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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 睡 谷

江南笑了笑,颇不自然,但他径自向门里走来。“我不是医生,但我却曾经是个医生。”他说。 
  秦歌一怔,竟然呆立在门边,半晌没有动弹。 
  江南走到床边,平静地示意沙博让开。沙博奇怪地看着他,但还是向边上让了让。江南观察了唐婉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铝盒,打开,里面有一个注射器,几支针剂和一些棉球:“她只是惊吓过度,给她注射一针镇静剂,好好休息一下便没事了。” 
  秦歌这时站到江南身后,面色已经异常沉重起来。 
  江南熟练地将药水吸到注射器中,用酒精棉擦拭唐婉胳膊,然后将针管中的药水缓缓推到静脉中去。 
  江南淡淡笑了笑:“现在她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看到沙博眼中露出惊疑的目光,再笑笑,将空了的针剂举在手中,“鲁米那,最平常的镇静剂。” 
  他站起来,竟什么都不再说,也不问,转身出门离开。 
  关上房门,秦歌便倚坐在床上,神色惶惑,陷入沉沉思索之中,好像有一件重大的事情已经发生,而他对此却缺少必要的准备,因而,他的神情有些惶急,还有些恐惧。 
  ——有什么事会令理智果断的秦歌恐惧呢? 
  而那边的沙博,却仍然握着唐婉的手坐在床边。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唐婉。唐婉此刻脸上平静了许多,但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不经意间还会轻轻颤动。沙博此刻又有了些心痛的感觉。 
  他想,在唐婉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唐婉在梦里不停地奔跑,那个巨大的黑影又在追逐着她。她又跑进了那条死胡同,那黑影慢慢向她逼近,并最终缓缓地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那阴影浓烈得像有了形状,她不能呼吸,她喘不过气来。她低低地呻吟一声,从梦中醒来。 
  黑暗。她睁开眼睛便陷入黑暗之中。 
  这是夜里,夜是黑暗的,而且,人在睡觉时关灯是很正常的事。唐婉还沉浸在梦的惊悸中。每次从噩梦中醒来,她都会庆幸且惶惑。庆幸适才身在梦中,而梦总会醒来;惶惑那个黑影这么些年如影相随,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是否能把他抛开。所以,眼前的黑暗还暂时不能惊扰唐婉。 
  黑暗太寂静了,唐婉先是因为这些寂静生出些不适,接着,她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因为本不算大的床此刻显得空阔了许多。 
  她一动不动,似乎根本不敢证实自己的猜测,而蓦然间,她伸手摸去,却摸了个空。 
  ——谭东已经不在床上了! 
  谭东是习惯深夜不眠的,他在夜里也许会临时出去做些其它事,但他却从不会在夜里关灯。 
  这眼前的黑暗是哪里来的?谭东绝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在黑暗里。 
  惊惧在这时又扑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唐婉惊恐地抓紧了被角,身子尽力收缩,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接着,她又感觉到了让她更恐惧的事情。 
  这房间里有人呼吸,但那绝对不是谭东的呼吸。谭东的呼吸是粗重的,特别是在夜里,而此刻房间里的呼吸却极其平缓,还像在竭力抑制。 
  唐婉惊惧得闭上了眼睛,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瑟瑟抖个不停。她颤抖的唇不住嗫嚅着谭东的名字。在这时,只有谭东能来拯救她,只有谭东才能驱逐掉困扰在她身边的恶魔。 
  但谭东此刻不见了,那恶魔与自己却近在咫尺。 
  唐婉拼命抓紧被角,使劲咬自己的嘴唇。觉出了痛,她便知道这不是身处梦境。那恶魔真的从梦境中追逐而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唐婉颤抖着缓缓将被子掀下去一点,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她看到了阴影就伫立在她的床边,她错愕间,便感觉到了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面颊。那手轻柔,却让她全身骤起一阵颤栗。 
  她蓦地尖声惨叫,手中的被子被她全力掀了出去,落在那黑影的身上,而她,则不知哪来的力量,翻身从床上跃起,跳到门边,飞奔而出。她就像一个在水中呆得太久的溺水者,又像是被惊惧蓄满弦的弓,是崩溃的力量让她脱困而出。 
  后来她就在黑暗的小巷里奔跑,已经没有了思维,没有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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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默默地跟随着她,黑影的步子迈得很慢,但他一步迈出的距离却比常人要大许多,所以他的速度还很快。他目视着唐婉跌跌撞撞的身子终于消失在前面的黑暗里,精瘦的身子竟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好的,也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自己千里迢迢从所在的城市一路跟踪而来,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单独跟唐婉面对的机会吗?当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唐婉的房间,屋里还亮着灯,唐婉独自在床上沉沉睡去。他站在床边,手中已拿出了沾有乙醚的方巾,他只要将方巾捂到她嘴上,便能像掳走袁莉一样,将唐婉掳走。 
  那一刻,他内心激荡着成功后的快感,他仿佛看到唐婉在他面前哭泣,乞求,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因为这个女人曾经讥诮过他,他发誓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讥诮过自己的人。 
