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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禽兽

封爱国弥留之际,握着叶开的手,抖索道,“开开,再叫一声爷爷好吗?”

  病房里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哭泣。

  叶开趴在封爱国床边,手抚摩着老人的皮肤,“爷爷,你就是我亲爷爷,你不要死…,开开给你买好吃的,长大后赚钱给你花。”

  以前叶开总是羡慕别人有爷爷奶奶,现在有了,即将失去,心情非常沮丧。

  封爱国将头转向乔慧英,“我走了,你保重。”

  那一瞬间,封爱国看见瞳灵身体四周散发着金色的光,身后隐约的洁白翅膀,她微笑着看着自己。

  “灵灵……”

  封爱国眼神闪过一丝对留恋。如果看见精灵或鬼,那么离死是不远了。

  一口气没有吸上,封爱国离开这个世界,和封绿芽一起。很多人,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一个人走,另一个跟着离开,而很多爱,来不及表达,人成尸骨。

  护士、医生忙成一团,叶幽牵着瞳灵和叶开走出病房,乔慧英声嘶力竭的悲伤着,窗外是早晨明媚的阳光,世界在这个小病房之外出奇的平静,封爱国没有看到这清晨美景。

  追悼会开完,遗体火化,叶开和瞳灵的手始终牵着,人世间的生死离别,从来都是无奈到极点。封绿芽,一想到他,瞳灵的眼泪扑扑的坠落。

  处理后事完毕,瞳灵坐上叶家的车,含泪和乔慧英挥手告别,“奶奶,我有空就来看您。”

  本来叶幽是要把乔慧英接过去住,她固执的不愿意,说自己要是走了,封绿芽和封爱国两父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叶开抱着乔慧英不肯放手,呜呜的哭,乔慧英把他放下来,道,“开开,你是男子汉,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哭,奶奶不喜欢你了。”

  叶开停止抽泣,恋恋不舍的上车。

  渐行渐远,瞳灵往车窗后看,乔慧英的影子越来越小,所有的记忆渐渐清晰再被眼泪渐渐模糊,每一天,有封绿芽的每一天,有封爱国的每一天,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瞳灵把封绿芽的一小撮骨灰用个小瓶装着,盖上盖子放在口袋里,这样爸爸就在身边了。那天飞蛾妈妈晚上来临,告诉自己那法术只能用一次。叶开是幸运,封绿芽是个普通的男人,只有普通的运气,无法救。

  如果再重新选择,瞳灵会毫不犹豫选择救封绿芽,他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男人。万丈红尘,没有如果,只有可是。

  坐在叶幽身边的林达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叶开,你还是回我身边比较好。那笑容妩媚清浅,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她在悲伤,小小叶迷仙,在林达身体内为所欲为,鬼迷心窍,眉开眼笑。那时和血人的交情到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用,叶迷仙本来可以吞了它增加自己的魔力,但它求饶,说了句“以后你总有用得着我的时候”。

  以后你总有用得找我的时候,我会听你的召唤即来,奉你的使命,要人的命。 

  以后你总有用得找我的时候。请你,不要小看任何人,请你,不要小看任何鬼。

  ……

  “爸爸,我们去哪里?”叶开和瞳灵并排坐着,手牵手。

  “回家。”叶幽开着车,从父母去世那一刻起,对所有的生离死别就已麻木。

  接下来,会怎样?瞳灵对将来充满绝望。如果我是妖,为何我有人类的烦恼,如果我是人,为何我的眼睛总看见离别背后的丑陋和忧伤?

  如果用后脑上的眼睛看林达,可以看见林达身体里有个小女孩正朝自己做鬼脸,是真正的鬼脸,森森眼白,笑着的獠牙,那红色妖冶的头发,隔着内脏,对着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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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思念的是习惯,瞳灵来到叶家连续一个星期失眠。冷气太冷,不开太热,饭菜不合胃口,不吃饿坏肚子,不喜欢念书,不念书就无法长大。

  瞳灵适应了一个星期叶家的生活,学会一个人在陌生的小床上哭泣后入睡,呼唤,唤不来。

  叶幽敲门,拧开台灯,瞳灵抱着枕头轻声抽泣,看见叶幽,擦了擦眼睛。

  “灵灵是想爸爸了是吗?”叶幽抱着小小的孩子,她微微的颤抖。

  瞳灵点头。

  “爸爸是好人,死了以后变神仙的。”叶幽哄着她。

  “那他现在能看见我吗?”瞳灵用手指着漆黑的天空。

  “可以啊,所以你要乖,不要学坏,爸爸就在天空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叶幽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眼眶红润。

  “叶叔叔你给我讲个故事好吗,以前爸爸在我睡觉之前都讲的。”瞳灵期待的看着叶幽。

  “好。”叶幽吸了吸鼻子,开始断断续续讲故事。“从前,一只蝴蝶想要找一个恋人。自然,他想要在群花中找到一位可爱的小恋人。

  因此他就把她们都看了一遍。每朵花都是安静地、端庄地坐在梗子上,正如一个姑娘在没有订婚时那样坐着。可是她们的数目非常多。这正是初春的时候,番红花和雪形花正在盛开。“她们非常好看,”蝴蝶说,“简直是一群情窦初开的可爱的小姑娘,但是太不懂世事他像所有的年轻小伙子一样,要寻找年纪较大一点的女子。

  于是他就飞到秋牡丹那儿去。照他的胃口说来,这些姑娘未免苦味太浓了一点。紫罗兰有点太热情;郁金香太华丽;黄水仙太平民化;菩提树花太小,此外她们的亲戚也太多;苹果树花看起来倒很像玫瑰,但是她们今天开了,明天就谢了--只要风一吹就落下来了。他觉得跟她们结婚是不会长久的。

  豌豆花最逗人爱:她有红有白,既娴雅,又柔嫩。她是家庭观念很强的妇女,外表既漂亮,在厨房里也很能干。当他正打算向她求婚的时候,看到这花儿的近旁有一个豆荚--豆荚的尖端上挂着一朵枯萎了的花。“这是谁?”他问。 “这是我的姐姐,”豌豆花说“乖乖!那么你将来也会像她一样了!”他说。

  金银花悬在篱笆上。像她这样的女子,数目还不少;她们都板平面孔,皮肤发黄。不成他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不过他究竟喜欢谁呢?你去问他吧!

