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长篇连载小说《凝华学园捉鬼奇谈》跳坑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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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小说《凝华学园捉鬼奇谈》跳坑者入

天空,是一片冰冷的蓝,不见一丝云彩。
  杨飒望着眼前像心脏一般微微跳动的黑色光球,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
  在它的周围,印着八卦,每一卦都清晰可辨,光球便在这卦中,仿佛罩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无论如何挣扎,都出不了卦去。
  想必这就是路杳设下的结界了,若要收服尸毒,必须揭开结界,让尸毒上她的身,然后再砍下她的头。她是养蛊之人,身体天生就是蛊物最合适的宿主,只要尸毒一上身,必然立刻合为一体,密不可分,那时若是她死了,尸毒也就会随着她的生命一起,不复存在。
  可是……这个八卦,要如何揭开?没有方木在身边,她有勇气杀死自己么?
  她不敢再想,只是望着那光球,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倏地,天空突然一黑,她抬头,看到一团火,裹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像陨落的星辰一般,向她直直地砸了下来。
  她大惊,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火石越来越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轰”,一声剧响,她认为自己一定已经死了,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疑惑地睁开眼,她诧异地看着将自己包裹住的火石,熊熊火焰还在燃烧,却没有一丝热量。她伸出手,试探着去触摸岩石壁和火焰,却摸了个空。也不知道是火焰穿过了她的身体,还是她的身体穿过了火焰,她从岩石中走出来,原本安静的街道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天空中乌云滚滚,烈雷阵阵,巨大的火石从乌云中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火迎风而起,瞬间便将整座城市包裹在可怕的烈火之中。身穿古朴衣服的人们在街上惊慌失措地奔跑,手上挽着细软和儿女,眼中是深深的绝望。
  杨飒看着无数人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就像在看一场真实得可怕的立体电影。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万年之前巴国灭国时的情景,所有人都在奔逃,没有人能够反抗天帝的愤怒。
  可是……巴王呢?
  不是说历代巴王力量累加,已经近乎于神了,为何他的子民还在承受苦难,他却不见了踪影?
  就像是回应她的疑问,面前的承天塔顶突然冒出一个光点,向天空激射而去,在空中如烟花般盛开,蔓延成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而来,将整座城包裹其中。火石遇到那网,便像是红糖一般融化了。
  民众不再奔逃,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惊喜,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塔顶,大声欢呼起来。
  “王子!是王子!”
  “王子万岁!”
  “无忧王子万岁!”
  民众的激情震天动地,连承天塔都在颤抖。杨飒听到“无忧”二字,心中忽然一痛,随着众人一同望向那高塔的彼端,像在仰望苍穹。
  王子?为何是王子?出来主持大局的不应该是巴王么?
  蓦然之间,高塔的门无声地开了,她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内走了出来,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深深地看着她。在被他凝望的那一刻,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了,漫天的火光,民众的呼号,即将到来的战争,所有都不再重要。
  那是一个身披盔甲的少年,眉如远山,眸如星辰,精致的五官,颀长的身材,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冬天最温暖的泉水,流淌着难以抵挡的善良。
  为何?为何如此熟悉,却找不到记忆的痕迹?明明曾有过交集,如今相遇,却恍若陌路。
  那少年微微一笑,转身便走进了塔里,杨飒一惊,本能地追了上去,将那封在八卦中的尸毒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她进入塔门的那一瞬,满城的幻象突然之间消失了,天空依然湛蓝如水。
  门,缓缓地合上了。
  塔里出奇地大,偌大的厅堂全是用石头砌成,石头之间的缝隙小得插不进一张纸。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图腾,都经过高度艺术化,呈现出一种神秘而内敛的美。最令她惊讶的,要算大厅中央那蜿蜒向上的楼梯了。
  原来这塔并没有太多东西,中空,墙壁直上直下,高不见顶,只在中央的地方矗立着一根巨大的柱子,直通塔顶,一条楼梯绕着柱子蜿蜒盘旋,像缠在上面的一条蛇。所有的东西都是用青石做成,只有那楼梯,却是奇怪的黑色,也不知道用的是哪种材质。
  少年身后的白色披风被风鼓起,发出猎猎的声响,上了楼梯,往上走去,步子轻盈,并不见快,却令杨飒怎么也追不到。那楼梯很陡,没跑几步,她就累得气喘吁吁,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而那少年还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并不觉得累。
  虽然累得七魂跑了六魄,她还是得跟上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念,竟然像咒语一般牵引着她,跟随着那少年。
  他的背影,如此熟悉。
  后来的路似乎没有那么难走了,她的步子越来越轻,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简直就是在飞了。不多时,便到了承天塔塔顶,与楼梯相连的是一个巨大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雕刻着一只非鹿非马的动物,姿态优雅高贵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鹿角,马身,黄毛,圆蹄,虽然与史书记载不同,但杨飒一眼便看出那是百兽之王,堪与龙凤媲美于天下的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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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往上走去,竟然穿过了石头做的天花板。杨飒脸色一变,连忙追上去,刚刚走到楼梯的尽头,头就要碰到天花板时,天花板突然如鲜花盛开一般轰然打开,塔顶竟然别有洞天!
