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悬疑】七根蜡烛【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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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七根蜡烛【转贴】

“想什么呢?七月?”
  “没,我下午想出院了。”
  “为什么?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应该再多住些日子。”
  “不住了,我已经没事了。”
  “七月,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忘掉这里的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说:“我哪都不去,有些事情,不是说忘就可以忘记的,象一块烙印一样,已经深深的烙在了心里,纵使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抹不去的。”
  “为什么不能全部忘记呢?他都已经……”
  我打断他后面的话:“是的!既然你也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可原,别跟一个不在了的人去计较,我已经答应你不再放弃生命,我希望你能让我保存这段记忆,我现在什么奢望也没有了。”
  他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的怀里,他轻吻我的发丝:“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可原。”
  “嗯?”
  “为什么我们一直在纠缠着?绕了那么多的弯,始终又缠在了一起?”
  他喃喃的说:“因为前生我们没能在一起,所以,今生老天不会再让我们分开了。”
  “你很相信前生,是吗?”
  “是!因为我就是从前生来找你的,但愿这生不会再松开了你的手。”

  吃完午饭,温可原终于拗不过我,帮我办了出院手续。我本来想去墓地看看启凡的,但温可原在身边,总要站在他的位置上替他想一下,于是我让他直接送我回家,我没让他陪我上楼,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他抱了抱我就离开了。
  回到房间,又陷入了一份孤独和凄凉,我蜷在沙发上,失神的望着天花板。启凡,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手机在响,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听,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请问你是七月阿姨吗?”
  “是的,你是谁呢?小朋友?”我纳闷着,怎么会有小孩给我打电话?
  “有人让我跟你说,叫你打开电脑收信。”
  “是谁呢?可以告诉阿姨吗?”
  “我不知道,阿姨再见。”
  我还想再问,那头已经撂了电话。我奇怪着,为什么要叫一个小孩子给我打电话让我收信?是谁?我想了一下回拨过去,那边有人来接,是公用电话。
  尽管疑问重重,我仍不由自主的走过去打开了电脑,我在收件箱里发现了排在第一位的新的邮件,标题是:电话是我叫人打的。时间是一点零八分,刚发过来十分钟。我点开来看,这样写着。

  我是你一直在找,也是一直在等的人,如果你有时间,现在到新明路的缘聚茶楼来,我在三号包厢等你。

  没有署名,我连看了好几遍,我一直在找,也一直在等的人?我并没有在找或者在等谁啊,他为什么自己不打电话跟我说呢?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如果是怕我听出他的声音,那应该是认识的,既然认识,又为何弄得这么神秘?
  我猛然一惊,我想起来曾经收到的蜡烛邮件,难道是那个人?
  我没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分析,拉开门走了出去。刚坐上Taxi,接到罗天的电话,他问我在哪,我匆匆的说了句现在有事必须出去一趟就挂了。
  很快,车停在缘聚茶楼门口,我付了钱下车往里面走,我问服务生三号包厢有人吗?她说有,是个女的。我忐忑不安的上楼,这一刻,我突然紧张得手心冒汗。是个女的?会是谁呢?
  我站在三号包厢门口,一颗心狂跳着,我理了理凌乱的思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敲了敲门。我觉得我的手指并不是敲在门上,而是敲在了我的心脏上。我竟是如此惧怕门里面的那个神秘的女人。
  “进来!”
  虽然只有两个字,可是她的声音却是如此的耳熟,在我还没搜索出她的名字时,我的手已经迫不及待的扭开了门锁。
  当我清楚的看清眼前这个女子,我整个人都震惊了,似乎无法呼吸,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她。
  “我知道你会来的,坐吧。”她冷冷的声音把我丢掉的魂魄拉了回来,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手是温暖的,她是活着的。我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滚了出来,我因为激动,声音发抖:“小宇!小宇!真的是你!是你吗?小宇?我太意外了,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是吗?”她毫不客气的剪断了我的话。她挣脱了我的手,用那么冷的目光直视着我。
  “你怎么了?小宇?我是七月啊,小……”
  “我不是小宇!”她又一次打断我的话。
  “你怎么了?”我困惑的望着她,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表情是那样的陌生和冷漠,似乎还带着某种仇恨。我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想去拉她的手,她往后缩了一下,我刚想开口,有人敲门,一个服务生端着几碟小吃走进来,礼貌的说着:“不好意思,打扰了,今天是我们老板娘过生日,这些小吃是免费赠送的。”放下以后,她就退了出去。
  “小宇,你……”
  “我说了我不是小宇,我叫小雪!”
  我仔细的端详着她,她瘦了一点,头发也剪短了一些,其他的一点也没变,连声音都是一样的,她为什么说她不是自己?
  “小雪?你……改名字了吗?”
  她很不友好的说:“随你怎么想,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我实在受够了,我希望你能够离开他,让他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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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我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可原!”
  “可原?”我不禁叫了起来,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或者是在做梦,我居然听见夏小宇叫我离开温可原!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是的。”她的神情从一开始那种骄傲转变为哀怨:“我们本来一直都很好的,可自从你出现了以后,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你这么年轻,漂亮,你一定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而且你又那么坚强,我相信,你离开了他,你肯定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可是我不同,没有了他我就没有了一切,我会活不下去的,所以,请你离开他,好吗?只有你离开他,他才会回到我的身边。”想了一下,她突然说:“或者,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可以吗?”