  春天过去了,夏天也快要告一结束。现在是秋天了,但是他仍然犹豫不决。

  现在花儿都穿上了她们最华丽的衣服,但是有什么用呢--她们已经失去了那种新鲜的、喷香的青春味儿。人上了年纪,心中喜欢的就是香味呀。特别是在天竺牡丹和干菊花中间,香味这东西可说是没有了。因此蝴蝶就飞向地上长着的薄荷那儿去。

  “她可以说没有花,但是全身又都是花,从头到脚都有香气,连每一起叶子上都有花香。我要讨她!”

  于是他就对她提出婚事。

  薄荷端端正正地站着,一声不响。最后她说:

  “交朋友是可以的,但是别的事情都谈不上。我老了,你也老了,我们可以彼此照顾,但是结婚--那可不成!像我们这样大的年纪,不要自己开自己的玩笑吧!”

  这么一来,蝴蝶就没有找到太太的机会了。他挑选太久了,不是好办法。结果蝴蝶就成了大家所谓的老单身汉了。

  这是晚秋季节,天气多雨而阴沉。风儿把寒气吹在老柳树的背上,弄得它们发出飕飕的响声来。如果这时还穿着夏天的衣服在外面寻花问柳,那是不好的,因为这样,正如大家说的一样,会受到批评的。的确,蝴蝶也没有在外面乱飞。他乘着一个偶然的机会溜到一个房间里去了。这儿火炉里面生着火,像夏天一样温暖。他满可以生活得很好的,不过,“只是活下去还不够!”他说,“一个人应该有自由、阳光和一朵小小的花儿!”

  他撞着窗玻璃飞,被人观看和欣赏,然后就被穿在一根针上,藏在一个小古董匣子里面。这是人们最欣赏他的一种表示。“现在我像花儿一样,栖在一根梗子上了,”蝴蝶说。“这的确是不太愉快的。这几乎跟结婚没有两样,因为我现在算是牢牢地固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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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可怜的安慰,”房子里的栽在盆里的花儿说。

  “可是,”蝴蝶想,“一个人不应该相信这些盆里的花儿的话。她们跟人类的来往太密切了。”

  叶幽看看身边眼睛睁得很大的瞳灵,“睡吧,好吗,叔叔明天要上班。”

  “再讲一个。”瞳灵哀求着,封绿芽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故事,他一般说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 

  天亮了。瞳灵困了,睡了,叶幽拖着疲惫的身体到房间,林达还在睡,叶幽吻了吻她的鼻子,她睡着的样子真好看。昨天晚上本来是要做爱的,却因为瞳灵耽误了。林达心里在偷笑,又逃过一次了,真不知道为什么叶幽非得喜欢这样,进进出出,然后小弟弟再吐出一滩白色奶油,然后就睡觉了。

  还不如抱着叶开看动画片好玩。

  当然,很多时候,我们的想法是不能说出来的。

  而一个男人只要想到身边这个女人是彻底属于自己,大抵是觉得她是美丽的。

  向日葵看见叶幽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激动得脸色绯红,难道……

  果然,叶开和瞳灵回来上课了。还是要回来学校,原来的班,原来的老师。叶开在车上偷偷对瞳灵耳语,“今天是上学的第一天,送你两个礼物。”

  瞳灵的手心多了一个东西,红宝石做的飞蛾。

  “谢谢你,还有一个礼物呢?”

  叶开指了指开车的叶幽。

  瞳灵笑了。一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会心由衷的笑。一个星期,足以让人忘记红色刺眼的悲伤和心痛的痕迹,使他们变得渐渐淡漠,默默在心底怀念,想起来偶尔的痛和遗憾罢了。瞳灵甚至能感觉到封绿芽在天空的微笑,就如叶幽所说的。

  下车。

  向日葵的呼吸变得困难,叶幽很高,高而成熟,成熟又英俊,英俊又冷漠,冷漠中有坏,坏中藏匿温柔,“叶先生…..我……我们班……”

  叶幽看了看表,“两个小朋友交给你了向老师,我们先走了。”

  瞳灵和叶开走进教师,叶幽和林达上车。

  向日葵站教室门口发呆,天气热,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突然回过神来,傻笑了一声,摇头叹息了一下,走进教室。

  吃完晚餐,林达建议大家玩捉迷藏。按规定,不许两个人躲在一起。

  叶开和瞳灵都赞成。叶幽感觉自己象三个孩子的爸爸,但为林达这样的性格感动了,为了小孩,宁愿自己扮演小孩,他哪里知道,林达的身体里也是个小孩,再邪恶,也是小孩。

  原来,买大房子是有好处的。林达被蒙上眼睛,数到一百下开始。

  瞳灵躲在储物室。听到脚步声,是林达进来,突然反锁了门,掐着瞳灵的脖子,瞳灵透不过气,却喊不出声音。林达玫瑰色的尖锐的指甲,嵌得深入,瞳灵脖子上的血管,变得很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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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幽躲在床底下,叶开爬上高高的柜顶,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

  林达笑着,狠狠的用力。瞳灵艰难的转了转脖子,尖锐的指甲插入了瞳灵的眼睛,后脑勺那只。

  林达的手指指尖觉得有些湿润,突然一阵钻心剧痛,放开了瞳灵。

  叶开推开门的时候,林达正往洗手间里冲,手指含在嘴里,那蒙眼睛布掉在地上,瞳灵慢慢捡起来,给叶开,“轮到你当捉鬼人了。”

  林达的食指渐渐露出白骨,皮肉腐烂的飞快,整个洗手间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臭焦味。

  迅速把手指放嘴里,嚼得干崩干崩响,仿佛那不是自己的食指,那是一截脆生生的萝卜,和着鲜血,嚼不碎的骨头有些卡牙缝,用力一舔,从牙缝里跳出来,滑入食道,从此一个美艳的少妇右手食指剩下半截。

  血滋补着身体里的叶迷仙。她爱血,也爱血人,血人让叶开回到身边。

  瞳灵进来。

  叶开在黑暗中咯咯的笑,“你们在哪里,我来抓鬼啦!”

