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转贴】茅山道之——吸血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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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茅山道之——吸血獠 (完结)

吸血獠(62、石屏山)
  从摩天崖一直往北走,翻过人迹罕至的鲫鱼背和惊猿峰,再走二十几里山路就进入了Z省境内最富盛名的旅游景点石屏山。石屏山由北向南绵延数百里,气势雄伟,主峰降云峰海拔三千多米,与惊猿峰遥遥相望,素有“北降云,南惊猿”的美誉。

  降云峰开发得最早,从山脚的汽车站到半山腰的石梁宾馆有一万八千多级台阶相连通,工程耗日持久,历经明清两朝,解放后又逐年整饬,为了吸引四方游客,还修建了观光缆车。但是从石梁宾馆再往上就只剩下崎岖的山路了,地势复杂,险峻异常,到石屏山旅游的人中,能坚持爬到降云峰顶领略“石屏日出”美景的,一百个里也不过三四人而已。

  周文一路饥餐渴饮,下了惊猿峰,沿着降云峰的南麓攀上半山腰,然后再折向石梁宾馆。石梁宾馆依山而建,位于石屏山著名的景点“石梁飞瀑”附近,但眼下“石梁”已经名存实亡了,连续下了七十个昼夜的暴雨,瀑布的水势大得惊人,竟把伫立千年的石梁冲垮,像一条雪龙一样冲进沉沙潭里,溅起大片遮天障日的水雾。

  周文站在山崖之上,远远地望见沉沙潭边有几个人彼此交谈着,正在用塑料桶打水,这正中了他的下怀,于是他深深吸了口气,纵身一跳,像一块石头一样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沉沙潭里。他听见了瀑布的隆隆声从震耳欲聋变得渐渐远去,惊呼声却越来越响,仿佛就在耳边,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有两三个人跳下水,“扑通扑通”的划水声,这一切组成了一首有节奏的奏鸣曲。

  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把他拉了起来,拽住他滑腻腻的头发,托在他的胳肢窝下,一边凫水一边鼓励他:“挺着点,很快就上岸了!”周文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和亲切,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任凭四肢在冰凉的潭水里随意飘动。他被迅速拖到了潭边的岩石上,仰天躺到,有人在他耳边呼唤,试他的鼻息,掐他的人中,有力地揉着他的小腹。周文呻吟了一声,从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清水,呛得咳嗽了起来。有人把他扶起来,拍打着他的后背,欣慰地说:“好了,活过来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碰到石头,你可真是命大!”

  周文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三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胡子拉茬,不修边幅,脸上洋溢着没有机心的灿烂笑容,让人打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温暖。周文故意皱起眉头,吃力地问道:“这是在哪里?你们又是谁?”那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年轻人盯了周文半天,突然兴奋地大叫:“你认不出我了?周文,我是谢旻贤呀!”

  “谢旻贤?”周文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这才认了出来,这大半年没见,他的模样变了很多,“都快认不出你了,什么时候留起头发和胡子的?比以前帅多了!”谢旻贤尴尬地摸摸下巴,说:“彼此彼此,你也没短到哪里去!”另一个年轻人问:“怎么,你们认识?”谢旻贤说:“他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坐一张桌子的。”又向周文介绍说:“他们是我在Q大的同学,他是胡佑军,他是马超。”

  “马超?”周文多看了他几眼,“跟《三国》里的那个五虎将同名同姓?”谢旻贤哈哈大笑说:“就是,他很厉害的,国家二级运动员,短跑像飞一样。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G城到底怎么样了?”周文长长叹了口气,说:“天灾人祸!G城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鼠疫,然后又是暴雨和洪水,不知死了多少人!我和几个大学里同学乘一条运沙船逃生,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才摸到这里的。”

  谢旻贤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他想起了在G城工作了一辈子的父母亲,他们是不是能在这一场浩劫中逃生呢?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马超有些不敢相信,他问周文:“那他们人呢?”周文说:“一路上死了好几个,剩下的还躲在碧萝山的观音洞里。情况十分糟糕,我冒险沿着铁索桥爬到摩天崖,然后翻过惊猿峰一直爬到这里,希望能找到人求救。”

  马超脸上流露出敬佩的神情,说:“你很了不起,我就是这里的人,从来没听说有人能从碧萝山一路爬到降云峰的!这个……你们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有些吞吞吐吐,谢旻贤和胡佑军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对劲,周文从他们三个的神情上就猜到了所谓“奇怪的事情”指的是什么,他沉着地说:“你说的是妖怪吧,我们在碧萝山上碰到了一群僵尸,差点没命!还好我从小跟一个远房亲戚学过一点驱妖的法术,正好派上了用场,死了三个同伴,不过那些僵尸都被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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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叹了口气说:“你们还是很幸运的,这里也有妖怪出没,比僵尸厉害多了,我们已经死了一百多个人了!”周文看了谢旻贤一眼,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谢旻贤阴沉着脸说:“Q大放寒假比较早,我们三个结伴到石屏山旅游,然后再分头回家过年。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通往G城的公路、铁路和航道全都受到了管制,我们只能逗留在山下的一个县城里,打电话回去也没人接,一直等到了大年夜。”

  “然后就开始下大雨,山洪突然爆发,淹死了很多人。附近县城里的人全都抱着被褥铺盖逃进山里,我们跟着人群爬上降云峰,躲在石梁宾馆里。洪水一直上升,淹没了山脚下光济寺的佛塔顶,吃的东西很少,我们只好到山里剥树皮,挖山药,打野兽,又饿死了很多人。”

