是我带她!”
  “在伤者还没有脱离危险之前,我们无法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她还活着?”我眼睛一亮,心里燃起一线希望,谢天谢地,杜枚还没死,否则我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没有犯过的罪了。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小陈,电话。”
  坐在中间的警察问:“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吗?”
  “还没有,如果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的心里又沉了下来,都这么长时间了,杜枚还没被抢救过来,她一定伤得很重,我在心里暗暗祈祷,杜枚一定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啊,否则我怎么原谅我自己?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安启凡。”我脱口而出。说出口我才后悔,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把启凡也拖进来?
  “安启凡?是那个心理医生吗?”
  “你们……认识?”
  他们没回答我,他们对看了一眼,又耳语了一下,靠门边的警察站起身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然后我突然想起来在一年前启凡曾帮他们破获一起杀人案件,凶手打死也不肯交代自己的罪行,最后还是启凡用了整整七天的心理战术破获了那宗曾轰动全城的杀人碎尸案。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升起一线希望,仿佛跌落水中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一样。这么晚了我还没回去,启凡一定担心死了,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我根本没办法跟启凡取得联系,他如果知道我象个犯人一样被囚禁在这里,他会不会发疯?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对不起,在伤者没有脱离危险之前,你不能跟外界联系!”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现在几点了?”
  “三点四十七!”
  老天!我从十点半被他们关在这里关到现在!我根本没有杀杜枚!所有的委屈跟怒火在这一刻爆发,我不可控制的叫了起来:“我受不了啦!我说了我没有杀杜枚,我没杀她!你们可不可以放我走?我快被你们逼疯了!你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
  “砰”地一声,一个烟灰缸砸在我的脚边:“闭嘴!”
  这时,有人开门进来,还是第一次进来的警察。他欣喜的说:“刘队,刚医院来电话了,伤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只觉得所有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部齐刷刷的绷断,我喃喃的说了一句:“杜枚还活着!”然后,我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7
  我生平没有如此疲倦和虚软过,象一只烧溶了的蜡烛,全身都瘫痪了。仿佛站在一条蜿蜒漫长的山路上,那山路直通天边,无论怎样走,也始终走不到终点。我的头涨痛而晕眩,舌敝唇焦,喉咙,胸腔和胃部都在烧着火,我用舌头徒劳的舔着嘴唇,似有若无的缓缓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宁静的白色,我还没来得及研究这是在哪,刺眼的阳光使我又闭上了眼睛,我眉头微锁,挣扎着想动动身子,从喉咙里发出暗哑的声音:“水,水……”
  一只胳膊插进我脑后,扶起我的头,随即一杯水放在我的唇边,我如获甘泉,大口大口的把水喝完了。
  “七月,你醒了么?七月?”耳边是疲惫沙哑的声音,我慢慢的睁开眼睛,触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脸上有参差不齐的胡须,写满了憔悴。我轻声的问:“我这是在哪?”
  “医院,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七月,你总算醒了,哦,七月,你要吓死我了。”泪水顺着启凡的脸颊滚落下来。
  医院?昏迷了两天?我茫然的看着启凡。我为什么要在医院?然后,我猛地坐了起来,抓住启凡的手:“杜枚呢?杜枚怎么样?她还活着的,对吗?哎哟!”我呻吟了一声,手上的刺痛迫使我放开了启凡,我的手上还插着针管,但我另一只手还紧紧抓住他。
  “杜枚没有死对吗?你快告诉我她还活着。”
  启凡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哽咽着说:“是,是,她还活着,她没事,没事,七月,别怕,别怕,没事了。”
  我们的举动惊动了在一旁打盹的启凡的母亲,我一直没注意到她也在,直到她大声的,激动的喊:“快!医生,快叫医生!这孩子醒了,仁松,你在哪?快叫医生!”她的声音随着她一起跑出门去,又进来,对启凡说:
  “别动她,快让她躺着,可别动了她的身子。”她的紧张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妈,看把你紧张的。”启凡尽管这么说,他还是小心的把我放下去躺着。
  “阿姨……”
  她坐过来把我的手放在她温暖的手心里,温存的说着:“好了,醒了就没事了,没事了,你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