  叶幽白天疲惫一天,晚上还要陪三个孩子捉迷藏,床底下真是睡觉的好地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瞳灵看着林达平静的问。

  “你是什么东西?”林达的嘴角残留自己食指的血,声音又尖又细,“你怎么有三只眼睛,你是个妖怪,我不准你抢走开开。”

  瞳灵往前走一步,林达往后退一步。

  “你杀不了我,我也不想杀你。”瞳灵叹了一口气,“我爸爸死了,知道吗?”

  “你想怎样。”林达已经缩到墙角,继续吮吸剩下的半截食指,血已经凝固。

  “不怎么样,就这样。”瞳灵整了整刚才被弄乱的头发。

  叶开把门拧开,听见瞳灵的声音,扑过来抱住了,“抓到鬼啦。”顺手把蒙眼睛的布扔到地上。

  瞳灵说,“我可不是鬼,你林达阿姨是。”

  “都是,都是。你们躲在一起,全部被我抓到了。”叶开高兴的拍掌。

  瞳灵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爸爸呢,轮到他了。”叶开拉着瞳灵的手,“咱们一起找他去。”

  林达看着镜子发呆。

  从此以后,我和你分享我的叶开,但你要谨慎,要躲藏,不要张狂,我们无法毁灭彼此,我等他选择,许多东西如果无法选择,我除了消失,就是让你随风而去。

  叶幽睡的很香,被叶开找到的时候正在愉快的打鼾。什么也没梦见,就是睡,睡得像死了一样。 

 向日葵和叶幽面对面坐着。马上两个小朋友就要小学毕业了,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是没有办法表白。

  “叶先生,我有话和你说。”向日葵在电话里小声道。

  “来家里吧,七点之前。林达带两个小朋友看电影狮子王去了。”叶幽在电脑前整理今天的收盘情况,很快就算清楚今天赚了多少钱,数目让人满意。

  男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比较容易答应女人的要求,女人要想让男人心情好,就答应他的要求。

  向日葵换了一条吊带紫色色亮片长裙,走到公共汽车站的时候被拥挤不堪的人吓了一跳,坐上出租车,开车的大胡子司机热情暖意道,小姐你真香,我都舍不得开窗了。

  向日葵马上从车上下去,又返回家,看了看时间,五点三十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回家换了一条牛仔裤,挤上公共汽车。

  大胡子开着空车在街头闲逛,一边嘟囔着,什么他妈的文明服务月,说什么要赞赏乘客,搞得生意都没的做。

  向日葵和叶幽面对面坐着,房间空无一人。此时此刻,电影刚刚开演。林达坐中间,叶开和瞳灵坐中间。这四年以来,每个月看一场电影已经成了家里的习惯,看电影吃大桶爆米花也已经成了习惯。

  这四年来,鬼和妖为了人而和平共处。这四年来,叶幽感激林达从不强求他结婚,这样带着内疚和习惯的爱,让曾经拥有却永远消逝的仙静安稳的躲在叶幽的某个角落。

  这四年来,瞳灵和叶迷仙比试着成长,年龄和修行,鬼有鬼的一套,妖有妖的规矩,彼此比较,渐渐的,算是和睦。

  林达四年来越来越漂亮,每个月月圆的晚上,林达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开车带瞳灵到山上各自修炼,叶幽过问,林达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带灵灵出去买衣服。

  想斗的时候,偏偏风平浪静,不想斗的时候,也许不得安宁。

  “什么事?”叶幽看着向日葵穿着牛仔裤的腿。

  “我……。”向日葵看着长长腿毛的叶幽,初夏。

  叶幽早已经明白,每次家访或补习的时候,向日葵看到自己总是一付害怕紧张仿佛叶幽一靠近就会晕倒的样子。

  “我喜欢……”向日葵,向日葵,四年前27岁,省名牌师范学校毕业,第一次喜欢的人是学生家长的爸爸。

  三十一岁还没有尝试过男人滋味的向日葵今天终于有勇气表白。

  叶幽听着,点头。看了看时间,还早,直接抱着她往床上一扔,身体弹起来很高,鞋子没有脱,直接帮她脱衣服。

  向日葵恨自己穿牛仔裤。

  黑漆漆的电影院,瞳灵正和林达小声的聊天,“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外号就叫星巴。”

  “为什么啊?”林达很喜欢听瞳灵说学校里的事情,因为现在的林达是叶迷仙,被鬼带大的小鬼。

  “因为他的嘴巴够大。”叶开听到了他们的聊天,插嘴道。

  叶幽抱着瑟瑟发抖的向日葵,吻着,牛仔裤终于被脱下来,而皮肤仿佛温润的玉,刺破粉红色薄膜的一瞬间,向日葵并没有尖叫,床单上也没有血。原来N年前向日葵骑自行车摔了一跤。

  电影散场了,叶幽对身边初尝男人滋味的向日葵道,“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扬起的眉毛,闪动的眼睛,叶幽从来都是这样迷人。

  向日葵穿牛仔裤的时候叹息道,你终究不会和我一起的对不对?