  她的话深深的刺伤了我,我的自尊受到了一种莫大的侮辱,我不可置信的看者眼前这个悲哀的女人,她变了,再也不是以前的夏小宇了,变得这么陌生。我叹息着,对她充满了失望:“你怎么跟我说这样的话?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把可原又当成了什么?”
  “是,我知道不该这样要求你,不该要求你离开他,我知道你也一样爱他,可……”
  “不,不是!”我打断她的话:“我已经无法再让自己爱上任何人了,我的心早就随着启凡一起死掉了,不过非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无助的看着我:“那……”
  “你放心,我不会再跟他联系,我会彻底从他生命中消失。你知道吗?爱情,它不是一件商品,谈到钱是对它的一种亵渎,当然,我理解你的感受,小宇,我真的把你当成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仅仅是因为可原的事让你那么恨我,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不会让他再找到我。小宇也好,小雪也好,都不重要了,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那我先走了。”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七月……”
  “你真的可以放心,我说过不再跟他联系就不会。”
  “不是,你……可以坐下来吗?”她的语言里揉进了恳求。我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了杜枚,我第一次约她出去,在酒吧,她也是这样的恳求我,我心里一酸,情不自禁的坐了下去。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她这样一问,又把我问得莫名其妙,我怀疑的看着她:“你不就是小宇吗?夏小宇?你还能是谁?”
  她摇头:“不,我叫夏小雪。”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拿起来看,这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我在瞬间明白过来,我张大了眼睛:“原来……”
  “对,我跟夏小宇是孪生姐妹,她比我早出生两分钟。”
  我忍不住问:“那……小宇呢?”
  她默然了片刻,然后说:“她死了,就在那天晚上,她的确是死了。”
  我猛然一惊:“是你?是你杀了她?”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惶恐:“不,不是我杀的,我没想过要她死的,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我不是有意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为什么要杀了她呢?”我真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能促使她杀死自己的孪生姐姐,这里面要堆积多大的仇恨?
  她的眼泪流出来,她用手擦了擦,脸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神情。她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说:“我不知道上帝为什么要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来,却又要让这两个人的命运完全不同,七月,你是个好女人,我跟你说说我的家庭,还有我跟可原的故事吧,我想,你并不是很了解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以及他的妻子和孩子,当然,他也许是太害怕失去你,现在,我没有带任何挑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应该让你知道。”
  我的脑袋立刻象被某种无形的利器重重地敲到了一样,我呆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温可原已经结婚了?那么他对我的种种誓言呢?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顿时淹没了我。原来,我是这样的不了解他。
  她喝了一口茶,神情陷入了一片遥远的回忆中,开始了她漫长的成长叙述。
  “我的家是在安徽一个很穷很偏僻的农村,妈妈之前生了两个都是女孩,家里就更穷了,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可是爸爸不甘心,一定要生个儿子,听说妈妈在怀我跟小宇的时候,我爸爸每天都会跪在门口,求老天给他一个儿子,也许是老天每天要管的事太多,他抽不出时间管爸爸的事,结果生下了我跟小宇,我爸爸一看,不仅是女孩,而且还是两个,他开始每天喝酒,我妈妈生下我跟小宇就一病不起,整个家眼看着一点一点的瘫痪,两个姐姐也分别过继给了别人,最后我爸爸决定要把我跟小宇卖给别人,我妈死活不肯,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尽管是女孩,她一样舍不得,跟我爸爸争执了半天,也求了半天,最终决定卖掉一个,第二天就有一对夫妇来看孩子了,带了一篮子的鸡蛋还有三百块钱。我跟小宇躺在床上,爸爸让那对夫妇自己挑,挑中哪个就抱哪个走,这时,小宇突然大哭起来,怎么哄都没用,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抱起了我。我现在想,如果当时哭的是我,而不是小宇,也许,我们之间的命运就会改写了。
  “其实,我后来的爸爸妈妈是很疼我的,因为他们自己不能生育,只要是我想要的,他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人不能太过于被宠爱,特别是孩子的时候,他们把我宠出了一身古怪而且叛逆的性格,我慢慢的长大,也慢慢懂事了,也从别人那里听说我是被买来的,我当时不相信,又哭又闹的让他们告诉我,他们拿我没办法就把真相告诉我了,第二天我一个人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去了我原来的家,妈妈看到我哭得半死,当他们知道我是逃跑回来的,爸爸不停的责骂我,还动手打我,当天就赶车把我送了回来,一个劲的向我现在的父母道歉,并警告我再也不许偷跑回去。那年,我只有九岁,可是在我的心里却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恨。从那时候起,我的性格变得更加古怪,在学校里象个男孩一样,逃学,打架,老师都拿我没办法,我也再没叫过现在的父母爸爸和妈妈,我一直沉浸在一种自我虐待和虐待他们的心情中,终于有一次我把他们刚买回来的一台电视拆得稀巴烂的时候,我现在的爸爸忍不住打了我一个耳光,我两天没回家,第三天下午,别人在车站潮湿的一个角落找到了我。他们起先以为我又偷跑回原来的家,去找了没有,又以为我去同学家,我现在的爸爸在那晚下着暴雨为了找我不慎摔断了腿,终身残废。我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乖了一段时间,可是我的本性却无法改变,家里为了治爸爸的腿花掉了所有的钱,对我也不理不问了。在我16岁那年,我跟着从外面打工回来的同学一起去了上海,给父母留了一封信,我在信里说再也不会回去。