  但是他的方巾却迟迟不能落下。 
  这是他后来许久之后,仍然不能理解的。那时唐婉平躺在床上,眉峰紧皱,似正在梦中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他开始时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能悄无声息地观察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似乎可以让他得到另一种快感。这女孩在恐惧些什么呢?难道她能预感到自己今晚会来到她身边?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么,就一定是另有隐情吧。这样想,他似乎就能理解了唐婉的痛苦,而且,他居然在瞬间,对床上的女孩生出了种异样的感觉。他想到那一夜,他在悬崖上偷窥到的情景,他只是远远偷窥,便能从心底感到那么深的恐惧,甚至在第二天便迫不及待要离开沉睡谷,而唐婉,却身处那画面之中。虽然她不一定能够完全感知,但是,人总会有一些第六感的吧。 
  他忽然非常同情面前的这个女孩了。 
  唐婉即使在噩梦中,依然保持着她特有的那种美丽,忧郁的、惊恐的、无助的美丽,它比任何妖冶与性感更能打动人心。因为它能轻易打开人性深处最本能的欲望。这种美丽是不设防的,它完全展现在你的面前,你只需要伸出手去,便能轻易采撷到她。 
  他盯着唐婉,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生出了些微妙的变化。 
  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但情欲却是这些年他竭力要从自己身上摒弃掉的。他的身子连自己都羞于面对,又怎么会将它展现在女人眼中呢?所以,他宁愿自己来宣泄那股力量,甚至他会连续好几天,将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那样,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便能保持心境平和了。女人在他眼中是让他憎恶的动物,因为她们有着最世俗的目光,她们走到一个男人身边,总会有自己的企图。她们明明低贱得不如一条母狗,却还偏偏要把自己装扮得像公主一样高贵。 
  他几乎已经忘了为一个女人冲动是什么感觉。 
  但他现在面对一个身子埋在被子中,只露出一个头的女人时,却忽然冲动了,而且,那冲动来得那么强烈,几乎让他不可抑制了。 
  后来,他关了灯,在黑暗里,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在黑暗里回想自己曾经掳掠过的几个女人,她们都曾在她面前流露出恐惧,有几个还跪在他面前乞求。只要他愿意,他便可以轻易得到她们。但愈是这样的女人,愈让他憎恶。为什么这个唐婉会如此不同?莫非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忧郁,因为她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
  他惶惑了,直到唐婉悸醒,然后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颤抖。 
  唐婉的颤抖又让他冲动起来,后来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她的面颊。就在这时,被子突然飞了起来,将他完全罩住。然后,他就跟随唐婉出现在了街道上。 
  唐婉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他悲哀地想,难道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一生,绝不可能会喜欢任何女人。但他的身子,为什么还要在黑暗中不停地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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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杀人者的秘密 
   
  这天夜里死去的人是镇上的梯玛。梯玛原是生活在武陵山区的土家族的口语,意思是指敬神敬菩萨的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巫”或“巫师”。武陵山区位于湘鄂川黔四省接壤处,距沉睡谷数百公里,相传乾隆年间,那陈姓官吏被充军发配至沉睡谷地区时,在这里生活的就是土家族人。经过数百年的沧桑,沉睡谷里的土家族人已经只有不多的几户人家了,但是,土家族的一些民风民俗却被保留下来。 
  梯玛就是土家族中的巫师,沉睡谷的梯玛名叫田央宗。三年前,他的父亲过世后,他便成为沉睡谷新的梯玛。每年的秋收以后到次年开春,是梯玛活动的旺季,在巫祀不繁忙时,梯玛也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劳作。梯玛的神圣职责主要包括主持群体性的大型巫祀活动、主持以家庭为单位,以求嗣、祈福、禳灾、赎魂为目的的巫祀活动和求神问卜与行巫医。这些年梯玛活动已经大大减少,大的巫祀活动很多年都不举办一次,但很多镇上的人有了病,还宁愿去看巫医。 
  这位田央宗梯玛颇有些神通,他在父亲去世继任梯玛不久,便有一位母亲带着三四岁大的男孩来看巫医。小男孩脸色铁青双眼紧闭,满头都是汗珠子,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田央宗梯玛摸摸孩子的前角肚子,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两三分钟后,他说:“不要紧,把孩子抱回去,对屋当头射三箭,然后洒点水饭,就会好的。”第二天这位妇女专程登门感谢,那小男孩当晚便醒了过来。 
  又有一次,田央宗为一个刚生下来七八天,突然口吐白沫,差点没气的女婴赶白虎。他接过女婴家人事先准备的红冠红毛大公鸡,咬破鸡冠,取鸡血涂在女婴前额,然后一手拿鸡和桃树枝,一手把水泡过的大米小米从屋里往外撒,口中念念有词,边撒米边不断挥舞桃树枝做驱赶状。大约两小时后,梯玛说白虎已经被赶走,那女婴也逐渐恢复了神智。 
  经此两件事后,田央宗梯玛在沉睡谷中,赢得了人们的信任和尊重。 
  但现在,年轻的田央宗梯玛却死在了自家门前的小巷里。这个消息飞快在沉睡谷中传开,人们大清早便从四面八方向梯玛家涌去。 
  梯玛死状极惨,他胸前被人捅了不下十刀,脸部也有多处被刀划过的痕迹,而致命伤却是割喉一刀。梯玛的血染红了十块青石板,他的整个尸体,都躺在血泊之中。 
  涌来的人们变得愤怒了,因恐惧而愤怒。 
  杀死梯玛的人,一定是魔鬼! 