  叶幽道,“电影快散场了,你走吧。”

  向日葵回去,走路的时候腿分得很开。

  林达回来了,叶幽说,刚才向日葵老师来过,又走了。

  哦。林达回房间和叶开讨论剧情,瞳灵放水洗澡。

  叶幽有些黯然,原来不爱吃醋的女人是那么让人失落。

  小学毕业考试,叶开语文100分,数学100分,瞳灵语文30分,数学20分,九年义务教育,全市最好的初中的大门向他们敞开。

  瞳灵没有心思考试,考试之前身体突然发育,每个月的十号产卵,透明的十二个卵,孵出来灰色小飞蛾,朝窗外的路灯奋不顾身的飞出去,瞳灵想,我是个妖精。

  风过花落春无影,人去妖来鬼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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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灵心里难过因为自己不是正常的女孩子,上课的时候经常看窗外发呆走神,有时候会回忆封绿芽的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做梦的时候封绿芽根本没有死,而在笑着给自己梳辫子,醒来以后,恍惚又让人迷茫。

  考试的时候叶开经常被安排坐在瞳灵后面,迅速写完卷子然后反过来摆着。瞳灵用第三只眼睛看,然后抄下来,分数几乎是一摸一样,老师已经不是向日葵,是中年爱财的龚先生。叶幽请过他吃过饭,一张支票给了龚先生,淡淡的说,“小孩不听话,请老师多管教。”

  向日葵对叶幽充满幻想,叶幽差点忘记了这件事。向日葵喜欢他,他本不爱她,但她很可怜,她希望他侵犯她,所以那是额外的恩赐,如果没有那一次,也许向日葵连幻想的基本资料都没有,叶幽觉得自己的小弟弟能满足一个女人的幻想,这是一个男人的骄傲和简单的热心。男人如果不让女人怀孕而器官又不是奇大无比,大抵上女人也是很舒服的。

  向日葵不那么想,她期待有一天可以和叶幽再续鱼水之欢,可惜的是,自己想的,只能是自己想。如果每段露水姻缘都要男人女人彼此负责任,叶幽的小孩起码可以组成一营的童子军。叶幽已经不是当年在聊天室里找一夜情的浪荡公子,有女朋友,有小孩,两个。叶幽爱着仙静除了经常被她魂飞魄散之前的丑脸在噩梦中吓醒来,对于最初美好的回忆,仍然记在心里。林达很好,从来不催自己结婚,和叶开的关系很好,也曾经表示过自己一辈子不生小孩,这让叶幽很感动。

  没有父母,却有孩子。也是一种补偿。

  瞳灵修炼的机会比林达少,林达最近自己出去故意不带上她。到荒野的坟地,停了车,召唤那些厉鬼们,枯萎的树枝上用红绳悬挂年月渐久的骷髅,尖叫咆哮的林达,无人的旷野,回响着,却不知为何而生存。有时林达去医院寻找新鲜的尸体,在人即将变成鬼的那一瞬间,林达走过去,掠走他们的精元。只需要路过,林达体内的叶迷仙便吐呐气息。瞳灵觉得不用刻意修炼,十五岁生日那天,瞳灵听到门外树枝上的小鸟在抱怨最近污染越来越严重。对正在做早餐的林达说,“我可以听动物说话了,从今天开始。”

  林达羡慕的看着她。听爷爷舞建军以前说过,这是神仙特有的,自己无论怎样修炼也无法达到的境界。

  叶开抱怨最近家里小飞蛾很多是不是因为夏天来了天气很热,瞳灵便不孵化从窄窄屁股里排出来的那些飞蛾卵,而是坐在一张大白纸上,等它们排出来,用指甲一个个掐破了,渗些麻黄色的液体。这些没有降临的生命,将来过了一百年也会是飞蛾中的王者。那又如何,人们总是驯服凶猛的动物当宠物,比如猫原来是老虎科,狗原来是和狼一科,而将温驯懦弱的动物宰杀,比如猪和牛羊。很多事情没有道理,比如神仙永远比鬼高级,鬼却比神仙坦荡,没有哪个神仙不虚伪,比如闵成佛,死都不承认自己强暴过一个奇怪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生的小孩现在可以听懂动物的语言全托他的福。他不知道,还好不知道。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平淡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是。

  叶开和瞳灵是班上公认的情侣,一直到高中毕业,一起读同一所大学―――分数是一摸一样,作文也差不多。阅卷组长本来想扣一顶试卷雷同的帽子,但想到前几天被人请吃饭吃了五位数买单的墨镜男人神秘的说如果有一摸一样的分数不要乱判卷子于是捏了一把汗,按正常卷子处理了。

  叶开瞳灵不在身边,让三十八岁的叶幽略觉寂寞,带林达参加宴会,她总是对围绕自己的女人熟视无睹,好像对自己很信任,只顾着吃这吃那,男人和她说话也完全没有架子,笑得无比灿烂,这么多年,叶幽觉得自己都老了,而林达仿佛还是刚出水的嫩藕一样散发甜美的味道。

  “Linda,咱们回去吧?”叶幽拉着林达的手。

  “那个奶油蛋糕上的樱桃我都还没吃。”林达甩开叶幽。

  “如果你不乖,晚上就要那个哦。”叶幽皱眉。

  “哦。”林达跟着叶幽走出大厅,林达很怕那个,那个就是插插的意思,这是叶幽和自己的暗语。叶幽回头朝过生日的主人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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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把车开到门口,叶幽开车,林达不满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学校看灵灵啊?”