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他们那么疼我,而我这这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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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海以后,我在一家快餐店做服务员,一个月五百块钱,本来我没什么想法的,钱多钱少也无所谓,够自己花就可以了,可是在一次偶然,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同学,她变得让我不敢认识,从头到脚完全是一副上海小姐的打扮,她告诉我说她在一家迪吧做领舞,一个月三千块钱,有时候还能拿到很多小费,她问我要不要去,我连连点头,一个月三千块钱对我来说简直不敢想。我什么都没考虑就离开了快餐店跟她一起去了迪吧,我一进去就被那种混乱的气氛深深的吸引住了,带给我的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第二天我就在那间迪吧上班了,慢慢的学会了怎么应酬不同的客人,也学会了陪客人嗑药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小费。这时,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也是我们迪吧的大堂经理,他叫王浪,有一次喝醉酒他送我回宿舍,就这样很简单的开始了,他对我很好,在外面给我租房子,每个月还给我钱,就在我觉得离不开他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居然染上了毒品,王浪的本性也渐渐暴露了出来,他早已结婚有了孩子,可是我已经染上了毒品,我没有办法离开他,到最后,他竟然让我去出卖肉体帮他赚钱。我知道,我落入了一个早有预谋的圈套里,可我无法选择。你知道毒品的可怕吗?它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堕落得完全不要自尊。
  “终于有一天,王浪被抓了,可能是我运气好,没被警察抓住,我开始自己联系别人提供毒品给我,可我赚的钱根本不够我吸毒,那段时间风声很紧,正在扫黄,我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回了一趟家,我原来说过再也不回去的,但是我需要钱,他们这些年的生活很不好,看见我回去了,他们还是非常开心,一听说我需要钱,他们什么也没问,东拼西凑的给了我四千块钱,拿到钱我当天就走了,甚至没跟他们说一声。我知道这四千块钱是远远不够的,于是我又回了一趟原来的家,他们已经搬走了,我经过几番周折终于找到了他们,他们的生活完全变了,还买了房子,最可气的是,他们居然把我当成是小宇,对我却只字不提,我从他们口气中知道小宇跟杜枚很早就出去打工了,赚了很多钱,不仅把所有的债还了,还买了房子,我心里很恨,如果当初他们不狠心把我卖掉,我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然后我就把自己当成是小宇,从他们手里骗了两万块钱,又回到了上海,临走的时候我带了这张照片,我在时时刻刻告诉自己,是他们把我害成这样的。
  “到了上海以后,没多长时间,所有的钱又没了,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变态的方法,那就是去撞车,如果死了那就死了,如果没有,那就敲诈,也许是老天让我命不该绝,我一下子就撞到了可原的车上,他送我去医院,并且说花多少钱都要把我治好。其实我撞得不是很严重,可是为了钱,我努力的装出一副临近死亡的样子,他没日没夜的照顾我,我向他编了一个最最悲惨的故事,以次来博取他的同情,他居然完全相信了,出院以后他帮我租了房子,说等我身体好了之后再去帮我找工作,我就这样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他。我后来想,也许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来认识他的。他告诉我他刚毕业北京电影学院,他已经结婚了,有一个很漂亮的妻子跟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他妻子是做整容的,叫白云,他们的感情很好,他不能做对不起他妻子的事,可是我不管,我爱他已经爱到无可救药,我不要他给我任何承诺,只要有时间能陪陪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去感化他,终于我们走到了一起,我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戒毒。可原一开始并不知道我在吸毒,他给我的钱根本不够我买毒品,但为了他我不想继续走以前的路,我害怕他知道我的过去会离开我。在那个时候,我想到了小宇,于是我去找她,她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去找她,而且在我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想象的事,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又哭着对我说一定要把毒戒了。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原来是那么恨她,没见到她之前,我只想着恨父母,见到她以后,我才想到所有的悲剧都是她造成的,如果当初她不哭,也许别人抱走的就是她了。所以,我常常问她要钱,我觉得这是应该的,因为,她欠了我的。
  “有一天深夜,我躲在洗手间注射毒品,没想到被可原发现了,他冲过来扔掉我的针管,重重的打了我一个耳光,他说我太令他失望了,我哭着求他原谅,只要他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他做。他要把我送去戒毒所,我不肯,我向他发誓,我一定能戒掉,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是那么痛苦,你无法想象,当毒瘾发作的时候,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我让他把我绑起来,我痛苦的把头往墙上撞,好几次他都看不下去,他想放弃,我坚持着,忍受着这种万剑穿心的煎熬。可能是我这种毅力感动了上苍,我终于把毒戒了。
  “本以为生活可以就此平静下去,可原却在去年发生了一场意外,那次车祸近乎要了他的命。可原出事的当天下午,他的妻子白云就从北京飞到了上海,她是个很漂亮而且很有气质的女人,她见到我并没有象我想象中的那样破口大骂,她反而很平静的说谢谢我,这让我不知所措,但更让我不知所措的是医生抢救完可原带给我们的结果,医生说,可原也许永远不会醒来,这个结果无疑给了我跟白云一个致命的打击,我们在那一刻突然就变成了好朋友,我跟白云一直守在可原的床边不敢离开半步,我们在等奇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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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我跟白云感动了上天,可原在昏迷后的第六天,真的奇迹般的醒了,我跟白云激动的问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完全不理会,只是一个劲的叫我们拿镜子给他,他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反复的念着自己的名字,又倒过来念,最后说了句‘真好’,我跟白云以为他被撞傻了,忙问他认识我们吗?他看了我们半天,然后说‘你是白云?你是小雪?白云?小雪?知道了。’然后就再不说话了。