  沿着楼梯越过门,天花板又合在了一起,那竟然是一座小小的宫殿,圆形的房间,修建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石头做的桌椅,都用软软的丝绒盖着,地板上铺着洁白的地衣,像铺了一地的白云,桌子上放有铜制香炉,只可惜炉寒香冷,不见氤氲,四周挂着粉红色饰有水晶流梳的帷幔。在房间的正北方,有一张圆形的床,床上垂着白色的纱幔,上面点缀着点点暗纹,高贵而不失典雅。
  只是在床的一角,有一条铁链,玄冰一般,宛如刑具。
  一人颀长的身影立于宫殿正中,背对着她,身上穿着一件牛仔衣裤,及腰的长发宛如流瀑。
  那少年向她奔去,身体变得透明,隐入了她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竟然如此默契,不差分厘。
  “小幽!”杨飒终于止不住叫起来。李幽听到她的呼喊,转过身,眼中的笑如同冬日最温暖的清泉。
  虽然容貌差了太远,杨飒还是一眼看出她的神情,与那容貌秀美的少年,何其相似!
  “昭岚。”她一笑,恍若隔世。
  “无忧。”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从嘴里跳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小幽,你究竟是谁?为何连你,也认识昭岚?
  李幽再笑,竟然是倾国倾城的模样:“是的,昭岚,我就是无忧,巴国最后一位王子。”
  王子?杨飒不信,她明明是女子。
  看到她茫然的模样,李幽的神情转而有一丝落寞:“我忘了,你不是昭岚。”
  不是昭岚!这句话像剑,直刺她心灵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昭岚已经不在了,虽然你有她的记忆与力量。”李幽缓缓地道,“万物皆有法,命运不可违,一切都是天意。阿飒,既然你有昭岚的记忆,不会不记得这巴国帝都,不会不记得这承天塔,不会不记得……我。”
  杨飒依旧茫然。
  李幽先是一惊,然后微微叹气:“昭岚啊昭岚,你这又是何苦?你就这么厌恶我吗?甚至连记忆,都不愿意留下我的影子?你忘了,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啊。”
  杨飒听见如此说,呼吸微微一窒,彼此的唯一?莫非她与昭岚……可是她们都是女子啊!
  “也罢,既然你用封印封住了记忆,我便将那封印解开吧。你已故去,想必也不会在意了。”她抬手一挥,杨飒眼前一黑,仿佛进了一个不知名的时空,在永无的黑暗里观看别人的记忆。
  那是一座幽静的山林,水净天明,绿树成荫。一只成年麒麟在梧桐树下艰难地生产,它闭着双眼,浑身颤抖,似乎经受着极大的痛苦。历经了三个日出与日落,它肚子里的孩子终于下来了,是一只幼小的麟,浑身通红,挣扎着爬向母亲的肚子,凑到乳房处喝奶。谁知那乳房里流出的竟是血,母麟俨然已死去多时。幼麟喝不到奶,饿得嗷嗷直叫,这个时候,一个白衣飘飘,玉树临风的少年走了过来,将那幼麟抱在怀里,转身离去。
  画面一转,杨飒又看见一座辉煌的宫殿,那白衣少年跪在一位高坐于王座上的中年男子面前,中年男人见了幼麟,顿时大喜,举国同欢,令臣子在高可通天的承天塔上修建一座小宫殿,专由幼麟居住。
  画面再转,幼麟渐渐长大,想要离开承天塔,巴王跪地请求它留下,依然不允。巴王终于震怒,取来万年玄冰,制成铁链,将麒麟囚于承天塔上。夜晚,白衣少年轻抚麒麟皮毛,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画面转过,某个深夜,白衣少年远征归来,满身疲惫,来到麒麟面前,缓缓解下战袍。那冰块一样冷的盔甲下面,俨然是少女柔媚迷人的身躯。
  那一夜,她抱着它,一直到天明。
  画面徒转,天罚从天而降,火石降临,巴王长年沉迷酒色,力量与早已转给她,他丢下臣民南逃,却被火石击中,顷刻死去。
  战火漫天,天帝的天兵将至,结界已不能再抵挡,她来到承天塔,依然是战甲在身的英俊少年模样。她蹲下身子,轻抚麒麟的皮毛,为它打开铁链,将手中玄冰一般的剑,插在床后,起身毅然离去,不再回头。
  麒麟悲戚,仰头长嘶,火光自天井倾然而下,打在它的身上,它缓缓起身,已是少女的模样,长发及地,冰肌玉骨。
  那种美,不是来自外表,而是来自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骨头里所渗出的绝色倾城,比之容貌上的风华绝代,更加摄人心魄。
  窗外战火连天,窗内倾世容颜。
  但她的知己已不在,刚刚修成人身的麒麟,无法与上天抗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唯一伴随自己度过童年的朋友,走向黄泉。
  那种痛苦,她无法承受。
  所以她用封印封住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从此她的意识里将再也没有她,唯一留下的,只有她给她的名字。
  昭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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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为什么大家会认为杨飒和李幽是断臂呢?她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因为小的时候只有彼此,所以才会如此依恋对方而已,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啊。
  另外,对不起哦各位,我……我今天上新东方去了……
  
  
  睁开双眼,杨飒已是泪流满面,一只手伸过来,为她拂去腮边的泪。她望着李幽淡淡微笑的脸,心中涌起浪潮一般的悲哀。
  “在前世,我的父王一直想要个儿子,只可惜他后宫佳丽三千,也只得了我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他一直将我当作儿子来抚养。”李幽的眼,温柔而凄凉,“我从小都没有朋友,直到遇到了你,昭岚。只有你愿意听我说心里话,只有你会用最无邪的目光看着我,只有你……”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可我……却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把你锁在这里,用那么冷的冰……昭岚,你该很恨我吧?”