  “对不起,阿姨,让你们担心了。”我望着她,她眼睛下面有着清楚的黑圈,泪水在她眼眶打转,她伸手压了压,克制着不让它流出来,她反复的说:
  “没事,没事,醒了就好了。”
  这时,我看见启凡的父亲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医生,我说不出话,连招呼都打不出来,我的这次晕倒居然惊动了启凡的父母。
  医生职业性的摸了摸我的额头,量了体温:“还有一点点烧,已经没什么事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启凡的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的问:“那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gototop
 

“放心吧,大人跟孩子都没事,让她多休息,别让她受什么刺激,她现在身体……”
  “孩子?”医生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什么孩子?我莫名其妙。
  启凡的母亲笑吟吟的说:“是啊,你还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两个多月。”又转头对启凡的父亲说:“去,仁松,把这鸡汤热一下,昏迷了这么久,可别饿坏了。”
  “怀孕?两个多月?”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完全没有做母亲的心理准备,来得太快了,我仍然怀疑的望向启凡。
  他拿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对,七月,我就要做爸爸了。”
  还没等我接受这件事情,我一眼瞥见站在房间里的两个警察,其中有一个就是那晚审问过我的,我惊慌失措的往启凡怀里钻,语无伦次的说:“不,不要把我抓走,我没杀人,启凡,我没有杀杜枚,我真的没有,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我会疯的,在那个屋子里,不,不要。”
  “乖,乖七月,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能把你带走。”转头又对那两个警察冷冷的说:“你们出去吧,我老婆需要休息。”
  一个警察低声说:“局长说让我们二十四小时保护。”
  “保护?我看是监视吧?你们把她已经吓成这样还想怎样?她自己都这么弱,怎么杀得了人?”
  “可是,安医生……”
  启凡低吼了一声:“出去!”
  启凡的母亲央求着:“求你们了,你们就走吧,她不会杀人的。”
  他们低着头,迟疑了片刻走了出去。
  启凡搂着我依然发抖的身子,怜惜的说:“没事了,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我心里一凉,杜枚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她应该告诉警察不是我杀的啊,为什么警察还会监视我?难道?杜枚也认为是我杀了她?
  刚想到这里,启凡的父亲提着热好的鸡汤走进来,我看看启凡:“我不饿。”
  启凡的母亲说:“那怎么行,这么久没吃东西了,你不饿,你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会饿了呀。”
  说完就把鸡汤端到我的面前,直看到我喝得一滴不剩,她才欣慰的笑了起来:“真好,将来准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启凡说:“妈,你跟爸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也两天没睡了。”
  “好,那我们回去了。”临走之前又千交代万交代要我多休息,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动气。
  启凡的父母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启凡坐在床头边来,扶着我,让我舒服的靠在他的臂弯里:“七月,你真伟大。”
  “嗯?”
  “我要做爸爸了,我居然要做爸爸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七月。”
  “启凡,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但我更想要一个女孩,象你一样漂亮、坚强、温柔,等我们的孩子长大后我要送她去念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你说好吗?七月?”
  “好,启凡,杜枚现在怎么样了?”我仍挂念着杜枚,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样认为的,但我从内心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对启凡的误会不知何时才能解得开,如果不是她,我怎能坚定启凡对我的这份挚爱!
  “她被人用刀刺进了后背,幸好没伤到要害,但伤得很重,流了太多血,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到现在还没醒来,你们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呢?太危险了,你不知道,我一接到电话,整个人都吓蒙了。”
  我说:“杜枚说那间酒吧刚开业,我就跟她去了,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太恐怖了。”
  “你当时没觉察出来什么反常吗?一个正常人在遭遇到袭击时,他应该会挣扎,你没感觉到吗?”