  “我们用宾馆里的无线电求救,但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救援的飞机根本没法进入山区,水里好像有什么厉害的怪兽出没,救援船还没来得及靠岸就被掀了个底朝天。有一次一架直升飞机冒险停泊在青峰坪上,卸下了不少食物和过冬的衣服,不过僧多粥少,也顶不上什么用。”

  “直升飞机里下来的解放军鼓舞我们要振作起精神,说什么洪水一定会退的,回去重新建设家园。哧,纯粹是空口白话,浪费口水!我们问他们灾情到底大到怎样的程度,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县城的几个头头给饿怕了,吵着嚷着要坐直升飞机离开,解放军扭不过他们,只好留下几个小兵,让他们上了飞机。谁知道老天爷不要他们活着离开石屏山,一阵邪门的大风把飞机刮到了悬崖上,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留下的那几个解放军跟我们一起受苦,他们见不大可能再有救援来了,这才吐露了真相。原来这一场洪水大得异乎寻常,以G城为中心,整个江南全都给淹没了,跟《圣经》里的灭绝人类的洪水差不多!政府已经筹集了几十亿的赈灾款项,几乎征集了所有的军用民用飞机和船只运送物资,赈济灾民,但是收到的效果不大。”

  “在长江和珠江之间的江南地区被分成三十七个大的难民营,都在地势较高的山区,由各个军区的部队负责救济,石屏山算是其中比较小的一个。听说降云峰北面的切云峰聚集的人更多,有好几万吧,但是中间隔了很阔的一片水面,望都望不见对岸,浪头有几十米高,我们过不去,他们也过不来。”

  “那几个解放军后来也绝望了,他们说他们亲眼看到的,人就像喷了必扑的苍蝇蚊子一样,一批一批地死!他们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多死尸,人命从来没那么贱过!我们就这样被困在降云峰上,冒着大雨拼命找东西吃,冻死饿死了好几百人。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再后来雨突然停了,天终于放晴了,我们还十分高兴,希望有救援的飞机和船只过来。他们没有来,倒是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只三个头的怪兽,每到夜里就出来吃人,从活人到尸体全都不放过!”

  谢旻贤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他继续说:“我们设计了很多陷阱对付它们,但是它们很聪明,根本就不会上当。马超说,它们是有智慧的妖怪,我不信,说什么都不信!”胡佑军面无表情地说:“你不信又有什么用呢?事实就摆在面前!如果还不能离开这里,我们全都会变成它们肚子里的食物!”

  马超望着周文说:“你刚刚说跟一个远房亲戚学过一点驱妖的法术,你们……是哪一派的?”周文饶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说:“他是茅山道的。你也是同道中人吗?”马超搔搔脑袋说:“我爷爷是天师道的,他按住我的头逼我学什么法术,我小时候犟得很,就是不肯学。唉,早知道有今天……”

  谢旻贤和胡佑军对视了一眼,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异口同声地说:“你有没有办法制服那几只三个头的怪兽?”周文皱起眉头嘀咕说:“试试看吧,我也没有把握。”他在记忆里搜索着三个头的怪兽,心想:“那些洪荒时代就存在的妖兽,两只头的有述荡、骄虫、蛮蛮,六只头的有树鸟,八只头的有天吴,九只头的有开明兽、相柳,三只头的……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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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獠(63、三青兽)
  谢旻贤、胡佑军、马超、周文四个提了水桶回到石梁宾馆前,“吱吱嘎嘎”推开两扇已经照不出人影的玻璃门,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厅里挤了不少面黄肌瘦的村民,身上又脏又臭,男男女女歪在地毯上,一个个闭着眼睛在捱命,根本没注意到周文这个生面孔。

  谢旻贤心酸地说:“大家挺不了多久了!没有吃的东西,山上又冷得要命,还有那些吃人的怪兽……如果救济再不来的话,我们真的死定了!”周文感到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不断蔓延,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重演,石梁宾馆正是另一艘运沙船。他急忙岔开话题问:“这里总该有个头吧,是谁?”

  谢旻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们三个。逃上山的全都是附近县城的居民,拿不出什么主意,私心倒是很重,只要自己填饱了肚子就不顾别人。现在日常的事务就我们三个商量着处理一下,主要就是安排人手去挖山药野菜,分配食物什么的。”周文望着这些在徘徊在死亡线上的人类,压低了声音问:“你们有没有吃人的事发生?”

  谢旻贤骇然看了他一眼,大声说:“你怎么会知道的?”胡佑军急忙捅了他一下,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捂住嘴巴警惕地留意着别人的反应。周文倒吃了一惊,说:“我是瞎猜的,真有这种事吗?”谢旻贤连忙拉了他躲到楼道口,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地说:“一开始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饿得实在熬不住了,就偷偷烤了死人的腿吃,结果被发现了,触犯了众怒,我们……我们只好把他们赶了出去……”

  胡佑军心里一动,反问他:“难道你们也……”周文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绝不能吃人,哪怕是尸体也不行,这是做人的底线!”谢旻贤和马超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尴尬,胡佑军抢着问:“那你们是怎样解决食物问题的?”周文说:“从水里抓些鱼充饥,后来靠岸上了碧萝山,那里有一片丘陵,可以捕到獐子和鹿。”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胡佑军艰难地坦白说:“我们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一开始石梁宾馆里就挤了好几千人,仓库里储藏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没有救济,山药野菜什么的太少,根本不顶用,冻死饿死的人很多。起先我们还把他们埋了,后来……后来饿得实在不行了,大家都开始吃尸体保住性命,不吃的人……不吃的人死得早,就成为别人肚子里的食物。”

  谢旻贤说:“情况比你想像的要严重得多,为了活下去,我们把死尸冻在冷库里,需要的时候割下几块,煮烂了分给大家吃。我们不强迫,但是你看见的这些……还有口气活着的人,全是靠这个才挺到现在的。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他像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神情却比哭还难看,“你不会明白我们的感觉的,你没有尝过这种滋味!我亲眼看见有一个人,他饿得发昏了,把自己的手塞进嘴巴里嚼烂了,牙齿咬在骨头上咯咯直响……”

  周文叹了口气说:“为了活下去,我们可以吃尸体,那么,为了活下去,我们也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去,可以动手杀了他们,吃他们的肉,剥下他们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御寒。杀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们最终不是冻死饿死的,而是被身边的同伴杀死的!人如果没有人性,那么跟野兽又有什么差别?”