  “怕你是想开开了吧?上星期才回来一次呢。”叶幽略带些醋意。自从瞳灵和叶开住校后,林达一天到晚说想他们。

  叶开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林达送了一部绿色闪金光的甲壳虫给叶开当礼物,瞳灵在心里暗自高兴,这下回宿舍不用走路了。

  果然,晚上开车回学校的是瞳灵。两人都有执照,只要是瞳灵喜欢的,叶开全部给她。但是最近,瞳灵总是怪怪的,据安排在宿舍的线人报告,凌晨,瞳灵经常一个人去东边废弃的操场,和一个影子在说话。

  叶开一问,瞳灵故作镇定,“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瞳灵对着的影子,是成了精的树。只在凌晨,方有些灵气,这棵树年龄不大,但幸运的是成了精,不意味着会跑会叫,它只有感受。曾经有个失恋的女学生吊死在这棵树上,眼泪哗哗的流,吊死以后,大小便失禁,也哗哗的流。

  那些愤怒和哀伤,变成绝望的唳气,缠绕着这棵法国梧桐,俗气的树,叶子绿色的时候倒也耐看。它比起一般的树来骄傲的多。

  瞳灵第一天在操场散步的时候就发现这棵树的特别,犹如在夜晚匆匆而过的行驶着的公共汽车里能一眼看见司机旁边围绕着的眼睛流血身体残缺内脏破碎的男人女人,那是鬼。夏天黄昏,在恍惚的花瓣间那些舞动翅膀的小精灵,偶尔抬头,一阵祥云,神仙路过,少有留恋凡间,那还好。如果是严打期间,神仙下凡,妖啊鬼啊的都藏的好好的。能量低的被下界的神仙俘虏了去回去邀功,然后升级为更高级别的神仙。

  “我真的帮不了你。”树叶发出类似笛子的怪叫,在这个废弃的操场,一阵风吹过。周围白色的影子,提着白色灯笼排队的人们鱼贯而行。那是旧年被杀害的冤魂,有打仗的时候被日本人杀死的,也有自杀的,一律排队前行。

  瞳灵不怕,这些白色的鬼没有杀伤力,它们也不怕瞳灵,它们是最低级的鬼,没有任何人看的上它们,它们走到那些懦弱的人们的梦里去。

  “见他最后一面,他死后我就没见过他。我一定要清楚原因,到底爸爸是怎样死的。”瞳灵不罢休。

  “你何必惹那麻烦,他已经是鬼,他会怕你。”树继续道。

  “你只要告诉我怎样能找到他。”瞳灵看着头顶黑蓝的天空,“否则,我叫一百只乌鸦到你头上拉屎。”

  树瑟瑟发抖,“你……卑鄙啊!好吧,你去他的出生地碰碰运气。”

  瞳灵笑了,往回走。

  “人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啊。”那树精微弱道。

  回宿舍,初夏的月光使熬夜的人打哈欠,叶开满眼血丝在路边守着,从车上下来问道,“你去哪里了?”

  “散步啊。”瞳灵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蛋,“宝贝,你在这里等谁?”

  叶开气的要命,“你是和男生约会吧,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子不就是长的帅一点嘛,不至于起早贪黒吧?”

  瞳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炯炯,面露醋意,上穿白色菠萝牌T恤,下穿六分米色裤,凉鞋是阿笛打屎的最新款。瞳灵道,“叶开,你是我男朋友吗?你管我呢,对不起我回去睡觉了。”

  叶开几乎要哭出来,无奈回到车上,沮丧的挥舞着手,不小心抡到方向盘,正往宿舍门口走的瞳灵突然转过头。

  很象电影“甜蜜蜜”的镜头,叶开突然觉得浪漫无比。难道……

  瞳灵走到跟前,头从车窗伸进来,嘴唇离叶开很近,身体香香的,叶开脸红红的,突然觉得额头一阵痛,瞳灵将食指和中指弯曲成75度给了叶开一爆栗,一边道,“这么晚了还按什么喇叭,人家不要睡觉啦?”

  十八岁的叶开,从这一刻起决定对瞳灵以身相许。但是对手太强悍了,是全校最帅的男生,二十岁,名叫程翟。 

  程翟的家庭是个谜,据说整个城市有一大半的首饰店属于他家。但他父母很少出现在生活中,一般在杂志上。他二十一岁,不喜欢任何球类,除了女生的胸部。

  格子衣是他的标志。打开衣柜,一柜子的格子,眼花缭乱,睫毛和小弟弟都很长,简直比叶幽年轻的时候还长,很坏,把夜总会的女孩子带回宿舍,然后送给最纯情的男生,让她钻到他被子里,然后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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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翟并不知道瞳灵,没有什么机缘巧合,有一次瞳灵开叶开的甲壳虫在学校乱逛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程翟的小红―――小红是程翟跑车的爱称。

  当时车上坐着一个一米八一的女模特,上身黑色抹胸,短到看见屁股的牛仔裙,头上还有纱巾,招摇过校。

  砰的一声。程翟的心咯噔了一下,如果这次再撞坏了,得到明年才有新车了。

  火气直冒,下车一看。瞳灵头擦伤了,可怜的缩在座位上,不停的拿纸巾在擦额头上流向眼睛的血。

  “你没事吧,去医院吧。”程翟觉得这个女孩子长的很奇怪,头发很长,几乎要拖到脚后跟,眼睛很象波斯猫,耳朵略略的尖,有点象童话里的精灵。

  瞳灵与程翟目光相遇,低下头。

  相遇一瞬间,注定了心里有鬼。

  叶开接到电话赶快冲过来,带瞳灵要校医院包扎了一番,结果第二天就有人传绯闻说叶开带瞳灵是去打胎。

  偶尔再遇见,瞳灵一般都是和叶开在一起。余光的交流,似乎已经说明一切不可避免,叶开有些紧张,但又兴奋。

  叶幽在房里教训道,“抢啊,自己手里的东西还让给别人,如果是你老爸当年年轻的时候……”

  林达在房间的沙发上玩着芭比娃娃,她最近喜欢芭比娃娃,叶幽习惯了,他累了,他的它也是,四十多岁的人,老去就是一瞬间,无所求,仙静的遗容已经渐渐模糊,我们越来越老,记忆越来越差,除了童年,不愿意回忆快乐或者伤心。

  叶开耸耸鼻子,其实他长的也很好看,“那人家的车子是小红。”

  “小红?”叶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的大学生也未免太…….