  有人高声喊出了夜叉的名字,有人大叫“我们的先人能杀死他,我们就能再杀死他一次”。更多的人摩拳擦掌,要联合起来对付夜叉。 
  如果行凶的人就是夜叉的话,他已经连续在镇上杀了三个人,但他实在不该选择梯玛作为目标,梯玛在全镇人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梯玛家门前的小巷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群情激奋,一时场面颇为喧闹。 
  就在这时,梯玛十二岁的小儿子突然站了出来,用种悲痛且仇恨的声音大声道:“杀死梯玛的不是夜叉,是一个外乡人!” 
  如果说对付夜叉还能让很多人心生惧意,那么现在,大家便再无所惧了。 
  十二岁的梯玛之子再说:“我认识那个外乡人,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于是,十二岁的梯玛之子一下子成为全镇人的领袖,大家拥着他,浩浩荡荡地走出小巷,走过铁索桥,走进镇东的另一条小巷,然后停在一个门前。梯玛之子一挥手,人们便如洪水般涌进狭小的院落,进不去的人便把这座房子围得水泄不通。 
  一对惊惧的老年夫妇问清了原委之后,默默地退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几个精壮的男人冲进了西侧的厢房,在屋里,见到了一个不算高大却异常强壮的男人。那男人显然对发生的事缺少必要的心理准备,还未开口,便被众人打翻在地。那几个冲进去的男人不停地殴打那个外乡人,直到他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于是,外乡人被五花大绑推出了门,还有些人不解气,在屋里乱砸一通方才罢手出门。 
  人群已经占据了整条小巷,那外乡人出门时,又遭到了新一轮的殴打。 
  有人指着他大声叫:“他还有几个同伙,现在也在镇子上。” 
  于是,群情激奋的人群押着那外乡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小街上,这回他们的目标就是位于小街中段的夜眠客栈。 
   
  也许是镇静剂的作用,唐婉直到清晨才悠悠醒来。 
  先是她的手颤动了一下,接着口中叫了声谭东的名字,然后她才睁开眼睛。出现在她眼中的不是谭东,而是沙博。她惊异地“咦”了一声,继而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沙博的手。她慌忙缩回手,脸上已变得通红。 
  “你醒了。”沙博柔声说,虽然一夜未眠,但这一刻,他的脸上也泛上红潮。 
  “我怎么会在这里,谭东呢?”唐婉问。 
  沙博迟疑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唐婉的这个问题。唐婉等不到他的回答,飞快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她惊疑地双臂抱在胸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谭东到底去了哪里?” 
  这是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沙博便带些歉疚地看着她,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一般。唐婉镇定了一下,想起昨夜似乎做了一个噩梦,她在梦中再次被那黑影追赶。她不停地跑,在那条小街上,她依稀看到迎面有两个人跑来。 
  “难道,难道夜里发生的不是在梦中?”她脸上的惊惧更浓了。 
  “你在梦里都梦到了什么?”沙博轻轻说,“不要害怕,你现在跟我们在一起,你是安全的。” 
  秦歌这时也走到床边,微笑着跟唐婉打招呼。 
  唐婉稍稍放下心来,但她随即想到了件让她更加恐慌的事情:谭东不见了,如果昨夜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她半夜醒来,谭东便已经不在她身边。 
  泪水不可抑制地落了下来,她喃喃地道:“他走了,他终于丢下我了。” 
  她想起傍晚时谭东的异常,那株被他一脚踩入泥中的栀子花,他立在花边略显伛偻的背影,她绝望地呻吟了一声,身子随即又开始颤栗。 
  沙博双手拥住她的肩膀,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的情绪怎么会在这瞬间会变得如此激动。他手上用力,使唐婉能够面对着他:“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谭东走了,再没有人可以保护我了。”唐婉嘶声叫。 
  “这里每个人都会保护你!”沙博也重重地道,他忽然捧起唐婉的脸颊,逼迫她紧盯着自己,“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这是个法律社会,没有人可以随意伤害别人。就算有,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好人,他们都会来保护你,让你不受伤害。但是,这一切都要你自己先振作起来,没有人是天生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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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泪水却还如雨般落下来,身子因为哭泣而不停地抽搐。沙博再轻轻地道:“好了,不要哭了,我陪你一块儿去找谭东好不好。” 
  唐婉重重地摇头,想说谭东已经离她而去了,但哽咽让她说不出话来。继而她又不住地点头,她还想着能找到谭东,问他怎么忍心抛下自己。 
  那边的秦歌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过来递给唐婉,然后拍拍沙博的肩膀,低声说:“还是让她独自平静一下吧。” 
  沙博犹豫了一下,这才站起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床上的唐婉神情一振,竟然在瞬间恢复了力气。她翻身赤脚下床,不容秦歌沙博阻拦,已到了门口。她的口中叫着:“一定是谭东看到我不在来找我了,一定是。” 
