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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怪谈

沈阳怪谈

準確來説,這沈阳怪谈以顔色命名的第一卷大半部分都是本人親自操刀,但此書作者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但沈阳怪谈第一卷是我們共有的,所以我大膽在這裡發了

此書原址:http://cmfu.com/readbook.asp?bl_id=14614

第一卷  序
    张扬出生在1983年一个炎热的夏日,刚出娘胎的时候不哭不闹早没了气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拎着他的双脚,抡起巴掌狠狠的一下拍在他稚嫩的屁股上。就这样,受不了剧烈的疼痛哇的一声,他活了。当然,张扬不可能会知道当时的情形,这些都是后来他老妈说给他听的,他老妈每当提起往事时总会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也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妈妈还有什么事不能和自己说呢,这让他十分费解。
    人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成的呢?没有人统计过,有人说,胎儿还在母体内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记忆;也有人说,自己是从5岁以后才开始有着清晰记忆的。其实,人的记忆有时候是很奇怪的,有些事情明明无关紧要反而印象深刻,有些事情明明重要至极反而淡无印象。笔者曾经试着这样解释记忆:可以把大脑想象成一台超级电脑,每一天的所闻所见所知所感所思所想都会变成信息传入大脑,而大脑的缓存即使很大也不足以存储那样冗繁的数据资料,当容量到达上限时,之前的一些记忆就会进入大脑更深处的记忆空间储藏,所以,相对而言的,昨天的事情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儿时发生的事情却大部分都已经忘记了,大多数人都应该是这样的吧。
    张扬也是一样,无论怎么努力他也无法记起自己7岁之前的事。所有记忆中最早的场景就是从一个噩梦中猛然惊醒,老妈在他身边搂着他告诉他,因为爸爸工作调动的关系,他们不能再住在原来的地方不得不搬家啦。可时至今日,张扬却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搬家前自己曾经住在哪里,小时侯的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事情,一切,都是空白。
    而这并没有影响张扬的生活,他象所有同龄人一样欢乐的成长,上小学、升初中、进高中、考大学。2001年高考的时候,张扬顺利的考取了沈阳农业大学,一所位于沈阳市最东边城区,历史还算悠久的农业院校。大一一整年他平淡度过,象所有新进大学的学生一样,逃课、嬉闹、游戏、挂科、恋爱、失恋、流血、流泪、流汗。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张扬有一种连他自己也觉得很苦恼的能力——他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超自然的妖魔鬼怪异类生物(在某些文学作品里,称其为“彼岸生物”)。小时侯因为这,他没少吃苦头,跟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他总会莫名其妙的号啕大哭,有时候甚至被弄得头破血流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大一些以后情况有所好转,只因为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视而不见,不论什么样的生物不论那生物在做什么他都假装自己看不见,终于能够彼此相安无事,让他太太平平清清净净安安全全的过了几年安稳日子,除了偶尔遭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以外,也算惬意。
    可是,大二开学以后,他的清净日子到头了,因为,一些想躲也躲不掉的事情发生在他的周围,他也不得不与那些普通人看到都会惊慌失措的恐怖的美丽的妖艳的狡猾的种种奇异生物打起交道,一切,只源于他与她的相见。如果能给张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当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
最后编辑2007-01-19 21: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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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娣(上)
缘分,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有些人相信缘分是上天早已经注定了的,和命运一样,无论你怎么有本事怎么努力着挣扎也无法逃脱,无法去改变什么;也有些人相信缘分是虚无缥缈的,很多事情都必须是你自己努力去争取,缘分或许可以让你认识到一个人,但和她怎么相处,会有什么样的关系完全取决于你和你自己的行动;更有些人完全排斥了缘分的存在,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理性而科学的,容不得半点和他们信仰相违背的东西。对于第三种人,我无话可说,毕竟,中国五千多年的历史文化传承不是靠这种人来继承和发展的,他们的有无、态度完全无关紧要。
张扬是很相信缘分的那种人,毕竟,他比别人看到的更多,听到的更多,了解的自然也更多一点。所以,他把自己和她的相遇看成一种既定的缘分,一种上天安排的不可更改的缘分。
那天,张扬去沈阳中街商业区逛街购物,累的时候就随便找了一个街边的休息登坐上去,闭目养神。却听到背后有隐约的抽泣声,转过头去看,一个女孩正哭得花容失色,梨花满地,周围那么多人却好象都没有看到一样,理也不理,滥好人的张扬最看不得的就是小姑娘哭鼻子了,于是走上前去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那女孩。
女孩惊异的抬起头,象看着怪物似的看着他,小声问:“你能看到我?”
