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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校区【转贴】

第四校区之孙老头


夜已深。我回到宿舍时,徐志飞他们都睡了。



  我怕吵醒他们,没有开灯。上床后,我怎么也睡不着。



  我刚刚陪陈一铭去过停尸房,他仔细研究了我和林木森待过的位置,得出了一个结论——停尸房事件的确与两年前那些离奇死亡有关联。



  我和林木森待过的位置,如果从停尸房往外看,在夜色中根本不可能看到大石头后面的人。这就是说,那个白衣女人事先就知道我们在那个地方监视她,故意朝那个方向做了一个恐怖的表情,吓唬我们,让我们停止监视。可她是从哪儿进停尸房的?停尸房一直锁着,今天陈一铭检查门锁,也没发现破损。要说她从窗户爬进去,简直不可能,整个停尸房内根本没有一扇可以让一个人通过的窗户,那些气窗,不仅离地面很高,而且也太窄。



  陈一铭推测,那白衣女人很可能有钥匙。



  如果她有钥匙,钥匙是怎么来的?



  “去查谁有停尸房的钥匙!”这是陈一铭交给我的任务。



  .



  灵敏的死似乎让一切又变得复杂起来。之前一直认为那个恐怖的白衣女人是池田奈美,现在她突然变成了张雪遥。陈一铭认为,这是凶手的易容。可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赵军,降灵会,陈一铭,我不知道究竟该听谁的。他们似乎都很有道理,但这三个人给我的是三种不同方向的指引。是的,我的确需要静下来,做出一个选择。



  赵军没帮我什么忙,他只知道要我远离前田丽子,还有远离孟娜。对孟娜,前田丽子也是这么看。为什么这两人都提防着孟娜?他们一直说是为我好,可我总觉得另有原因。我一直很喜欢孟娜,其实仔细一想,我和她打交道并不多。难道她也有什么秘密吗?她是孟丽的妹妹,她也在调查这些事。难道她查到了我们不知道的一些秘密吗?还有,灵敏自杀那天,她说的诅咒是什么?是不是张雪遥的诅咒?如果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回想起来,她忽然变得那么陌生,我对她的了解原来如此之少。



  前田丽子说的招魂又是什么呢?从尸体上取走一部分器官就是为了招魂吗?招魂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还有张雪遥的死亡时间,尸检结果是七天,灵敏遗书中记载的是四天,相差三天,在这三天中,凶手居然一直扮成张雪遥出入于同学之间,还到宿舍睡觉,她为什么如此招摇?她不怕被认出来吗?一个人要装成另外一个人,外表上、声音上可以装,但她怎么可能瞒过最亲密的人呢?



  胡晓莉会不会有危险?她也见到了张雪遥,她也会受到张雪遥的诅咒……还有我,我也见过……我见到的那个人是张雪遥吗?……乱,太乱,我的头都要炸了。



  太多的事要做,最后不知从何下手,这样下去只会把事情变得越来越糟,我必须理清



  思路,在那团乱麻中选择一条线索查下去!



  孟丽的日记是个关键,降灵会在找,陈一铭在找,凶手也许也在找。但是目前对于它,毫无线索。池田奈美在降灵会日志中写到的神秘红砖房,是唯一一处现在所知的关于那本日记的线索,但它找不到啊……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乱。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是先照陈一铭说的,先查查停尸房的钥匙。



  谁会有停尸房的钥匙?这个陈一铭,为什么不拿着警官证自己去查,要让我去查?我才进学校半年,谁会买我的帐呀。无奈之下,我只好去找前田丽子。



  前田丽子一点也不吃惊,因为她也准备去查钥匙的事。



  “停尸房的钥匙只有一个人有。”她说。



  “谁?哪个老师?”



  “不是老师,那是一个看门老头。”



  “看门老头?”



  “对,停尸房旁边有间值班室,白天有个老头在那儿看着,做解剖时他负责开门。”



  “他晚上住值班室吗?”我替那老头倒抽一口凉气。



  前田丽子摇了摇头,“晚上没人,他只是白天看门。走吧,5点了,再过一个小时他就下班了。”



  北方的冬天黑得特别早,5点过,天就暗下来。



  前田丽子在路上描述那个看门老头,他姓孙,60来岁,不怎么爱说话,似乎也没有家,白天守着那些被福尔马林浸泡的尸体,晚上回回校工宿舍一个人睡。没有什么人了解他,没有人和他来往,只有上解剖课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他来。



  又是那昏暗的树林,又是那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我们来到停尸房前。左侧不远的树林中有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发出昏暗的灯光,像荒坟中的一点鬼火。我打了个冷颤,回头看前田丽子,她绷着脸,似乎也十分紧张。



  “走吧,他还在里面。”前田丽子向小木屋走去。



  “咚,咚,咚。”前田丽子轻轻敲门。



  没有任何反应。



  “咚,咚,咚。”前田丽子又敲三下,还是没动静。



  我扒在窗口看,可是窗玻璃上布满雾气。前田丽子继续敲门,除了敲门的回声,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心头升起。



  前田丽子好像也有了这种预感,她停止了敲门。



  北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黑暗好像要将一切吞噬。



  “孙……孙老头是不是……”我拉了拉前田丽子的衣袖。



  “我不知道。”前田丽子的神情,就像第一次在阅览室见到那个人影时一样。



  “我们……还是先走吧,明天早上再来。”我一想到身后是停尸房,浑身就直起鸡皮疙瘩。



  前田丽子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说:“走,我也受不了了。”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了“咿呀——”的一声。



  这声音就像有魔力一般,定住了我们的脚步。我只觉得一股寒气爬上背脊。



  小木屋门口,昏暗的灯光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门开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站在那儿。哦,还好,是人不是鬼,我长吁了口气。可是就当我走上前去问他话时,却比见了鬼还糟!



  孙老头的背,完全挡住了从屋里射出的昏暗的灯光,我站在他面前,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我问:“你刚才怎么不开门?”他不说话,慢慢把头仰起来。这时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一片茫然中突然夹杂着恐惧。他看着我,又看看前田丽子,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来。



  前田丽子凶霸霸地问:“停尸房的钥匙还在不在你这儿!”



  听到这话,老头像触了电一样,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呆滞的脸开始扭曲起来。突然,他伸手指着我们背后的停尸房,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说:“诅咒……诅咒又来了!它又来了,又来了,又有人要死了!哈哈哈!”他狂笑起来。



  我扭头看前田丽子,她似乎也被孙老头的话刺激了,脸上异常恐惧。



  “什么诅咒,到底是什么诅咒?”我抓住孙老头的肩膀用力摇晃。



  孙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嘴角带着狰狞的微笑,“好多人,好多死人。你看到了吗?你后面有好多死人。”



  我猛然转过身去……



  一片黑暗,停尸房就像一座坟墓,隐隐约约在黑暗中露出它的轮廓。没有什么死人,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我回过头来,孙老头坐在地上“嘿嘿”直笑,前田丽子依然站着不动,满脸恐怖的表情。



  “你想吓唬我!”极度的惊吓让我大发雷霆,我竟然给了他一巴掌。



  孙老头本能地抱住头,前田丽子拦住了我的巴掌,她的手是那么冰凉!



  “真的好多死人,”孙老头呻吟着,“你看不到,你们都看不到。诅咒又来了,都要死,大家都要死,没人能跑掉。哈哈哈。”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我和前田丽子面前,指着前田丽子的鼻子,“你被诅咒了,”手一晃又指着我的鼻子,“你也被诅咒了!嘿嘿,我也被诅咒了,我们都要死了!”



  “林原,快走。”前田丽子拉着我向树林外跑去。身后传来孙老头那似哭似笑的恐怖声音:“哈哈哈,诅咒……好多死人……好多死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PART 4.



  “到……到底……怎么回事?”我跟着前田丽子一口气跑出第四校区的大门,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前田丽子定了定神,说:“诅咒,那个死亡的诅咒又出现了。”



  “什么诅咒?我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传说中的诅咒,我一直不太相信,可今天……”前田丽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什么诅咒?”



  “日记里的诅咒!”



  “日记?孟丽的第二本日记?”



  “不!是一个死人生前和死后的日记。”



  “什么!死了以后还能写日记?”



  “校园中是这样流传的,据说当年死在禁地中的人,都看过那本——带着诅咒的日记!”



  “真有这么一本日记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个传说把当年的校园搞得沸沸扬扬。”



  “你为什么不去调查?”



  “我虽然是降灵会的会长,可我是讲依据的。诅咒,这东西真的存在吗?我自己都怀疑,何况没有人见到过那本日记。一切都是传出来的。”



  “无风不起浪,既然当年在校园里传得这么广,不可能没有一点依据。”



  “林原,那本日记压根儿就没人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而且一点关于它的线索都没有,怎么查?”



  我抬起头看了看夜空,“那个孙老头,也许他知道。”



  前田丽子一听孙老头的名字,脸色就变了,“你确定你要回去找他询问?”



  我苦笑道:“明天,明天再说吧,白天来,多带几个人,老实说,他比鬼还可怕。”



  PART 5.



  到底是什么样的诅咒?诅咒这个词,一下子变得异常醒目起来。孟娜跟我说过,灵敏在遗书里提起过,孙老头也把这个词嚎了很多遍。



  到底是什么样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样的日记?难道孙老头看过那本日记吗?不然他干嘛说诅咒又来了。如果他真的看过那本日记,那么,他为什么没有死?



  孙老头为什么没有死?这个问题很快就不需要我再去考虑,因为,孙老头的死讯传到了我耳朵里。



  向来安静得像坟墓一般的停尸房门口,此时聚满了人,小声地议论纷纷。小木屋已被黄色的警戒线围起来,几名公安正在勘验现场。孙老头的尸体被一张白布盖着,躺在草地上。这样的场面,当然少不了陈一铭,他正和我们学院的院长谈话。



  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回头一看,前田丽子,她指了指身后,接着转身向那儿走去。



  我跟着她远离了人群,她似乎非常紧张。



  “孙老头死了,怎么回事?”我问。



  “我也想知道,一定是我们昨天离开后出的事。”她说。



  “难道诅咒真的应验了?”一想到昨天孙老头指着我们的鼻子说我们也被诅咒,我浑身直冒冷汗。



  “你别想那么多了,孙老头死了,昨天我们又来过这里,你说公安会怀疑谁?我和你都跑不掉。”



  的确,警察正在勘察现场,一定会先怀疑我们,不过好在陈一铭对这些案件有不俗的看法。



  “放心,”我说,“我们不会有事,陈一铭不会轻易怀疑我们的。”



  “你确定?”前田丽子问。



  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个警察用担架抬着孙老头的尸体向外走去。



  担架经过我身边时,前面的那警察突然踩到了一块小石头,脚一扭,担架朝里面歪了一下,盖尸体的布单随即滑落,孙老头那张死脸露了出来。



  临死,他都瞪圆了双眼,整张脸的肌肉都已扭曲得变了形,那种表情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究竟他死前看到了什么?那对眼睛好像正看着我,我的耳畔响起他的声音:“你也被诅咒了!嘿嘿,我也被诅咒了,我们都要死了!”