  “可原出院以后,他不肯跟白云回北京,继续留在上海,白云也没办法,就自己回了北京,带了一肚子的疑问回去的,其实我也一样觉得奇怪,可原就象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不爱说话,常常对着电脑发呆,好象有什么心事。一天深夜,我从梦中醒来,发现他正坐在电脑前看东西,我走过去看,他正在看你写的《七根蜡烛》,看完以后他就说要去找你,他要把你的小说拍成电影。然后第二天我们就到了这里,当天晚上我去找了小宇,下了好大的雨,就她一个人在家,她说阿辉接你去了,我问她有没有把我的事告诉别人,她说谁都没说,我问她要钱,她不肯给,她不相信我戒了毒,她说不给我钱是为了我好,我本来就因为可原的事心里烦躁,于是就跟她吵了起来,越吵越厉害,她居然打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把我所有的怨恨都打出来了,我狠狠地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就这么一推却要了她的命,她的头正好撞在桌子的角上,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她死的,我一下就慌了,我摸到口袋里以前买的安定片给她吃进去,想想还是不行,我不想坐牢,于是我就把她放到阳台上,割破了她的手腕,制造成自杀的现场,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七月……”
  她停下来,泪意哽住了她的喉咙。我深深的叹息着,故意也好,不是故意也好,夏小宇已经死了。
  她点了一根烟,用手拭去了脸上的眼泪,接着说:“我没想到可原会爱上你,我只是以为真如他所说是找你拍电影,他追着你去你老家,出了车祸以后从医院逃跑只为了去找你,包括他这次在医院为你自杀,我统统都知道,我本来没想过要来找你的,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觉得自己就快死了,同样都是女人,你能理解我的感受的,对吗?”
  我看着她:“那些三更半夜打进来的电话,都是你打的,是吗?”
  她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的,是我打的。”
  “杜枚也是你杀的!”我直视着她。
  她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惊讶的表情,她说:“七月,你真的很聪明。”
  “因为我想不出,除了你,还会有谁去杀她,那么,那些邮件也是你寄给我的?”
  “什么邮件?”她一脸的茫然,看来跟她没关系。我摇摇有:“那你为什么没杀我呢?”
  “想过,但是我不能,可原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如果杀了你,我不仅得不到他,反而会永远的失去他,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吓唬你,让你以为是小宇的鬼魂给你打电话。”
  多么悲哀的女人,多么悲哀的爱。在这一刻,我突然不忍心责怪她。
  “七月,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我对她微笑着,从桌面上轻轻的抓住她的手,一切都已真相大白,我的心情反而特别的平静。我说:“如果早跟你认识,也许我们现在会是很好的朋友。小雪,你记住,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悬崖,也都会碰到正站在悬崖的边缘,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没有人能够完全可以支配自己的生命,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经历了那么多,所以你对人性产生怀疑,其实,人的本性都是善的,试着放下心里的恨,你会觉得自己原来比别人幸福。我走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呆呆的望着我,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我刚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却开了,罗天带着几个警察走了进来,我一时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我转头去看夏小雪,她的脸上出奇的平静,我向她解释:“不是我……”
  “我知道。”说完她又看着罗天:“你终于还是来了。”
  罗天一脸严肃的说:“我们在那根铁丝上发现了你的头发。”
  “你早就知道杜枚是我杀的?”
  “可以这么说。”
  “那……你上次为什么没抓我?”
  “因为……”罗天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他说:“我不确定你还有没有同伙会伤害她。”
  夏小雪笑了起来,她看着我,她说:“七月,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男人为你不顾一切?”
  “把她带走!”罗天说。
  一副冰凉的手铐套在了夏小雪的手腕上。
  罗天说:“人性是善的,但是法律也是公正的。”
  门口的时候,夏小雪回过头来,她说:“七月,告诉可原,我在下一个轮回里等他!”
  我终于明白,她有多爱温可原!
  然而,法律是公正的,等待着夏小雪的,将是一场无声的判决!

  他们都走出去以后,我怔怔的望着罗天:“你为什么会……”
  他不说话,从桌子上端起一碟小吃,从底部取出一台超薄的录音机,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个服务员!可是,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呢?我并没有告诉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给我:“对不起啊,没经过你的同意我复制了一把,现在好了,物归原主!”说完,他就大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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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跑着追上他:“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
  我白了他一眼:“狡辩!”
  他跨在摩托车上,对我说:“上来吧。”
  我一边坐上去一边问他:“去哪?”
  “请你吃饭。”
  “为什么?”
  他说:“犒劳你啊,这个案子你的功劳最大,我打算把你写到我们局里的光荣榜上去。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邮件?”