糟了,遇见怪东西了。这是张扬的第一想法,不过,他又仔细的打量那女孩,不论从气还是从神上看(注:世间生物,除去肉体的差异,还有精、气、神、魂的不同。精:精元,生命的本质部分,如有损伤轻则各种疾病重则危及生命。气:气脉,内练一口气,气强则人强气弱则人衰。神:神光,围绕在身体周围的肉眼难见的生命光芒。魂:魂魄,传统意义所说的三魂七魄。其中,按照神、魔、仙、灵、精、妖、鬼、怪、魑、魅、魍、魉的划分,气神会有不同的形态和颜色。当然,也会有局限性,张扬是无法完全看透那些年深日久的老妖们的真正气神的,所以,通过以上能力所观察到的结果准确率不高),这都是一个人,而且她的神也闪耀着和自己一样的温柔白光,无论从外表还是在内在,这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于是,他笑着说:“这么一个漂亮的大活人在这里,我怎么会见不到!”
“你真的能见到我?”女孩顾不得再哭,拉住张扬的手急切的问到。
“是啊,真的能见到,要是看不见你怎么能和你说话呢。”
“可是,他们看不见我啊。”女孩指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张扬也看到那些人眼里同情的光。
这时,一个老人小心地问张扬:“小伙子,你没事吧,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什么那?”
一个人?自言自语?看着周围那些人人看精神病人似的目光,张扬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急忙堆起笑脸,晃晃手中的手机,说:“我正打电话呢,你们没看过啊?真是大惊小怪!”说完顾不得再理会那女孩,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人们感慨的叹息声——都在同情张扬,这么样的一个人竟然是个疯子,真是可惜啊可惜。
回到学校以后张扬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因为,他看到那女孩正站在学校门前,看着他笑。
“大姐,我真的不是有心看到你的,你就饶了我吧。”半个小时后,被女孩缠得实在没有办法的张扬只能陪她继续纠缠下去,可他发现自己的耐心正一点一点消失,怒火正一级一级的攀升,终于忍不住要爆发出来。
“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我,他们却看不到我啊?”女孩还在追问。
“那是因为我总能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张扬没好气的说。
“我很脏吗?”女孩天真的问。
“你?不脏!”张扬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同时也在怀疑,凭自己这么多年见鬼怪无数的经验,怎么也不会看走眼吧,可眼前的明明是一活人,为什么就没有人能见到她?难道,她是那种传说中的有了人身人性人情的高级妖怪?可看她那表情那智商那感觉,怎么也和妖怪搭不上边吧。即使她是妖怪,也不可能在人前掩饰实体啊。
障眼法?很有可能。可如果她是妖怪的话不至于笨到连自己被人施了障眼法都不知道吧?真有这么笨蛋的高级妖怪?还是她有别的目的在和自己装傻?带着这些疑问张扬问她:“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你能告诉我么?”
女孩听他这一问,忽然一愣:“我是什么人?……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只记得出生那天天气很好,姐姐陪着我,姐姐呢?姐姐去了哪里?”忽然捂住头,呻吟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原来是失忆啊!张扬同情的拍拍女孩的肩膀,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别人饱受痛苦的时候,不管你说出怎么样真挚劝慰的话语,都只是一种徒劳无力的表示,对其的痛苦不能减轻分毫。有时,更适得其反,让被安慰的人愈加痛不欲生。显然,张扬的安慰没有起到任何预期的作用,女孩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呻吟,流泪。张扬却在她身边束手无策,只能一个劲的着急,他心里却在抱怨:不就是失去了记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不是和你一样!
忽然,女孩身体一振,颤抖着站了起来。张扬事后曾经这样描述他当时的感受:我只当是那女孩恢复神智了,可马上我就知道我错了,因为,她不是她了,或者说,她给我的感觉与之前完全是两个人,而她的神也不再是温柔的白光,变成了一种很虚幻飘渺的绿色妖气,我终于意识到我遇到了有生以来所见过的道行最高的妖怪——她甚至已经可以完全变成一个人而不露任何破绽,即使是我有看透它们本质的能力,也无法看破。
那女孩用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张扬,良久,良久,她叹了口气,说:“你是谁,我竟然看不透你!”