  门打开,唐婉呆呆地立着,继而身子一软,幸好秦歌沙博已到她跟前,一起将她扶住。唐婉的脸上,又已经充满惊惧。 
  门外站着的人,一身黑衣,神情冷峻,竟然是那个瘦子。 
  “你来干什么?”沙博沉声问,不知觉中,他竟对瘦子也生出了些敌意。 
  “来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沙博说着话,扶唐婉回床上坐下。他挡在唐婉身前,“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到沉睡谷。” 
  唐婉似已被骤然出现的瘦子吓得傻了,她呆呆地坐那儿,无声地流泪。 
  秦歌上前一步,低声对瘦子道:“我们出去谈。” 
  “就在这里,我必须当着她的面。”瘦子一指唐婉,“我觉得有些事情,她有权力知道。” 
  “这得问问她愿不愿意听你说。”秦歌声音里也带上了些敌意。 
  沙博转身向着唐婉,柔声道:“你愿意听他说吗?” 
  唐婉毫无反应,仍在继续无声地流泪。 
  秦歌便上前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如果你真想跟我们说些什么,那就跟我出去,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实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告诉她真相,就是在帮她,你们这样一昧地只在表面上维护她,其实是在害她。”瘦子说,“我曾经是个医生,我知道如何给病人治病。” 
  “你是医生?”秦歌脱口而出,“那沙博床上那张纸条?” 
  “是我留下的。”瘦子坦然承认。 
  “那你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 
  瘦子点点头:“我以为你们发现纸条后,能早点去找她,这样,不用我说,你们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们的动作实在太慢。”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歌口气已经缓和下来。 
  那瘦子看了一眼唐婉:“我来找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但是,我现在却必须知道,她,”他再指一下唐婉,“是不是也像你们一样想知道。” 
  唐婉忽然用力点了点头,那么用力,眼帘上的泪都被甩得飞了起来,落到边上沙博的脸上。“我想知道。”唐婉说。 
  瘦子向着唐婉走近一步:“但是,在我说出真相之前,你却必须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沙博抢着道。 
  瘦子不理沙博,只是目光阴沉地盯着唐婉:“你必须先向我道歉,这样,你我才都能得到解脱。” 
  “道歉?”唐婉疑惑了,边上的沙博和秦歌都露出不解的目光。 
  “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们公司的电梯里,那时,你和一个叫袁莉的女孩在一块儿。” 
  唐婉一下子便明白了,她没有犹豫,立刻轻声道:“对不起,如果那时我们伤害到了你,我现在向你道歉。” 
  瘦子没有说话,怔怔地盯着唐婉,半晌,忽然长长叹息一声,目光终于变得柔和起来。他说:“原来原谅一个人会让人变得这么轻松。” 
  唐婉也怔了怔,她再看那瘦子时,忽然再没有了以前那种恐慌的感觉。她似乎明白了瘦子那句话的含义,又似乎还不全懂,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瘦子转身,向后退了两步,居然再不看唐婉,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坦然起来:“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到沉睡谷来,我现在告诉你们,就是因为她。她曾经在电梯里跟她的一个同事讥诮过我,所以,我一定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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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她取笑过你,你便千里迢迢跟到这里?”秦歌不相信地道。 
  “是,我曾经发过誓,决不让任何人讥诮我。所有曾经讥诮过我的人,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袁莉!”床边的唐婉忽然叫出了这个名字。 
  瘦子仍然面向着秦歌:“那个叫袁莉的女孩已经死了,你们不要以为是我杀了她,我只是向她施予我的惩罚,结果,她受不了刺激,自己走进了蔷薇河。” 
  秦歌忽然就愤怒起来:“谁给你惩罚别人的权利。” 
  “天!”瘦子重重地道,“因果报应是天道运行的规律,但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因都会有果,这就是天的不公。天若不公,那么,我就要自己让他公。” 
  秦歌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瘦子的话从理论上无可辩驳,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太多的善在受着恶的欺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只有存在于我们的理想之中。但是,秦歌心里还是觉得瘦子的话有不妥之处,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不妥在何处。 
  唐婉呆呆地望着那瘦子,她完全相信瘦子说的话,袁莉已经死了,怪不得在那彝家小城,她再见到瘦子,心里会那么恐慌,原来,她那时,便已经感觉到了瘦子身上弥漫的杀气。 
  “我不是来跟你们讲天的,我要告诉你们昨夜发生了什么,我想,这也是你们现在急切想知道的。”瘦子说。 
  众人不语,默认了他的话。 
  “我跟随她来到这个小镇,因为她身边有一个男人,我根本没办法向她施以我的惩罚,所以,我就每天晚上跑到山上,偷偷监视他们俩。” 
  唐婉惊诧地张大了嘴巴,竟似连知道袁莉死去的悲伤都忘了。 