  “我怎么办,我怎么办,他天天都在门口接瞳灵下课,爸,我们换车开吧。”

  “换哪辆?”叶幽皱眉,追女孩子不能只拼物质。

  “就是鸟人那辆。”叶开嘿嘿的笑着。

  “算你狠。”叶幽把钥匙扔给他,“碰坏了我揭你的皮。”

  瞳灵回来,手里提满了吃的。

  “叶叔叔,我回来了。”瞳灵扑到叶幽怀里,拿嘴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嘴角残留的冰淇淋干净了。

  “找男朋友了?”

  “对啊。很帅的,和你年轻时候差不多。”瞳灵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招呼林达和叶开一起吃。

  “开开从小就很喜欢你。你不爱他吗?”叶幽半开玩笑半认真。

  “他是我弟弟,姐姐当然爱弟弟了。”瞳灵看了看叶开。

  林达突然显得很高兴,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吃,吃的很开心,叶开的眼圈红红的,“星期一坐我的车上学吧。”

  “好啊,上次把你的车开坏了,对不起。”瞳灵觉得内疚。

  “暑假准备去哪里?”叶幽突然也想好好休息一阵。

  “去我爸的老家,有点事情要办。”瞳灵道,“你们都和我一起去吧,风景很好呢。”

  林达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慌忙捡起来。

  星期天的晚上,瞳灵、叶开、叶幽、林达一起去游乐场玩,很开心。玩乐让人暂时忘记忧伤,我们爱玩乐。

  早晨,两个大的可以赖床。瞳灵叶开却必须去学校。

  瞳灵喜欢叶开今天开的车,有个小天使张开翅膀,天使是吉祥物,瞳灵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飞,飞得高高。

  打开银色车门,瞳灵准备进去。

  “灵灵,去学校吗?”一个遥远的声音响起。

  瞳灵的头顶有个软梯,抬头,程翟坐在热气球上招手,“快上来吧。”

  飞的感觉原来如此美好自由,程翟从后面抱着瞳灵,而她的头发飞舞在空中,象黑色的绸缎,清晨的阳光,清凉的翅膀,自由的感觉是不顾任何人的感受做自己想做的爱做的事情,不顾后果,只活在眼前的快乐中。

  叶开看着瞳灵爬进那个热气球篮子,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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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球事件后,瞳灵成了全校瞩目的焦点,暑假前的最后两个星期,瞳灵的宿舍几乎每天堆满鲜花。叶开星期六星期天仍然驾车带瞳灵回家。

  “你真的喜欢他?”叶开在黑暗中低声的问,他是个害羞的孩子,越长大越象他的母亲,不喜表达。

  “我是很喜欢他。”瞳灵和叶开坐在车库,没有开车灯。

  “因为他家比我们家有钱,他会用热气球,还是因为他生的比我好看?”叶开的声音忽然变得大。

  瞳灵怜惜的摸摸他的脑袋把他头发弄乱,“男女之爱是一种感觉,我和你只有亲人的感觉。”

  “亲人?我们可以乱伦的。”叶开信誓旦旦的说,“反正不是亲姐弟。”

  瞳灵作晕倒状,下车。

  叶幽和林达在餐桌前等候二人回来,厨师今天做的是清淡的江浙菜,这让叶开更没了胃口,“我不吃了。晚上别叫我出去。”

  “开开你生病了吗?”林达放下筷子,抚摩他的额头,道,“很烫。”

  叶幽道,“不舒服就叫王医生过来。”

  “不用了,可能是困了,你们先吃吧,我先回去睡一会。”叶开有点失望,原本以为自己喜欢的,就一定喜欢自己,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只能强求自己,不能强求别人。

  瞳灵知道他生气的原因,也不多劝说,叶开慢慢的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却没有听到瞳灵的挽留,想起小时候她对自己的种种依赖体贴,鼻子一阵发酸,我,真的就配不上你,真的比不过你爱的别人。

  “什么时候带你男朋友回来看看?”林达笑了笑,嘴角没有一丝皱纹。

  “暑假他会和我们一起旅游。”瞳灵喝酸酸莼菜汤,程翟已经答应这次行程。

  自从开始追求瞳灵后,程翟经常光顾的那家夜总会倒闭了。

  吃完晚餐,叶幽提议打网球,叫叶开,不答应,说困得要命。于是三人换衣服到网球场。

  叶幽四十五岁,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发球也狠,林达一开始就被打下,连输三局,愤愤不平的坐在椅子上看瞳灵打。瞳灵灵活如闪电,叶幽喜欢这样的对手,一局下来,十分畅快。

  “我回去了,你们慢慢打,口袋怪兽开始演了。”林达看时间。

  “好吧,我和灵灵打一会。”叶幽用力的挥舞球拍,运动,偶尔也要做做室外的。

  到客厅,打开电视,上楼。

  叶开的房间门反锁着,林达轻轻一拧,开了,这点法术叶迷仙还是有的。

  叶开穿着灰色的平底四角裤,趴在被子上犯迷糊,满脑子都在想如何打败姓程的那小子,热气球有个屁了不起,大不了以死相逼老爸买个直升机也风光一下。女人,就是爱慕虚荣,好好满足你的虚荣就行了。唉,其实我根本不懂女人,叶开自言自语道。

  林达出现的时候,叶开赶紧拿被子遮住自己的大腿。想到瞳灵的时候,裤子已经少少有不对劲,脸红,“阿姨,有事吗,你怎么进来的。”

  林达坐在床边,“你记得你妹妹吗?”