张扬紧张的看着她,怯怯的问:“我是谁无关紧要,关键是她呢,你把她怎么啦?”
女孩还是用那种曾经沧海的语气说:“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这世界对她来说太危险。”
“我问你她去哪里了,你想把她怎么样?”张扬虽然胆怯,但一想到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如果被迫做着她不愿意做的事情(那应该是很残酷的事情吧),被迫承受着她无法承受的痛苦,他就有点不顾一切。
女孩指指自己的心,说:“她在这里,从我修成人形的那天起她就住在这里,多少年来她一直在昏睡,今天中午,是我千年不遇的神劫,神智遭遇很大的冲击后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我感到她正在苏醒,因为怕她会被人类伤害给她带来恐慌,我就使了一个障眼法。而你,是唯一没有被我障眼法迷惑的人类,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能够见到你和你同类的人而已,今天,只是误会,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你还不能走,你我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他果然没有骗我。我刚来这个城市不久,有很多事情还不明白,有很多地方都不认识,而我必须尽快熟悉这里,我很需要你的帮助。”女孩的语气很诚恳。
“我?我能给你什么帮助,你们都是那么神通广大的。”张扬酸溜溜的说。
“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一个男人,作为交换条件,我会帮你做三件事,三件不伤天害理的事情。”
又来了(为什么要说“又”呢),怎么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要提条件呢,还一张嘴就是三个,隐隐约约地张扬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好象之前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怎么想不起来呢。他又仔细盘算一下,用一件不必浪费自己太多时间的事情换三个可以给自己带来更多好处的要求似乎也不吃亏,只是,还有一些疑问在他心里不吐不快:“男人?什么样的男人?有名字吗?你要找他做什么?不会是想要吃了他吧?”
“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男人,他今生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神是修补过的但并不完整,还有一些缝隙,凭你现在的能力一定可以看到的。”
“缝隙?人的神如果有了缝隙还怎么能活得下去?”
她长叹一声,幽幽的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端午节那天因为我贪杯饮了雄黄酒,现了原形吓死了相公,虽然我冒着生命危险盗回了南极仙翁的仙草为他续命,可他的元神已伤再难完全愈合,后来,他只能带着有裂缝的元神去轮回转世。奈何天地之间人海茫茫,我自己独力难支,寻寻觅觅,一路走来,竟已有这么多年。”
“别给我讲白蛇传啊,你真以为自己是白蛇啊?”张扬不屑的说,心里隐约觉得这故事是真的。
她看着张扬,有点无奈的说:“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象传说中的白蛇吧?然而,真的很抱歉,我就是你说的那条白蛇,那条贪恋人世男子的白蛇。”
“怎么会?电视剧里说白娘子早已经成仙了。”张扬惊叫。
“电视剧?那里面还说法海也成仙了呢,可前一段时间我还见过他。”
“不会吧,法海应该是人吧,也有生老病死吧,怎么可能活得这么久的。我不信。”张扬摇头。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要你能帮我找到那个人,就可以要求我去帮你寻找法海,我会尽量帮你找到法海,让你自己问他怎么可以活那么久。我想他也会对你这人很感兴趣的。”白蛇冷静的说。
“找人的事我可以考虑帮你办。对了,你们不是对头么?怎么听你说话的口气,似乎冰释前嫌了?”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更何况是一个人呢,之前的那些事情早就成了别人眼里的故事我们又何必还耿耿于怀呢。”女孩叹了口气,继续说:“你既然答应了我的请求,我一定会努力实现你三个愿望,我力所能及的,不伤天害理的三个愿望。”
“也不用三个,一个就够了,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够答应我的请求。”张扬有点紧张的说。
“请讲。”
“刚才那女孩,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应该是在你修成人形时分裂出来的一个完整人格吧?”