  天空布满了阴云,死亡的阴影又一次笼罩了校园。诅咒,难道真的有这恐怖的诅咒?下一个会是谁?胡晓莉,前田丽子……还是我?我的心情变得很怪,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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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校区之钟楼秘道


林渡雨很少抽烟,从进校到现在几乎从来没有见他碰香烟,但今天晚上,他坐在宿舍里,不停地抽着烟。



  一个很少抽烟的人突然抽得很凶,往往证明他有心事。



  “三天,三天里连续死了两个人,这校园让我感到不安。我甚至感觉到,很快又有人会死。”这就是林渡雨的心事。



  “放心,你不会有事,你没有被卷进来,你担心的应该是我,”我说,“可能下一个要死的人是我。”下一个会轮到谁,我也说不清,孙老头的死,似乎是对我第六感的嘲讽。灵敏死后,我一直以为下一个会从我和胡晓莉中间挑选,没想到却是一个看门老头。



  “你认为那个守停尸房的老头是怎么死的?最近流传停尸房闹鬼的事。还有,之前我们一直调查的那些事,你有进展么?灵敏真的是自杀的吗?尸检报告怎么说的?”



  林渡雨很少说话,他对什么事都能保持镇定,上回我们闯校园禁地时,他就是那样,他总在慎密的思考后才采取行动。他一向是那种少说、多想、多做的人。可今天,他的话特别多。



  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人,突然间很吵,也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内心有恐惧!他需要找个人不停地说、说、说,减轻那恐惧。



  我坐在他的身边,也摸出一支烟抽了起来。“那个老头死之前,我见过他。”我说。



  林渡雨的眼睛瞪得滚圆。



  “不过他已经变得疯疯癫癫。”我接着说。



  “你见过他?你为什么去找他?”林渡雨问。



  “这些你就不要多问了,别把自己卷进来,”我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希望我的好朋友有事。”



  林渡雨扭头看窗外,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话。他指了指斜对面的阅览室的窗户,“你那个噩梦里出现的女人,是不是站在那窗子后面?”



  “渡雨,你怎么了?”我突然发现他很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最近连死两个人,让我有点紧张了。我没事。”



  “你不要再追究这些事,别和它们有什么牵连,就不会有事的。”



  他忽然站起来,“林原,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他走出了宿舍。



  林渡雨到底怎么了,今天这么反常,这一点都不像他。就算是连续发生两起离奇的死亡事件,也不该让他这么紧张啊。已被卷入这些事件中我,也没那么紧张,他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其中一定有原因,于是决定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干什么。



  刚到楼梯口,陈一铭迎面而来,“怎么,要出去?”



  “啊,没什么。想出去走走。”我并不希望陈一铭怀疑上我的朋友。



  “钥匙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没有查到,钥匙是那老头保管的,我们找到他时,他像疯了一样。”



  陈一铭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在案发前去过现场。”



  “你怀疑我?”



  陈一铭摇头笑,“怀疑你,我就请你去我那儿了,还有必要跟你在这儿罗嗦吗?我只想问一下当时的情况。你说,孙老头像疯了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把那天晚上的情形说了一遍。陈一铭拧着眉头,看了看四周,对我说:“这里不太方便,我们还是到楼下聊。”



  .



  夜,并不深。但是今天的校园里很难看到一个人,遇到了也是匆匆赶路的。平时情侣们常去的地方,现在也一片荒凉。看来,连续两起的死亡事件,的确给人们心中留下了阴影。



  “孙老头说的诅咒是什么呢?”我问陈一铭,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启示。



  陈一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如前田丽子所说,两年前流传着关于诅咒的说法。”



  “哦,你也听说过?”



  “我一直在查这案子,当然有所了解。最重要的是,我找到的三本死者日记中,都有关于这个诅咒的描述,虽然不太详细,但很有价值。”



  “难道和灵敏的遗书中谈到的诅咒一样吗?发出这个诅咒的是那个死去的‘张雪遥’吗?”



  “不,没有这么简单。我认为,基本上和灵敏遗书所说的诅咒不一样。那天我给你看遗书的时候没有告诉你这些,因为我还不确定,这其中是不是有联系。”



  “那现在呢?”



  “依然不确定,不过可能和孙老头说的那个诅咒有关。”



  “对了,孙老头是怎么死的?”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是被吓死的。”



  我用手拉了拉衣领,因为有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



  “前田丽子好像觉察到了危险,所以拉着你逃跑。”



  “是啊,这女人好像有种奇怪的感知力,她能轻易看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很神?”



  陈一铭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呵呵,的确很神,我还真有兴趣去会一会这个降灵会会长,不过现在还不行。还有,我们之间的合作,你也务必对任何人保密,包括前田丽子。”



  “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了,我想我该回去了,”陈一铭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我明天要出差去湖南,前个月有宗案子要实施抓捕了,这边的事要暂时放一下,这几本日记,你拿去好好研究一下,希望我回来后,你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自从拿到那几本日记,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去阅览室,虽然我并不喜欢那个地方。



  离孙老头的死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校园似乎恢复平静了,没有任何可疑的事发生了。夜幕降临后,散步的人比前几天明显多了起来。阅览室一半以上的位置都坐满了人,但十分安静,每个人只顾自习和查资料。我选择这里,一是为了静静地思考,二来不用担心别人发现那几本日记。



  自孟丽和池田奈美死后,在那片禁地中遇难的三个人是:张雪遥、刘丽、欧阳菲菲。我仔细看了她们的日记,确认了陈一铭所说的那个特点——每本日记都提到过“诅咒”两字,而且似乎都预示着,自己将被诅咒;还有一个词也是她们都提到的,那就是“日记”这个词。



  “一本日记,两年前传说的一本带着诅咒的日记。”脑海里不时泛起前田丽子的话。事实的确如此,在三本死者日记里,都能找到关于这本带诅咒的日记的信息。



  三个死者,都看过这本日记。



  三个人的死,也许都因为看过这本日记。



  那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日记?难道看过之后真的会死吗?日记的主人又是谁?我怀疑那也许是孟丽的日记,可是为什么没有看过孟丽日记的池田奈美也死了呢?凶手又为什么要引她去那神秘的红砖房,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秘密?



  混乱,我又一次陷入混乱之中。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张雪遥日记中的一段话跃入了眼帘:



  “为什么这本日记会夹在阅览室的书架里?”



  这话就像一根钢针,猛然扎在我身上。我立刻去翻刘丽和欧阳菲菲的日记。果然,她们也提到了这个情况。



  阅览室!



  我抬起来环顾四周,一切都很正常,自习的人们没有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一本带着诅咒的日记。



  我慢慢收起东西向,离开坐位,走向身边的书架。我抱着侥幸心,想试一试,是不是还能在这里找到它。



  可这里的藏书太多了,要这样一本本地找,至少需好几天。“慢慢来吧,”我给自己打气,“花点时间而已。”我又转身走向最里面的书架,一本一本地找起来。



  几百本图书从我眼中一一掠过,我揉了揉眼睛,长吸一口气,准备继续找。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林渡雨。



  “哎,渡雨,你也在找书?”我随口和他打了个招呼。



  林渡雨似乎不想见我,他习惯地用手推了推眼镜,“啊,是的……你在干什么?”



  “我也找书啊。”我耸了耸肩膀。



  “找什么书?”林渡雨的神情有点慌张。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干嘛那么紧张,写论文而已,你还怕我抢了你的资料?”



  林渡雨也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呵呵,是啊,是啊。你知道我写东西不行的,只好来这里找几本书抄一抄。”

 我摸了摸鼻子,笑道:“不过这里好像是文学专柜啊,我们的论文作业应该找法医学方面的资料才对吧。”



  “啊!呵呵,是啊是啊。我随便过来看看。不和你聊了,我去找资料。”林渡雨说完走向医学类书架。



  PART 4.



  林渡雨最近很反常,从阅览室遇到他的那天,我就开始注意他。几乎每天晚上他都去阅览室,却从来没有坐下来看一本书,他总在文学区找书。他在找什么?难道是……



  我不敢想下去,可又不能不想。



  依旧和前几天一样,我准时来到阅览室,选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坐下来,等待林渡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下自习的铃声敲响,他也没有出现。我仔细看每一个走出阅览室的人,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心头升起。



  我最后一个走出阅览室,出来时正看到王思悦收拾桌椅。她是阅览室的负责人之一,今天正好轮到她值班。相互打了个招呼后,我先离开了。



  回到宿舍,里面空无一人。明天是周末,徐志飞一般这个时候不会回宿舍过夜,游戏室成了他周末度假的“别墅”,难道林渡雨正和他在一起?



  赵军最近也很少回宿舍,从上个月开始,他几乎都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整夜不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比我们高一级而不太愿意和我们交往,除了在教室里上课,几乎很难见到他。他也很少主动和我们说话。



  我点燃了一支烟,然后习惯性地推开窗户,趴在窗台上看风景。心情郁闷时,我就喜欢这样。



  不知不觉已到了十月底。南方这个时候还比较暖和,可北方已下了第一场雪。这样寒冷的夜晚,自然很少有人出来遛达,校园中一片寂静,不过几栋宿舍楼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喧闹之声。



  我将视线投向远处,那古老的“钟楼”便映入我眼帘。黑暗中,只能隐约见到它的轮廓。我不由得好奇起来,那大钟似乎从来就没有响过,当然,除了在我的噩梦里。



  想起那个噩梦,我心里就发毛,我不禁将视线移到了阅览室的窗户上,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梦里看到的那个恐怖的女人,应该出现在那个地方吧,好像就是那扇窗后面。”我心里想,“那个女人到底是池田奈美还是张雪遥?呵呵,真傻,那不过是个梦,那女人谁都不是,只不过是我的想象而已。”想到这,而不由得笑起来,想这样的问题的确很傻。但是,很快我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了。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身上的肌肉在抽搐,是因为冷还是紧张?我想两者都有。如果你也看到了从“钟楼”阅览室窗子里那一晃而过的微弱光线,你也会这样。



  王思悦?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因为我出来时,她还没有离开。可如果真是她,为什么不开灯?那一晃而过的光,像是手电发出的。紧接着,我想起了那个噩梦。



  我丢下手中的烟头,用力关上窗户,拉下窗帘,躲在窗帘背后。是不是我看花眼了?平静了一会儿,我又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向阅览室望去,同样的一幕又落入了眼帘,的确有光。会是谁在那里!



  我一个箭步冲到宿舍门前,踩断扫帚,提起那半截木棍飞奔出去。



  PART 5.



  恐惧,让我愤怒!而愤怒给了我力量。我飞快地跑完了从宿舍到“钟楼”的这一段路,一路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给那个人致命的一击。



  然而,当我进入“钟楼”后,这种愤怒被黑暗和寂静吞噬了。过道里没有一盏亮着的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木制楼梯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就像已经凝结了千年的冰层,瞬间冻结了我刚刚燃起的愤怒火焰。每走出一步,这该死的地板都会发出声响,无论我的步子迈得多轻。而此时此刻,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随着这动静监视着我。



  当我迈过最后一级台阶来到阅览室所在的顶楼时,汗水已浸湿了内衣。六十多级台阶就像有六百多级那样长,足足走了大概十五分钟。



  累。除了恐惧之外,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累。这六十多级台阶消耗了我大半的体力。我慢慢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喘息。我需要恢复。



  阅览室离我近在咫尺,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和勇气走过去,只能盯着阅览室大门上的毛玻璃,偶尔有一道光闪过,很快又是漆黑一片。



  到底谁在里面?我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站在阅览室窗口盯着我的鬼一样的女人。我开始祈祷,希望里面的人现在不要出来,至少在我恢复体力逃跑之前不要出来。



  阅览室里没有动静,但我听到了楼下木地板的声音。



  “咯吱——咯吱——”每一声,我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会是谁?难道除了阅览室里面有人,外面还有人?