  “我不是昭岚……”杨飒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心,她很喜欢你,在她的童年里,你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是吗……”李幽抱着她,眼中有晶莹的光在涌动,“那真是……太好了……”
  “小幽。”杨飒的心颤抖了一下,道,“你不恨我么?我吃了你的昭岚……让她魂飞魄散……”
  “那不是你的错。”李幽的指覆上她的唇,道,“我说过‘一切皆有法’,我们都逃不过命运的摆布。况且无忧王子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是李幽,是你最好的朋友李幽。”
  杨飒的心生出融融的暖意,紧紧握着李幽的手,什么话也不说,有时候,真正的感动并不需要语言来支撑。
  “阿飒,你看。”李幽转过身,手一挥,床上那垂下的沙幔便向两边退去,露出一把锈蚀的长剑。
  “这是……”杨飒上前几步,见那把剑满身都是红色的铁锈,剑柄是黑色的,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图纹,直直地插在一方五米左右的圆形祭坛上,剑下是纷繁神秘,却不失大气的图腾。
  “这就是巴王剑。”李幽道,“当年我知道以我的力量无法与天帝抗衡,便把剑留在这里,至少让它能够保护你。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变成人形,而且,为了保护这把剑,你还设下了结界。”
  “结界?”杨飒一惊,“莫非那图腾就是结界?”
  “结界,一共有两道。”李幽幽深的黑色眸子里映出巴王剑的影子,在它的周围,包裹着两层光,一层黑一层红,“除了图腾,还有那些铁锈。”
  “那……需要我帮你解开封印吗?”杨飒忙问。
  “不必了。”李幽笑道,“你的力量和记忆都未恢复,只是个半吊子,恐怕连怎么解都不知道呢。”
  杨飒脸一红,小声地嘀咕:“不用说得这么坦白吧……”
  “阿飒,你往后退一退。”李幽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杨飒非常听话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角落里。
  李幽的身体突然泛起一层白色的荧光,薄薄地包裹着她的身躯,一股强大的气息像火焰一般从她身体里冒了出来,在空中不停地往上跳动。图腾上的锈剑似乎感受到她那熟悉的力量,竟然微微震动起来,渐渐的便越来越激烈。一丝光如流水般从剑下涌出来,顺着图腾的凹槽流动,不多时便蔓延了整个图案。
  倏地,一层薄光沿着圆形的祭坛升了起来,蛋壳一般包裹住锈剑。李幽眼中光华一转,向它伸出手去,唇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
  “我的剑啊,你已经在此等待了我近万年,如今,是该回归的时候了。”
  沉寂多年的宝剑终于放出万丈白光,汇聚成几束直插天际,塔顶的巨石被那白光一击,竟然轰然炸开,碎石向外激射而去。
  杨飒一惊,连忙往后急退,以免遭受鱼池之殃,哪知是祸躲不过。李幽一声疾喝,巴王剑冲破那层包裹它的白光,只听“叮”地一声,剑一跃而起,仿佛有生命般向李幽刺来,剑尖直指她的手心,速度如电光火石,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小幽!”杨飒大惊,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全,向她奔了过去。刚跑出几步,脚步便徒然一滞,一双明眸也不由得渐渐放大,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锋利的宝剑直直地插入李幽的胸膛,李幽的背微微弓起,剑深深地插了进去,直没至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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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杨飒脑中一片空白,胸口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声音凄厉,简直如同野兽,“小幽!不——”
  话音未落,李幽的身体里突然像海啸一般涌出强大的力量,杨飒还没回过神来,身体便被龙卷风般的气流卷了起来,往空中狠狠地抛去。
  气流的压力比水压更为强大,杨飒只觉得身体好象被夹在一个狭小的盒子里,紧得喘不过气来。而那盒子却还在不停地收缩,不停地变小,她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挤得变了形,胃里一阵翻腾,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混沌。
  不,她不想就这样死了,她要去救小幽!那明明是她的剑,为何会攻击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她还能活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肚子里像火焚一般疼痛,痛得她眼泪不停地往外冒。
  楚云飞!你这个混蛋!说什么要保护我,现在我都要死了,你又死到哪里去了?
  “真难得你这个时候能想到我。”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身下响起,杨飒只觉得浑身一轻,四周的压力在一瞬间全消失了,似乎坐在什么东西上,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声。
  杨飒睁开眼睛,看见身边飘忽轻盈的白云,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身子下面硬硬的,她使劲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响声,竟是像巨蛇一般细长的物事,只是上面布满了青色的鳞片,一瓣一瓣,在温柔的阳光下闪动晶莹纯净的光。
  “你……你……”杨飒张大了嘴,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看着那从云中伸出来的巨大的脑袋,只差没有晕过去。
  “干什么?没见过这么帅的龙啊?”那个在白云中若隐若现的龙头露出不满的表情,说,“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楚……楚云飞?”杨飒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句卡在喉咙里的话说出来,说出来的同时还不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你……你为什么会……”
  “不为什么,我本来就是龙神的转世。”楚云飞对她的后知后觉嗤之以鼻,身子一纵,向云下那小得只剩一个黑点的承天塔疾飞而去。
  杨飒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说加速就加速,一个不稳差点掉下去,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方木。”杨飒回头,叫了起来,“你们没事吧?怎么在大夷城里你们转眼就不见了?”