  谢旻贤苦涩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是……可是……”胡佑军打断他说:“我们必须活下去,总得有人作出牺牲,如果他们的牺牲能够使我们活得更长久一点,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周文突然觉得他们三个无比的陌生,他感到失望和茫然,他问自己:“这就是处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吗?这就是创造出这个社会的文明人吗?”马超有几分羞愧,嘴里喃喃说:“其实我们跟那些三只头的怪兽没有什么区别……”胡佑军眼里闪闪发光,他提高了声音说:“你错了,我们吃尸体是为了活下去!人类这个种族必须延续下去,如果所谓的人性不利于种族的延续,那么这些东西必定会被自然淘汰掉!”

  周文不禁深深地看了胡佑军一眼,他无法回避这样的问题,是宁可饿死还是吃死人的肉活下去呢?他渐渐开始理解他们,却不知道该不该认同他们。谢旻贤挥挥手说:“好了,不要再争辩这种不切实际的话题了,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路了。周文,你已经知道我们都是吃人的人了,你还愿不愿意帮我们除掉那几只怪兽?”周文犹豫了一下,问:“它们一般在什么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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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旻贤顿时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Good!”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它们一般在断黑之后出来觅食,山里天黑得早,大概还有两个钟头。”周文又问:“总共有几头?”谢旻贤犹豫了一下,说:“可能有两三头吧。它们非常强壮,动作很快,从窗口跳进来拖了人就跑,每次都只能看见几条模糊的灰影,像狼,有一条长尾巴,有三个脑袋,六只血红的眼睛。”

  周文想了想,问:“有没有新鲜的血液?弄个一小碗来,我好画符作法。”胡佑军想到了今天早晨才收进冷库里的新鲜尸体,于是说了一声“你等着”,飞快地跑进冷库里,用菜刀割开死尸的动脉,还好,血还没有完全凝住。他接了一碗血回到大厅里,周文托在手里,一边念咒,一边用小指沾了在窗户和门框上画了许多道苍灵符,然后很耐心地沿着墙边走了一圈,把剩下的鲜血泼在地上,用吸血獠的语言念了一段护心咒,那些鲜红的血液竟像有生命一样,凝成大大小小的液滴,缓慢地流动着。

  谢旻贤他们看得几乎呆掉了。周文把碗还给胡佑军,说:“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在这个血圈里,千万不要踏出半步。大厅里只有楼道口没有画符,如果那些怪兽要进来的话,就只能沿着楼梯冲下来,到时候我再施法制服它们。”谢旻贤和马超急忙跑上楼去,把房间里、过道上的村民都叫起来,只说今天晚上在大厅里分发食物,让他们立刻就下去。

  石梁宾馆的大厅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大约有三百多个,手里捧着脏兮兮的饭碗,有气无力地等着开饭。胡佑军招呼着几个年轻人从厨房拖出来一大锅热气腾腾肉汤,一勺一勺分给大家。那是人肉!周文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下肚去,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人群开始骚动不安,大家更加紧密地挤在一起,把年老体弱的推在外面,希望怪兽把他们拖走,自己的性命得以保全。谢旻贤扯直了嗓子让他们别挤,说有会法术的法师在这里,他能对付怪兽的。但是没有人听他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几乎令每一个人都疯狂起来。

  远处传来了一连串野兽的咆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们在石梁宾馆的墙外磨牙,逡巡着,等待狩猎的时机,但是它们始终不敢破窗而入,因为每一扇窗户的后面都有一道灵符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那是所有妖兽恐惧的根源。大厅里的人群不约而同沉寂下来,战战兢兢等待着死神的审判。突然二楼“哐啷”一声巨响,几条模糊的灰影跳进房间,然后沿着楼梯飞快地窜下来。

  人群惊呼起来,但是它们在血圈边上猛地收住脚步,烦躁不安地嗥叫着。

  周文念动引火诀,指尖上亮起了一个炙热的火球,把四下里照得雪亮。他看见了几头形貌古怪的妖兽,长着狼的身躯,鹿的蹄子,马的尾巴,三只生有尖角的脑袋并在一起,形同巨鹰,血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他。周文倒抽一口冷气,他认出来了,那是产于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东的妖兽,法力高强,凶狠异常,名字叫做三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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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獠(64、帝江神)
  三青兽察觉到周文体内蕴含的无穷力量,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但是它们毫不畏惧,冷静地与传说中强大无比的吸血獠王相对峙。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在一连串不受控制的尖叫声中,村民们彼此推搡着,竭力远离那些可怕的怪兽。谢旻贤和胡佑军拼命叫喊着让大家镇定下来,但是他们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惊叫声里。骚动越来越激烈,终于有人失去了理智,慌乱中把一对虚弱的夫妇无情地推出了血圈。

