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身,看了看还挂在山顶上的夕阳,就对将要来的这个夜晚生出许多渴望。
夜晚来了。月儿已偏西,又是深夜。
沙博从网吧里出来,照例沿着河西的小街往河边去。在他迈上河边的第一层台阶时,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后脊更是变得冰凉。
歌声。他又听到了歌声。
歌声在月光下清晰地传来,他可以确定无疑那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长发的白衣女子立在桥上的情景,那女子脸色白皙,仿似透明的一般。她的眼中不断有泪落下来,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被开膛剖腹的布娃娃,布娃娃肚中的棉絮拖了出来,上面沾满血迹。
而那女人,刚刚在今天早晨,被人发现吊死在铁索桥上。
沙博心跳加快,只觉得面前的台阶山一样高,而此刻他的双腿已发软,想要迈出一步都难。
歌声还在幽幽地飘来,这回他确定那真的是歌声,而不是哭泣。
歌声缥缈得像不是来自凡尘之间,它比月光更轻盈地在天地间流淌,却比月光更凄冷。
除了那长发白衣的疯女人,还有谁会深夜在桥上歌唱呢?
而那疯女人,这个早晨还悬挂在桥上。她的脑袋在桥板之上,身子在桥板下随风飘荡。她被人硬生生从桥板间塞了下去。
沙博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竟连退回去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无助地望着自己刚刚走过的小街,街上空旷寂寥,安静得像是一条鬼街。
沙博的全身已变得冰凉。
鬼街之上忽然有个黑影向前移动,沙博瞬间全身汗毛都直竖起来。那黑影移动得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很快便到了离沙博很近的地方。
沙博吁了一口气,脑门上已满是汗水。他这时看清了移动的黑影原来是秦歌,他们在白天说好了,晚上由秦歌跟着他,而他这一晚根本没有看见秦歌的影子,刚才惊惧之时,竟然没有想到他。
秦歌已经快步奔到了沙博面前,沙博想说什么,秦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显然也听到了桥的方向传来的歌声。
秦歌比沙博要冷静得多,他虽然也面色沉凝,但却没有惊惧的神色。他侧耳倾听的时候,歌声忽然消失了。秦歌脸上稍现失望之情,幸而这时,歌声又忽地传来。秦歌这下再不迟疑,冲沙博摆摆手,做一个过去的手势。沙博犹豫了,此刻虽然有了秦歌,他的惊惧少了许多,但让他独自一人去面对桥上那歌声,他还是胆气不足。
秦歌轻轻叹了口气,俯过身去,低声道:“我会一步不落地跟在你的后面。”
沙博不好意思地笑笑,深吸一口气,再不迟疑,站起来便向台阶上迈去。
台阶大约十几层,很快他便到了河堤之上。宽阔的河面上水波荡漾,揉碎的月光在水面上波光鳞鳞。铁索桥凌空飞渡,河对岸隐在黑暗之中,一眼看去,好像铁索桥便是通往幽冥的通道。
此刻桥上,真的背朝西岸站立着一个长发白衣女子,体态丰盈,长发垂肩,整个人隐约都沉浸在一团白光之中。那缥缈的歌声,便从她站立的位置清晰地飘过来。
沙博头皮发麻,回头看一眼秦歌。秦歌做了一个过去的手势,沙博咬咬牙,终于不再犹豫,大踏步往桥上走去。
如果那真的是个女鬼,他也要看看女鬼到底长得什么样。
铁索桥属于软桥类,踏上去会有轻微摇晃的感觉。沙博赌一口气,脚步重了些,那长发白衣的女子不会听不到,但她却始终不转过头来,而且,当沙博离她还有十余米的时候,她忽然向桥的另一侧走下去。
沙博心中疑惑,回头看秦歌已经出现在河堤之上,心中胆气壮了些,便也脚下不停,跟着那女子往桥东去。
那女子走路像在云端飘浮,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声音。转眼间,她已经到了桥的东岸,踏上了通向小街的台阶,随即,身子一沉,便在沙博的视线里消失。
沙博赶紧加快步子,等他到达台阶上方时,那女子已消失在小街之上了。
沙博不知所措,便等后面的秦歌赶上来。俩人站在台阶上等了会儿,还是见不到那白衣的女子。
“现在怎么办?”沙博的语气有些轻松,好像那女子消失是件值得庆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