  我想了想:“中间有人碰翻过凳子,我也觉得杜枚踢了一下桌子,没有别的太大反应,我当时没在意那么多,本来乌漆抹黑的我就吓得要死,我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杀杜枚。”我想着那晚的情景,依然胆战心惊,短短的五分钟,杜枚挣扎在死亡边缘,她那时用脚踢了一下桌子应该是在向我发求救的信号,她当时肯定多么希望我能发现去救她,我就坐在她的对面,我们距离这么近,当凶手残忍的把刀刺进杜枚的后背时,而我却一无所知。我仿佛看到了杜枚在黑暗中那双充满了无助和求生欲望的眼睛。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又是那么黑的情况下跑进酒吧找到他要杀的那个人,除非,他一开始就跟踪了你们,一直潜伏在酒吧里面,等待时机下手。”
  我想了一下说:“应该不会吧?我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
  “傻瓜,杀人犯脸上当然不会写着凶手两个字,只是,很匪夷所思。”
  我抬起头来:“启凡,你不会也怀疑是我杀的杜枚吧?”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只是想,那么黑,如果当时不小心受伤的人是你,我真的不敢想。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去那种地方了。”
  启凡的话让我陷入了一片冰冷中,如果是错杀呢?那么黑,凶手真能找到他的目标?
  “启凡,我想去看看杜枚。”
  “现在不行,二十四小时有警察守着,他们认为你的嫌疑最大,在杜枚没醒来之前,警察还没得到她的口供,他们不会让你靠近杜枚的。”
  “启凡,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杀杜枚,真的没有。”
  他揽紧了我一些:“相信,就算全世界的人不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什么都别再想了,只期望杜枚能早点醒来,她的口供对你很有利,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即使杜枚一辈子也醒不过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还有我们的孩子。”
gototop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还未隆起的腹部,尽管只有两个多月,可我感觉到似乎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蠕动。一种原始的,母性的天性油然而生,我紧握着启凡的手,从没有一刻,我觉得如此平静和满足。
  阳光透过了院子里茂盛的树枝,映满了一窗明亮的绿。

  第十四章 谁在前生欠下了债

  1
  我在医院躺了整整十天才回家,本来老早就可以出院的,我的身体早已康复,只因启凡的母亲担心她未出生的孙子,硬是让我躺在医院里,直到医生再三跟她说我没事,我身体很好,她才放心。
  这一天,我跟启凡的小屋子里可想而知有多么热闹,启凡的父母,安依云,何秦安全都在,又象回到了春节那时的温馨,启凡的父母说,原来是让我跟启凡先订婚的,考虑到我现在有了孩子,干脆就直接结婚好了,并且说他们已经看好了日子,定在下个月的28号。我沉浸在一片巨大的幸福中,感动得无法言语。
  可是晚上,我就被一件事情整困惑了,那就是安依云的再次失踪。
  晚上安依云跟我睡,我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身边是空的,然后是大厅传来关门的声音,我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一点二十七分!这么晚她去哪?是不是去那间精神病院?想到这里,我马上起身穿衣服,我不敢惊动启凡,怕他担心我,也怕他不高兴。我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远远的我看见安依云在一间还没有关门的食杂店打电话,我不知道她打给谁,因为距离太远,也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我有一种直觉,她并不是打给何秦安的。
  说了没多久她就挂了电话,伸手拦了一辆车,车灯照在她的脸上,她没有任何植物人的状况,跟我以前见到的她一模一样,她在我们的面前到底在隐藏什么?
  我也随即拦了一辆车,我跟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别跟得太紧,不要让她发现。司机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的开车。当安依云那辆车开离市区的时候,我紧张得心脏狂跳,但又夹杂着一种兴奋,也许很快我就能揭开这个秘密,不管揭开的是什么,只为满足心里的好奇,也在潜意识里想帮安依云解开她心里的结。
  我忐忑不安的跟着前面那辆车开往去精神病院的方向,那辆车拐了一个弯,我让司机停在路边,我知道安依云到了,再跟过去她就要发现我了。
  我把车窗摇下来,那间精神病院门口亮着灯,我看见安依云下了车,四下张望着,小跑着进去了。她坐的那辆Taxi没有离开,看样子是在等她出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递给司机一根,他打着哈欠,懒懒的问:“她是你什么人?”
  我知道他指的是安依云,我懒得回答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边的动静。我深深吸了一口烟,刚吸一口就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于是把烟头掐灭。
  不知过了多久,安依云从里面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当我看清楚那个男人时,我差点让自己叫出声音,尽管距离有点远,也尽管他没有穿工作服,但我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就是那个给我送邮件的男人!