  那个男的被吓坏了,急忙丢下妻子往人群中挤进去,但是无数双冷酷的手又把他推了出来。两头三青兽挡在前面,死死盯着周文的动向,拖后的一头伏低了身躯,慢慢朝他们爬过去。女的嗬嗬大叫着,拼命抱住丈夫的手臂,但是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甩手臂,把妻子推倒在地上,发疯一样跟缩在血圈里的人群厮打着。

  三青兽猛地扑上去,叼起那女的回身就跑,周文迅速画了一道苍灵符,炙热的白光使得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觉。但是茅山道的法术并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当先的那两头三青兽把脑袋一低,尖角上腾起数道黄气,隐隐汇聚成一道相克的符箓,将苍灵符轻而易举地化解。周文心头不由打了个格登,这几头三青兽实在不简单,它们会使道门的法术,背后一定有高人指使。

  三青兽咆哮一声,似乎在威胁周文不要多管闲事,随即化作三团灰影,沿着楼梯飞快地奔上二楼,跳窗离去。大家停止了推攘,无不松了口气,只有那个失去妻子的男的仿佛天良发现,呜呜地大哭起来。周文推开一扇窗户,月光如水,冷冷清辉撒在他的脸上,照得头发胡须一片银白。他远远望见三青兽叼着那女的,星驰电掣一般向降云峰顶攀去。

  马超看到周文的法术异常厉害,虽然不能保全所有人的性命,但那些三个脑袋的怪兽明显对他颇为忌惮,于是他恨恨地说:“这帮禽兽!周文,你有把握除去它们吗?”周文若有所思,压低了声音说:“它们的背后好像还藏着更厉害的妖怪。我先追上去看看,如果我到明天晚上还没有回来,那就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你们还是留在血圈里,千万不要踏出半步,护心咒能确保你们的安全。”

  谢旻贤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说:“你又何必去冒险呢,咱们一起守在宾馆里,只要再多等几天,也许就会有救援船把我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周文轻轻把他的手拉下来,说:“我必须去,你不要问为什么,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如果救援船来的话,你指引他们绕到碧萝山去接我的那些同学。再见了,但愿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谢旻贤不明白老同学在说些什么,他茫然地看着他跳出窗去,沿着崎岖的山路费力地往上攀登,身影终于消失在树丛中。胡佑军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去送死?那三头怪兽根本就不怕他的法术!”谢旻贤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学法术的人就是这样的吧,只知道除妖,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胡佑军说:“现在的社会还有这号人?你这个同学大概是脑筋生锈了!”

  ……

  周文手脚并用,躲进了浓密的树丛中,他估摸谢旻贤他们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于是深吸一口气,猛地现出了原形,展开惊人的速度,瞬间就移动到山顶。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中,照在山顶一块光秃秃的荒地上,靠东南角伫立着几株遒劲的大松树,枝叶繁茂,铺天盖地,树下施施然躺着一头形貌古怪的巨大妖兽,像一堆黄色的烂肉,发出赤红的精光,没有头和面目,生着六只粗壮的腿脚,背上有两对小得不成比例的翅膀。那三头三青兽正温顺地趴在地上,为首的一头从女尸的胸腔中挖出血淋淋的心脏,恭恭敬敬地叼到那怪物面前。

  周文故意咳嗽了一声,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松树下,三青兽立刻爬了起来,背上的毫毛根根倒竖,低声咆哮着警告他不要再靠近。那个怪物突然出声说:“没关系的,让他过来好了,他跟你们是同类。”周文站定在它跟前,仔细打量着这堆烂肉,即使他拥有了吸血獠王的记忆,也不能认出它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疑惑地问:“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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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把两对小翅膀扇了扇,肥硕的身躯上顿时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呵呵笑着说:“年轻人,有点耐性,你一千年都等待下来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也不知它使了什么法术,三青兽叼在口中的心脏突然飞到了它身上,慢慢穿透皮肤陷了进去,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那怪兽满意地称赞说:“真是好味道!嗯,剩下的你们吃了吧,不要浪费。”那三头三青兽仿佛领到了法旨,扑上去把女尸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周文感到有些可笑,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多细胞有智慧的高等生物,进食的方式竟然跟最低等的变形虫一样。那怪物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呵呵笑着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在进食的同时可以欣赏山间的明月,倾听流水的声音。你这辈子一次只能做一件事,而我可以分心数用,所以我活一千年就相当于你活三千年。”

  周文心存疑惑,又问道:“你到底是谁?”那怪物笑着说:“我是帝江神。”周文打量着它的形貌,哑然失笑:“神仙?妖怪吧!”帝江神说:“你以为神仙都是人做的?都是仙风道骨?神仙不过是得道的生灵罢了,万物都可以得道,妖怪也能成为神仙。你不要小看我,就算是群妖之王麒麟兽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行上一个礼,你这么拘泥于皮相,迟早要吃亏的。”

  周文听了心中不由一动,反问它:“你认识麒麟兽吗?我正要找它,它在什么地方?”帝江神颇有些差异,说:“我也听旁人说起过你的事情,身为妖怪竟然残杀同类,这是莫大的罪行!麒麟兽可是普天之下群妖的王者,你这个异类不躲着他,反而急急地送上门去,究竟有什么事?”

  周文说:“我为什么要躲着它!我只想知道,它从黄泉下逃脱以后,究竟想带领群妖做些什么。”帝江神嗤笑一声说:“他想做什么,看看这个世界被人类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我敢打赌他会向人类发动一场战争,把这个自私自大的种族彻底消灭。其实这场战争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这是一场延续的战争!”