  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从楼梯扶手往下看,一道手电光正顺着楼梯慢慢往上移,一个黑黑的影子也跟着往上移——一个女人的影子,那长长的头发的影子,就像一把利剑刺在我的心上。



  “咯吱——咯吱——”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我跟着那声音的节奏移动双脚,躲到了通往屋顶的楼梯上面。我希望自己的步伐没有乱,没有被她听见。



  “咯吱——咯吱——”声音似乎已到了我刚才坐的地方,我又一次悄悄探出头,这回,我看到了她。不,我看到了两个女人!



  我握紧了手上的半截木棍,跳下了楼梯,抓住了其中一个的脖子。



  “啊——!”另一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在手电的晃动下,我看到了她的脸——王思悦!而另一个被我抓着脖子的是胡晓莉。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我压低了声音问,然后本能地回过头去看阅览室的门。我希望那门的隔音效果足够好,里面的人没有听到王思悦刚才那声尖叫。



  胡晓莉指了指阅览室,说:“我发现里面好像有人。你呢?”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也看到了,所以我才追来。”



  王思悦用手拍了拍胸口,“我打扫完卫生后就离开了,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胡晓莉,她说窗子里有光,就把我拉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吓死人了。”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该怎么办?”胡晓莉说。



  王思悦摇了摇头,“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胡晓莉转过头来看我,我看了看阅览室的门,说:“先听听里面的动静,别贸然进去。”



  于是,在我带领下,三个人轻轻走到了阅览室的门旁,把耳朵贴在门上。



  静,可怕的静。



  “胡晓莉,是不是你看错了,里面没有动静啊?”王思悦轻声说。



  “嘘——”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就在这时,我听见阅览室里的桌椅被掀翻了,接着,那束光剧烈地晃动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门口传来。



  PART 6.



  “嘭”的一声,里面又传来了桌椅被撞翻的声音,脚步声也随即停止,似乎那人跌倒了。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这么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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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的光又投在门玻璃上,我旁边的王思悦惊恐地捂着嘴,慢慢向后退去。



  一个黑影映在那毛玻璃上。一个女人的影子!



  这身影如此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猛然间,我又想起那个噩梦!是的,是她,那个在梦里几次出现的女人!



  我还没回过神来,“哗啦”一下,阅览室的门玻璃碎了,一个手电筒飞出来,里面又传出一阵桌椅被撞翻的声音,然后,一切又恢复到了寂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三个在原地呆站了半晌。



  “林原,要进去看看吗?”胡晓莉轻声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从王思悦手中接过电筒,透过那玻璃门上的洞往里照。



  阅览室里一片狼籍,桌椅被弄翻了一大片,中间躺着林渡雨。



  “林渡雨!”我喊着他的名字,从那破了的玻璃中跨进去,“渡雨,没事吧!王思悦,快开灯,开灯!”



  几秒钟之后,阅览室里的灯都被打开了。



  林渡雨躺在地上,两眼呆望着天花板,嘴里自言自语:“好险,好险,不过终于让我找到了,找到了……”



  “渡雨,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将他扶起来坐着。



  林渡雨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没事,我没事。”



  “啊!”王思悦又是一声尖叫,“血!”



  果然,地上有血,从门口流到墙边的书架。我第一反应就是看林渡雨的身上有没有伤。



  “林原,我没事,我没受伤。”林渡雨慢慢站起来,“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什么意思啊?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知道啊。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把里面搞得乱七八糟的,我还没拿你试问呢!”王思悦发起火来。



  胡晓莉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思悦,别说了,我们还是先走吧。这里明天再来收拾。”



  我搀着林渡雨向门外走去,经过王思悦身边时,他突然停下来,“打破的玻璃,我来赔,明天一早我就找人来装,今天晚上的事,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王思悦冷冷地说。



  “我就不用说了,那个女人的影子,你们想必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在门外尖叫,也不会把她引出来。”



  “对了,里面应该有两个人,那个女的呢?”胡晓莉问。



  “别多问,总之不要把今晚的事泄露出去,不然你们就会和灵敏还有孙老头一样,躺在医院的停尸房里。”林渡雨瞪着王思悦,用一种威胁的口吻继续说,“你不想变成尸体吧?”



  王思悦明显地被林渡雨吓坏了,躲到了胡晓莉的身后。



  “渡雨,别吓唬她了。胡晓莉,走吧。”



  PART 7.



  走出“钟楼”后,我扶着林渡雨,和胡晓莉、王思悦分了手,各自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渡雨,你为什么会在哪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我见那另个女生都已走远,马上询问起来。



  林渡雨说:“是的,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还记得你的那个噩梦吗,就是你打破徐志飞脑袋的那个噩梦?”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永远也没办法忘掉。”



  林渡雨说:“不久以前,我见到了你梦里的那个女人,那个穿着白衣服、披着长头发的女人。”



  “什么?你见到了我梦里的人?”



  “是的,几个星期前,我很晚才从外面回来,发现一个女的正走进‘钟楼’。我很好奇,这么晚了谁会到‘钟楼’里去,看看表,是晚上十二点整。我悄悄跟了上去。”



  “然后呢?”



  “我发现她进了阅览室。”



  “进了阅览室?她有钥匙?”



  林渡雨摇了摇头,笑,“进阅览室根本不需要钥匙。要不然,我今天是怎么进去的?外面的门锁也没坏呀。”



  “难道有暗道?”



  林渡雨点了点头,“是的,有个暗门可以直接进去。”



  “那个女人深更半夜去阅览室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她也没出来,就跟着进去了,可里面根本没有人。”



  “没人?难道还有另外一条通道?”



  “是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



  “今天里面那个女人是不是你那天看见的那个?”



  “不清楚,太黑了,看不清楚,她的头发遮着脸。不过体型很像。”



  “看来,阅览室里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应该找出那条通道。”



  林渡雨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我的衣服,“走,我们回去!”



  “去哪?回阅览室?”



  “不错,回去!也许这次能找到那条通道!”



  PART 8.



  在阅览室门口,林渡雨拣起手电,发现它还能用。



  “你确定这次能找到?”我说。



  “是的,这次我有把握。”他用手电照着地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莫非通道在地上?”我问。



  “不,我也不知道。”



  “那你找什么?”



  “血迹。那个女人留下来的血??/P>


  我没有说话,我已明白他为什么找血迹。



  很快,我们就找到了血迹,从阅览室门边一直延续到哲学专区的一



  个书架旁,然后就消失了。



  林渡雨用手电在书架上照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也许机关不在书架上。”我说,“看看那些书,也许在书里。”



  “不是吧,在书里还不怕被人发现?”



  “这书架上全是马克思、列宁全集这类的。我们这医学院谁来看这些书?”



  林渡雨推了推眼镜,“嗯,有道理。”



  我们把这些书一本本抽出来。林渡雨突然叫我:



  “林原,快来,这书有点怪。”



  我发现,那书拉不动。



  “它是镶在书架上的!肯定有问题!”林渡雨说。



  我点了点头,“嗯,既然抽不来,就试着往里推。”



  哗啦一声,书移动了,书架向左边移开了两尺左右。



  林渡雨把手电照过去,只见书架后面是一堵光秃秃的墙。



  “再看看地上。”我说。



  手电的光束移到了地面,果然,在书架移开的位置,有一个洞,刚好能容纳一人出入,一排木制的楼梯向下延伸。



  “找到了!”林渡雨有点兴奋。



  “下面你准备怎么做?”我望着那黑黑的洞口,心里有点发怵。



  “当然是下去,你难道不想弄清楚吗?”林渡雨开始查看楼梯。



  “要不要明天多叫些人来?”



  林渡雨蹲下去,用手电往洞里照,“那个女人一定是从这里进去的,如果我们现在追过去,也许能找到她。我一定要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婊子好好修理一通!”



  “嗯,这样也好,明天再来可能就晚了。”



  林渡雨向我挥了挥手,“你过来看看。”



  我接过手电往洞里照,林渡雨说:“这楼梯很窄,蜿蜒而下,暗道一定在‘钟楼’的夹层里,可能是通到地底下。”



  正如林渡雨所猜测的那样,这楼梯成S形向下延伸,看不到底。我问:“为什么通往地底的暗道要设在楼顶,这不是有点多此一举吗?”



  “掩人耳目,正是这种违反常规逻辑的设计,才让大家从来没有怀疑过,也没有发现这座大楼的秘密。别管这么多了,我们下去吧。”他从我手中抢过了电筒,走下楼梯。



  PART 9.



  林渡雨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顺着这螺旋型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楼梯没有扶手,又陡又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刚走下十多级,头顶上忽然“哗啦”一声,那书柜又自动合上了。



  “糟了,入口被封了。”林渡雨转过身,用手电在天花板上照了一圈,可是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不可能没有机关,那个女人是怎么出去的呢?”林渡雨不死心,继续找。



  “也许出口是另外一条,这仅仅是进来的路。”我说。



  “你怎么确定出口只有一条?”



  “既然把地下室的入口设在房子的顶楼,为什么进来的路就非得是出去的路?”



  “有道理。不管那么多了,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昏暗的光柱照着黑暗的楼道,我们转了不知多少圈,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



  “‘钟楼’只有三层,我们却好像下到了六层。”林渡雨说着,往上照。



  我抬起头来望,曲折的楼梯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蜘蛛网。



  一个阴冷黑暗、约莫六平方米的空间,散发着霉味,犹如一个牢笼。



  “有没有找到通道?”我皱了皱鼻子,实在受不了那种味。



  林渡雨和我找起来,可是,这个空间好像没有出路。



  “看来我们要困在这里了。”我不急起来。



  “如果真的没有出路,我们该遇到那个女人了。”林渡雨在地上找起来。没过一会儿,他喊起来:



  “林原,快看!”



  果然,地上有血迹。



  “一定有出路!应该有另一个机关!”他非常肯定地说。



  “可是机关会在哪儿呢?地板和墙全是青石,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林渡雨想了一会儿,突然把我拉到楼梯前,关上手电。



  “你关手电干什么?”我极其不安。



  “我突然有两个疑问。第一,那个女人并没有带任何照明工具,她是怎么下来的?楼梯很窄,我们打着手电也走得很慢,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她在黑暗中是怎么下来的?第二,就算她是摸着下来的,在黑暗中又怎么辨别方向,准确触动机关?”



  “是的,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转上一圈就会迷失方向,要找到一个小小的机关,除非……”



  “除非机关就在正对面的墙上!”林渡雨拉着我向前。



  果然,墙上的一块青石可以推动,我推开它,头顶就传来“轰隆”的一声。



  林渡雨打开手电,对我说:“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居然又猜对了。”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等等,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血迹却在这里,还有,我突然想起,我们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血迹!”