  他们紧紧拥抱着,安依云把手勾在他的脖子上,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然后他低下头来吻住安依云,转身钻进了Taxi,安依云站在那里向他挥手,Taxi掉了个头,安依云目送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跟着他。”
  “你男朋友吗?”司机启动了马达。
  “不是。”
  “你老公?”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却把我的沉默当作是一种默认,他说:“他有了别的女人?其实这也没什么,现在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这样?有钱就有很多女人,你也别难过,象你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怕找不到男人?”
  我忍无可忍的打断他:“我已经结婚了!”
  他楞了一下,马上自作聪明的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原来是……”
  “猜够了没有?”
  他笑笑没再说话。我的心情被这个该死的司机搞得烦躁到极点,我看着行驶在前面不远处的那辆Taxi,为什么送邮件的男人会出现在那间精神病院里?看他刚刚跟安依云那么亲热,他们的关系绝非一般,安依云的男朋友不是何秦安吗?怎么又多出了一个送邮件的男人?那么我第一次看见的“白发魔女”又是谁?那间精神病院里面到底住了多少人?我本以为能揭开这个秘密,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车刚进入市区,一辆急速行驶的摩托车不知怎么突然失控,跟一辆小车擦肩而过时倒地,车轮摩擦着地面,火花四迸,顺着路面滑了好长一段距离,正好停在我这辆车前面。
  司机紧急刹车还不忘骂了一句:“操你妈的,想死也别把老子拖上!”
  地上的人挣扎着想起身,但是他失败了,他尝试着抬起满是鲜血的脑袋,当车灯照在他的脸上时,我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把他的头揽在怀里,他的脸上全是血,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涌着,我想要按住那些疯狂往外涌的血,可是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已经分辨不出伤口的位置,我一阵惊悸,哭出了声音:“可原,可原,你一定要坚持住,你一定不能有事,你别吓我,可原……”
  他慢慢睁开眼睛,血很快流进他的眼睛里,他不得不闭起来,他抬了抬手,想要去擦那些血,可是却力不从心。他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他虚软的说着,声音好象来自云端,他说:“七月,我终于见到你了……”
gototop
 

他再没有说第二句话的力气,全身一松,软在了我的怀里。
  我只觉得天昏地暗,我疯了一样朝围观的人群嘶喊:“救救他!救救!求求你们,谁能帮我救救他……”

  等在急救室的门口,几个小时就象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为什么要骑那么快的车?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我的衣服由内到外全被他的血浸湿了。他会不会死?
  我失神的盯着急救室上的那盏红灯,它意味着里面的伤者生死未卜,我忘了时间,忘了一切,甚至忘了祈祷上天,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它。
  终于,它灭了,我的眼睛有短时间的出现失明状态,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从里面出来的医生:“他怎么样?他是不是死了?”
  “他没有死,但是伤得相当严重,全身好几处骨折,头缝了十针,有轻微的脑震荡,脑淤血,我们在抢救的过程中,发现病人的自我意识特别强,所以,他现在已经醒了,他是我目前见过在潜意识里最坚强的一个病人。”
  我深抽了一口气,梦游似的问他:“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去吧,他也在找你,不过时间最好别太长,他流血过多,身体还太虚,让他多休息。”
  谢过他之后,我慢慢的走到温可原的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有一个护士在帮他盖被子,看见我就出去了。
  温可原躺在那里,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色比白纸还要白,嘴唇上没有丝毫的血色,但是,眼睛却睁得很大,带着一种烧灼般的痛苦。他转过头来,我们的目光接触了,立刻象两股电光,绞纽着再也分不开来。在这一瞬间,我分不出是喜是悲,也不知道对他是爱还是怜惜,只觉得酸甜苦辣各种情绪,涨满胸怀,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楞楞的站着,楞楞的跟他对视。
  好半天,他微微掀动了嘴唇,轻轻的低唤了一声:“七月!”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从他抢救的几个小时我一直忘了流泪,到如今,我才了解自己竟是这般软弱无力,似乎除了流泪,我就没有任何办法。
  他再换一声:“七月,是你吗?”
  “嗯。”不停往外滚的眼泪使我无法开口说话。
  “来,坐到我这来。”
  我不由自主的坐了过去,他立刻抓住了我的手,可能因为用力过度,牵痛了他的伤口,他情不自禁的低声呻吟了一下。他的手是滚烫的,我哽咽着:“你在发烧,我去叫医生。”
  “别走,七月,让它烧,好吗?”他更紧了抓住我,伤口的疼痛使得他紧紧的皱着眉头,他不得不把手上的力度放松了一点:“你只是想走掉,你不想见到我,是这样吗?”