  周文冷静地说:“那我更要会会它了,我决不允许这一切成为现实,我要有一天,人类和妖怪能够学会和平共处!谁都没有权力把另一个种族轻易抹杀!”“哈哈哈……”帝江神抖动着一身肥肉大笑起来,“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的人类也抱着这种可笑的想法不放,结果又怎样?他被同类视为异端,活生生给烧死了!放弃吧,妖怪是不会给人类活下去的机会的。”

  周文说:“你在黄泉之下待得太久了,时代已经变了,人类比你们想像中要强大得多。如果这场战争真的打起来,那将是人类和妖怪共同的灾难。告诉我麒麟兽在哪里,我要见它!妖怪不是最崇尚实力吗?也许我可以击败它,成为新的妖王,避免一场大劫难的发生。”

  帝江神沉默了片刻,说:“你有什么资格跟麒麟兽对抗?他掌握着生与死的力量,手下更有不计其数的妖兽为他卖命,你又有什么?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全部力量吧!”它轻轻扇动一下翅膀,胁下突然生出无数条紫黑色的触手,织成一张紧密的巨网,把周文紧紧困在中央。

  三青兽无不露出畏惧的神情,低声嘶吼着退后几步。周文闷哼一声,心念微动,身上猛地腾起了炽热的火焰,聚集成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帝江神反而有些失望地说:“我这是天地初分时昆仑山上出产的紫玉藤,水火不侵,坚硬无比,费了几千年的工夫才炼制成一件法宝。如果你只有这些伎俩,那就只能被活活绞死了!”

  话音未落,巨网的缝隙间冲出一道道血红的光芒,紫玉藤纷纷断裂,像触电一样收了回去。帝江神急忙把翅膀一拍,脚下腾起一团五彩的云霞,托着它肥硕的身躯冉冉升起。三青兽骇然地抬头望去,只见周文已经变化成一个高大颀长的男子,双手抱住臂肘,脚尖绷得笔直,离地漂起半尺,而他的背上竟生出一对硕大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迸射出夺目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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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獠(65、烂柯山)
  “够了够了!别再靠近了!”帝江神浑身汗如雨下,“你已经进化到吸血獠的第二形态,足够跟麒麟兽一较高下了,我带你去见他!”周文却仿佛没有听见,他慢慢舒展开背上那对烈焰缠绕的炽天之翼,一圈又一圈的热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周围的景物顿时变得扭曲模糊,身后的几株古松也在刹那间化作了灰烬。三青兽远远地匍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敬畏,这就是最高等的妖怪所拥有的力量,跟麒麟兽、白虎精处于同一级别,近乎于神!

  周文的身躯剧烈颤动着,他突然大吼一声,从喉咙口吐出一颗乌黑的内丹,在烈焰的焚烧下,化作了一缕缕灰白的烟雾。那是僵尸王种下的尸毒,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凭借炽天之翼的力量,终于把它成功地排出了体外。周文审视着自己健美的身体,心里充满了异样的感触,他第一次摆脱了人类和妖怪的局限,进化到一个崭新的阶段。这是他的极限吗?

  帝江神说:“快快收起你的法身吧,我已经见识过了。我们这就动身,去烂柯山普云洞拜会一下群妖之王麒麟兽。我也很想知道,他究竟会不会向人类发动一场毁灭的战争。呵呵,你的插手使事态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周文从沉思中惊醒,他迅速把身体回复成原来那个肥胖的人类,赤身露体地站在帝江神的面前。帝江神皱了皱眉头,喃喃说:“虽说皮相无关紧要,你这副模样总不大雅观。”他吩咐三青兽下山去找一身男子的衣裤来,那三只凶猛的怪兽如同看家狗一样听话,飞快地朝山下跑去。

  周文笑着问:“这是你收养的宠物吗?”帝江神大笑几声,说:“宠物?你是指跟在人类屁股后头的哈巴狗之类吧?没这回事!三青兽是非常凶狠的妖兽,我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才跟在我身边报恩的。妖怪可不像人类那样忘恩负义!到某一天,他们觉得足够还清我的救命之恩,自然会离开的。”

  说话间工夫,三青兽已经叼了几件衣裤回到山顶,周文胡乱挑了几件干净的套在身上,问:“我们怎么去烂柯山?”帝江神扇动着背上的小翅膀,说:“你可以用翅膀飞过去呀!……开个玩笑,你刚刚进化到第二形态,还不会控制炽天之翼。这样吧,我载你一程好了。”它驱动脚下五彩的云霞,轻轻巧巧落在了降云峰顶,周文和三青兽跳了上去,也不见它念动咒语,云彩迅速反卷上来,朝西北方向急速飞去。

  东方发白,天色渐亮,白茫茫的洪水在脚下掠过,不时反射出一片鱼鳞似的金光。周文有些羡慕,忍不住问:“这驾云术很难学吗?”帝江神说:“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要看你有没有缘分了。不过你既然生出了炽天之翼,就没必要学这种小法术,我是翅膀太小了,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身躯,才不得不使驾云术的。”

  周文又问:“像我这样进化到第二形态,是不是已经到极限了?”帝江神笑笑说:“很难得了,不过还不是极限。我记得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人类还没有出现,群妖之王是一头非常厉害的吸血獠,他跟你现在差不多,也生出了炽天之翼,不过他的额头有第三只紧闭的眼睛。据说只要吸血獠睁开他的第三只眼睛,就会招来阴曹地府的烈焰,把整个世界焚烧成灰烬。”

  周文有些向往,又有些怀疑,他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额头,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哪来的阴曹地府?”帝江神说:“这只是传说而已,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不过你要进化到第三只眼睛出现,不知道是几千年以后的事情了。”周文不以为然地乜了它一眼,心想:“这也难说。我才二十岁就已经生出了炽天之翼,又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如果……如果我真的拥有了毁灭世界的力量,我会做些什么呢?”