“是的,就因为她完全是一个‘人’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让她处于沉睡之中。”
“我希望你可以让她偶尔出来活动一下,多接触一些人,这样才不会在醒来的时候再惊慌失措,而且,我觉得让她一直昏睡是件很残忍的事情,你不觉得么?所以,为了她的自由,我求你。”张扬诚恳的说。
白蛇低头沉思了一会,暗叹一声冤孽,该来的迟早都会来到,一切都和法海对自己说的一样,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于是,点头道:“这个我去安排,法海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就在这城市附近,麻烦你用心的去寻找。刚才的神劫让我损耗了很多精力,必须静养一段时间,也许这一段时间真的应该让她多出来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你能答应我的请求,我真的很高兴。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去找那个神上有裂缝的男人,只是,我还有很多疑问……”
“关于我的事,我会都说给她听,等你们再见面的时候让她再说给你吧。我现在马上去安排她做人的事情,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不理会张扬的惊讶,她忽然在张扬面前凭空消失不见。
白蛇?张扬回到寝室以后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大梦,这时代,和别人说自己能看到妖魔鬼怪都能够把别人吓个半死,如果再说自己和白蛇在一起聊了大半个下午,多半会被人当作疯子送进精神病院里去。可自己和白蛇的承诺还言尤在耳,只是,人海茫茫,如果刻意的去寻找一个人一定是件很痛苦的工作,所幸白蛇没有规定寻找的时间,这就让自己有足够充分的时间去慢慢观察身边每一个他感兴趣的人。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张扬一无所获。每到午夜梦回,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个无助的白衣少女,想起白蛇对自己的承诺,想起白蛇言语中对那女孩的爱护,然后微笑着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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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娣(下)
又过了将近半个多月的时间,张扬每天勤奋的到街上找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好,睁大了双眼虎视耽耽的盯着来来往往的男人看。他对自己能这么努力的帮助别人感到高兴,可已经注意了他快半个月的警察哥哥却不那么想。那天,张扬刚刚坐好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的时候,一个年纪和他不相上下的警察坐到了他的身边,先对他咧嘴笑笑然后故做亲热的对他说:“小兄弟,我已经注意你很多天了,你天天坐在这里在看什么?”
        张扬一翻白眼,心里说:我老子就是个警察,你们那点支两(伎俩)我还能不知道?皮笑肉不笑,肉笑心不笑,心里藏着刀,能有什么好事!于是他故意装出一副白痴的样子,流着口水对那警察说:“嘿嘿……大哥哥……那边……有好多的美女哦……嘿嘿!”
        警察一皱眉头,冷哼一声说:“你小子别跟我打马虎眼,说!你在这儿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踩盘子,到底盯上哪一家了?想什么时候动手?你们有几个人?都是谁叫什么住在哪里?”
        张扬一撇嘴:“大哥,你从警校刚毕业的吧?想破大案想疯了?我现在一不是你的犯人二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你凭什么这么问我?我又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要办大事的时候先看看自己肩膀有多宽,这么重的担子轮到你来挑么?”
        警察眼皮跳了几下,看来已经是愤怒不已。张扬忙指着他头顶帽子上的国徽说:“你别骂我!穿上了这身衣服你就得对得起头上的国徽,别忘了你是人民警察,我是一个守法公民!嘿嘿,办案呢得讲究办法不是光凭着你那过剩的热情就可以的。”
        “妈的!轮不到你个孙子来教育我,今儿个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警察!”那警察猛的抓住张扬的手扭到了背后,然后笑着说:“小子,你不是挺能说的么?哥领你去警察局里和你慢慢说!”
        张扬无所谓的笑笑:“我跟你去了又能怎么样?”
        就这样,张扬莫名其妙的进了警察局,因为那警察的偏见他受到了一大群热心人的盘问和关照。实在无可奈何,他只好抬出自己老子的金字招牌,幸好他老子的招牌还有些作用,他没受太多的皮肉之苦就离开了警察局。离开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是谄媚的笑,只有那个把他弄进局子的警察一脸不忿之色。张扬故意走到他身边说:“警察大哥,听说我是你第一个抓回来的人呢。不过你好象抓错人了,你是不是真的会记恨我一辈子啊?”
        那警察挺直了身体大声说:“只要你有违法犯罪的行为,我才不会管你老子是什么人,一定会再抓你,你给我小心点!”
        “会的,我会的。以后绝对不会给你抓我的机会,行了,我得回家吃饭去了,我爸还等着我呢!哈哈!”说完这话张扬转过身得意洋洋的走了,他却没有看到那警察眼里闪过的一丝寒光。
        刚回到学校,张扬就接到了他老爸的电话,警告他别一天无所事事的四处闲逛给自己丢人,张扬唯唯诺诺的说是心里却也恨得牙根痒痒:我不就是在同一个地方坐了半个月么,凭什么就怀疑我和盗窃集团有勾结?凭什么把我弄到警察局审了那么久?那个姓金的小警察,我张扬算是记住你了!