  我低着头,咬住嘴唇,默然不语,痛苦象毒蛇的信子一样舔噬着我,各种复杂的情绪包围住我,我不是不想见到他,我只是不能,我不能!
  “你为什么不说话,七月?你连话都不想再跟我说了,是吗?”
  我拼命摇头,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我把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上:“你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吧,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他虚弱的,却斩钉截铁的说:“不!我不睡!”停顿了片刻,他又哀怨的说:“我不睡,我怕你趁我睡着后跑开,我怕醒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好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了,我就可以永远抓着你的手不放开,七月,我就这么惹人厌吗?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吗?我要怎样走到你的心里去?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绞痛了我的心脏,我好想告诉他,他已经在我心里,从在酒吧见他的第一眼,他就已经不知不觉的住到了我的心里。可是我必须要离开他走得远远的,走到世界的尽头去。我抹了一把眼泪:“睡吧,可原,我求你。”
  “不,你别求我,你只要答应我别走开,可以吗,七月?”
  “别说了,可原,我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为我这样?”我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不,不,七月,你别哭,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吗?你怎么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哎……啊。”他激动起来,又扯痛了伤口,他痛苦的呻吟着。
  “我去叫医生。”我挣脱他,走到门边。
  “你别走!七月!”他大叫,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你不要走开!啊——”他不支的倒了回去,痛苦的叫喊。
  我跑回床边,搂住他颤抖的身体,哭着说:“好,好,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守着你,你别再动了,可原……”我泣不成声,要怎样才能理清这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爱啊。
  医生听到温可原的叫声赶来,给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又打了一针退烧的,温可原烧得很厉害,病情开始恶化,医生交代我千万别让他再受到刺激。
  注射了镇定剂以后,温可原显然十分疲倦了,但他仍强撑着睁大眼睛。我说:“睡吧,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你流了那么多血,你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糟糕。”
  “我不睡,怕睡着的时候你会溜走,我宁愿醒着看着你。”
  “我不走,睡吧,可原,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睡。”
  他闭上了眼睛,仍然紧握着我的手。他是累了,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搏斗。虚弱征服了他,只一会儿,他的呼吸均匀的起伏,睫毛平静的垂着,他睡着了。我注视着他,他熟睡的样子象个天真无邪的婴孩,我不禁想到第一次酒醉后在酒店里跟他同睡的情景,他也是这样躺着,不同的是,他此刻是那样的憔悴衰弱,我心中涌出一股酸楚。可原!我心爱的可原!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抛开一切跟你一起走,只是我的心太小,我承受不起两份这么重的深情,今生,我们是无缘了,我有了启凡的孩子,我们下个月28号就要结婚了,一切已成定局,只怪造化弄人,我们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时间是那么的晚,原谅我,可原,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紧紧抓住你的衣角,随你到天涯海角。
gototop
 

我试着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他立即睁大了眼睛:“你要干嘛?你别走!七月!”
  “我没有走,我不走。”
  他闭上眼睛,又睡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睡着了。

  2
  杜枚在医院昏迷了整整十八天后终于醒了过来,我跟启凡一接到电话就马上赶了过去,杜枚已经跟警方说了那晚的情况,跟我没关系,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受伤,这让我深深感动,同时也感到内疚,如果那天不是我约她出来,也许她就能逃过那场劫难。
  她的病房门口依然有警察守着,他们一看见我,很自然的就警觉了起来,他们的反应让我很不舒服,杜枚已经跟他们说得很清楚,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没找到凶手之前,杜枚那晚被杀始终跟我脱不了干系。
  杜枚看见我们特别开心,她挣扎着想起身,但是背部的疼痛使得她又躺了回去,启凡忙走过去按住她:“别,别动,你还是躺着吧。”
  杜枚娇嗔的说:“都快躺出神经病了,我想坐起来,你帮帮我。”
  启凡扶着她,把枕头竖起来,让她斜靠在床头:“这样舒服点吗?”