  周文和帝江神说说笑笑,一路上也不觉得寂寞。大约到了正午时分,帝江神把云霞降落在一座高山之上,四周绿树青葱,古木参天,落叶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软绵绵的仿佛踩在地毯上。帝江神说:“这里就是群妖聚集的圣地烂柯山,人类是无法涉足的,瘴气会腐蚀他们的躯体,潜伏在地下的藤蔓会把他们变成树木的食物。”它当先向密林深处走去,那些遮天障日的树木仿佛具有灵性,缓慢地向两旁移开,让出一条曲折的小路。

  帝江神费力地挪动着肥硕的身躯,唠唠叨叨解释说:“我虽然是一个神,但还是要尊重妖怪的规定。在烂柯山不要随便施展法术,否则的话你会触犯众怒,我可不想落下一个忘本的罪名。”周文问:“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吗?我的意思是连人类的神仙也没有到过?”

  “纯种的人类是承受不起烂柯山上的瘴气的,即使是神仙也一样,这是妖怪保护自己最得力的手段。只有拥有妖怪血统的人才能平安进入,不过瘴气会把他们人类的一面慢慢驱除掉,最终变成彻头彻尾的妖怪!”帝江神停住了脚步,“你已经是一个妖怪了,所以你感觉不到瘴气,就像鱼感觉不到水一样。”

  周文还想再多了解一些烂柯山的秘密,帝江神突然打断他说:“到了,这里就是普云洞的入口。”小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一座高崖拔地而起,林木遮掩,藤蔓缠绕,中间露出一块雪白的石壁,仿佛是美玉磨成的一般,清清楚楚地映出他们的身影。帝江神抬起两条前腿重重跺了一下,“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一直传上来,震得周文的心怦地一跳。

  石壁越来越亮,迸射出夺目的五色光芒,慢慢现出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洞口来。帝江神说:“麒麟兽就在里面,你要见他就赶快进去吧。”周文心中有一丝犹豫,帝江神值不值得信赖呢?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但是他没有选择。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那就只能不顾一切地继续走下去。周文失去了父母亲友,失去了李瑾瑜,失去了人类羁縻留恋的一切,他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人类和妖怪能够平等共处,沐浴在同一片温暖的阳光下!为此他愿意孤独地走下去,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满人类和妖怪的鲜血,只要这一天能够到来!

  周文镇定地踏进了普云洞,他听见帝江神笑呵呵地说:“欢迎你进入万宝路的世界!”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么糟糕,普云洞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这里的天特别蓝,空气特别清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各种不同的生命以一种异常热烈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这里没有人类的活动,没有工业文明的痕迹,一切都跟几千年前一模一样。

  周文心底深处最脆弱的一根弦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他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亲吻着芬芳的绿草,呼吸着泥土的清香。他热泪盈眶。帝江神站在他身边,沉默了良久,它感慨地说:“这里是天地间的最后一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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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獠(66、麒麟兽)
  草丛中“噗啦”跳出一只淡紫色的兔子,模样十分可爱,转动着一对朱红的小眼珠,朝帝江神和周文打量了几眼,一蹦一跳当先向前奔去,不时回头看看,似乎在引路。帝江神急忙说:“快跟上引路神,她会带我们去见麒麟兽的。”周文有些诧异,随口问道:“它怎么知道我们的来意?”帝江神解释说:“引路神天生异质,会高深的读心术,只要看我们一眼就猜到了。”

  他们快步跟上引路神,一路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穿过葱翠的山坳,涉过湍急的河流,攀上险峻的山峦,钻进幽密的森林。周文心头的疑团越来越多,他又问:“它跟你一样都是妖怪神仙吗?”帝江神大笑着说:“妖怪神仙?亏你想得出来!不过我喜欢这个说法!你说对了,她也是一个道行深厚的神仙,不过比起我来可差得太远了,呵呵……”

  “看见她的皮毛了吗?啧啧,紫色的,真漂亮!她可不是一般的兔子,她是修炼了几千年的一头兔精,用体内的三昧真火炼出了一件紫霞衣,披在身上刀枪不入,水火难伤,非常厉害。可是她实在太调皮了,搅得妖界鸡飞狗跳,大伙儿瞧她长得可爱,有意无意都让着她,没想到她越发肆无忌惮了,居然惹到了白虎精的头上!”

  “那可真是老虎头上拍苍蝇!白虎精没给她好脸色看,用法术破了她的紫霞衣,罚她在普云洞里做苦力,永远不准离开烂柯山。你可不要被她的外表蒙蔽了,其实她比飞鼠、三青兽他们强多了,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级别上,如果不是白虎精出手的话,别人是降服不了她的。”

  那只紫色的兔子仿佛听懂了有人在揭它的伤疤,掉过头怨恨地瞪了帝江神一眼,突然加快速度向前奔去。帝江神一个劲地催促着周文:“快跟上,快跟上,被她甩掉就糟糕了,我们会迷路的!”周文觉得它有些杞人忧天了,笑笑说:“区区一个山洞能有多大,我们驾云飞到半空中,总能够找到麒麟兽的。”

  帝江神说:“普云洞可不像你想像得那么简单!嗯,该怎么跟你解释呢……你有没有听说过把大千世界装在一粒芥子里的故事?”周文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随口说:“原来普云洞里存在着另外一个不同的时空,难怪这么大,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帝江神说:“这是人类的说法吧,我们妖怪把这叫做别有洞天。”