  叶开觉得突然,“记得,怎么,我妹妹被人贩子带走了。你是听爸爸说的吧?”

  “你能抱抱我吗?”林达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哦,阿姨你打球输了不高兴我知道。”叶开抱着林达,最近到夏天,林达的冰淇淋吃的有点多,所以抱的时候有些满怀。

  林达的咪咪很大也很软,象装满牛奶的塑料袋,叶开有些不好意思,又放开了,接着道,“这关迷仙什么事。”

  “如果她还活着,你爱她还是瞳灵。”林达紧张的出汗。

  “当然是妹妹了,如果是结婚以后就爱瞳灵。”叶开一脸希望,“我也希望有一天迷仙能站在我眼前。”

  林达的眼睛湿润了,张了张嘴,被敲门声打断了,瞳灵一脸汗水走过来,“哈,你还不起来吃饭。”

  林达道,“我就是叫他吃饭,他不起,偏得你叫,算了,我叫厨房给他弄点吃的。”

  叶开见瞳灵进来,很是高兴,爬起来就问,“怎样,最后谁赢了。”

  “当然是叶叔叔,我输得很惨。”瞳灵转身到门口,笑道,“有些人裤裤反过来穿,还好意思给人家看。”

  叶开低头看了看自己,哧溜钻到被子里去,心里又很开心,原来瞳灵还是很关心自己的。打完球以后的叶幽洗澡,但不再唱歌,林达告戒叶开,失眠的时候,别去阳台乱走。

  叶开点头,一边在厨房吃着热好的饭菜一边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谢谢阿姨关心。”

  他关心的是怎样打败程翟那个家伙。暑假可千万不能让他混到自己家来。一提起买直升机的事情,直接被叶幽骂回去。那句话起码有三个小时回荡在叶开的脑海-----交女朋友,不是拼钱,是拼头脑。

  学校附近有个酒吧,星期一的晚上,不喜欢晚自习的家伙都来这里泡着,男生女生互相抱着。

  叶开鼓着腮和程翟比喝酒,这是瞳灵的第一关。叶开输了,从他呕吐出来的东西里清楚的能分辨出晚餐吃的是什么。原来交女朋友,不是拼头脑,是拼酒量。

  学校附近有条小路,旁边有个荷塘,星期二的晚上,三人约在路边,忍着蚊子的骚扰,瞳灵临时出题,在有限的时间内对着月亮比试诗句,看谁背的多。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程翟也算读过几本书。

  叶开咳嗽了一下,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瞳灵笑的弯腰。

  程翟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叶开回着,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

  程翟看了看瞳灵吃惊的眼神,不服气,“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用胳膊推了推发呆的叶开,“轮到你了。”

  叶开沉默了一分钟,“月,月,月月舒月月舒服。”

  瞳灵笑的差点窒息,这局算叶开赢。叶开想,原来交女朋友,不是拼头脑,不是拼酒量,拼的是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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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前的最后一天,火车站堆满了人,也有选择坐飞机的。毕业的愁绪淡淡笼罩,人生当中,美好总如昙花一现,美好前面的,总是无尽头的黑暗,离别让人伤感,不如不相聚,少不了落泪,偶然的荒唐,惟有酒醉后的呕吐最真。

  叶开和瞳灵并不属于分别的情侣,也不属于拥挤的人潮,他们回家,当然,后面还紧跟着一部“小红”,程翟打了电话回家,说要和女朋友过暑假。柳清香在电话那头握着话筒的手有点颤抖,女朋友?认识多久了,怎么不先带回来给我看看。

  就这样,我开车呢,不多说了,你转告爸一声。BYEBYE。程翟一心要超车,很快就超过了,把绿色闪金光的甲壳虫甩在后面。

  瞳灵的电话打过来,程翟赶快接了,车速慢了下来,瞳灵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慢下速度,她的声音宛如夜莺一样动听,“叶开开着一辆绿色甲壳虫在路上练习手艺.开到一个岔路口,程翟开法拉利擦边过来,大喊:“你开过法拉利没有?“,叶开没理睬他,心想你有钱,你开你的法拉利去吧.然后继续练车.再开了一圈过来,又遇到了法拉利,那人又喊:“你开过法拉利没有?“这时甲壳虫主人叶开心里有点气了,心想你开法拉利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看不起我,哼!我没开过法拉利怎么了,就老受你奚落吗?!等我下回再遇到你,一定要骂你!再开到那路口,只见那法拉利车直冲冲地撞了过来!甲壳虫气坏了!想你不但奚落我,还用法拉利撞我!这个时候那程翟很无奈地爬出来对甲壳虫说:“我再三问你开过法拉利车没有,是希望你告诉我,刹车在那里啊!“

  程翟笑了,虽然这个笑话经常有人和他说,但这次的最绘声绘色。

  瞳灵旁边的叶开拿眼睛没好气的瞟了一眼,嘟囔道,“开什么玩笑,无聊的家伙。”

  很快到家,停好车,林达出去逛街,叶幽在公司,新来的管家正在花园里修剪树苗,程翟环顾四周,赞扬道,“空气不错,景色不错。”

  瞳灵笑了,程翟问,你为什么笑。

  瞳灵摇头,不想告诉他自己笑的原因是因为房顶上的几只麻雀在说这小子是新来的长的还不错之类。

  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进屋,叶开有点怪怪的感觉,哪里有把情敌带回自己家的,想到瞳灵和自己的约法三章,只有打开冰箱给他拿啤酒。

  对不起,我喝果汁的。程翟对叶开认真的说,我已经戒酒了。

  装,你给我装。叶开在心里嘀咕着,谁不知道你最少能喝一箱。

  瞳灵扑闪着眼睛,把束在头上的皮筋散开,回头问,“你真的戒了呀,很好。”

  叶开把柠檬用力的放在榨汁机里积压,在上面倒了点鲜橙多,端了过来,“有本事干一杯给我看。”