        又过了几天,因为对上次被抓的事还耿耿于怀,张扬再不上街,再有他已经对寻找那男人失去信心,所以就整天无所事事的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一天中午,兄弟告诉他楼下有人找他,然后,眼神暧昧的看着他,神秘兮兮的问:“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小子挺有一手啊。”
        “说什么那,我怎么听着那么糊涂啊!”张扬是丈二金刚,根本摸不着头脑。
        “你下去就明白了,人家都等你半天啦。”兄弟笑嘻嘻的说。
        张扬下楼以后还没有看到人,直觉就告诉他,有什么在注视着他,顺着那火热的目光,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白裙的她,身边闪着洁白的神光——白蛇遵守了她的承诺,让这女孩来找他了。
        他紧张的走到女孩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调皮的对他笑笑,说:“我记得你啊,上次我自己跑出来唯一能看到我的人就是你。我姐姐说你是个很不寻常的人,还说你可以帮助我们找到那个男人,只是你自己也会因为认识我们而麻烦不断,所以让我来帮助你。”
        “你姐姐?她说她是你姐姐吗?我能有什么麻烦!”张扬耸耸肩故做轻松的说。
        “是啊,我们是同一个身体的不同人格,以前她怕我受到伤害才不让我出来,现在听了你的建议决定让我多出来走走,多看看,用普通人的身份过人类的生活。”女孩上下打量着张扬:“至于说你会有什么麻烦,姐姐没有说,她只说那个叫法海的和尚让她在必要的时候保证的你的生命安全?”
        “这么说我会死喽?”张扬瞪着眼睛问。
        “有生当然会有死!不过,你的死会因为你认识了我和姐姐而提前到来,所以在姐姐不在的时候我会保护你!”
        “你只是个人吧?”张扬有点奇怪,这女孩明明是白蛇的一部分人格,可她却似乎和白蛇是无话不谈的,而且似乎她们之间有着更为密切的联系,于是他问:“你现在可以和白蛇直接联系?用这里?”指指头。
        女孩摇头,“我不懂你说什么,我和姐姐本来就是一个人啊,以前我睡觉的时候姐姐总会说故事给我听,都是很有趣的故事呢,可我醒了以后才知道那不是故事,姐姐讲的都是发生过的真事。我醒着的时候姐姐就会睡着,如果你要见她我可以叫醒她,不过因为她身体现在太虚弱,恐怕用的时间会长一点。”
        张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她一醒过来就有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身上的妖气足够使我窒息,而且,和她在一起我会害怕。”
        “你怕什么?姐姐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杀过人了。”她一脸天真的说。
        “你真的是人吗?怎么说话的语气和那些妖魔鬼怪一样啊。”
        “你不知道么?我这身体本来就是蛇,虽然我现在做了人,可我的本性不会变啊。”她看着张扬紧张的神情哈哈大笑,“吓你的,你这人怎么这么胆小啊,姐姐说象你这种连她用尽全力也看不透的人真的很少见,或许真的是老天派给她寻找那男人的特别人物,所以,她才会低声下气地求你帮忙的。我们很少求人的。”女孩又加了一句。
        “低声下气?她有么?我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而且听你那话,你们来求我,我应该感觉很荣幸了是不是?我这人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能看到一些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外,就是喜欢帮助人特别是能够赏心悦目的人。”看女孩羞赧的低下头张扬坏坏的笑笑,咳了一下转换话题说:“上次,我说我自己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想问你姐姐,可她说让我来问你,我想知道你能不能给我我想知道的答案?”
        女孩得意的笑,“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你们为什么要找到那个男人,找到以后又准备做些什么?会杀了他?”