  “我在他们租住房子后面的悬崖上,找到一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他们的窗口。而且,我又在这小镇上买了一架望远镜,所以,每天晚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的本意,是找出他们的弱点,再伺机下手。但是,就在前天晚上,我真的发现了一个秘密,是那个叫谭东的男人的秘密。” 
  瘦子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他的心底,又蓦地生出一些寒意。 
  “那个秘密让我非常震惊,我忽然就对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信心。我很害怕,我第二天一早便迫不及待去车站,打算坐车离开沉睡谷。但是,有些事情你想躲是躲不开的,偏偏那个哑巴司机死了,死在铁索桥上。我知道这件事后,更害怕了,因为只有我知道杀死哑巴的,不是镇上人说的什么夜叉。” 
  “那么谁是凶手?”秦歌紧张地问。 
  瘦子看了一眼同样睁大了眼睛的唐婉和沙博,这才沉声道:“是谭东!” 
  “你撒谎!”唐婉尖声叫,“谭东不会杀人,谭东怎么会杀人呢?”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谭东?”秦歌也皱着眉问。其实,他在听到瘦子说起谭东的名字时,便已经认定了这必将会是事实。谭东身上的暴力倾向实在太严重了。 
  “因为我在悬崖上看到了谭东的秘密。” 
  ——瘦子在悬崖上看到了什么? 
  当他醒过来,正在懊丧谭东从视线里消失的时候,谭东忽然再次出现了。瘦子手中的望远镜倍数挺高,可以清楚地看清谭东的脸。那是张绝对漠然的脸,你从那脸上,看不到任何属于人世间的表情。他从床上坐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眼睛虽然睁着,但那里面却暗淡无神,就像一双死鱼的眼睛。 
  瘦子已经观察多时,他不能说熟悉谭东,但对谭东惯有的表情还是知道一些的。谭东此刻的反常,让他生出了极大的兴趣,他兴奋得握住望远镜的手都在轻微地颤动。 
  谭东在窗内下床,直挺挺地站在床边,好像在注视着床上的唐婉。唐婉的头发刚好在窗子的底部,瘦子能准确地知道她在床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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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东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神色漠然,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那么长时间竟连眨都不眨一下。这时候,瘦子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对了,好像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蓦然间,望远镜里出现了一把匕首。 
  悬崖上的瘦子紧张地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那匕首忽然高高举起,停留在空中好一会儿,蓦然向下刺去,而刺去的方向正是唐婉在床上的位置。 
  瘦子忍不住低呼一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怎样一幅骇人的画面。夜深人静的窗口内,一个男人举起匕首向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刺去。而他,原本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的。 
  那匕首忽然停了下来,瘦子睁大眼睛,推测出匕首还没有刺到唐婉身上。他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死死落在那匕首上。 
  匕首又停了一会儿,忽然又举起,然后再重重地落下。 
  匕首再次停住。 
  举起、落下,停住,竟在短短时间重复了五次。 
  瘦子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落不下去,呼吸因此而变得急促起来。莫大的恐惧这时向他席卷过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开始轻微地颤栗。 
  望远镜里,谭东的脸上似乎有了表情,那是一种茫然,空洞的茫然,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匕首为什么刺不下去。 
  终于,谭东放弃了刺杀唐婉,他手中的匕首垂了下去,消失在窗口内,而他,则缓缓地转身,缓缓地走出了瘦子的视线。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脚步迈出时似乎要费很大的力气,落下时却很快。他走动时,上半截身子纹丝不动,两只手垂在两侧,连最轻微的摆动都没有。 
  悬崖上的瘦子不敢动,也不能动。他的身子变得冰凉,而且,恐惧在他的心里扎了根,他不知道,如果现在回去,碰上谭东,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瘦子上悬崖上看到的一切。 
  “你撒谎!”唐婉声嘶力竭的叫声已经有了歇斯底里的味道,“谭东怎么会要杀我,我是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我,我们从生活的城市一路逃到这里,只为了能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平静地生活。现在我们实现了我们的愿望,他怎么会要杀我,你这个骗子,你在骗我!” 
  “那么昨天夜里谭东怎么会不在你身边?”瘦子冷冷地道。 
  唐婉愣住了,这问题也是她急于想知道的。但是,她绝不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谭东要杀她,谭东居然向她举起了匕首! 