  “我们遇到了干尸。”方木皱了皱眉,似乎对刚刚的遭遇还心有余悸,“那些干尸像苍蝇一样多,根本就杀不完。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龙神突然就现出了原形,我们这才逃过一劫。”
  “原来是这样……”杨飒松了口气,用嘲笑的口气道,“楚云飞,没想到关键时候你还是满有用的嘛。”
  “切。”楚云飞不满了哼了一声,“我一直都很有用。”话音一落,杨飒突然觉得脚下一顿,竟然已经站在了承天塔塔顶的小宫殿里,天花板完全废掉了,满地都是碎石,李幽倒在地上,一头长发蔓延开来,像温柔的丝绒,竟然已经长到了两米,铺在她的身下。
  “小幽!”杨飒看见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吓得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连忙跑过去抱起她,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均匀,似乎只是体力不支昏倒了,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脸,道,“小幽,快醒醒。”
  李幽艰难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眸子里一片朦胧:“阿飒,你没事……太好了……”
  “你还有精力关心我?”杨飒急道,“刚才那把宝剑不是刺进你身体了吗?拔出来了吗?让我看看伤口……”说着便要去脱李幽的衣服,却被她一把拉住,道,“不必了,那剑本来就是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代的巴王都是与剑合二为一才能真正继承历代巴王的力量,你不知道么?我记得以前有跟昭岚提起……”
  被她这么一说,杨飒似乎有些印象,尴尬地说:“我现在的记忆浑浑噩噩,根本记不清楚,害我担心死了。”
  “这件事情连我都记得你居然会不记得?”变回人形的楚云飞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你的记性果然够强。”
  “你!”杨飒正要发作,突然神情一变,脸色变得极为可怕,一下子站了起来,“尸毒!尸毒泄漏了!怎么可能!”她紧张地叫道,“那八卦明明还可以将它封一段时间,怎么会……”
  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脸色惨绿:“方木呢?方木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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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的脸色沉了下来,良久才道:“他在塔下。”
  杨飒一惊,连忙扑到窗边,伸出脑袋,朝下望去。出人意料的,尸毒泄漏之后并没有预料中的黑雾,大夷城依旧一片寂静。只是在那八卦阵上,跪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胸口,似乎十分痛苦。
  杨飒转身,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楚云飞的脸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全都知道对不对?为什么还要让他去?那个人应该是我!跪在那里痛苦的人,应该是我!”
  看着近乎疯狂的杨飒,楚云飞并未如往常一样大发雷霆,只是用一种温柔又悲伤的眼神望着她,说:“你想死对吗?从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为尸毒殉葬了,对吗?”
  杨飒别过脸去,狂怒的神色终于稍稍平静下来:“我应该早就想到的,为什么他会这么爽快就跟我来……原来是想要代我去死……”
  她的脸色那么痛苦,楚云飞不禁心中一痛,还想说什么,却听李幽道:“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如果再不去阻止方木尸变,后果是什么,大家都知道。”
  杨飒的脸色很难看,不去理楚云飞,对李幽说道:“小幽,带我下去吧。”
  李幽叹了口气,一把抱起她的腰,身形一起,轻盈得仿佛临风的叶,往窗外飘去。杨飒只觉得风在敲击着自己的耳膜,锋利得像刀一般刻在自己的脸上,钻心地痛。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方木面前,方木全身都在痉挛,锋利的指甲撕扯着胸前的衣衫,抓得鲜血淋漓。她心中如刀搅一般,痛得无以复加,蹲下身子,悲伤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为我承担过错?一切因我而起,就应该在我这里结束。”
  方木忍着剧痛,勉强抬起头,因尸毒而狰狞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这里……是……是我的家园,应该由我来……”疼痛如浪潮一般涌来,他再也说不下去,低呼一声,头狠狠地朝地上撞去,一撞便是一道猩红的血迹。
  眼泪夺眶而出,杨飒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砍下他的头,否则过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要成为尸王,那个时候,若再杀他,尸毒便会化为黑雾,将整个不归森林,不,是整个雾拢县,变为地狱。
  “阿飒。”一把剑从她的肩膀处递了过来,寒冰一般的剑身闪着耀眼的光,她转头,看到映在剑上的自己的眼,竟然升起一层茫茫的雾气。
  “如果你下不了手,可以由我代劳。”李幽手中握着那剑的剑柄,正是赫赫有名的巴王剑,剑身吞口处刻着两个古字,与甲骨文几乎完全不同,但杨飒还是一眼看出,那是“无忧”。
  “我……”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眸子里满是犹豫,李幽见方木的指甲已经慢慢变成了黑色,心中大急,道,“快做决定吧,没时间了。”
  “让我来。”楚云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两人身后,手中拿着方木的刀,“由我来结果他的性命,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说着,他便向痛苦不堪的方木走去,神情冷静得可怕。杨飒脸色一变,扑上去从他手中夺下刀,猛地抬头,眼中透出深入骨髓的冷,令楚云飞也不禁呆了一呆,不敢相信那样的眼神竟然属于这个善良又有点迟钝的小女孩。
  “我说过,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必然要在我这里结束。”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转过身,眼里心里便全剩下了那身体正在异化的方木,他望着她,似乎正在乞求她赶快将自己杀死,好逃脱这无穷无尽宛如地狱般的痛苦。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接近那一心求死的妖怪,握刀的手竟然不曾颤抖。
  手起,刀落。
  空中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但不是方木的脑袋,而是立在塔下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半截木桩,削面十分光滑,被砍断的一块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一直滚到杨飒的脚下。
  “阿飒!”楚云飞与李幽一齐皱眉叫道,“不要意气用事!”
  “也许……也许会有其他办法。”杨飒看着额头鲜血淋漓却依然猛力撞着地面的方木,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其他办法?”楚云飞与李幽面面相觑,如果真有什么其他办法,为什么她一开始却打定了殉葬的主意?
  “这个办法我只在奶奶一本上古密书里见过,是最高的炼蛊法,可以将进入人体的尸毒化在人体里,将人体变为蛊。这样不仅可以保留人体的意识,还可以让人体的力量增强无数倍。虽然过程极其简单,但是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无法成功,如果失败了……”她将刀一扔,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我们俩,都会成为尸毒的寄居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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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大惊,扑过去抓住她的双肩,急道:“你疯了吗?方木已经是在为尸毒殉葬,现在你又要为方木殉葬?”