  0.



  林渡雨又一次仔细地查看了地上的血迹,然后爬上楼梯。我紧随着他,一边走一边数台阶。



  “一、二、三……”爬了大约三十级左右,我们在紧靠楼梯的那一边墙上发现了一个黑洞。



  “原来在这儿!果然设计得精致,要不是看到了那滩血迹,我们就出不去了。”林渡雨举起手电,朝洞里照去。



  “渡雨,我们下来的时候楼梯上没有一点血迹,那下面的血迹是怎么来的你想过没有?总不可能是她直接跳下去的吧。”我对那地上的血迹有点疑惑。



  林渡雨似乎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那个墙洞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快看,林原,果然这是一条暗道,你猜它会通到哪儿?”



  我摇了摇头。笼罩在黑暗里的那条通道,正不断地冒出阴冷的寒气,就像地狱的入口,通往冰冷的阿格龙河的渡口。



  “走吧,我们没有选择,出口已经被封死了。”林渡雨迈了进去。



  大约走了六、七米,通道突然一个拐了个九十度,路面又向下形成一个斜坡,伸向黑暗深处。



  “你猜我们在‘钟楼’的什么位置?”林渡雨似乎并不害怕。不,也许他和我一样害怕,所以不停地说话来减轻恐惧。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我也和他交谈起来。



  “刚才下来时,我们大概走了六十多级台阶,现在,又往上走了三十多级,我想,应该是在一楼的位置吧。”



  林渡雨说:“嗯,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们正在走下坡。”



  “你猜它会通到哪儿?”



  “你说呢?也许我们想的都一样?”



  “校园的那片禁地!”我和林渡雨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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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校区之三女尸


说出那句话,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你紧张吗?”林渡雨问。



  “紧张?没有。”我说。



  “不要骗我了。我也很紧张,但也很兴奋,终于可以进入那个神秘的地方了,一切的秘密都将揭开,你不兴奋吗?”



  “是的,也许就要水落石出,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林渡雨似乎对我这种突然的变化感到吃惊,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不要胡思乱想,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轻点,我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那是你的错觉,你害怕了,就会产生这种错觉。”林渡雨轻声说。



  也许真是错觉,可我的确有种奇怪的感觉——有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是的,这种感觉很熟悉,最早是在阅览室等前田丽子时,突然停电,我有过这种感觉,后来在团委办公室的楼道里,我又产生了这种感觉,在这种感觉之后,是那个披长头发的女鬼出现。现在,又是这样。



  除了手电那微弱的光芒,四周一片漆黑,我抢过手电,向身后照去。



  光芒所过之处,除了厚厚的青石墙,一无所有。



  “别太紧张了,”林渡雨说,“那真是你的错觉。那个恐怖的影像毒害你太深了,



  我很理解你的感受。”



  我把手电筒还给林渡雨,“不,你不会理解。”



  林渡雨继续迈开他的步伐,“我明白,我也经历过,也一度被那个影像折磨。前段时间我是不是很反常?我想你一定注意到了。”



  “你也见到那个影像了?”我不明白他已经停止调查了,那个东西为什么还会找上他,我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林原,我问你,幽灵会流血吗?”林渡雨突然问。



  “你是说……”



  “我今天在阅览室里碰到了她,她就是那个可怕的影像,我怕极了,掀翻了桌椅,拿手电砸她,结果呢,她受了伤,流了血!要不是她的血迹,我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血说明什么?她不是鬼,是人!”



  “可是……”我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间说不出来了。不经意间,我发现天花板上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它晃了一下,消失在黑暗中。



  它好像是头发!



  “渡雨,我……我……”我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身来,“怎么了?”



  我不敢说话,也不敢再抬头看,只用手指了指头顶。



  林渡雨顺着我的手,把手电照过去。



  “你看见什么了呀到底?什么都没有。我说你别太紧张了。”



  我再次仰起头来,的确,上面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是错觉!不,不可能是错觉,我相信我的眼睛,我的确见到一团黑色的头发在那儿晃!



  林渡雨拍了拍我的肩膀,“快走吧,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可也没办法帮你解脱,那就快点赶路,从这儿出去,你就不会自己吓自己了。”



  ……



  这黑暗的通道不知要走多久才能到头,随着不断往下倾斜,地面渐渐变得湿滑,周围的青石渗出水来,滴答在地上,伴着我和林渡雨的脚步声,好像安魂曲。阴冷潮湿的空气中,不时传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我知道那是一种腐烂的味道,在这黑暗的寂静中,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通道顶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几乎碰到了我们的头。通道也越来越窄,渐渐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了,我那不安的心情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我总觉得有什么在跟着我们,我正要告诉前面的林渡雨,他停了下来。



  “林原,你看,前面有岔道。”



  我把头凑到他肩膀上,顺着他手指看去,在狭窄的通道前面,有一条三岔路口。



  “我们应该走哪边?”我问。



  “我也不知道,你认为应该走哪条路呢?”



  “嗯,等我想一想。”



  我的话音刚落,先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从心底深起——背后似乎有人。



  “渡雨,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不敢回头。



  林渡雨显然没有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哦?你认为这个岔道有问题?”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嘎嘎”声,它似乎就在我的脑后,接着,我的脖子痒痒的,像被什么东西挠着,然后,那东西伸到了我脖子里,毛茸茸的东西!



  林渡雨显然也听到了这怪声,几乎和我同时转过了身子,一瞬间,电筒的光芒照出了恐怖的一幕!



  .



  回首之处,只见一团黑黑的长发正慢慢地从通道顶的空洞里倒垂下来,紧接着,露出了一个额头。



  “渡……渡雨,难道这……这真是错觉?”



  林渡雨没有话,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向后拉。



  “你这个臭婊子到现在还装神弄鬼,有种你下来!”他用手电照着那半个额头。



  “唰”的一声,两只手从头发里垂下来,它们僵直苍白,细长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像鲜血一样。林渡雨本能地退了几步,他也被吓着了。



  那“嘎嘎”声又响起来了,人头慢慢从洞里露了出来,那是一张死灰的女人的脸,一双瞪圆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从张大的嘴巴里传出恐怖的“嘎嘎”声。



  林渡雨抄起手电筒砸过去,但那人头突然下降,大半个身子又随着掉了下来,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把林渡雨撞倒在地。



  “渡……渡雨。”我喊着林渡雨的名字,不知所措。



  林渡雨坐在地上,吓傻了。



  那个身子倒挂在空中,来回晃荡着,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们俩。就这样僵持了一分钟。



  “渡……渡雨,我们怎么办?”我回头看那个三岔路口,想跑,却站不起来。



  林渡雨稍稍镇定了一下,慢慢爬起来。“这不就是一具尸体吗,那人拿出来吓唬我们的。走吧。”说着,将我拉起来。



  我真希望像他所说的那样,这只是一具尸体。虽然平时都害怕尸体,现在我却宁愿,她只是一具尸体。



  就在我们走向那三岔路口时,那“嘎嘎”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不是从“尸体”嘴里发出的,是从那三岔路口传来的!



  林渡雨唰地转过身去,把手电直射向三岔路口的天花板,就在此时,我的小腿传来一丝冰凉的感觉,接着一股热热的粘粘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来。我低头看,袜子已经被染红了。然后,小腿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那具“女尸”还在不停地晃动着,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两只眼睛依然死死地瞪着我,突然,我发现她的嘴角在动,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



  “林原,快,快跑!”林渡雨不知为什么突然惊慌起来。那“嘎嘎”声逐渐大起来,我回头望,只见从三岔路口的左边和右边,同时垂下了一团乌黑的长发,和刚才一样,又露出两张死灰脸。



  “我在现实中看到了另一个我,一个与我一样的我!”我突然想起了孟丽的遗书。我还没来得及害怕,那两具“尸体”也和刚才一样,沉下来,倒悬在空中,荡秋千。



  “哼哼——”一阵刺耳的冷笑,从三具“女尸”喉咙里同时发出,回荡在阴森黑暗的通道中。然后“啪啦”一下,她们同时落在地上,慢慢地朝我们爬过来!



  “快跑!林原!”林渡雨大叫起来。



  血早已浸透了我的裤脚,地上已汇集了一滩血迹。我顾不上剧烈的疼痛,跟着林渡雨朝中间的路飞奔而去。



  血顺着脚脖子,不住地淌下,我每迈一步,都感到剧烈的疼痛。林渡雨似乎没有发现我的腿受伤,他在前面狂奔着,经过曲折的通道,几个转弯,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他带走了手电,现在一丝光线也没有,我被笼罩在彻底的黑暗中。由于刚才狂奔,我的血不但没有止住,反而越流越多。我不敢停下来休息,那三具“女尸”是否就在身后追赶,我不敢去想,也不敢回头看。其实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像瞎子一样摸着墙壁一瘸一



  拐地向前走。



  有人说:“人类恐惧的根源是黑暗和死亡。”现在我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黑暗中,你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又被死亡的威胁笼罩着,当二者合而为一时,听觉就会变得灵敏起来,因为这时只有通过听觉来捕获外界的信息,逃避身边的危险。此时,我甚至能听到从青石上渗出的水滴落在地上的声响。



  在黑暗中,一切时间概念都已丧失,即使短短的几分钟,也让你感觉到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这黑暗的通道不知会通向地下何处,那斜坡丝毫没有变平或向上的趋势,我就这样一直不停地往下走,往下走。



  我的身子发起冷来,听觉也迟钝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困难。一定是失血过多引起的,我需要停下来处理伤口。就在这时,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向前倒去。是台阶,石质的台阶。有台阶就说明,出口不远了,我慢慢爬起来,坐在台阶上,撕开衣襟,准备包扎脚上的伤口,可就在这时,黑暗中又传来“嘎嘎”声!



  那三具“尸体”一定是顺着血腥的味道追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奋力站起来,艰难地顺着台阶向上爬。



  在这死亡的追逐游戏中,当我的头被重重撞到那青石的盖板上时,我明白自己已走到了台阶的尽头。我用力推开头顶的青石,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袭来,月光透过洞口射了进来!



  是的,出口!出口就在眼前!



  周围是半人高的草丛,将通道自然地掩饰着。



  我不假思索地爬了出去,盖上了那块青石盖板,坐在上面,我要靠体重压住它,不让那三具“尸体”上来。很块,那块石板震动起来,下面有人想出来。



  “是那三具‘尸体’,是的,一定是它们。”我用力压住石板。



  几分钟以后,震动停止了,过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反应。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这时我才有时间去包扎腿上那不知道被什么割开的伤口,然后开始想,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已经进入了校园的“禁地”。



  我慢慢从荒草丛中站起来,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凉亭。



  “禁地的至高点就在那儿,我记得那儿有一座凉亭,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台阶顺着凉亭往下,通到山丘背面,进入那片树林,山脚下有一口枯井。”我想起了林木森的话。



  我挣扎着走进凉亭,很快,就看到了青石板铺成的台阶。



  果然!那黑暗的死亡之路通向“禁地”!



  可是,渡雨呢?林渡雨呢?



  他跑在我前面,应该先出来,应该知道我在后面,应该为我打开石板,可为什么我出来时,石板是盖住的?