  一提到邮件,我的心立刻又沉了下去。

  第十八章 七根蜡烛

  1
  夏小雪的故事,让我就象从一场昏昏沉沉的梦里,猛然间觉醒过来了一样,我不知道是应该感谢她,还是应该怨恨她告诉我这一切,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还是糊涂一点比较好,如果太明白,就会变成一种痛苦。是的,我的心已经很痛很痛了,我无法平静的消化夏小雪带给我关于温可原的故事,从相识到现在,这中间的点点滴滴,他的信誓旦旦,包括他拿刀割自己的手腕,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如果是出于他的真心,那么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先抛开夏小雪不说,他给我的那么重的誓言,于他妻子何义?又于他女儿何义?
  我终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也许,离开才是唯一的出路。
  决定好以后,我去了一趟启凡的墓地,太阳快要下山了,冷冷的风吹得墓地两旁的荒草轻轻摇摆着,仿佛也在诉说着一种离别与不舍。
  启凡,我相信这段时间发生在我身边的事,你一定看得清清楚楚,对吗?我不需要对你做任何隐瞒,你是这样的了解我,而且我知道,你一直都活在我的身边。我无法面对这一切,也不知道怎样救自己,启凡,我想离开这儿一段时间,也许我会回卧岭村一下,也许会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在这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这里的。离开之前,我想去做一件事情,现在跟你商量一下,苦儿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前几天我去看过她们了,苦儿又长高了许多,越来越讨人喜欢了,她不是先天性的哑巴,所以我想,把你留下来的钱送苦儿去上学,然后再把多余的给苦婆,让她带苦儿去看病,你说好吗?启凡,我一直相信,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它不会让悲剧永无止境的。所以,你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刚准备离开,手机在响,是罗天打来的,他问我在哪,我说在墓地。
  “我已经查出来了,那辆被烧的车最后是借给了张毅。”
  “什么被烧的车?什么张毅?”我一时没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就是跟安医生同一天发生的一起事故,你忘记了吗?还有张毅,就是那个老婆婆失踪的孙子,长得很象安医生的,你想起来的没?”
  我看了一眼启凡的墓碑,迈开腿向外面走去,我说:“嗯,我想起来了,最后是借给了张毅吗?”
  “是的,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找到他,也没找到他的尸体。”
  “哦。”
  “不过,七月,我现在有一个很大胆的假设……”
  我还没听完罗天后面的话,我一眼就看见靠在一辆Taxi旁边的温可原,我还没来得及挂罗天的电话,温可原飞快的冲过来一把抓住我,他说:“跟我走!”
  “我不跟你走。”我想挣脱他,手臂被他死死抓住。
  “你答应过跟我走的。”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着某种绝望。
  “我没答应过,你放开我!放开!”我的脑子里全是夏小雪,以及夏小雪说的那个关于他的故事,我无法原谅他。
  他没再说话,直接把我扛了起来,手机掉在了地上,罗天的声音仍从电话里传来,模糊得听不清楚。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我不跟你走!我这辈子也不想见到你!放开……”
  他不理我,把我硬塞进Taxi,我这次没那么听话,对他又踢又打,他仍沉默不语,紧紧地圈住我的手臂任由我发疯。
  他把我带到一间酒店的客房,他把门反锁,然后把我丢在床上,我刚想起身,被他死死压在身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也无法动弹,他说:“七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折磨我一次?”
  “你先放开我!”
  他说:“不放,放了你就跑了。”
  “我不跑。”
  “真的?”
  “真的!”
  他一松开,我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跑,他冲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大声的说:“别跑!为什么?七月?我都已经对你这样了,你还想要我怎样?你说呀!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死掉你才甘心?”
  所有的委屈、心痛、愤怒集于一点,我猛地挣脱他,眼泪决了堤的往外涌,我对他喊:“我不想要你怎么样!我又能要你怎么样?你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我什么都知道了!夏小雪全都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不是,你听我解释,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是夏小雪不关你的事,还是白云跟你的女儿不关你的事?”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才会明白,但她们真的跟我没关系,你相信我,七月,我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个人,我也是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我冷冷的看着他,就象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他居然说她们跟他没关系?如果一个男人,他连最基本的责任心都没有,那么他还有什么值得我去信赖?我失望的说说:“我不管她们跟你有没有关系,我只知道,我跟你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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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去,又被他抱住,他哽咽着说:“你难道真的忘记了吗?你忘记了我们在前世是那么相爱?”
  我闭上眼睛,任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洒落,我的心也碎了一地。我咬住嘴唇,狠下心来说:“我不会再相信什么前世了,我们是不可能的,永不可能!回到白云身边去吧,她跟女儿需要你。”
  “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我不语。
  “你情愿死也不跟我走,对不起?你情愿选择死亡,对不起?七月,这些话都是曾经你对我说的,为什么你全部忘记了?为什么……”
  很快,我的鼻子跟嘴巴被一块布捂住,顿时,一股浓烈的味道扑进鼻孔,直冲向头顶,我眼前一黑,顺着他的身体滑了下去。

  2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正赤身裸体的站在一条不知道去往何处的路上,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地上全是枯黄的落叶,我站在那里想,我应该找点东西把身体遮住,万一有人来了,看见我什么也没穿那怎么行。于是我走到路边,捡起一些细的树枝,密密麻麻的往身上裹了起来,总算是裹好了,等我站起来一看,才发现两头的路是一样的,我一时分不清自己应该是朝哪边走,我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没走几步觉得错了,然后我又掉头,可是没走几步我又觉得错了,走过来掉过去,如此反复折腾,我就彻底分不清来时的路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眼前的路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坟墓,我看清楚来,一座是启凡的,还有一座是我的,不知何时我们已经被葬在了一起。
  我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我自己会不知道?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我听别人说,如果身体没有了温度,这个人就是死了。难道我真的死了?