  “你撒谎,谭东不会杀我,绝不会!”她只能用绝望的叫声来安慰自己。 
  秦歌跟沙博都听得呆了,半晌,秦歌才问:“那你又怎么知道谭东就是杀死哑巴司机的凶手?” 
  “不仅哑巴司机,那个疯女人也是他杀的。”瘦子顿一下,说,“我刚才说了,我曾经是个医生,虽然已经好多年不替人看病了,但是,一个人是否正常我还能看得出来。我在夜里看到的谭东,绝对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的神态,他走路的姿态,都显示他患有一种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而这种症状的具体表现,用我们通常的说法,就是梦游。” 
  “梦游杀人?”秦歌惊道。 
  “你撒谎……”唐婉仍在声嘶力竭地叫,但叫声却已变得沙哑。 
  瘦子不理会她的嘶叫,继续说:“当我看到那把匕首,我就知道他就是杀害那个疯女人的凶手。第二天,也就是前天夜里,哑巴司机被杀,我就更确信谭东梦游杀人了。” 
  “你因为看到谭东举着匕首欲刺唐婉,所以才会想到给我们留下纸条。” 
  瘦子点头:“谭东虽然匕首没有刺中唐婉,但是,梦游应该是种无意识的行为,我不敢保证他下一个夜晚,是否还能用潜意识控制自己。” 
  “他没有刺下去是因为潜意识?”秦歌不解地问。 
  “潜意识这个词你们都不会陌生,有些事情游离在我们意识之外,我们根本感觉不到它,但它却往往会在某些特定时间特定环境下,对我们的行为起到支配作用。” 
  “他的匕首刺不下去,我想是因为他与唐婉之间的感情。而这种感情应该是在意识能感知的尺度之内。”秦歌提出疑问。 
  “但是你别忘了,那时谭东是在梦游之中,处于无意识状态,那么,清醒时的意识,这时又会反作用于无意识的他,这是唐婉都能幸免于难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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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瘦子犹豫了一下,同情地再看一眼已经呆若木鸡的唐婉,“梦游中的人,即使在无意识状态,他的行为,还跟他能感知的意识有一定的关系。就像我们做梦,民间不是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说法吗。” 
  秦歌沙博这时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俩人俱都回头看脸色苍白,面颊剧烈颤动的唐婉,实在不忍心再用语言来刺激她。但那边的瘦子已径自说下去。 
  “谭东举刀欲刺唐婉,这必定是他一种真实意愿的表现。”瘦子的声音里也有了些不忍心的成分,“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我也百思不解,因为至少从表面看,谭东与唐婉是非常相爱的一对,他们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小镇,并且举行婚礼,如果不是因为情到深处,他们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推断与猜测需要一些真实的信息作为依据,但他们显然对谭东与唐婉之间的情感知道得太少,或许,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只有谭东与唐婉本人。 
  唐婉已经不再哭泣了,泪痕还留在脸上,但泪却似已经流尽了一般。她呆板无神的眼睛,显示她内心已经彻底绝望,那种凄楚无助的忧伤,已经浸入到了她的五脏六腑、骨髓深处。她像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状态,不再感知身边的一切。 
  瘦子心里知道,这是精神崩溃的一种前兆。 
  但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助她。 
  这时,忽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大家俱都一惊,秦歌过去开门,这回站在门外的,是客栈老板江南。 
  秦歌似乎已经知道了许多江南的秘密,所以他的脸色阴沉得厉害。江南这会儿显得非常惶急,大家第一次看到他失去了惯有的冷静。 
  “你们快走,镇上的人正来这里找你们。”他说。 
  “为什么来找我们?”秦歌问。 
  “因为谭东。”江南知道必须让他们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谭东杀了人,是镇上的梯玛。梯玛在这小镇上很受人尊重,大家群情激奋,现在已经抓住了谭东。有人说你们是谭东的同伙,现在人群正往这里来。” 
  听到谭东的名字,唐婉头微抬,似乎有了反应,但旋即又低下头,对一切不闻不问的样子。秦歌沙博和瘦子一瞬间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秦歌还是要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谭东杀人,我们可以向镇上的人解释。” 
  “如果你认为有人会听你的解释,那你就留下。我只是来给你们建议的,不能左右你们的行为。”江南摇头道,“小镇上连续死了三个人,已经点燃了小镇人的愤怒和仇恨,在他们的脑子里,法律意识是很淡薄的,如果让他们找到你们,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那么谭东现在怎么样了?”秦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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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来报信的人说,还活着,但也跟死差不多了。”江南说话间瞄了一眼唐婉。 
  唐婉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全身再次筛糠样颤抖。沙博飞快地坐到她边上,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尽量地拥紧她。 
  秦歌这时再不犹豫,回身道:“我们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沙博脱口而出:“快去叫杨星和小菲。” 
  “他们昨天一早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江南说,“现在别管他们去了哪里,只要不在这里,就不会有危险。” 
  沙博心里立刻有了不安的感觉,但现在事态危急,也顾不上多想。立刻与秦歌收拾东西,那边的瘦子一直沉默,这会儿突然走到江南面前:“我们能逃到哪里?” 