  “我支持你,阿飒。”李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去做吧,否则你这一辈子都必须背负这样的枷锁,生不如死。”
  杨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转过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楚云飞,他咬了咬牙,终于放开她的肩,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杨飒不置可否地微笑,然后从皮带上解下一只绣着凤凰的小包,有些像古代的锦囊。她从锦囊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埙,道:“方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方木的指甲在地上留下无数条痕迹,两只手都已经血迹斑斑,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了,只剩下锥心的疼痛。
  杨飒深吸了口气,终于将索魂埙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蓝得透明的天空,满脸焦急的楚云飞与李幽,以及空中回荡如狼嚎般低沉却别有一番古典韵味的埙声,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杨飒的脑海里,这,竟成了她最后的记忆。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天蓝色的天花板,造型别致的吊灯,古朴典雅的梳妆台,颇具欧洲古典气息的玻璃窗,以及从窗外溢进来的青草与泥土的清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你终于醒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传来,杨飒转头,看见楚云飞正坐在床边,英俊的脸上带着两只黑眼圈,直直地望着她。
  “我……我是什么时候回凝华学园的?”杨飒惊讶地说,“我记得……我记得我在吹埙……”
  “然后你就晕倒了,一直昏迷了七天七夜。”楚云飞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事,连忙把你送到医院,结果医生说你只是体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
  “这么说……”杨飒心中大喜,差点跳起来,“这么说蛊炼成了?方木得救了?”
  楚云飞脸上的不满更盛,说:“你就这么关心他?”
  “废话,他是为了我才变成那个样子,我当然要关心。他在哪儿?”
  “这个……”楚云飞犹豫了一下,卧室的门便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楚公子,我把你要的书拿来了。”
  “方木?”杨飒一喜,正想大叫,却生生地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一只半米高的黑狼嘴里叼着一本经济学教材,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那一身黑色的毛皮,光滑透亮,竟像缎子一般,只有眼睛还依稀可以看出那个人高马大的昆仑妖的影子。
  “王,你醒了?”方木咬着书,竟然还能说话。
  “为……为什么会这样?”杨飒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差点又晕过去,“你为什么会变成狗?”
  “不是狗,是狼。”方木把书交给楚云飞,开口申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你吹完了埙之后,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而且……现在每到吃饭的时间就想喝生血吃生肉……”
  “看来蛊炼成了……可是……书上没有说那方法能让人变成动物啊!”杨飒几乎要抓狂。
  “王,其实我在变成妖怪之前就是一只狼,也许蛊让我恢复了原形。”方木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一丝喜悦,又有一丝惆怅,“如今部族是肯定回不去了,王,请让我跟随你吧。”
  “什么?在学校里养狼?”杨飒跳起来,牵动背上的伤,痛得弓下了身子。这个时候,她才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小幽和大夷城呢?”
  “李幽家里有点事,回去处理去了,至于大夷城……”楚云飞眼中有道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消失了,就在我们走出城去的那一刻,大夷城就消失了,就好象从来都未曾出现过。连原本的残桓断壁和寄居在你身上的怪物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地碎石。”
  杨飒沉默下来,沉思良久,才道:“也许大夷城早在万年以前就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那些被天帝杀死的人们的怨念,才汇集成了这座城。如今他们的王子……不,应该是公主,已经取回了巴王剑,他们应该已经去轮回了吧?”
  楚云飞叹了口气,道:“也许吧。”
  “不过……”杨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望着他手里的《经济学》,道,“你看这种书干什么?治疗失眠啊?”
  楚云飞露出一个很受伤的表情,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竟然不知道我是经济政治系的。就快要期中考试了,当然得准备准备。”
  “期中考试?”杨飒顿时花容失色,双眼一翻,重新倒回床上,“我还是继续昏迷吧……最好能挨过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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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诡画
  1344年 法兰西 乌鸦城堡
  长长的走廊,涂着白得刺目的漆,门与门之间的空隙中挂着油画或者壁灯,昏暗的淡黄色灯光映着画中人的脸,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背着一个与他的衣服明显不相称的背包,白色的布满是黑色的污垢,带着一股子汗臭,似乎很久没洗了。他将背包往肩膀上捋了捋,对着走在前面的人谄媚地笑道:“塞西先生,克洛夫人真的指定我为她画肖像?”
  那穿着华贵,腰配长剑的中年人厌恶地朝他斜了一眼,下巴的山羊胡随着他的嘴颤了两颤,道:“怎么?你不想为夫人画像?”
  “不,不,能够为法国第一美人克洛夫人画像,是我的荣幸。”年轻人连忙说,脸上满是奉承的笑容,更显得那张脸委琐无比。
  中年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只是个没有名气的流浪画家,为什么夫人却坚持要他为自己画肖像?以克洛家族的财力势力,就算请最有名的宫廷画家也不是问题吧?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宗教浮雕的棕红色木门,中年人上前轻轻敲了敲,说:“夫人,我把他带来了。”
  “请他进来吧。”一个异常悦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到这声音,年轻人不禁颤抖了一下,心中一阵激动,即使是昨天,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够见到这位名震欧洲的绝世美人,这一定是上帝的眷顾!