  我看着杜枚,那场意外死神差点夺走了她的生命,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长法凌乱的散着,让人看了心生怜惜,我不禁联想到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不施粉黛的脸上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凄美,曹雪芹把女人比作是水,用在此时的杜枚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她半躺在那儿,象水一样清澈,这样美的一个女子,似乎一握即碎一样,我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启凡为什么不接受她。
  “七月,你坐,真对不起,把你也无缘无故的拖进来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向安医生交代。”
  “知道是谁干的吗?”启凡低着头问,他正在削一只苹果。
  “不知道,当时那么黑,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发生得太快了,我的嘴被一块毛巾捂住,我还来不及挣扎,那把刀就插进来了。”说到当时的情形,杜枚的脸上依然有惶恐。
  “没听说你平时得罪什么人啊,会不会是杀错了?”启凡把削好的苹果拿给杜枚,杜枚说了声谢谢,咬了一口说:
  “我觉得……没杀错,对方是想置我于死地的,那一刀插得很深。”
  “那你是跟谁结怨了?他那么恨你?”
  杜枚摇摇头:“没有啊,我也不知道是谁要杀我的,那把刀上查不出指纹,不过……我知道是个女的。”
  “为什么?”
  “她捂住我嘴巴的时候,我的头正好靠在她的胸脯上,我想不出来会是谁。”
  启凡叹了一口气:“幸好把命捡回来了,以后小心一点,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凶手知道你没事,指不定下次还会不会怎样。”
  我说:“启凡,别吓着杜枚了。”
  杜枚笑起来:“没事,我跟安医生就这样,你们呢?准备哪一天订婚?”
  启凡握住我的手,看了我一眼,转头对杜枚说:“我快做爸爸了。”
  杜枚叫起来:“真的啊?恭喜你啊!”
  “我们下个月结婚,你要是有时间就来。”
  “当然有时间啊,别忘了给我发张请贴啊。”
  从医院出来,是下午两点半,我跟启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家了,安依云还是没有回来,她这次不象以前那样,晚上出去,第二天又会自己悄悄回来的饿,我有预感,她这次已经不想再回来。
  我躺在床上,感觉想睡觉,启凡心神不定,我知道他在担心安依云,他给何秦安打了好多电话,可是何秦安的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内,他坐下去,又站起来,嘴里不时在嘀咕着什么。
  我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说:“启凡,睡会儿吧?我好困。”
  “你睡吧,依云怎么到现在也没回来?她不会出什么事吧?这个秦安也好玩,电话死也打不通。”
  “依云没去找他。”我想都没想,脱口就把安依云的行踪说漏了。
  启凡坐过来,扳过我的身体,他怀疑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我猜的。”
  “你肯定知道什么,七月,你快告诉我依云在哪里?”
  我想挣脱他,他按住我:“七月,你别躲,告诉我,七月。”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
  “不,你肯定知道。”他端详了我一下,然后不确定的说:“她是不是……”
  我读懂了他眼睛里的意思,我说:“你都已经猜到了还问我。”
  “你怎么知道她在那里的?”他想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跟踪她?”
  我咕哝的狡辩着:“我……我没有跟踪她,我只是……好奇,她那晚出去的时候我正好醒了,所以……”
  “天,七月,你总是让我放心不下,你现在有了孩子,不是吗?”
  “我又没事。”
  “那你看到依云确实是去了那里?”
  我一翻身坐了起来:“对,你知道我看见谁了?”
  “谁?”他紧张的望着我。
  “我居然看见那个送邮件的男人了。”
  “送邮件的男人?哪个?”
  “就是给我送蜡烛邮件的。”我想了想,轻声问他:“启凡,你觉得你了解依云吗?”
  “为什么这样问?”
  “我突然觉得不了解她,真的,我不知道她对我们隐瞒了多少事,你说……她爱秦安吗?”
gototop
 

他坚定的回答我:“爱!我了解依云,我也了解秦安,他们象我们一样,彼此深爱着。”
  启凡的话让我陷入了一片沉思,安依云真的爱何秦安吗?若是他们彼此深爱着,那送邮件的男人呢?难道他也是第二个温可原?也是安依云的情不自禁?我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却控制不住的说了出来:“那么,送邮件的男人呢?”
  我的话换启凡沉默了,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意思,看着他渐入痛苦的神情,我对自己的口无遮拦徒生恨意,心里怎么这么藏不住事?