        她忽然用一种怅然的语气说:“你知道么,其实,《白蛇传》还没有完,我们和他注定了三世的情缘:第一世,我们刚刚出生不久开始学习修炼,却被樵夫捉到要煮蛇肉羹,小牧童救了我们;后来,我们修行小有所成的时候,遇见了樵夫的后世,一个努力修持的老和尚,我们偷吃了他苦炼的金丹做为对他前世要杀我们的报复;第二世,我们已经有了千年修行,可以化身成人,为了报恩找到了小牧童的后世,也就是许仙,以身相许,没想到又遇到老和尚的后世——法海,他不顾一切的破坏我们和许仙之间的关系,最后,才会有水漫金山的惨剧发生;后来,法海参透因果放下一切游戏人间,我们则四处寻找转世后的许仙。前一段时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再次遇见法海,他指引我们朝这方向走,并告诉我们,一切情缘、恩怨、果报都会在这一世这一地的某一个时刻有个结果。”
        “什么样的结果?”张扬急切的问。
        “法海没有说,我们也没有问,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以我们的力量很难去改变什么。”
        “在这个事里,我起到什么作用?”
        “法海说,我们会在这城市里遇见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寻找许仙后世的任务他会帮助我们完成,同时,他的人生也会因为我们的出现而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丰富多彩?我看应该说是群魔乱舞才对吧。他就没有说我会得到什么好处?或者,是什么下场?”
        “他没有说,不过我姐姐和我说过,你因为认识了我们,所以,以后你的生活会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你看,有我这样的女孩在你身边,你不会觉得你的生活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她又调皮的问。
        “不会,我没有感觉。”张扬皱眉想,天翻地覆?我他母亲的不用活了!
        “你会有的。对了,我现在的名字叫白娣,我就住在你学校附近,欢迎你去我家玩啊。”
        “你不是真的要做人吧?”
        “你不是求姐姐让我过真正人类的生活吗。”
        “可你适应的也太快了。”
        “没有办法,谁让我和姐姐共同拥有着一千多年和人类同处的记忆呢,一旦想融入人类的生活做一个真正的女人,我们都能很快的进入角色,想慢也慢不下来。”女孩一脸自豪的说。
        张扬看着这忽而惆怅忽而调皮忽而可爱的女孩,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的疑问没有问,可他也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时间和她在一起,不必急于一时。眼前最迫切的问题是,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和身份来跟朋友们介绍她和解释自己跟她的关系。
        幸好,张扬身边的朋友们都没有那么三八,都很坦然的接受了张扬对白娣的介绍:一失踪了的朋友的女朋友,他们正在寻找那个朋友。只有张扬自己心里清楚,有多大的责任担在自己的肩上,而白蛇似乎真的不存在一样,很久也不出现一次,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白娣“醒着的”(用她们自己的话说)。
        就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沈阳这繁华靡乱的城市,开始了他们的寻找。
        似乎,这是结局;其实,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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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红颜(上)
        首先,要说明的是,这是一个故事。
        雨夜,外面雷声隆隆,里面暖意融融。两个人在说话,不,应该说是一个人在讲,而另一个人则专注的听着。
        讲故事的人面色平静,仿佛述说的一切都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上而不是自己曾经刻骨铭心的切身经历;听故事的人全神贯注,紧张地盯着说故事的人,不时伸手去捏捏自己已经有些红肿鼻子,他是在为自己能听到最接近真实的故事而激动不已。讲故事的人穿着一身白色衣群,年龄在17到24岁之间,是一个有着美丽容貌的少女;听故事的人随意的躺在沙发上,带着一副无框的近视镜,镜后的眼睛里却闪着诡异的光,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年。
        如果,我不说出他们的名字,你也许会以为这只是一对情侣在说故事的普通场景。如果,我告诉你,那女孩叫白娣,你一定会知道那男孩是谁。当然他们是谁都无所谓,因为我只记述了故事的本身,却不记述讲故事和听故事的人。虽然,他们两个本是应该大书特书的,只是,这故事太精彩也发生得太早,他们中的一人无缘出场。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是因为张扬实在是对白蛇的故事太感兴趣了。只要一有时间他都会磨着白娣让白娣讲述那些发生在很多年前的故事,而白娣知道的也只是听白蛇转述的一些旁支末节而已,根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这样她的讲述自然不能令张扬满意,于是,在这样一个夜晚,白娣唤醒了白蛇让她自己来讲述那些她不愿意提起的往事。白蛇看着张扬那专注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开始了这个看似遥远的故事。