  这时,我看见我的坟墓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从里面升了起来,她盘着头发,穿着婚纱,我看着她的脸,那不是我吗?她现在的样子就是我那天结婚时的样子,她微笑的看着我,她轻声叫我:“七月。”
  我问她:“你是谁?”
  她说:“我是你呀。”
  “那我于是谁?”
  “你也是我呀,来,到我这里来,七月,拉住我的手,你就再也没有痛苦了,来……”她向我伸出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我不由自主的慢慢向她靠近,就在我快要抓住她的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嘶喊:
  “别去!七月!”
  我猝然转身,启凡模糊的身影只停留了片刻就消失不见,等我再回过身来,坟墓里的自己也不见了,我对了寂静的空气大声的呼唤:“启凡!启凡!你出来啊……”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我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耳边随着响起一串焦急的声音:“七月,你醒了?七月?醒了是不是?”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触到温可原温柔而灼热的眸子,我想翻动一下身子,然而却是如此的虚软无力,我挤出一丝声音:“我这是……在哪里?”
  他把针头从我手臂上拔了出来,用手指按了按,帮我把袖子拉下来,我问他:“你在……对我做什么?”
  他俯下身来吻了吻我的唇,他说:“你太不听话了,我一下没看住你,你就不见了,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七月,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环顾着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大的石洞,墙壁上点了一些火把跟蜡烛。我这是在哪里?
  “你是在问我吗?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吗?七月,你好好看看我,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我茫然的看着他:“你不是可原吗?温……可原。”
  “不,我不是可原,我不是温可原,我知道你能想起来的,你再好好想想!”
  我忽然想起来夏小雪的事,于是我说:“你也是双胞胎?那可原呢?”
  他显然有些生气了,他说:“见鬼的双胞胎!可原已经死了!我说了我不是他!你再好好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对!想起来了吗?”
  “可原……”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说了不是可原!好!我会让你想起来的!”他把我扶了起来,让我靠在石壁上,一股冰凉的感觉顿时渗透全身,我也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看看这里,七月,你看看这些蜡烛,一共有七根,对吗?现在你总该想起来了吧?”
  我数过去,不多不少,正好七根。我猛然想起了那些蜡烛邮件,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原来……是你?”
  他惊喜地扑过来抓住我的手,他说:“七月!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想起我的!”
  我不解的看他:“你为什么要给我寄那些邮件?为什么?”
  他楞了一下,放开我的手,痛苦的抱住头,然后抬起头问我:“你真的一点点都不记得吗?如果你不记得你怎么能写出《七根蜡烛》的?又怎么能把我唤醒的?”
  我木然的盯着他看,好象完全不认识他了一样。
  我的表情显然刺伤了他,他一把将我拉了起来,抓住我的肩膀:“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叫袁克文!袁克文!你听清楚了吗?你还记得吗?”
  我默默的念着:“袁克文?”我努力搜索着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的记忆,可是任我怎么想,依然是一片空白!这个名字对于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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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往后一推,我的脑袋撞在石壁上,我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他不管我,站了起来,他慢慢的说:“我叫袁克文,我是从前世来找你的,我们曾经那么相爱,可是我不能带你走,因为我是袁世凯的二公子,而你是一个青楼女子,我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注定是要受世人瞩目的,我不是不爱你,我也不是不想带你走,只因为我们的爱情终究是冲不破世俗的,史书上写我1931年病死在重庆,其实不是的,我是被你烧死的!你的《七根蜡烛》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你把我们的相识到结局不都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出来了吗?你怎么能够忘了呢?”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我猜想他一定是疯了,要不就是我疯了,我居然听见他说自己是袁世凯的二公子,而我是一个青楼女子,我写的《七根蜡烛》是在写我跟他的前世!这么荒谬的事情让我怎么相信?我说:“你疯了,可原。”
  他又冲过来抓住我:“我没疯!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而且我不叫温可原!那个该死的在去年那次车祸中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体,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喜欢你,我是想要报复的,可是去了一趟卧岭村我才真正的爱上了你,你记得吗?我一直都在提醒你,我告诉你好多次我们前生就认识……”
  我想起来夏小雪说过温可原在去年的车祸中奇迹般醒来的反常,可是我仍然不相信前生的说法,换成任何一个人我估计也不会相信。我宁可相信他疯了,是的,他疯了!
  他说:“七月,现在你都知道了,那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对吗?”
  “不,可原,我不会跟你走的,永远不会。”
  他抓住我,那么用力,似乎要把我捏碎一样,他说:“你敢说你从来没爱过我吗?”
  我看着他,平静的说:“在这之前,我也一直以为自己爱过你,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由始至终我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启凡!”
  他逼近了我:“他死了你也爱他?”
  “是!”
  我的话完完全全的刺痛了他,他放开我,突然仰头狂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空洞和破碎,也让我毛骨悚然!
  他停下来,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神情凝视着我,我浑身打了个冷战,我突然后悔刺激到了他,我应该先稳住他,逃出这里再说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七月!你会后悔的!”说完,他站起来,径直朝石洞中间旁边的一条通道走去。
  他要做什么?