  程翟喝下去的时候觉得胃都快熔化了,真酸啊。眉毛皱起来,腮好象被小毛刺碰到一样。

  叶开对瞳灵说道,“看来他十分喜欢我给他榨的果汁。”

  电话响了,仍然是程翟的,他的脸色变的严肃,接了电话,“是,我是在女朋友家,爸,相信我,这次是真的,真的,不信我死给你看。”

  “你开什么车旅游,你的东西都没收拾就急着去人家家里,你找死啊你。”程家伟的口头禅和儿子一样都是“死”啊“死”的,一点忌讳都没有。

  “你叫人把我的大霸王开过来。还有我的帐篷还有登山包还有……”

  “还有个死人头还有。”程家伟正开会,接到柳清香的电话,会议暂停。 

  旅游,无非是花钱买罪受。自驾车好点,避开黄金周好点,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出游好点。

  开了两辆车,叶开、叶幽、林达坐一辆。程翟载着瞳灵开在前面,音乐响起,昏昏欲睡。

  暑假热闹,人也多,叶幽开累了,换叶开当司机。程翟却是精神抖擞,八小时的路程,厕所也不上。

  凌晨到了目的地,恒山如行,泰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惟有南岳独如飞。凌晨的山,峻峭阴冷,即使是夏天,下车的人仍感觉到一丝凉意。

  这是封绿芽的出生地,当时乔慧英说她怀孕时正逢七月十五,是烧香的好日子,如此一拜,瓜熟蒂落,下山的时候生下已经死去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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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并不可怕,想到仍然活着的人要为自己的死悲伤才可怕。

  找到最近最好的旅馆,农民开的。因为是旺季,所有的宾馆都已经满了,有钱也有没办法的时候,人离乡贱。

  农民家里有张巨大的木床,足够睡五个人,床上有四面镜子,散发着檀香的味道。住宿一晚上三百元,有地方洗澡,马桶在门后面,散发人尿的气味。

  房间后面有个土地庙,上面写着“公公十分公平,婆婆一片婆心”,横批是“大显神威”。瞳灵觉得有趣。

  洗完澡,五人疲惫躺下,等明日天亮后再去山上游玩。

  瞳灵梦见封绿芽,在山顶寺庙的草地上疯了似的笑,刚一走近,被太阳刺痛了眼睛。

  已经是中午了,程翟叫自己起来吃饭把瞳灵推醒。

  “起床了,下午我们开车上山。”程翟道。

  “好。”瞳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见封绿芽。 

  上山,虔诚的人们遇见寺庙就拜。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走过来卖香,“买一把吧,山顶比较贵,这里两块一把,菩萨保佑你发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菩萨为什么不保佑你发财?”叶开问道,一边看着高高的山顶。

  “菩萨?”老头的皮肤很黄,“菩萨是显远不显近的。”

  天气很好,开始上山,太阳微微,凉风习习,五人走小路,小路人也多,歪斜的石梯,一步一步的向山顶出发。

  程翟没有喘气,因为他是上皆大学生攀岩冠军。

  叶开气喘吁吁,因为他要抽出体力帮瞳灵背包。

  瞳灵听一只白头翁和另外一只白头翁说话,南岳是佛教圣地,鸟儿说的自然也是佛经的故事,“有一个坐船,可是船却沉了,于是有人问佛祖,究竟是坐船的人上错船,还是开船的人不小心? 佛祖回答他:他们两个都没做错,错的是你。” 

  另外一只白头翁摇摇头,“我是路过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鸟语,我喜欢吃虫子,我走了。”

  瞳灵喜欢听,无法回应,那是件快乐中隐藏苦恼的事。想问,问不出个鸟来。

  山顶到了,虽然没有看到日出,却看到了日落。黄昏中的云雾,五彩的霞光,跪拜的人群,那些情景,终身难忘。

  踏入寺庙,叶幽捐了香火钱。一家人坐在蒲团(谁看到这两个字想起肉蒲团就去面壁)上听和尚诵读经文。

  瞳灵觉得腿麻肚子涨,起来找厕所。

  昏暗的角落,虚掩的门上写着“游客免入”,若是不写,瞳灵也罢了,禁止的,越是好奇,比如黄色网站,其实也没什么,因为禁止,所以喜欢。

  一路都是一样的门,散发着和尚的气味。

  瞳灵感受着,封绿芽的魂灵,渺若青烟,出没尘世,瞳灵推门而入。

  那双眼睛睁开,雪白的眼珠。见到瞳灵,点头让她坐下。

  “他在哪里?”瞳灵跪下问。

  “我不知道。”方丈也跪下,“也不想知道。”

  血腥味道弥漫瞳灵的口腔,顺着胸口流下来,方丈慌乱,“罪过,罪过。你又何苦如此。”

  我躲在这里,为了躲避,我忍不住见你,还是注定的劫数。

  方丈打开房间的另一扇门,我们都是无数个瓶子中普通的一个。

  “要见,一定要见,我要知道原因,为什么他舍得离开我,不看我长大,不看我的笑,如果离开,当时为什么要收留。”瞳灵的血流成小河。

  方丈摇头,“你要后悔。”

  封绿芽在眼前,是死去时候的年轻,不真实的手,触摸瞳灵的长发,嘴里轻轻念叨,灵灵,灵灵,血人,血人……

  少顷,灵魂化为空尘。

  如果不见,时机成熟,封绿芽可以投胎。如今见,永不相见。知道结果,总要付出代价。

  血人,就是林达修行专门帮她吸取活人元气的血人?瞳灵曾经见过一次,十分恶心。全身都是通红,从头到脚,在人们失眠的夜晚,在对面阳台的衣服里跳舞。

  林达,叶迷仙,叶开……瞳灵冲出去的时候,方丈摇头。

  仇恨会毁灭敌人,仇恨会毁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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