  ……

  他们在引路神的指引下来到了麒麟兽栖息的地方。那是一片澄澈见底的大湖,湖底长满了绿油油的水草,随着水波柔柔地飘荡,就像情人的发丝。岸边芳草萋萋,五彩斑斓的小花点缀于其中,仿佛铺了一层富有异国情调的毛毯。四周围环绕着成千上万株不知名的异树,枝干挺拔,浓荫障日,云雾一般的白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瓣在清风中旋转飞舞,坠落在湖面上,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麒麟兽正在花树下悠闲地饮水散步,它的形状像一头巨鹿,额头上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独角,全身披满鳞甲,拖着一条牛一样的尾巴。三青兽不敢正视这个群妖中的王者,它们感到由衷的敬畏,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耷拉着脑袋不敢正视它。

  麒麟兽慢慢抬起头来,用睿智的目光审视着周文,说:“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曾经上百次地想像你的模样,原来你竟是这样普通的一个人类。”它又向帝江神摇摇头,略带责备地说:“是你带他来的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帝江神有些不好意思,干笑几声说:“呵呵,我只是来瞧热闹的。经历了这么多漫长的岁月,你不觉得我们都太迟钝了吗?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激起我们的兴致。不过这一次不同了,我很好奇,吸血獠王和麒麟兽,真令人期待!也许新一代的妖王就要降临了!”

  麒麟兽不以为然地说:“你可以超然于事外,我不能,我必须带领普天下所有的妖怪走向自由和强盛,这是我的使命!”它掉过头注视着周文,“年轻人,你凭什么跟我斗?”帝江神抢着替他回答说:“进化!他已经进化到吸血獠的第二形态,生出了炽天之翼!他的力量不在你之下!”麒麟兽简洁地说:“这还不够,我们在黄泉下也在不断地进化。”

  面对着群妖之王,深不可测的王者,周文心中反而异常地平静,他沙哑着喉咙说:“我不想说客套话,也不会说,我们直奔主题吧。已经过去整整一千年了,人类比你们想像的要强大得多,他们的肉体虽然跟以前一样——也许反而更脆弱了,但他们对机械和火药的利用却改变了一切。力量,速度,法术,强横的身体,这一切已经落伍了,失效了,只要小小的一颗炸弹就能把整个烂柯山夷为平地。只有人类才能灭绝自己,但在灭绝的同时这个世界也不复存在了。妖怪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学会跟人类和平共处,战争,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妖怪,都将是一场大灾难!”

  麒麟兽若有所思,慢慢说:“事实上,要不要同人类全面开战,这个问题在一千年前就已经争论过一回了。白虎精长期观察人类,觉得这个种族自私,短视,又极具破坏力,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毁灭在他们手里,所以他建议防患于未然,发动战争把人类彻底消灭掉。”

  “但是我觉得这样做不妥当,所有的生灵都只是生命链条上的一环,贸然毁掉其中的一个,也许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可是以白虎精为首的少壮派占了上风,战争终于爆发了,人类和妖怪都遭受了很大的损失,最后直接导致张瑞午逆天而行,把我们封存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

  “现在的情况就跟当初一模一样,我们还在继续一千年前的那场争论,到底要不要向人类全面发动战争,把他们彻底消灭呢?我也无法判断哪一个决定对我们妖怪更有利。年轻人,你可以凌驾在人类和妖怪两个种族之上看待问题,我不能,即使我能够,我也必须为妖怪着想。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之前,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几十万年,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我们还将继续生存下去。”

  帝江神忍不住插嘴说:“什么时候连麒麟兽都拿不定主意了?这倒是破天荒第一次!”麒麟兽叹了口气说:“这关系到整个种族的生死存亡,我不得不谨慎。……战争还是和平,不是我的意志可以决定的,必须让所有的妖怪自己做出选择,他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周文沉默了良久,问:“那它们做出选择了吗?”麒麟兽摇摇头,说:“不过你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年轻人,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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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獠(67、白虎精)
  麒麟兽、帝江神、周文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三青兽远远跟在后面,他们在落叶和白花铺成的小径上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转眼就被洁白的花瓣再次湮没。穿过树林,天地豁然变开朗,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大湖横亘在眼前,涛声不断,波光粼粼,像跳动着的生命。湖中心有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笼罩在迷茫的烟雾中,若隐若现,似乎每一刻都在变换着方位。

  麒麟兽说:“这里就是普云洞的中心弱水湖,那边的岛叫做蓬壶岛,普天下所有法力高强的大妖怪都在岛上商议妖怪一族的将来,是战还是和,最终的决定将从那里传遍整个神州大陆。走吧,我们去看看。”它舒展开四蹄轻轻跳到湖面上,水流把它稳稳地托住,就像踩在一面光可鉴人的大镜子上。

  帝江神慢吞吞地走到水面上,它那硕大的身躯竟违背了最简单浮力原理,连脚趾头都没有浸湿。它回头对周文说:“你还不是一个完整的妖怪,弱水湖会把你吞没,连骨头都不剩下来。来吧,坐到我的背上,我载你一程。”周文犹豫了一下,攀住帝江神的小翅膀爬到了它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堆肥肉里,说:“你走得稳当一点,我会晕船的。”帝江神哈哈大笑,笑声震耳欲聋,麒麟兽低啸一声,湖水从四面八方翻涌过来,托着他们向湖心蓬壶岛飞快地滑去,留下三青兽在湖畔等候。

  蓬壶岛看似遥远,其实不过呼吸间的工夫,他们就抵达了那片绿意盎然的陆地。穿过一个狭窄的山坳,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各式各样长相奇特的妖怪聚集在一起,唾沫飞溅地争论着什么,七嘴八舌,沸反盈天,几乎把整个蓬壶岛都掀翻过来。麒麟兽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们还是像一千年前一样,我们有客人来了,有点主人的风范行不行!”