  “是。”中年人恭恭敬敬地推开门,对身后的年轻人冷冷地说,“请吧。”
  年轻人又下意识地将背包捋了捋,激动得连步子都有些不稳,连忙正了正衣冠,走进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以淡蓝色为主,天蓝色的窗帘,天蓝色的纱幔,天蓝色的被褥,暗蓝色的地毯,墙上的是天蓝色壁灯缓缓地流动着幽幽的光芒。
  “您好,夫人,能为您画肖像,是在下的荣幸。”年轻人行了一礼,尽量让自己显得有修养。
  “有劳你了。”女人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美妙动人,年轻人抬起头,眼神一下子便凝固了。
  即使是在梦里想象过千百万遍,也绝对想象不出这样美丽的容颜,那克洛家族的女主人——法国国王唯一的女儿——安托妮娅公主正坐在一张铺着蓝色天鹅绒垫子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裙,长长的群摆上点缀着蕾丝和碎钻,眩人眼目。但是再美丽的礼服也及不上它主人容貌之万一。
  美丽的公主拥有着一头打着大波浪卷的红色长发,柔顺地披在她的身后,细腻洁白的肌肤,温柔的眉眼,樱红色的朱唇,双颊呈现淡淡的苹果花一般的颜色,曼妙的身材在白色晚礼服的衬托下显得优雅异常,素手纤纤,左手无名指上有一点刺目的光在闪耀。
  在她的怀中,抱着一只绣着精美花纹,用东方丝绸做的襁褓,一张小小的,苍白的脸藏在那一方精美中,睡得正沉。
  “那么,林克先生,请开始吧。”
  
  从考场里面出来,杨飒已经呈半昏迷状态,目光呆滞,小嘴圆张,动作机械,一头长发蓬乱地披在后面,像是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老年痴呆症患者。
  “阿飒,你没事吧?”和她同一个考场的李幽看着她这个模样,有些毛骨悚然,考虑要不要叫救护车来接她去做个全面的精神检查。
  “没事……”杨飒缓慢地回答,神情依然不变,声音颤抖得像电影里的白衣女鬼。李幽打了个哆嗦,看来……她果然有事……
  “阿飒!”一个男声传来,杨飒机械地转过头,吓得那本来想过来拍她肩膀的男生差点坐地上,“阿飒,你……你怎么了?被强暴了?还是被抢劫?你不要想不开啊……”
  “你才被强暴了呢!”杨飒大怒,拿着手里的书便往他头上拍过去,“雷昊,你找死是不是?”
  李幽终于松了口气,她总算是正常了。
  “开玩笑,开玩笑。”为了免遭非人的虐待,雷昊连忙道歉,“怎么样?期中考试考得如何?”
  “考试!”杨飒的眼睛立刻绿了,放出一股凶光,雷昊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道:“可……可不可以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你说呢?”杨飒脸上的杀气更盛,雷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以便随时开遛,“我……我只是……只是来传话,云飞哥让你去学生会办公室见他。”
  “什么?”杨飒勃然大怒,“让我去见他?他以为他是哪根葱,敢跟我耍大牌?你去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就来我宿舍找我,否则一律不见!”
  “我……我只是负责传话……”雷昊害怕她会立刻扑过来,又往后退了几步。李幽拉住杨飒的胳膊,说,“就别为难他了,有什么帐找楚云飞算去。”
  这句话就像天籁梵音,雷昊转过头,盯着身穿T恤牛仔的青家继承人,就像看见了圣母玛利亚:“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幽吧?久仰久仰。”
  “哪里……”李幽笑了笑,觉得这人的表情真实丰富,不去当演员简直就是演艺界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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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关照。”雷昊一把抓住李幽的手,用力握了握,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李幽脸色一冷,倏地抽回手来,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阿飒,我们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雷昊失望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真可惜,她是个好女孩呢。”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红晕,露出一个色色的表情,“长得真漂亮,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突然,他一惊,猛地转过头,身后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手里抱着书,和同路的朋友谈论着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没有任何异常。
  他疑惑地搔了搔脑袋,说:“怎么刚刚感觉有人在监视我呢?是错觉吗?”一边说一边朝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得远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打着波浪卷的红色头发如同阳光般耀眼。
  
  回到13号别墅,杨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极软,将她深深地陷了进去,她靠着靠垫,抬头望着雕刻着几何图案的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飒,就算没考好也不用这么沮丧吧?”李幽为她倒了杯热可可,递到她的手里。这位青家继承人为了能回学校读书,跟父亲大吵一架,最后青父终于还是答应让她回来,条件就是毕业之后必须立刻回青家继承族长之位,不能再有任何变故。回校之后沁园楼已拆,她便住了进来,杨飒也乐得有人做伴。
  “怎么能不沮丧……”杨飒将可可一饮而尽,烫得她直抽冷气,“我的英语……估计得挂了……”
  李幽不得不跟着叹气,杨飒一直在小山村里读书,学习英语的环境自然很差,根据她现在的英语水平,她都怀疑她当初是如何考上凝华学园的。
  “总之……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英语。”她拍了拍她的肩,说,“我会帮你练习口语,至少让你能跟别人对话……”
  她话音未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李幽皱了皱眉,说:“你猜猜是谁?”