  秦歌与沙博俱都一怔,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这小镇地处群山之中,离最近的那彝家小城还有三百多公里。小镇上的人来这里找不到他们,必定要在镇上展开搜索。逃出夜眠客栈容易,但出去后,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江南神色也变得沉凝起来,显然这是一个他也没想到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面色变得更沉重了些,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来: 
  “沉睡山庄!” 
  ——沉睡山庄,传说中凝聚了无数魂魄的城堡,如今,难道那里倒要成为秦歌等人的庇护所? 
  ——神秘的沉睡山庄主人,是否会收留这样一群危难中的人? 
   
  小菲惊悸了一下,接着便蓦然醒来。昏暗的灯光从屋顶照射过来,但灯泡瓦数极小,房间又太大,所以光线里便像融入了薄暮时的阴暗。小菲躺在地板之上,觉出了极深的寒意。那地板也是青石板铺就,躺在上面,寒气似乎能渗入到骨头里,小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醒过来,便记起了发生的事,最后一刻,名叫杜传雄的沉睡山庄主人,诡异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小菲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随即便惊恐起来。 
  在她的身边,杨星紧闭着双目,显然还未清醒。 
  小菲挣扎着爬过去,不住地晃动杨星,带着哭音叫他的名字。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这么阴冷?现在还是夏天,可是,在这里,有种沁人心脾的寒气弥漫。小菲还穿着牛仔短裤与白色的无袖短上衣,这会儿,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变得像冰样寒。而且,小菲全身酥软,想要站起来似乎都不可能。大概是那酒中的药性还没过去。小菲摇晃杨星的时候,眼睛四处逡巡了一番,看到自己身处一间空荡荡的大房子,这房子足有二百平米,四壁空荡荡得竟然没有一件东西,只在对面屋角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木质酒桶。幽暗的灯光在屋里飘荡,那些寒气竟隐隐约约有了些形状,它们如薄烟般与光线混杂在一处。 
  这里到底是哪里?小菲害怕极了,她已经在后悔不告诉沙博,便擅自跟杨星来这见鬼的沉睡山庄了。 
  还有庄主杜传雄,那么一个随和儒雅的人,竟会有一副蛇蝎样的心肠。 
  这里实在太冷了,小菲抱住杨星时,觉出他的身体也是一片冰凉。她便把整个身子都趴在杨星的身上,使劲晃动他的脑袋,一迭声地唤他醒来。 
  杨星呻吟了一声,然后,胳膊先抱紧了小菲,半天,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这是醒过来的杨星说的第一句话。 
  小菲不说话,趴在他身上嘤嘤地哭了。杨星挣扎着环顾四周,立刻便明白了自己已身处险境。但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和小菲怎么会到了这里。 
  “是那个杜传雄,在酒里下了药。” 
  杨星怔住了,继而便更紧地抱住了小菲:“是我连累了你。” 
  小菲恼怒地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话,我们现在得好好想想怎样出去。” 
  杨星还是歉疚地往下说:“如果不是为了治我的病,你就不会来沉睡山庄。” 
  小菲沉默了一下:“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跟你没关系。如果你不想我恨你的话,就赶快跟我一块儿想办法离开这里。” 
  杨星盯着小菲,终于点头。 
  俩人挣扎着站起来,相互搀扶着向门边走去。那门坚固异常,俩人合力推去,憾不动它分毫。他们再察看四壁,竟然都是用石头砌成。俩人面面相觑,一时呆呆地谁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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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从这样一间石屋里自行脱困而出,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杨星的目光最后落在屋角的酒桶上,小菲会意,俩人立刻搀扶着走过去。那酒桶就是他们昏迷前,杜传雄带他们参观酒厂时看到的那种。在酒桶顶上,居然还有两个杯子,好像特意为杨星与小菲俩人准备的一样。 
  “他把我们囚禁在这里,却留下一桶酒和两个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杨星不解地道。 
  小菲也猜想不透,她扶着酒桶蹲下来,看到酒桶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水龙头,她拧动开关,一些深红色的液体便流了出来,带着些酒香。 
  小菲关上水龙头时,突然看到酒桶后面有东西,便伸手取出来。在她手上,居然有一把一尺多长的刀。 
  杨星把刀接过来,已经从铮亮的刀锋处感觉到了它的锋利。 
  这把刀不会是人遗忘在这里的,但它却又放在酒桶后面的阴暗处。故意留下刀,又不想他们立刻发觉,这究竟有什么用意? 
  酒桶、杯子、刀,这是杜传雄留给他们的三样东西。杨星和小菲后来就相拥倚坐在酒桶前,苦苦思索。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杨星忽然觉出了身体的异样,小菲显然也有相同的感觉。俩人的肚子在同时咕咕叫了两声。 
  饥饿感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但这时候,让他们到哪里去找吃的呢? 