  难道他还没出来?难道在黑暗中我走入了另一条岔道?是的,很有可能,我一直是摸着左边的墙壁前进的,也许在右边还有一条岔道。我希望那条路不是死路,希望他也能和我一样找到另外一个出口。



  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又飞速地旋转起来。我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反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流了多少血,我拼命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眼前的一切依然在变黑,最后,我倒在了地上。



  PART 4.



  “林原……林原……”



  是谁,是谁在喊我?声音很远,又似乎很近。我想睁开眼睛,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林原……林原……快醒醒。”



  是谁在喊我,是林渡雨吗?可又不像他的声音。



  “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躺在这里吧。”



  似乎是两个人的声音,是两个人在对话。我在哪?我记得应该在那片“禁地”里,难道又有人闯了进来?而且是认识我的人?



  “先送医院吧,他流了太多的血,很危险。”



  “嗯,你去把其他宿舍的同学都叫来。”



  我耳边又传来了更嘈杂的声音,似乎来了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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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应该在那片“禁地”里,就算其他人发现了那条通道,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宿舍赶到这里。我到底在哪儿?渐渐地,我又进入了昏迷的状态。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病房的床上,班导师坐在我身边。



  “你醒了,觉得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我这是在哪儿?”



  “当然是医院了。”



  “我还没死吗?”



  “当然没有,不过真危险,再晚点的话……你已经昏迷三天。”



  “李老师,我怎么会在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原,你过去有过梦游的病史吗?”



  “梦游?”我感到不解,“从来没有过。”



  李老师皱了皱眉头,然后站起来把脸转向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老师,难道……”



  “是的,经过医生检查,你的确有梦游的症状。”李老师一脸凝重,“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梦游并不是什么很可怕的病症,是可以治疗的。”



  “难道我是因为梦游才住进医院的?”



  老师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宿舍的同学在停尸房外发现了你,你的腿还在不停地流血,血迹从山坡的围墙边一直延伸到你躺着的地方。我问过徐志飞,他说你曾经因为做噩梦把他砸破了头,有这回事吗?”



  我点了点头,的确有这回事。



  “这次是赵军和林渡雨发现你半夜突然起床出去,他们两个一直跟着你。然后见你进了‘钟楼’,赵军当时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就回去喊醒徐志飞,但是等他们回到‘钟楼’的时候,发现林渡雨也不见了。他们进去找过,没有找到你们。”



  “我是在哪里被发现的?”我想起了昏迷中听到的对话。



  “停尸房旁边。”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想问你一下,最近校园里有传闻停尸房闹鬼,你是不是参与了此事的调查?”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害怕,这事进行得应该很秘密,除了降灵会的成员,不可能有人知道我和林木森去过停尸房。“我……我没有去过。”



  “林原,不用撒谎了,我们这个学期没有实验课,也不可能去停尸房,你如果没有去过那里,又怎么会在梦游中到那个地方?”



  “孙老头死的时候,我去看过热闹。”我想我找到了很好的借口。



  “孙老头死的时候,现场有你和前田丽子的脚印,这事已经报到院长那里了,我本来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但是你毕竟是我的学生,希望你不要继续撒谎,这样才对你有所帮助。我相信,孙老头的死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你要给自己一个证实的理由。你不说出事情的真相,现场的脚印就会成为对你最不利的证据。”



  “老师,我……”



  “林原,我不希望我的班上闹出不好的传言,所以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告诉我一切。”李老师真诚地望着我。其实她根本就不像是我们的班导师,她顶多比我大三、四岁,她一直都对我们很不错,没有老师的架子,在同学心中她其实就像个姐姐。



  “老师,我……是的,我和前田丽子在案发前去过那里,而且也见到过孙老头。”接着,我把与林木森见到停尸房里的女鬼,以及与前田丽子去找孙老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不过我把一直以来对校园禁地进行调查的事隐瞒了下来。这并非是我不信任她,而是深知这事涉及的利害关系,不想把她也拖入这恐惧的旋涡!



  听完我的叙述,李老师默默地摇了摇头,关切地对我说:“林原,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你要理智点,接受了那么多年的唯物论教育,为什么还要胡思乱想?我不希望你再和降灵会有什么瓜葛。至于你在孙老头死前去过案发现场的事,不用太担心,只要你是清白的,就不会被冤枉。”



  “李老师,我……”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见到的一切?其实谁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没有幽灵,可是……



  “林原,好好休息,希望你早日回来上课。”老师转身准备离开。



  “老师,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些,可我的确是见到了。”我试图说服她。



  李老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丢了一句话:“林原,你需要接受心理治疗了。还有一件事,本来应该等你恢复了再告诉你,现在也必须说了,我希望你好好冷静一下,想一想,自己最近到底做了些什么。”



  “什么事?”



  “林渡雨从那晚起,就失踪了!”



  李老师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我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我和林渡雨一起进入阅览室,找到了通往校园禁地的通道,在那里三具一摸一样的尸体不停地追逐我们,然后我们在逃亡中失散。可现在,老师告诉我的一切并非如此——我是在梦游状态下走进了“钟楼”,林渡雨和赵军一直跟着我,发现我进了“钟楼”,赵军就去喊徐志飞,然后连林渡雨也不见了,再后来,我在停尸房外被发现,林渡雨却下落不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记忆中保留一切又是一场梦?难道我真的有梦游症?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切都如此真切,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这么真实,在梦里怎么可能有这么细微的感觉?我拼命回忆,是的,所有一切都如此真实,通道里冰冷的青石板,每次跌倒时的疼痛,如果是梦境,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细致的感觉?



  梦游是一种病症,但通常梦游者是不会记得梦游的过程,如果我真的在梦游,又怎么会留下这样深刻的记忆。这里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是谁,是谁在陷害我?



  对,很可能就是他——赵军!



  说我半夜梦游,而林渡雨和他来找我,现在林渡雨失踪了,他说什么自然别人信什么,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不通。



  还有,我记得我昏倒在凉亭内,那么,我又如何来到停尸房的旁边?一定是有人把我挪过去的,那个人是谁,会不会也是赵军?



  太多的疑问,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我想不透,最后也懒得去想了,一切等出院以后再说吧。



  PART 5.



  一个星期后,我伤好了,出院了,林渡雨却没有任何消息。回宿舍后,我明显感到赵军和徐志飞在疏远我。



  我并不介意徐志飞那种不友善的眼光,但我越来越恨赵军,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诬蔑我,我需要在院方调查这事之前先找到证据来还我清白,然后慢慢寻找赵军这样做的目的。



  当然,我不可能在平时进入阅览室那个秘密通道,目前还不能让它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来会引起恐慌,二来也会打草惊蛇。但我必须找至少两个人来作证,找谁好呢?我琢磨了良久,最终决定选择徐志飞和胡晓莉。



  徐志飞是当晚跟赵军找我的人之一,他也坚信林渡雨是因为追寻“梦游”状态的我而失踪的,他虽然并没有亲眼见到我梦游,但完全有理由相信赵军的话,所以带他去那条秘道,让他明白事实的真相,他的证言就会是有力的证据。其次就是胡晓莉,当晚我们都看到了阅览室里有灯光,同时进去调查,她也在里面见到了林渡雨,还有那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女人。所以,她也是最好的证人。当然还有王思悦,不过对于她是否会站在我这边,我没有什么把握,这个女人我不熟,而且从几次和她打交道的情况来看,她并一定能够信任。



  晚自习时,我给徐志飞丢了一张纸条,让他下自习后在宿舍楼下等我。



  徐志飞准时赴约。



  “我以为你不会来。”我先发制人。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可我还是来了。”徐志飞好像最近看了不少古龙小说,连说话的腔调都和小说中的人物很像。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约你。”



  徐志飞点了点头,“虽然我平时大大咧咧的,不过这种时候至少明白你想对我说什么,我们毕竟在一个宿舍住了这么久。”



  我心里有点酸酸的,是啊,毕竟在一个宿舍住了这么久。可现在呢,好友失踪了一个,凶多吉少,其他三个几乎反目成仇。我轻轻拍了拍徐志飞的肩膀,徐志飞却把肩膀向后挪开。我怔了怔,又无奈地摇摇头,“难道我真的这么让人害怕吗?”



  徐志飞低下头,不说话。



  “你真的相信赵军的话,认为林渡雨的失踪与我有关?”



  徐志飞说:“我不相信谁的话,只信证据,至少目前这一切很难让我相信林渡雨的失踪跟你没有关系。”



  “好,我问你,赵军说我梦游,你看见了吗?”



  “没有。”



  “你看见他和林渡雨一起跟着我出来吗?”



  “也没有。”



  “你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就相信我梦游?怎么就相信林渡雨跟着我进了‘钟楼’然后就失踪了?这些都是赵军告诉你的不是吗?”



  徐志飞把头埋得更低,“在停尸房旁边发现你,那可是事实。”



  “这和渡雨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



  徐志飞摇了摇头,“你不要问我了,我的口才一向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我的感觉告诉我,渡雨的失踪和你就算没有直接的关系,也一定有间接的关系。”



  我叹了一口气,“是的,我可以告诉你,当晚我是和林渡雨在一起,但我并不是在梦游,有人可以证明!”



  “谁?”



  “我。”胡晓莉也到了,“我可以证明那天晚上是林渡雨先进了阅览室,跟在后面的却是林原。”



  “你怎么证明?”徐志飞问。



  “因为我也在现场。”



  “那林原是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会昏迷在停尸房旁边?”



  当徐志飞再次问到这个关键问题时,胡晓莉一脸茫然。



  “这正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原因,”我说,“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徐志飞和胡晓莉异口同声地问。



  我把身子转向“钟楼”,说:“胡晓莉,你应该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阅览室门外看到的那个‘女人’的影子。”



  “是的,当然记得。”



  现在轮到徐志飞一脸茫然。



  “你一定想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在我们进去后消失了。”我说。



  胡晓莉点了点头。



  “当晚你和王思悦离开后,我和林渡雨并没有离开,我们返回了阅览室,去找那个‘女人’。”



  “你的意思是……”胡晓莉似乎已经明白了我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和林渡雨在阅览室里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可怕的秘密!”



  “什么秘密?”徐志飞问。



  “一条通往校园禁地的秘道!”这话一说完,徐志飞和胡晓莉立即满脸骇异。我接着说,“你们现在可以不信,不过等会儿,当你们亲眼见到时,就不会再怀疑我!那天晚上,我和林渡雨就是在那条秘道中失散的!三具同样的‘女尸’在黑暗中追逐我们!”