  “楚云飞。”杨飒翻了个白眼,说,“我赌一百块。”
  “板上钉钉的事情谁和你赌。”李幽不满地抛给她一句话,打开了房门,果然是楚云飞那张很不爽的脸,带着很不爽的表情。
  “阿飒,听说你考得很~好?”楚云飞不愧是楚云飞,进门第一句话就一针见血。杨飒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色臭得可以熏苍蝇,“楚云飞,你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楚云飞优雅地笑了笑,说:“以我的智力,全系第一自然不在话下。”
  “哼,你就吹吧。”杨飒显然不信。
  “阿飒。”李幽好心地提醒,“从小学开始,他都是第一。”
  杨飒脸色更臭,死鸭子嘴硬地说:“这次他和我一样缺课,我就不相信他能有多好。”
  “事实胜于雄辩。”楚云飞嘴角勾起一道非常自信的笑,“成绩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杨飒不想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连忙转移话题。
  楚云飞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拿出一张宣传海报,展开来,露出一座风景优美的山峰,丛林掩映之间,耸立着一座巍峨雄壮,却不失幽雅的中世纪城堡。城堡旁边写着一行字:克洛家族千年珍藏,今终现于世。
  “这是什么?”杨飒和李幽一起将脸凑过去,在女孩子的心里,总是对城堡有一种幻想,这无疑正是童年时代那些王子公主的童话所留下的后遗症。
  “是拍卖会。”楚云飞道,“明天上午八点开始,克洛家族的珍藏将在雷昊家的大型拍卖场举行拍卖。”
  “哦。”杨飒有些茫然地答应一声,想了想,说,“这和我有关吗?”
  “本来无关,现在有关了。”楚云飞以一个王者的气势用不可违抗的语气说,“爸爸让我带朋友一起去,所以明天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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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杨飒大怒,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凭什么啊?我卖给你了?”
  “就凭我在黑白森林和大夷城救过你一命。”楚云飞坏坏地笑,完全不懂‘知恩不图报’的美德为何物。
  “你……”杨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着这个无耻的自大狂,良久,终于抓起桌上的宣传海报扔在他的脸上,吼道,“算你狠!你给我记住!”
  说完,转身愤怒地向楼上奔去,进了卧室还不忘重重关上房门,发出地动山摇般的轰响,天花板上立刻有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啊。”楚云飞无奈地耸了耸肩,李幽叹了口气,心想为什么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呢?明明那么喜欢阿飒,却怎么也不肯承认,结果每次都弄得不欢而散。
  “楚公子。”方木嘴里叼着一只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盘子上放着几块精美的糕点,一看便让人食指大动,“请吃点心。”
  楚云飞露出一道笑容,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好,还是你有修养,知道要用茶点招待客人。”
  李幽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自以为是的德行,要追我们家阿飒,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
  
  幽深的长廊,一片寂静,窗外的月光透过四四方方的窗棂射进来,在白色的墙壁和瓷砖地板上打下一个个规则的亮片。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大多是景物或是静物,只有走廊尽头那面洁白如玉的地方,挂着一幅中世纪肖像画。那画挂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隐去了画中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件洁白的晚礼服,礼服上点缀着大朵大朵的鲜红色蔷薇,诡异莫名。
  一个打着哈欠的保安拿着一只手电筒走了过来,也许是天气渐冷的缘故,他打了个哆嗦,将手电筒夹在腋下,不停地搓着双手,只在走廊入口朝里望了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
  倏地,眼前闪过一道红色,他一惊,连忙转头再次往走廊里望去,依然一片寂静,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疑惑地挠了挠乱蓬蓬的脑袋,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两天一直睡眠不足,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待脚步声逐渐远去,窗户外忽然之间飘来一条红色的丝帛,穿过窗棂间的缝隙,进了屋来。
  红绫飘过,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立在了长廊上,光滑耀眼的瓷砖映出她的身姿,曼妙宛如仙子。
  那女子向走廊尽头的肖像画走去,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长长的红发打着波浪卷,柔顺地披在脑后,随着她的走动轻轻荡漾。
  她停在肖像画前,轻轻伸出手,抚摩着那古老的颜料所留在画布上的记忆,苍白纤细的指在微微颤抖。
  六百多年了,母亲,我终于找到你了。
  
  清晨的阳光似乎是在一瞬间便驱散了黑暗,秋末的天空万里如洗,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蓝,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一直向那片蓝伸过去,仿佛在渴望那无法企及的美丽。
  “王,起床了。”方木在门外叫,“您今天不是要陪楚公子去参加拍卖会吗?王?”
  杨飒睡在柔软的床上,盖着暖和的丝绒被,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低吟了一声,转了个身,一副幸福的表情,继续沉睡。
  “王!”方木也继续它叫主人起床的工作,不知疲倦地喊着,“再不梳洗,您就要迟到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噪音从门外不停地传来,令杨飒怎么也睡不安稳,焦躁地翻了几次身,终于坐了起来,满眼惺忪,用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吼道:“吵死了!让我再睡会儿行不行,难得的七日连休啊!”
  “喀哒”一声,门开了,李幽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印着小熊的可爱睡衣,满头蓬乱,不满地说:“你还是起床吧,免得它把左邻右舍都给吵醒了,我还想睡个回笼觉呢。”
  话音未落,方木已经兴冲冲地叼着手机跑了进来,直接交到杨飒的手里,说:“王,是楚公子的电话。”
  杨飒满脸怒容地拿起电话,气急败坏地说:“大清早的,干什么啊?催命啊?”
  “已经八点了,小姐。”楚云飞的语气也十分不善,“就算你再赖床,也应该起来了吧?我现在就来接你。”不由分说便挂掉了电话。
  “现在?”杨飒大叫,手机里已经只剩下“都都都”的响声,她愤怒地举起手,想要将手机扔出去,但一想到这是过世的奶奶用自己的首饰给她买的,又不得不压住怒火缓缓地放下手,狠狠敲了一下方木的狼脑袋。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什么老是帮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方木委屈地伸出前爪挠自己的头,说:“我不过是想帮您……”
  “够了!”它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出现了杨飒那张带着极度危险表情的脸,“以后请你不要再帮我了,OK?”
  “是。”方木委屈地摇了摇尾巴,转身跑了出去,背影有些落寞。杨飒心里微微痛了一下,难道她太严厉了?