  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整个盆地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波涛声。所有的妖怪都肃然起敬,向着麒麟兽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来搜索着贵客的身影。它们看到了帝江神那肥硕的身躯和坐在它背上的周文。一头长着九个脑袋的开明兽突然尖叫起来:“人类!蓬壶岛上怎么会有人类存在?帝江神,是你带他来的吗?”妖怪们顿时骚动起来。

  帝江神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真没礼貌,谁叫你这样跟神仙说话的!”群妖顿时发出一片嘘声。周文费力地从那堆肥肉里滑下来,拱拱手打了个招呼说:“各位,初次见面,我是周文,这次是特地来拜访麒麟兽的。”“周文,他就是那头滥杀同类的吸血獠!”群妖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目光中充斥着愤怒、鄙夷和不屑,有些和九尾狐狸精交好的妖兽更是破口大骂,几乎要冲上前去狠狠教训他一顿。飞鼠郑蔚也看到了老同学的身影,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这家伙摸到这里来干什么?怎么帝江神似乎也帮着他?”

  麒麟兽咳嗽了一声,说:“他的事以后再谈。诸位已经争论了三天三夜,有没有什么结果?我们到底要不要向人类宣战,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它的目光从一个个妖怪脸上扫过,有的拼命点头,有的微微摇头,多数都是面无表情,做出一副慎重起见的姿态。麒麟兽突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深处的疲倦,它沉默了片刻,终于说:“白虎呢?你来说!”

  一头健壮而优雅的白虎排众而出,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就像一千年一样,我们还是争论不休,拿不定一个主意。开明兽和蛮蛮他们认为,我们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苦捱了整整一千年,已经疲惫不堪了,人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和壮大,法术必定更加厉害,我们犯不着跟他们硬拼,应当寻求一个和平共存之道。不过我不这样认为!”

  麒麟兽“哦”了一声,问:“你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白虎精深深吸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人类是这个世界的毒瘤,我们跟他们不共戴天,如果不能把他们彻底消灭的话,我们妖怪一族永远都不会有翻身的一天!”作为少壮派的领袖,它的话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麒麟兽不得不慎重考虑。它说:“我不知道如果向人类开战的话会产生什么后果,这里没有谁知道,就像一千年前,我们不知道战争会直接导致张瑞午逆天而行,把我们封存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一样。是战还是和,这决定了妖怪一族的命运,我们必须谨慎,白虎,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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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精回头望了群妖一眼,它们中的大多数都认为自己是危言耸听,就连一向追随它的狼牙和蛮牛都流露出不自信的神情。它不禁低低叹了口气,向麒麟兽恳切地说:“如果你允许我在这里施展神游八极的法术,我会让所有到场的妖怪都看清楚,人类对我们的家园干了些什么。这是不可原谅的,这就是我竭力主张对他们开战的理由!”

  麒麟兽有些犹豫,它说:“烂柯山普云洞是我们妖怪一族的圣地,几十万年来,从来没有谁在这里施展过法术,你想打破这个规矩吗?”白虎精说:“请允许我,为了几千年来死在人类手里的同伴,为了普天下所有妖怪的将来,尊敬的首领,请允许我!我必须让大家看到真相!”麒麟兽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地说:“好吧,我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的不幸,没有什么规矩是不可以打破的了!你施法吧,让我们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虎精向麒麟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张开血喷大口咆哮一声,浑身迸射出耀眼的白光,现出了三头六臂,五色祥云护体的法身来,手持金弓、银戟、落魂钟、骷髅杖、镇海珠和轩辕剑,天神一般威风凛凛。他不惜耗尽毕生法力,念动一段复杂的咒语,天空中突然乌云滚滚,越压越低,盆地里伸手不见五指,群妖无不胆战心惊。突然一声巨响,白虎精祭起了二十四颗镇海神珠,五彩光华流动,在漆黑的天际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过去一千年的岁月从缺口中迅速流过,清晰地展现在这些妖怪的面前。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它们看到了被人类污染、糟蹋、蹂躏过的天空、海洋、森林、草原、河流、湖泊……天地间的生灵在哀号,但是它们无能为力,工业文明已经把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变成了废墟和地狱!这就是人类所做的一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蓬壶岛上所有的妖怪都屏住了呼吸,它们的心中充斥着愤怒,在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它们的心灵是相通的:“人类绝不可饶恕!”

  神游八极一直持续了半个多钟头,白虎精收起镇海珠,现出了原形,它累得趴倒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麒麟兽走上前去,再也没有回头看周文一眼,它向全体妖怪庄严地宣布:“普天下所有的妖怪,联合起来,我们向人类宣战!这一场战争从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我们将继续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人类从天地间消失,这个世界重新回复美丽和宁静。人类,是不可饶恕的!”

  “嗷——”群妖高举手爪齐声大吼,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吼声穿透了层层云雾,一直传播到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消灭所有的人类,为我们的家园报仇!”麒麟兽低下头,用自己的独角轻轻顶了白虎精一下,无穷无尽的法力涌入它的体内,白虎精神采翼翼地挺直了身躯,它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崇敬,大声叫道:“麒麟兽,我们的王者,他将会带领我们走向自由和强盛的!”又是一片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在这片欢呼声里,周文突然感到无比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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