  “尸体追逐你们?三具同样的尸体?”徐志飞不太相信我的话。



  我无奈地笑了笑。不能怪他,自己回想起来,有时都怀疑是惊恐过度而产生的幻觉。“姑且认为是‘尸体’吧,你要是在当时的环境下,也会那么认为的。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等十点半阅览室熄了灯,我就带你们去那条秘道。”我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



  是的,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就将为自己洗清嫌疑,然后弄明白赵军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我。我开始耐心地等待,但我不知道,一切并不像我预期的那样;我更不知道,自己正往那早已布下的圈套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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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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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校区之再探秘道



十点四十,阅览室的灯已熄灭了十分钟,上自习的人也都陆续走完了,“钟楼”又一次恢复了死寂。



  我打着手电,和徐志飞、胡晓莉一行三人又一次在黑暗中踏上了那古老的木制楼梯。



  很快来到了阅览室门口,那夜被打碎的玻璃已经修复一新,门上了锁。我从裤兜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铁丝,递到徐志飞手中。“现在要靠你了。”



  徐志飞犹豫了一下,慢慢接过铁丝,然后熟练地撬锁。很快,“喀嗒”一声,大锁被打开了。我带着他们俩向摆放着马列全集的书架走去。



  在记忆的指引下,我很快就找到了抽不出来的那本书,用力向里面推。“哗啦”一声,书架移动开来,那秘道阴森的入口又一次显露出来。



  我回过头来,徐志飞和胡晓莉正满脸惊讶地互相对视。



  “不用吃惊,跟我下去吧,只怕当你们到了那校园禁地时,会更吃惊。”说完我打着手电踏上了通道口的木楼梯。



  像那天晚上一样,我走完楼梯,再关上手电,笔直向前走去,摸着那块可以推动的青石,带他们向上走。



  很快,那条通道出现在面前。



  “就这儿,秘道一直通到校园的禁地。”我指了指那黑暗的洞口。



  自打进入这条秘道,徐志飞就一直沉默,现在,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顺着这条秘道一直朝前走,很快就来到了三岔路口。



  “就是在这儿,我和徐志飞遇到了三具一模一样的‘女尸’,然后被追杀,我腿上的伤就是这么留下的。”说着,我用手电往地上照,血迹还清晰可见。



  “在恐惧中,我们各自逃命,”我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向中间的那条路走去,“我腿受了伤,跑得慢,在这里和他失散了。”



  我们来到出口处的青石台阶旁。“走完这些台阶就到了。”我说。



  这时,胡晓莉说话了:“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徐志飞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我。



  我仔细用鼻子吸了几口气,“是有种难闻的味儿,奇怪,那天晚上并没有这种味儿。”



  “很臭。”胡晓莉捏着鼻子。



  我用手电四处晃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就说:“别管这些了,也许因为这里终日不见阳光,有霉味,我们上去再说吧。”说着,我踏上了青石台阶。



  随着台阶越来越高,那臭味越来越浓烈。



  “林原,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快受不了了。”胡晓莉捏紧了鼻子。



  徐志飞一把抢过我的手电,朝台阶上方照去。



  “啊——!”胡晓莉尖叫起来。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台阶尽头。



  徐志飞飞快地向那儿跑去。



  那是一具已经腐烂的男尸。尸体面部已经高度腐败,分不清是谁了。但从表情来看,显然在临死前受到了剧烈的惊吓。



  “这里怎么会有个死人?”胡晓莉不解地问我。



  “是渡雨,一定是渡雨!”虽然已经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我还是可以确定,这具尸体就是林渡雨!



  徐志飞很伤心,“是的,是林渡雨,我也认得出来。”



  “不错,是林渡雨,我猜的果然没错,他真的死了。”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我和徐志飞转过身子,向台阶下望。



  在手电微弱的光晕下,一个人影正一步步走来,“是我。”



  这时我才看清,是他——赵军。



  我感到惊讶,同样地,徐志飞和胡晓莉也感到惊讶。他是怎么来的?



  “林原,我一直跟着你,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声音逐渐接近,赵军已经来到跟前。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我冷冷地说。



  “不明白吗,渡雨就躺在你面前,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赵军指着林渡雨的尸体怒叱道。而胡晓莉和徐志飞显然都被他先发制人的问话给弄懵了,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我们俩。



  不能怪他们,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赵军在陷害我。



  “你的戏演的真不错啊,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来陷害我,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我冲赵军嚷起来。



  “我演戏?哼,好笑。”赵军冷冷地说,“我且问你,渡雨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也正想问呢!”我不甘示弱。



  赵军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一把抢过了徐志飞手里的电筒,蹲在林渡雨的尸体边,仔细查看。“很显然,他是被吓死的,极度的惊恐。”手电的光直射林渡雨那张死脸,扭曲的表情和因腐烂而几乎脱离眼眶瞪大的双眼,在这光照下更显得诡异和恐怖。



  “你看他的双手,高高举过了头,很显然,临死前他拼命在推这块石板,他想出去。你再看他的眼睛,死死瞪着这块青石,表情这样惊恐和诡异,很显然,当他打开这青石的时候,看到了异常恐惧的一幕。这突如其来的惊惧让他当场死亡。是什么样的一幕能让一个像林渡雨这么冷静的人活活吓死?只有你林原最清楚!”赵军站起来,紧紧盯着我的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更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用意,总之对林渡雨的死,我问心无愧!”当我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感到苍白无力,这虽然是事实的真相,但真相有时远远不及假相更令人信服。



  “林渡雨是跟着你走进这条秘道的,就算他的死和你没有直接的关系,你也不能否认,他是因你而死吧。”赵军攻势凌厉。



  “不错,如果是他跟着我来,当然有我的责任,可正好相反,是我跟着他来!这条秘道,是他找到的!你说我梦游,你说林渡雨跟着我走进了‘钟楼’,谁看见了,谁来证明?除了你还有谁?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说的,别人凭什么要相信你?”



  “不错,你说得非常不错,没有第二个人看见。那么你呢,又有谁能证明这秘道不是你发现的是林渡雨发现的,是林渡雨带你来的?”



  我镇定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会这么问,所以今天我带了胡晓莉一起来。那天晚上在阅览室发现林渡雨,她是目击证人。”



  “不仅仅是我,”胡晓莉说,“王思悦也看见了。”



  可是,赵军并没有被击倒,“先去阅览室的可能是林渡雨,但后来他和你一起回了宿舍,直到熄灯前,我们宿舍的四个人都没有离开,这点,徐志飞最清楚,当晚他还问过



  你们去了什么地方,你们两个都没说!”



  现在论到我震惊了。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和林渡雨根本没有回过宿舍!我转过头看徐志飞,可是他说:



  “林原,我今天的确想知道,你和渡雨的死没有关系,我也不愿意相信赵军,可你是我的朋友,他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偏袒谁,事实是,你和林渡雨的确一起回了宿舍,这一点,赵军说的一点没错。”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与哀伤。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刚才在外面我告诉你事实时,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进来!”我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林原,我当时什么都不想说,我跟你进来,是希望你拿出证据,也希望在这里找到渡雨,或者你所说的三具‘女尸’。可现在呢,我们找到的是渡雨的尸体!你到现在也不能自圆其说。林原,我现在依然相信你不会害渡雨,但我不得不相信,你有梦游症!而且带有一定的攻击性!你还记得做噩梦后拿烟灰缸打破我的头的事吗!”赵军似乎很激动,也很伤心,眼睛都湿了。



  我无言以对,我真的无言以对,只觉得站在身边的三个人和躺在那儿的尸体在不停地旋转,越转越快。徐志飞,我不信他会污蔑我,可他如果说的是真话,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和渡雨回过宿舍?不可能,不可能!我们的确是直接返回了阅览室,没有回过宿舍!但是徐志飞,徐志飞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难道他会和赵军合伙诬赖我吗!



  我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朋友,可我现在不得不怀疑我的朋友,这种怀疑让我非常痛苦!



  “林原,我没说你害死了渡雨,但至少他是因你而死,你没有必要这么激动。”赵军突然换了种语气,“现在渡雨的尸体已经找到了,我们必须把这事报告给学院,你也不忍心渡雨不能入土为安吧。”突然,他话题一转,“不过,你别忘了另一件事,灵敏的死,和你有直接的关系!现在我还不想说,也不能说出其中的原由,但下一次,我会抓住你!”



  这番话似乎深深触动了一直没有开口的胡晓莉,她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茫然地看着身边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两男一女,他们的身子似乎正向远处飘去,飘向这秘道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而我,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离去,留下我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独自忍受着孤独和恐惧。



  我感到孤立无助,从这一刻起,似乎所有的人都将远离我,抛弃我;这一刻起,我感到了比前几回强烈一万倍的恐惧。



  这是一个可怕的圈套,是的,一个有预谋的可怕的圈套!我就像一头早已被盯上的猎物,在猎人的引诱下一步步钻进圈套,然后,猎人出现了,看着猎物在圈套中无助地挣扎。谁能救我,谁能在这一刻来帮我解开圈套?我想到了陈一铭,可他现在不在这里。然后我想到了前田丽子,想到了孟娜。是的,现在也许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救我。可是,一切还会像我所想的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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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校区之催眠术


我相信你,林原。但我也不明白赵军这么做到底是什么。”前田丽子站在她住所的阳台上,凝注着楼下的网球场。



  窗外飘着雪花,大片大片。没有风。



  “你信我有什么用呢,我需要证据,只有证据才能还我清白!”我站在房间里,外面太冷,我讨厌这种寒冷,来自南方的我,根本就不适应北方的冷。现在我尤其无法忍受它,发自内心的冷。



  “着急是没有用的,这只会让我们乱了方寸。”前田丽子走回房间,顺手关上阳台的门,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寒冷的可怕。



  “我能不急吗?昨天学生处已经找我谈了好几回话,院长也叫我明天去他办公室。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和你一样。别忘了孙老头死的那个晚上,我和你在一起。我也是被怀疑的对象。”前田丽子显得很从容,慢慢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我又开始在她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你不用那么担心,至少现在,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林渡雨的死和你有关,那些都不过是推论而已,推论是推论,不是证据。”



  “这并不是我最担心的。”



  “哦?”



  “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赵军提到了灵敏的死,而他的语气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暗示灵敏的死和你有关?”



  我停止踱步,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前田丽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又一次走上了阳台,望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良久,她才对我说:“该来的,始终要来,那是我们无法逃避的。明知无法逃避,就只有坦然面对,你说是吗?”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不用那么担心,耐心地回去等待吧,当问题真正来临的时候,往往更容易找到解决的办法,现在徒劳地假想,是没有用



  的。”



  这句我听明白了,她在下“逐客令”。



  我有点生气,也很失望。因为在我希望得到她帮助的时候,她并没有给我任何建议和解决问题的方法。“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了。”我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要生气,”前田丽子转过身,“你不要忘了,我现在也和你一样。本来不想和你说的,院长昨天就已经找我谈过话。对于孙老头的死因,我也和你一样,成为被怀疑的对象。我不是不帮你,其实帮你,就是帮我自己,难道不是吗。但我现在做的,也只有等待。”



  “好吧,我可能太过浮躁了。是,你说的对,要来的终究会来,我会耐心等下去。”



  .