  十分钟后,银白色BMW停在了13号别墅楼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楚云飞开门下车,上前敲响了房门。
  不到两秒门便开了,杨飒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披着一头长发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皱了皱眉,说:“你就穿这样去?”
  “还能怎样?”杨飒拉长了脸说,“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小姐,这是去参加拍卖会,不是去参加学校的同好会啊。”楚云飞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再三,“你穿这样叫我怎么带你去?”
  “那正好。”杨飒面露喜色,“我不用去了,回去睡觉。”说着便兴冲冲地往回走,被楚云飞一把拉了回来,“衣服的事情由我来解决,跟我走。”
  “喂,等等!”杨飒被他粗鲁地拖进BMW,叫道,“你总该问问我的意见吧?喂?你干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叫非礼了!”
  “闭嘴!”楚云飞忍无可忍,终于吼道,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呼,疾驰而去。
  李幽带着方木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一边抚摩着方木身上如同绸缎一般的毛皮,一边望着那远去的汽车尾烟,嘴角勾起一道恶作剧的笑容,道:“似乎很好玩呢,方木,你说,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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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W在一家布置得相当精致典雅的名店前停了下来,楚云飞拖着杨飒下了车,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美丽女人便向两人款款走来,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原来是楚少爷,真是稀客啊,昨天您母亲才在我们这里定做了一件晚礼服,真没想到今天您会来。”
  “好久不见了,爱莉亚。”转眼之间楚云飞便由粗暴的不良少年变成了举止得体的优雅绅士,“最近可好?”
  “能让楚少爷如此挂念,真是我的荣幸。”爱莉亚巧笑倩兮,转头用惊讶的眼神仔细打量站在楚云飞身边的杨飒,道,“这位是……”
  “是灰姑娘。”楚云飞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交给爱莉亚,说,“等着你的魔法把她变成公主。”
  杨飒十分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她哪里是灰姑娘了?怎么说……也应该是半个灰姑娘吧?至少她身上没有灰……
  爱莉亚眼中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拉过杨飒的手,笑道:“原来你就是楚少爷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女友啊?来,让我仔细看看。”
  “什么?”杨飒一怔,“什么传说中的……女友?还神秘女友?我什么时候成了他女友了?”
  “别害羞,我和楚少爷的母亲是至交,叫我阿姨就好了。”爱莉亚笑得越发妩媚动人,不住地点头,“恩,骨架生得不错,五官也精致,只是服装和妆容得重新设计,来,跟我进来吧。”
  “等等……”杨飒连忙道,“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让你变漂亮啦。”爱莉亚拉着她不由分说便往里走,“你放心,我们这里是世界知名的个人形象设计中心,保证让你在一个小时内由灰姑娘变成公主。”
  “这个……”杨飒转头望向楚云飞,他无奈地耸耸肩,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说,“我期待着,当然……如果母猪也能上树的话。”
  “你!”杨飒大怒,心下狠狠道,“你给我记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杨飒就躺在床上任人折腾,脸上涂满了黑褐色的泥土,像个傻瓜一样冲着天花板目瞪口呆。
  结束皮肤护养之后,她被爱莉亚带到梳妆台前,那美丽的女人轻轻抚摩着她的肌肤,羡慕地说:“皮肤真好,年轻就是好啊,我都老了。”
  杨飒疑惑地说:“老?您的年龄应该不过三十吧?哪里会老?”
  爱莉亚眉开眼笑,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下,说:“小丫头真会说话,我今年都四十出头了。”
  “四十?”杨飒惊得几乎跳起来,她四十出头?骗人的吧?别说污染这么严重的城市了,就是她们那山清水秀以出美女而闻名的巴瓦山寨,四十岁的女人也不会这么年轻啊!
  “看你吓的。”爱莉亚笑得更加灿烂,原本就艳丽非凡的容颜充满了魅力,“好象我是千年不老的妖怪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爱莉亚将她那一头长发稍稍修了修,脖子以下的烫成波浪卷,然后把她的脸当成图纸一般涂涂抹抹,她只管张眼、闭眼、张嘴、闭嘴。
  “好了。”爱莉亚的化妆技术炉火纯青,不到二十分钟便完成了,说,“看看吧,满不满意。”
  杨飒睁开眸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她吗?那个浑身都是土气,从乡下来的女孩杨飒?
  她还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之中,爱莉亚已经转身朝外吼道:“楚少爷,晚礼服选好了吗?”
  “已经好了。”一个穿着蓝白色工作制服的女孩捧着一件白色礼服走了进来,爱莉亚拿起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恩,很适合她,来,穿上吧。”
  “这……”杨飒望着面前这件白色礼服,看外型就知道很贵了,这种东西……她怎么买得起啊?
  “还愣着干什么?”爱莉亚对那工作人员说,“带杨小姐去换衣服。”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把杨飒拉进了换衣间,杨飒心中忐忑不安,看来今天是注定要让楚云飞付帐了,也对,谁叫他威逼利诱地把她骗来跟他参加什么拍卖大会,花这点钱也是应该的。
  楚云飞坐在大厅铺着蓝丝绒垫子的沙发上,不耐烦地翻着手里的杂志,铜板彩页上的名模美女都勾不起他一丝兴趣,只是不停地朝那垂着的水晶门帘里张望。
  终于,爱莉亚满面春风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道:“楚公子,来看看我的魔法,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说着,便朝里屋拍了拍手,说,“我的公主,快出来吧,让我们的王子看看你惊人的美貌。”
  一阵暗香浮动,水晶门帘发出细碎的清越之音,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楚云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手中的杂志在不知不觉之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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