  3
  温可原走后,我试着扭动身子,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马上逃离这儿,并且要以最快的速度!可是任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我仍只能稍稍挪动一点点,悲哀的泪水在这一刻开始泛滥,我不知道温可原给我注射的是什么,我无力的把头往石壁上撞着,心底呐喊着:“启凡!启凡!你如果在天有灵,你快来救救我!我现在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我听清楚,那是轮胎慢慢摩擦地面的声音。我屏住呼吸,盯着温可原刚开始走进去的通道口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我看见温可原推着一张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奇怪的人,从头到脚,被一层厚厚的纱布裹住,整张脸也被裹住,只露出一双紧闭着的眼睛,和一张被胶带粘住的嘴。我木讷的看着他,他是谁?温可原为什么要把他绑在轮椅上?还要把他裹得如此密不透风?完全象一具木乃伊!
  温可原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看我,然后用力的拍了拍那个人的脸:“醒醒!睁开眼睛!看看你面前的人是谁?”
  轮椅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见了我,我们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凝固了,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我爱了七年的男人,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失声叫了出来:“启凡……”这声发自内心极处的低喊,负载了我多少的苦楚与想念。“启凡!”终于能当面叫他的名字了,不是痴想,不是乱梦,而是真真实实的,他就在我的面前!他没有死!“启凡!”我哭出了声音。
  他的眼神由一开始的呆滞,随着我一声声的低唤,慢慢转变为惊鄂,最终变成恐惧,他骤然从鼻孔里发出一阵象动物般的闷哼,继而闭上眼睛疯狂的扭动着身子,轮椅随着他的扭动“格格”直响。
  “启凡!启凡!我是七月呀!我是你的七月!你还活着……”我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虚软的从床上翻了下来。
  启凡本能的想冲过来扶我,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是被绑着的,他痛苦的仰起头,身体僵直着。
  “好了,总算让你们见面了,七月,他没有死,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呢?”
  “你这个疯子,你快……放了他。”
  温可原象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说:“哦,对了,应该让你们说说话。”
  他话音刚落,用力的撕下了启凡嘴上的胶带,启凡立刻大口的喘着气,一双眼睛因为刚刚的过度激动此时变得通红。
  “启凡!你跟我说话!启凡!”我无力的趴在地上,泪涟涟的望着他。
  “不!不!我不是启凡!我不是!”他沙哑的喊着。
  温可原一把扶正启凡乱扭的脑袋,他说:“虽然我没有把他烧死,但是在另一辆车里面……,七月,你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吗?”
  “不!不要!不要!”启凡爆吼出来,他已经濒临疯狂的边缘:“你杀了我吧!我求你!不要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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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要?”
  温可原说话的时候,手已经去拉缠在启凡脸上的纱布,启凡扭动得更厉害了,但被温可原死死的控制住,他仅剩的反抗只有那一声比一声更为凄惨的哀嚎:“不要啊!不要!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你一刀杀了我吧……”
  在温可原拉完纱布以前,我以为自己已经有十足的心理准备,可是当我看见启凡那张扭曲,溃烂的脸是,不禁恐怖的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副可怖的烙印,爬满了扭曲疤痕的烙印!
  我的反应深深地刺伤了启凡,他更剧烈的扭动着身子,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哀叫:“不!你快把我杀了!杀了我!”
  “怎么了?七月?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吗?你刚刚还说他死了你也爱他,他现在这个鬼样子你还敢爱吗?”
  是的!假如在结婚当天就让我看到启凡这副模样,我也许会害怕,甚至于会放弃,但是现在,已经历了种种苦痛,不管他被烧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还能与我相爱!
  “启凡!”我不顾一切的向他那里爬去,“启凡……”
  “不!不要过来!我不是启凡!”他疯了一样扭动着四肢,温可原的手一松,启凡连人带轮椅一起翻倒在地,他死命的把那张脸往身体里勾去:“天那——”
  我仍坚持着靠近他,我从石阶上翻了下来,我一边往他身边爬一边哭着:“启凡!启凡!你别这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要紧,我的生命是系在你的生命上,而不是系在你脸上的。启凡,你听到了吗?啊——”
  温可原冲上来一脚踩在我的手上,钻心的疼痛使我大声的叫了起来。
  “不要伤害她——”启凡想过来救我,可是他一抬起脸又立刻缩了回去,嚎啕大哭起来。
  我抓住温可原的腿,苦苦的哀求他:“求求你,可原,放了启凡,要不你就让我们死在一起!”
  温可原脚下一使劲,我又叫了起来,他蹲下身子,抓住我的头发,抬起我满是汗和泪的脸,他说:“你想死,是吗?好,我成全你们!”
  “你想干什么?放了她!疯子!”
  温可原松开我,我终于爬到了启凡的身边,我贴着他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上,我现在连伸手去拉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轻轻的说:“启凡,我终于再也不用跟你分开了。”
  温可原说:“好吧,那就一起死吧,我原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说完,他撕开了上衣的纽扣,在他的腰间,赫然绑着一捆炸药。

  4
  “不许动!”随着一声严厉的喝斥,我看见罗天冲了进来,他用枪指着温可原,冷峻的脸上散发出一种让人晕眩的光。
  我说:“罗天,启凡没死!他还活着!”