  院长办公室比其他老师的办公室大得多,也豪华得多。当然,他的办公室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进来的。可现在,我坐在这里,坐在那张宽大而气派的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同样,也不是谁都能有机会坐在这沙发上,我已经坐在了这里,原因很简单,我已经不是一名普通的大学学生,而是一个疑凶。这种怀疑,从孙老头死后就开始了。



  真皮沙发柔软而舒适,我在上面却如坐在针毡。吴院长不停地吸着烟,书桌上放着林渡雨的入学档案。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院长,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老,我想,他不会超过50岁。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吴院长直言不讳。



  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去那片禁地?”他的语气很不好。



  “好奇。”我随口答道。



  “好奇,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奇带来了什么后果!”他拿起林渡雨的入学档案,扔到我面前。“已经死了一个,现在又死了一个,你叫我怎么和学生的家长交代!”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



  “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要封了那片树林吗!你不可能不知道曾经发生的一切!”吴院长情绪有些激动。



  “是的,我知道,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现在人死了,这不是非同小可的事。还有,停尸房看门的孙老头死的那天,在现场发现了你和前田丽子的脚印,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可能告诉他那天和林木森在停尸房里看到的一切。是的,我不信任他,阅览室的那条秘道,他也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条秘道,为什么要封闭那片树林呢?很显然,这所学院里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了。于是我反问:“为什么要封闭那片树林?”



  吴院长猛吸一口烟,说:“为什么封闭,你还不明白?可笑。学院方面不希望再发生同样的事情。现在你又让死亡事件再次上演!”



  “和我没关系,我要申明,林渡雨的死不是我造成的。院长,你难道认为封闭那片树林就可以让事件不再重演吗?你难道不想找出这些死亡事件发生的原因吗?我不明白,一个大学的院长怎么会信神鬼之说。”反正现在我也是被怀疑的对象,索性豁出去,言语之间丝毫没有学生对师长的尊重。



  “林原,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可以去其他学院打听打听。几乎在所有的高校里,死过人的地方都会被封起来。很多事情用现代科学是无法解释的。”



  “哦,那条秘道呢?您身为院长不会不知道吧。”



  “不错,我的确不知道。‘钟楼’修建的时候是什么年代你应该很清楚。还有,你总是和降灵会的人来往,这是一个学校不承认的组织,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吴院长似乎想回避秘道的问题。



  “为什么要远离?您刚才不也说有很多事情用现代科学无法解释吗?”我的话带着一丝嘲讽和得意,一种抓到他前后矛盾的错误逻辑的得意。



  吴院长并没有乱了方寸,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他的书柜前,拿出一个档案袋,丢给我,“这包东西,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打开档案袋,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我面前——池田奈美。原来,这就是刘建民给池田奈美做的心理治疗病历。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我问。



  “奇怪吗?为什么不能在我这儿?没有我的允许,你当初能看到吗?”吴院长又坐回他的椅子上。



  “这么说,当初赵军带我去心理研究会,都是你安排的?”我感到一切变得复杂起来。



  吴院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突然换了一种不温不火的语气,“不错,是我安排的。目的就是让你明白降灵会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我并没有明白。”



  “你是没有明白,不然今天我不需要再给你看一次这份病历。降灵会是池田奈美患了重度妄想症之后创立的。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你的意思是,这个组织成立的目的,完全就是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事实!”我突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前田丽子当初对我说的很多理论,听上去是那么有道理,现在却完全变成了病态心理的产物。



  “不错。你调查这事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不过有一件事,前田丽子一定没有和你说过,当然,别人更不可能告诉你。”



  “什么事?”



  “就是有关池田奈美的事,当然其中还牵涉到一个当年死在那片禁地的人,李晓飞。”



  李晓飞!当年被赵军正当防卫杀死的学生!



  “李晓飞也是降灵会的成员之一。”吴院长的话又一次让我震惊。



  “很多事情你并不清楚,所以你才误信了前田丽子那套谬论。本来院方对这个组织早想取缔,只因为她是外国人,她的组织也没做过违反校纪、搞封建迷信之类的活动,就一直没怎么过问。但是现在闹出人命了,就必须过问!”吴院长的话让我想起了昨天去见前田丽子的情景,难怪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原来学院已经开始对她施加压力了。



  吴院长继续说:“三年前,池田奈美和另一名大四女生同时爱上了生物工程系的一名硕士,那名硕士最后选择了池田奈美。那个女生承受不了失恋和补考的双重打击,在那片树林上吊自杀了。”



  “是不是那份病历中提到的……”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女人还是女幽灵。



  “是的,就是她。因为她的死,池田奈美的心理压力很大,逐渐患上了妄想症,常常看到那个女生出现在面前。虽然学院方面多次组织心理学研究会对她进行治疗,效果却不大。就这样,她创立了降灵会。那段时期,学生中经常传出见到那个女孩的传闻,就连院方的多位教授和讲师都怀疑这事真的存在,直到一天晚上……”吴院长说到这里又不



  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又点上一支烟。



  “直到一天晚上怎么样?”我被他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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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天晚上,女生宿舍楼出现了那个所谓的‘女幽灵’,一个女生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和她厮打,惊动了全楼,在众人的围攻下,‘女幽灵’显出了她的真面目,她是池田奈美。”



  我第三次被他的话震惊。



  “好了,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目的无非是两个。第一,不要再和降灵会纠缠不休;第二,不要再过问那片禁地的事,你承受不了的。”吴院长终于说出了找我的目的。



  “不去过问,难道林渡雨就这样白死了?难道我就这么被人怀疑下去?”我不甘心地说。



  吴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原,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明白吗?很多事,既然已经成为了事实,就没有必要再遮掩,纸是包不住火的。当你有一天必须面对你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时,就必须承受这样的打击。好了,我还有个会,就说到这里吧。总之你要听我的话,还是那两点,你必须做到。”



  持续下了两天的雪已经停了,可是天空并没有因此放晴,蒙蒙细雨飘下来。冬季很少有这样的雨,这反常的天气似乎成了一种不祥的征兆。



  前田丽子这两天一直不愿意见我,我能理解她的处境,也许让她一个人去解决目前这些麻烦会更好。



  在课堂上,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自从林渡雨死后,就没有人愿意和我坐在一起。班导师正讲着枯燥的生物课,看着她在黑板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不停地重复这些简单的动作,我突然羡慕起她来。



  是的,就是这个两次在我住院时来看望我的李老师,大学里很少有她这样年轻的讲师,一般辅导员都是没有讲课的资格的,她却是一个例外。遗传基因学是她的研究方向,这也是目前最吃香的一个医学专业,前不久有关那只绵羊“多利”的新闻铺天盖地,这门专业在不久后一定会更火,而她也会有更多的发展机遇和挑战。



  李默然,不过25岁就走上了大学的讲台,还深受院长的器重,前天在院长办公室里似乎见到过一张她与院长的合影,对于一个大学讲师来说,这是莫大的殊荣。唉,不知道自己将来能不能像她那样出色,近来被这些离奇的事件搞得晕头转向,好久没有听过课了,看来是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我转开了脸,把视线投向窗外。天空中阴云密布,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样。吴院长的话最近两天不停地在我耳边响,尤其是最后那句,似乎意有所指,他所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降灵会是池田奈美在精神失常后建立起来的,最后却是她自己在扮演着幻想中的幽灵角色,可最后她为什么会死?如果她叙述的一切都是幻觉,孟丽的遗书难道也是杜撰出来的?是的,很有可能,我只在降灵会日志里读到过这封遗书的部分内容,并没有见过原稿。可前田丽子呢,难道她也有重度妄想症?不太像,也似乎不可能。



  昨天我去找过孟娜,这时候只能找她诉说心声,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排斥我。除了给我安慰和鼓励,她还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说我最近遇到的事太多了,需要做一下心理减负。我并没有感到自己的心理承受不了目前的遭遇,不过我还是听一下她的建议,去看心理医生,至少可以了解下关于池田奈美为什么会自己扮演自己幻觉中出现的角色的古怪行为。



  李老师的课本来是我最爱听的,现在,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PART 4.



  下午没课,孟娜也正好没课,我就让她陪我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坐了近一个小时的车,来到这家当地的三甲医院。孟娜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在自己学院的附属医院挂号,跑这么远来,我简单地告诉了她理由——不想让学院里的人知道我看心理医生,因为每个人似乎都在怀疑我有心理问题,尤其是吴院长最后的那句话,我想了一个上午终于有了点眉目,他似乎在暗示,我有和池田奈美一样的心理问题。



  给我看病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让我想起了给池田奈美做心理治疗的刘建民。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不过在我的想象中,他和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心理医生出奇地相似。



  孟娜没有陪我进来,按照规定,做心理治疗是不允许第三者在场的,这是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诊室里只有我和他两人。他让我躺在那张舒适的躺椅上,尽量放松,然后给我倒了一杯清水。“我们有两小时的时间,你先躺一会,尽量让自己放松。”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我旁边的茶机上摆一个闹钟。



  诊室的隔音设施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吵闹,柔和的灯光和安静的环境让我很快放松下来。“也许池田奈美当初也和我现在一样躺着,在这样的环境中接受刘建民的心理治疗。”我心中默默地念道。



  闹钟的秒针有规律地转着圈,发出规则的“滴嗒”声,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此刻我觉得它如此动听,犹如一曲优美的音乐。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张躺椅还睡得习惯吗?”老医生开始说话了,他的话音在闹钟的“滴嗒”声中变得深沉而富有磁性,一点都不像出自一个年迈之人。



  “是的,很舒服。”我闭着眼睛微**了点头。



  “继续放松自己,想像着,你正躺在松软的沙滩上,柔和的阳光照射在你脸上,耳畔响着大海的波涛。”



  躺椅很软,灯光很柔和,照射在我的脸上。本以为心理治疗和普通的门诊没什么区别,没想到是这样舒服。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心无杂念地躺着了,数日积累的疲劳似乎一下涌了上来,很困,很困。在闹钟有规则的“滴嗒”声和老医生富有磁性的声音中,我的思维逐渐开始变得模糊,我感到躺椅在逐渐下沉。



  松软的沙滩,柔和的日光,沐浴在日光下,听着大海的波涛声,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海风,闻到那大海特有的味道。



  “你现在有没有困意?”



  “是的,我想睡觉。”



  “放松自己,睡吧,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慢慢睡吧,这是一个没有人烟的小岛,不会有人打扰你。睡吧,在梦里你会去到你向往的地方,见到你想见到的东西。”这个声音很近有很遥远,渐渐我失去了知觉。



  在梦里将去我向往的地方,见到我所想见的东西,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虽然只是梦,却很让人向往。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我已躺在一叶孤舟上,小舟已经停靠在岸边,眼前是一座荒凉的岛屿。海浪拍打着陡峭的石壁,贱起大片的水花,天空中那柔和的阳光早已不在,积压了大片的乌云。海风疯狂地呼啸着,像要将这一切撕裂一般。



  我艰难地爬上了这座岛,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浓密的树林。树枝在风中摇摆着,扭曲着,就似一群狂舞的妖魔,在迎接黑暗的到来。



  树林前方是又一座高高的山崖,隐约能看到上面一道长长的围墙。这一切就像在电影里一样,那围墙里会是什么呢?也许是吸血男爵德拉库拉的城堡。



  我沿着树林的边缘边走边向上打探,不知不觉中脚下出现了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蜿蜒曲折,一直深入这片密林的深处。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非常熟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既陌生却又似在什么地方见过。我是如何到这座孤岛上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眼前的这条鹅卵石小道就像有魔力一样召唤着我。我不由自主地沿着它向树林深处走去。



  阴暗的树林,曲折的小径,在那里面,等待着我的将是什么呢?



  PART 5.