  小菲还好一点,杨星后来简直饿得人都躁动起来。小菲想起那次,在镇上的郎中那里,杨星喝下那瓶酒后,胃口大开,整整在街上吃了一天。她立刻便明白了杨星此刻的感受。 
  但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可以吃?除了那桶酒。 
  小菲忽然想到,人饥渴是因为人体内缺少一种糖基酸的东西,所以,人在饿的时候,吃几块巧克力或者糖,便能暂时抑制住饥饿。而葡萄酒里面,肯定包含糖的成份。 
  但是,他们就是喝了葡萄酒昏迷过去的,这桶酒里会不会还有什么古怪? 
  她这样想的时候,杨星已经站了起来。小菲奇怪地盯着他,看到他已经拿起酒杯,拧开龙头,接了一杯酒。 
  “杨星。”小菲忽然紧张起来,她莫名地觉得有一些恐惧袭来,但她却不知道那恐惧究竟缘自何方。 
  杨星凄然地笑笑:“那杜传雄为我们留下这桶酒,显然就是要让我们来喝。这时候,他要对我们怎么样,根本不用费这么多事,所以,这桶酒一定没什么问题。” 
  小菲说不出话来,眼看着杨星将那杯酒尽数喝了下去。 
  她的心头一片茫然,只觉得莫名的恐惧。她闭上了眼睛,希望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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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上天梯 
   
  白衣黑裤的杜传雄负手站在城堡的门边,洞开的大门外面,站着四个外乡人,他们分别是秦歌、沙博、唐婉和那瘦子。四个外乡人来得匆忙,还有些狼狈,他们这会儿头上有汗,身上有山土的污渍,背着各自的行李,还在一个劲地喘息。只有那个只穿睡衣的女子,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被一个男人搀扶着,似身有重疾,又像丧失了神志。 
  杜传雄听秦歌讲完发生的事,眉峰紧锁,有一刻的工夫沉默不语。那边的秦歌等人便焦灼地紧盯着他,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来。 
  适才从夜眠客栈后门逃出时,小街上嘈杂的人声已经清晰可闻。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一刻涌向夜眠客栈,他们甚至在嘈杂之声中听出了愤怒和仇恨的味道。 
  他们只有逃。 
  秦歌和沙博轮流背负着唐婉,唐婉这时好像一个木偶般,任由人摆布。从客栈后面的小巷里一路向北,然后上山。翻过山头,沉睡山庄便出现在他们视线里。那么轻易便见到了传说中的沉睡山庄主人,他们心里都得到了些许安慰。沉睡山庄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诡异,透过洞开的大门,他们看到城堡中央的空旷广场上,不多的几个工人在走动,一片安静详和的氛围笼在城堡之中。 
  “如果你们能向我保证,你们几个跟杀人事件没有关系,那么,我可以暂时容留你们,并替你们向镇上的人解释。”杜传雄终于说话了。 
  秦歌上前一步:“我们和那几起事件本来就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只是镇上的人群情激奋,丧失了理智,我们才被迫逃到这里。” 
  杜传雄盯着他好一会儿,终于点头。 
  秦歌等四人进入城堡,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上。杜传雄引领他们来到一个像是会客的厅堂,让他们先歇会儿,他派人去镇上察看动静。 
  秦歌等人进入城堡时,便被城堡内的建筑所吸引。城堡内的建筑虽说不上宏伟,但绝对称得上巧妙,内环房外环楼如此和谐的交织在一处,城堡顶上环状的飞檐,浑然一体,看不出有一点拼凑的痕迹。站在城堡中转目一看,光是可以见到的门便有数十个之多,看不见的不知道还有多少,由此可见,这城堡内的房屋不下百余间。 
  现在他们所处的,便是内环房中的一间。房间并不算大,百余个平米,顶上有粗大的木梁,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墙壁用青石筑成,两扇红漆的木门显得笨重且坚固。 
  杜传雄离开的时候,走到门边了又转回头来:“在我这里,我希望你们不要给我添任何麻烦。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最好呆在这屋里不要乱跑。” 
  两扇大门在杜传雄离开后关上了。屋里光线很弱,幸好瘦子很快就在门边摸到了灯的开关。白炽灯将屋里照得雪亮,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内心是何种滋味。 
  秦歌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但他仍然放不下心来,他沉声对沙博与瘦子道:“这庄主外表谦和,其实却颇有心机,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沙博道:“现在只希望镇上的人能听这庄主的解释,否则,我们在这里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大家一时无语,陷入沉默。沙博与瘦子担心此刻的处境,唐婉从逃出夜眠客栈起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而且,始终这样面无表情,真的像是丢了魂魄一般。而秦歌此刻脑海里却有无数的念头,他心中的担心比沙博与那瘦子要多得多,但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俩人。 
  “我忽然有种预感,现在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秦歌说。 
  “你是说江南?”沙博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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