  “我知道,死的那个是张毅!”罗天对我说,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温可原。
  “你来得正好,多了个人陪葬。”
  “温可原,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逃不掉的,我劝你还是自首。”
  温可原笑了起来:“自首?我为什么要自首?我做了很多坏事吗?”
  “你让张毅做了安医生的替死鬼,还有,胡慕扬也是你杀的!”
  温可原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罗天接着说:“你不要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你别忘了法网恢恢。我们在胡慕扬的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你专用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跟张毅通讯录里的是一样的,其实,很简单。”
  一切被拆穿,温可原反而变得从容了起来,他说:“好啊,那你开枪吧,大不了一起死。”
  “可原!”一声苍老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循声望去,这一望不要紧,我整个人都震住了,我控制不住的叫了起来:“苦婆……”
  她没理我,她直直的站在那儿,凌乱的白发轻轻舞动着,象一尊伫立了千年的塑像!
  “你来干什么?我跟你没有关系!”
  苦婆闭上眼睛,马上又睁开了,她的反应又让我震了一下,她根本不瞎!她正在深深的望着温可原,仿佛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而这种眼神,只有在面对自己最爱的人才会这样。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苦婆也疯了吗?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早猜到你不是瞎的。”尽管温可原这么说,但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心虚了。
  “可原,跟我回家吧。”
  “跟你回家?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我跟你没有关系!而且,我不是温可原!”
  “我知道你不是可原,从你在医院醒过来的第一眼,我就怀疑你不是可原,在你看到苦儿毫无反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可原,当你帮我亲手挖出那具尸体的时候,我就确定你不是可原,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是的,我把她杀了,因为她疯了,我不想让她继续痛苦。”
  温可原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你……你是谁?”
  苦婆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她抬起手用力的扯掉了银白色的发套,顿时,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了下来。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继续从下巴处撕下一层皮,那层皮就顺着她整张脸剥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异常美丽的脸,她的脸象婴儿一样的光滑。
  在我醒悟到她是谁之前,温可原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白云?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温柔的说:“可原,我不管你现在是谁,这都不要紧,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丈夫,苦儿的爸爸,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从来没有这么辛苦的伪装过自己,可原,放下心里的仇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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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别过来……”温可原已经开始慌乱,他连连后退,手里拿着打火机,一副要点燃导火线的架势。
  白云毫无惧色,仍在慢慢向他靠近,继续万般柔情的说:“可原,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占有的,如果束缚在一起的不是幸福,而是痛苦,为什么不放她去飞呢?让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不是更好吗?可原,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回到我的身边,我需要你,苦儿也需要你,不要在继续伤害别人了,也不要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你还有我,还有苦儿,不是吗?”
  当白云就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骤然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
  他打开火机,迅速的点燃了那跟缠在他身上的导火线。白云在扑上去的一刹那,回头对我喊了一句:“帮我照顾苦儿!七月!”
  “快趴下!七月!”罗天喊。
  我本能的趴在了启凡的身上。
  与此同时,罗天也扑到了我的身上。
  随着一声巨响,淹没了一切。
  一切都结束了……

  尾声

  一年后。
  《七根蜡烛》被我改写后正式出版。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转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早上八点整。
  我坐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报纸来看,我的小说被刊登在报纸上,书的封面跟简介占了刊面的三分之一。我笑了笑,把它放回去,眼角触到枕边的一本书《风流公子——袁克文》,我拿起来翻了翻,然后对着厨房的位置喊:“启凡!”
  他从厨房走出来,坐在床边吻了吻我,他说:“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早餐还没做好呢。”
  我看着他,经过两次植皮手术,他的脸已经基本复原,我勾住他的脖子:“今天要做最后一次手术,有信心吗?”
  “有!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虽然这么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的紧张,每次的手术带给他都是一种致命的疼痛。
  我问他:“苦儿呢?起来了吗?”
  “嗯,早起来了,在院子里玩呢。”
  我松开他,说:“我去看看。”
  “小心一点啊。”
  我走出去,贪婪的呼吸了一下早上清新的空气。院子里,苦儿正在放风筝,她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在草地上奔跑,看起来就象一个小精灵。
  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的马达声,罗天车没到声音先到:“苦儿!快来看看罗天叔叔给你买什么了?”
  苦儿一路小跑过去抱住那个洋娃娃,罗天一把举起她在空中旋转着。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心想,这,也许就是幸福!
  罗天放下苦儿对我喊:“七月,搬到这习惯吗?”
  “习惯啊,你呢?你跟你们局长的女儿怎么样了?你别老这副德行,要学会讨女孩喜欢,不然你真没人要了。”我边说边下楼,都快下完楼梯了,我脚下一滑,我惊呼一声,坐了下去。
  苦儿扔掉手里的洋娃娃飞快的跑了过来:“阿……姨……姨……”
  我一时忘了疼痛,怔怔的望着她,我激动得声音发抖:“苦儿?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苦儿!哦!苦儿!”
  我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眼泪落了下来:“苦儿,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感谢老天!你终于会说话了!”
  罗天站在那里一脸的傻笑。
  “开饭了!我的天使们!”楼上传来启凡幸福的喊声。
  是的!我们是幸福的!
  这个世界也是美丽的!还有人类,天赋了那么美的感情,足以化戾气为祥和。我怎能不爱这个世界?人类因为有了爱心,生命才有了它真正的意义!一切都是美好的!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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