        我出生在很久以前,久远得我都忘记了那时候的朝代。峨眉山上,清风洞,我的家。我出生以后,和很多同伴生活在一起,我们的样子很相象可我是唯一不同的,因为通体上下我都是洁白的,没有任何斑点也没有任何颜色。族里上了年纪的长老对我说,我天赋异廪,如果志愿修行的话一定能够事半功倍,我虽然不懂修行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可最后我还是选择了那种叫修行的生活,只因为长老们对我的特殊眷顾。
        修行的日子很苦,我不能杀生,也不能到处乱爬,只能呆在修行的山洞里练习吐纳餐风饮露,吸收日月精华。和我一起修行的很多同伴对那种无聊烦闷的生活逐渐厌倦,一个一个的选择了离开,似乎平凡的生活对他们有着更大的诱惑力,长老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叹着气对我说,天分不同意志也不同有些东西在出生的瞬间就已经被上天决定了,他让我一定要努力修行争取早成正果。
        我问长老什么是正果,他说正果是每种生物都梦寐以求的最后生命形式;我问他会比人类更高级吗,他说修成人形变成人类只是修行小成,大成是一种想都无法想到的微妙境界;我问他多久我才能修行成人,他说如果能够服食灵药并努力修行有个几百年就可以幻化成人,而要变成真正的人千年的道行也就够了;我问他千年是多久,他说对于修行者来说,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对于我们一族来说,那是漫长的遥遥无期;我问既然遥遥无期我们又何必忍受种种修行的痛苦,他说只要有希望就不要放弃,当你能够忍受千多次蜕皮之苦以后,你就会看到希望来到你身边。那时,我以为长老只是抱着一种狂热的理想去述说我们谁都不可能见到的美好未来,后来,我知道我错了。
        渐渐的习惯修行的生活,一天天,一年年,很多同类出生也有很多死去,长老越来越老,他说他虽然努力修行一生可惜天分不足,还是难逃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在他临死之前,他对我说,希望我能完成他未能完成的修行大业,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可以得成正果,看着他衰老的躯体,我很郑重的点头应承他。
        后来,人类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清风洞,把我众多的同类抓去,我知道它们成了他们的食物,虽然人类也遭遇了一些抵抗可最后他们还是占据了上风,而弱小的我却只能躲在石头缝隙里暗暗哭泣。再后来,我自己孤伶伶的在清风洞里继续我的修行,偶尔出去找点野果充饥,竭力避开人类的活动范围,可还是难逃命运的捉弄。
        那天,阳光很好,我在洞外晒鳞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类捉进了笼子里,正在离开清风洞的路上。我挣扎,我滚动,任我用尽全力还是无法逃脱。我看着捉我的人,想记住他的样子,我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即使我可以逃出他的手心我会有报仇的勇气么?我知道他是一个樵夫,多少次他在我面前走过扛着他的柴火,我都因为害怕远远的躲过他,可这一次大意的我还是没有躲过命运的拨弄落到他的手里。
        正在懊丧的当儿,我又看到了一个人类,一个小牧童,梳着朝天的辫子,坐在牛背上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很亲切的和樵夫打招呼,原来他们是认识的。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笼子从一个人的手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那个小牧童的手里,他拿着笼子又坐在牛背上。我却因为惊吓和劳累而再次睡去。使我醒来的是一次震动,我睁开眼,看到笼子已经打开,小牧童看着我喜笑颜开,他小心的摸摸我的头,我急忙缩回头,他又笑了。
        逗了我一会,他又爬上牛背对我挥挥手,走了。原来,他是来放我走的,可是,人类中也会有好人吗?就象我们蛇一样,有杀生的也有不杀生的?我还是不懂,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重获自由的我不敢再回清风洞,只能爬到一个偏僻的山谷里继续修行,在没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之前我发誓绝不出谷。
        这一个誓言让我在山谷里渡过了800年,将近三十万个日日夜夜。
        800年后,我认为我已经可以保护我自己了,于是,我出谷准备回清风洞看一看,毕竟,那里曾经是我的家。可当我靠近那里时,一种熟悉的气味飘来我又感受到了人类的存在,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和尚,他的身上依稀有着当年那樵夫的气味,我有点害怕可复仇的想法让我变得坚强起来。