  林间的小道阴暗无比,犹如黑夜一般,在那树林的深处一股阴寒的气流席卷而来,这感觉就如同在‘钟楼’里的那条秘道一般。走了十几步,我开始犹豫,前方的黑暗让我想打退堂鼓。



  我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去,然而来路已经消失了,我的背后和前面一样,两旁是浓密不见底的树林,前方一片漆黑。



  无奈中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风似乎越来越大,我听见头上的树叶哗哗直响,左右的树木在不停地摇摆,摇摆得那么异样,不像被风吹动,而像自己在摇动。树干在不停地扭曲,如同一群树妖跳着狂欢的舞蹈。



  我慢慢在中间那条鹅卵石的小路中走着,全神贯注地走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将是一条危险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我只觉得衣襟已被汗水浸透。不对,现在应该是冬季,为什么我还穿着夏装!还没等我来得及细想,左边那不断扭动着的弯曲着的树干,突然向前后移开,眼前出现了一片枯萎的草地。



  一切都很模糊,我看不清楚,眼睛像被蒙上了一层水雾。朦胧中,我看到了在那枯萎的草地上的小木屋。



  这小木屋也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我想过去看个仔细,但是一种莫名的恐惧让我不敢走近。



  “吱呀”一声,小木屋的门慢慢打开,我的心开始绷紧。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那扇门的后面慢慢走了出来。“都要死……我们都要死。”



  是他,孙老头!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我揉了揉眼睛,眼前依然是一片树林。刚才那一切是幻觉吗?难道这就是幻觉?



  我继续延着这条鹅卵石的小径往黑暗的深处走去。



  两旁的树木依旧不停地扭动着,摇摆着。我似乎渐渐习惯了这环境,加快了步伐。



  就当我加快步伐向前走去时,右边的那排树木突然也闪成了两排,又一片朦胧的空地展现在我的眼前。这次我又会看到什么呢?一座红色的砖房,若隐若现出现了。红砖房前面有个圆形水池,水池里竖立着一座少女石雕。除了砖房后面是密密的杂草丛,其他三个



  方向分别有三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从砖房的正门口延伸开去。



  这个地方好像在哪儿见到过,我似乎去过,又似乎没有。是的,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池田奈美在降灵会日志里提到的发现孟丽遗书的地方。



  我的心开始加速跳动,难道我无意中闯入了那个神秘的地方?原来它在一座荒岛上,难怪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我不由自主地向这座红砖房走去。



  我刚刚迈出第一步,突然一个白影从我脚下窜了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黑黑的长发遮挡着脸。这次,她离我很近很近,我看到了她藏在头发后面的那只瞪圆的眼睛,看到她嘴唇上泛起的一丝狞笑。一只冰凉的爪子攥住了我的手,她的脑袋慢慢朝我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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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的惊吓让我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用力挣开了她的爪子,闭着眼睛失去理智般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依然是那摇摆不停的诡异的树林。四周更加黑暗了。



  我开始发疯般地顺着这条鹅卵石的小道朝前跑,终于跑到了小路的尽头。一道高高的台阶矗立在我的面前,这是一道青石铺成台阶。



  ——青石铺成的台阶。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完全被黑暗湮没,青石铺成台阶闪烁着绿色的荧光,像鬼火在引诱我上去。



  是什么声音,树木的摇摆声吗?不是,我猛然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异样的森林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听出来了,是滴水的声音。很熟悉,这一切都很熟悉,是的,这是“钟楼”秘道里的台阶,我到底在哪?这个世界一片混乱!



  PART 6.



  水滴声连绵不断,在黑暗的空间中回荡着。青石铺成的台阶不停地闪烁着绿色的荧光。就在我还犹豫是否踏这台阶时,就在我还拼命地在记忆中搜索我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时,一个熟悉的背影从台阶上闪出来。



  一个男人的背影,拿着一把手电。手电的光亮着,却照不到他脚下的台阶。那发着绿光的青石台阶,像有魔力一般,将手电的光芒吞噬贻尽。他缓慢地一步步地踏上台阶,电筒不停地上下左右摇晃,他的头也随着不停地晃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个人是谁,背影是这么熟悉?等等,从走进这片树林开始,我就不停地看到熟悉的东西,从孙老头到红砖房,现在又是这个背影。我确信这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不管是不是幻觉,我也要跟上去看看他到底是谁。



  很快,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我咬了咬牙,艰难地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我的双脚刚刚在第一级青石台阶上站稳,背后突然又传出恐怖的“嘎嘎”声,声音逐渐接近。



  我不敢回头,只觉得眼前的楼梯在不停地晃动。我想跑,却抬不起腿,我连站都站不稳。这是什么声音?我永远忘不了这声音,也永远忘不了伴随着这声音出现的触目惊心的一幕——三具一模一样的从天花板上倒垂下来的女尸!



  楼梯摇晃越来越剧烈,“扑嗵”一声,我跌跪在第一级台阶之上。而此时那“嘎嘎”的声音已来到了我耳边,一绺柔软的长发伸进了我的衣领。



  这绺长发就像一根钢针,扎进了我的脖子,瞬间一种求生的本能让我在这晃动的台阶上找到了平衡。我没命地向上爬去。



  我不停地计算着时间,快到了,快到那个出口了,那沉重的石头我是否能够推开呢?出乎意料的是,出口并没有那沉重的大青石。当我爬上那青石台阶的最后一级时,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我大吃一惊。



  一道高高的围墙拦住了我的去路,一扇漆黑的铁门矗立在我面前。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峭壁悬崖,悬崖下是黑暗的深渊。黑色的铁门边也闪烁着奇异的绿色荧光,与脚下的青石台阶同步地、有节奏地闪烁着。



  “校园的禁地!”我开始颤抖,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



  这个混乱的世界,已经让我不知所措。



  回头看了看我上来那条路,青石铺成的台阶已从中间被拦腰切断。没有退路,要想离开这个混乱的世界,我只能去尝试走进那扇铁门。



  我慢慢地走上去,用手轻轻地摸了摸这漆黑的铁门。就在我的手刚触到它时,“哐当”一声,那黝黑沉重的铁锁带着铁链掉在地上,铁门微微露开一条缝隙。



  铁门的后面又是什么?是希望,还是地狱!



  我本能地推动了这扇铁门,随着“吱呀”一声剧响,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两年前那一桩桩离奇的死亡事件,是否会随着这道封闭已久的大门的解禁而被揭开呢?



  然而当门打开的时候,展现在我眼前的却不是那禁地中的树林,而是一条夜色中的走廊。



  很熟悉的布局,又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一边慢慢地朝前走着,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四周。走廊很宽,右边是一排排窗户,柔和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在走廊上。左边则是一间间房门紧闭的房间,门上写着301、302、303……的数字。



  宿舍?很像大学里的宿舍楼。



  我怎么又突然走进了宿舍楼?那无边的黑暗呢?围墙后面是宿舍楼的内部!我是不是在梦里,不然怎么会置身于一个错乱的空间呢?想到这儿,我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回望身后,果然不出所料,身后的景物又变了,我进来时的那扇铁门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身后的一切变成了宿舍楼里的一部分——一道上下楼的楼梯。



  是的,这肯定是梦,又一个让人恐惧的梦。我拼命地拧自己的脸,想从这噩梦中醒来,可一切都是徒劳,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我,没有办法从噩梦里醒来。



  “喀啦”一声,打破了夜色中的寂静,一间宿舍的房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



  女孩笔直地朝我走过来,她的脸似乎蒙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只能大概看见一个轮廓,直到她走到我的跟前,我依然看不清她的脸。



  女孩走得很快也很急,眨眼的功夫已到了我的面前,可她似乎看不见我,依然朝着我的身体撞过来。



  “喂。”我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可是我的手什么也没碰到,她已经从我身体之间穿了过去,继续朝前走。



  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感觉,可我真切地看见她从我的身体中穿过。为什么会这样?我突然想起灵异电影中的情景。难道,我已经死了?难道,我已经成为幽灵?



  我惊恐地转过头去,那个女孩依然旁若无人地朝着走廊的楼梯走去。然而,她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住了,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她一步步后退。很快,我从那台阶的尽头看到了一团黑影,黑影正一步步踏上台阶。女孩惊恐地捂着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慢慢地,我看清了那团黑影,那是长长的乌黑的头发,一个身穿白衣的头发遮脸的女人正一步步朝那女孩走去,伸出魔鬼般的爪子。



  女孩一脸惊恐,张大嘴巴,似乎想喊叫,可是那披着头发的女人的十指却牢牢地卡着她的喉咙,她连一点声音也喊不出来,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我来不及细想,立刻冲过去,朝着那白衣女人挥拳打去,可我的拳头从她的脸上穿了过去,我什么都没有碰到。而她猛然扭过头来,一只隐藏在长发后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嘴唇上泛起一丝狰狞的微笑。



  又是这张熟悉的“脸”,又是这个见过数次的表情,极度的惊吓,让我迅速往后退,滑倒在地上。



  女孩突然一脚踹向那女人的腹部,求生的挣扎带来巨大的力量,将那女人踢翻,滚下了楼梯。女孩疯狂地尖叫起来,惊醒了宿舍里的其他人。



  一扇扇关闭的房门被打开,很快走廊里涌满了人。



  “池田奈美!”人群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这声音却像上万伏电流穿过了我的身体。



  池田奈美?难道……我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块地冲下楼梯。刚才那个恐怖的白衣女人正蜷缩在地上颤抖,她那长长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不过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原来一直是你在制造恐慌!”又一个声音响起,我随着声音看去,人群中一个女孩手中拿着一顶长长的假发,指着池田奈美怒道。遗憾的是,虽然在我的周围有这么多人,我却一个也看不清,只能看清她们的身体,看不清她们的脸,每一个女孩的脸都是一片模糊,而她们似乎也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正闪过这个念头时,那个拎着假发的女孩突然把手指向了我:“原来是你,原来你就是凶手!”



  话音刚落,所有人一下将我围了起来,每个人都伸出了手指着我,说着同样的话,“原来是你,原来你就是凶手!”



  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刚才蜷缩在地上的池田奈美突然人间蒸发了。那群女孩正慢慢地将我包围,慢慢地缩小着圈子。我看不到她们的脸,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被长长的头发遮住,只露出一只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嘴角泛起一丝狰狞地微笑。



  我不顾一切地翻过楼梯的扶手,推开围住我的人群,跑到窗户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就在我跳出窗户的一刹那,月光没有了,周围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我的身体不停地下坠,不停地下坠,直到失去知觉。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置身在一片草丛里,夜色中正飘着细雨。我慢慢地站起来,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凉亭。



  “这又是什么地方?”我不再觉得惊讶,似乎已能适应这个错乱空间的瞬息万变了。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声响,是石头磨动的声响,我立即趴在了草地上。



  透过草丛,我看到有一个人影慢慢地从草丛中爬出来,白色的衣服,遮脸的长发——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这次她又会干些什么?



  她十分费劲地拖动着一块大青石,似乎在掩盖什么,然后脱下了白色衣服,接着取下长发,立刻,一张熟悉的脸落入了我的眼帘。这个人,居然就是我自己。



  “是的,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看到了另外一个我,一个要将我杀死的‘我’。”我的脑海里又泛起孟丽遗书中写的那段话。而此刻,我见到了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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