  半响,他回过神来:“这么说,依云每次都是去看他的?那里面就住了他一个人吗?”
  “我也不晓得,但我第一次去……”我慌忙止住后面的话,我又一次失言了。
  启凡皱起眉头:“你一共跟踪了她几次?”
  “一次,我发誓,第一次是我自己去的。”
  “好吧,那里还住了谁?你还看见了什么?”
  启凡的神情没有生气,只有担心和焦急,于是我说:“我第一次去并没有看见送邮件的男人,也没看到安依云,就看到一个女人,年纪很大了,有点象……电视里边看到的那种隐退江湖的白发魔女。”
  “白发魔女?”
  然后,他象决定了一件什么事一样,站起来走出卧室。
  我知道他要去哪,我从床上跳下来跟出去:“我也要去!”
  他看着我,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眼我,似乎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一样。他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你别去,我担心你的身体,依云是我姐姐,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要去弄清楚,不管结果是什么。”
  我央求他:“让我去吧,我已经去过两次了的,好不好嘛?启凡?”
  他沉默着,终于点头:“好吧,我们走,现在就去!”
  半个小时以后,我跟启凡站在了这间精神病院门口,我下意识的往启凡身边靠了靠,他看了我一眼,拉住了我的手,握紧了一些,什么话也没说,我们一起往里面走去。
  上次因为害怕,我没来得及看清楚院子的构造,这次有启凡在身边,我忍不住四处观望起来。房子分上下两层,因为时间太久,显得颓败不堪,院子的一堵墙已经倒塌了一边,看得见外面的田野,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靠近倒塌的这面墙上一片漆黑,看起来明显被火烧过。我想起来启凡说这里曾失火一次,那失火的位置是不是就在那里?
  这时,启凡很不自然的干咳了两声,前面的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安依云一脸笑容的跑了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看见了我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换来的是一脸的惊慌,碗从她手中无声的滑落,掉在地上,“砰”地一声碎了。
  “依云,是谁来了?”随着一声苍老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她就是我见到的“白发魔女”。
  她看到我们,显然也楞住了,但马上就镇定下来,她冷冷的说:“他们是谁?你把谁带来了?”她这句话是问安依云的,但是她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我跟启凡,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戒备和敌意。
  安依云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听见启凡说:“您好,我们无意来打扰您,我是依云的弟弟,我叫安启凡。”
  启凡的话音刚落,她猛地抓住安依云的头发,又踢又打,顷刻间变成了一个魔鬼,她发疯的喊着:“你怎么可以把他们招惹来?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吗?我为了你忍辱偷生,没想到你被那个小贱人养了二十几年全变了,你居然把安家的人给我招惹来,你是不是想我早点死……”
  安依云在她疯狂的打骂下,哭着哀求:“我没有,我没有……”
  还没等我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老头从我们身后冲了出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白发魔女”一见到他就松来了安依云,一把抓住他,就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嘴里还在喊着:“他们来了!安家的人来了!他们要把我弄死,胡伯,你快带我走!快!”说完又撕扯自己的头发,爆发出一句:“带我走啊!他们会杀了我的!”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身子一软,瘫在了老头的怀里,老头搂着她使劲的摇:“方萍!方萍!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与此同时,我听见安依云泣不成声的迸发出一声:“妈——”

  3
  我在胡伯那里听到了一个不完整,但是却让我震惊的故事,那就是安依云的身世。
  我终于明白了安依云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突然不说话的原因,就在那个晚上,她爷爷在临死的那一刻告诉了她一个隐藏了二十八年的秘密,她不敢相信,她的亲生母亲正住在那间荒废的精神病院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她更不敢相信,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居然是她口口声声喊了二十八年的妈妈!她在那一刻完全崩溃了,于是她沉默,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报复身边爱她的每一个人。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莫过于启凡了,从精神病院出来以后,他就一句话也没说,把摩托车开得飞快,我不敢吵他,坐在车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腰,耳边是风呼啸的声音,我突然想到了温可原那晚的车祸,我心里一阵收缩,我说:“启凡,你能不能开慢点?我害怕。”
  他没理我,反而加大了油门,我感觉脸都要被风吹变形了,我喊了起来:“慢点!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gototop
 
«345678910   7  /  10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