        我静静的观察他的生活,思考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惩罚他当初对我同类的残害。终于,我发现,他十分爱护他的一个丹炉,每天他都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照顾那丹炉,偶尔还会把很多有灵性的草药放进去,也许,他是在炼那种会让人长命百岁的金丹吧。只是,一个和尚做道士应该做的事,不会很奇怪么?我决定等待,等待金丹出炉的日子,我要让他在愿望即将得以实现的时候忽然又失去了一切。只有这样,我的心才能勉强平复,原谅他当初的罪行。也许,我很残忍,可你不要忘记蛇本就是冷血的生物,我们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怜悯,我们的天性就是冷酷和残忍。虽然我承认自己的冷酷与残忍,但一想到人类在捕捉我同伴时脸上的那种表情就不寒而栗,那是我们蛇没有却似乎是人类天生的贪婪、冷酷、残忍、欲望、疯狂的复杂结合。
        或许,我本不应该仇视人类的,毕竟屠杀我同伴的只是一小部分人,或许其它的人类未必是那样。而800年后那些曾屠杀我同伴的人类也早已化做尘土,唯一能让我复仇的只剩下苦侯金丹出炉的那个和尚。
        终于,我得偿所愿,在他的面前吃下他费尽心血炼制的金丹。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我开心的笑了。终于,我为我苦难的同伴们报了当年的杀身之仇,彻底的报复了自私的人类。金丹的药力开始发作,顾不得理他,我用尽全力回到了修行的山谷。肚子里火热火热的,皮肤似乎要破开一样,800多次蜕皮痛苦的总和也比不上这一次,我感觉到骨头在移动肉在颤动皮被撑破,可心里却是难得的平静——长老说的脱胎换骨就是如此吧。我一次次晕过去,又一次次醒来,我不敢看我的身体,因为我不知道它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怕。
        当阳光照耀我身体的时候,温暖包围着我似乎连我的血都是温暖的了,我伸了伸懒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似乎多了什么又似乎少了什么的感觉,我低头看我的身体,洁白如玉,尾巴已经分叉成了人类的双腿,而同时,我也看到了我的手——一双灵巧的手,我再次晕了过去。
        以后的日子我不得不习惯按照人类的习惯行走,因为新的身体已经不再适合爬行;而且我不得不想办法融入到人类的生活中去,因为新的身体已经不能爬到树上去采野果了。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是人了,没有想到那和尚的金丹竟会有如此效力,做人固然有趣,可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这新的身体在诞生的时候,我正在昏睡,而我的一部分意识是清醒的,可当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那部分意识已经不能再和我融为一体了——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她,她很天真,也很幼稚,我没有能力消灭她,毕竟她曾经是我的一部分,最后我只能将她封印在内心深处,让她时刻处于昏睡之中,这样她才不会和我争夺身体的使用权。只是,偶尔她也会自己清醒,然后,缠着我给她讲一个又一个故事,却从没有和我抢过身体。当后来在人世看过太多的阴险狡诈后,我更坚定了让她一直昏睡的想法——善良天真的她是没有办法在如此险恶的环境里生存下去的,我必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值得一提的是,在我成为“人”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教会了我一个做人的基本道理:知恩图报。然后,我下定决心去寻找那个让我逃过大难的小牧童,虽然还没有想好怎么样去报答他,可我知道,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会知道,一定会知道怎么去报答他对我的恩情。就这样,在纷纷攘攘的人世中,我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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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红颜(下)
        我看过才子佳人的山盟海誓,恩爱夫妻的白头偕老,守寡烈女的忠贞不渝,见证了太多的爱情故事,只是,那些故事里面没有我。有时我会想,什么时候我可以象那些说书人描述的那样,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也不妄我成人一次。当时还为自己的少女怀春般的幻想感到好笑,可当我真正过着我梦寐以求的生活的时候,我才知道,事情本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爱情除了甜蜜,更多的是苦涩。当然,这是后话。
        寻找恩人的路上我孤身一人,时间越久越觉得孤单。我是越来越象一个“人”了,800年修行的时间我都自己捱过来了,做人才不过几十年就开始害怕孤独,难怪说人类是群体生存的生物。
        不久,在杭州西湖,我找到了自己的同伴——小青。
        她本是桥下一尾青鲤,有一天在桥下听两个人争论什么知鱼之乐的,一不小心吃了桥上那两个人扔下的药丸,糊里糊涂的就有了道行,然后自己摸索着修炼竟有了幻化人形的能力,可幻化迷惑的只是人的五感,和我真实的人类的身体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不打不相识,然后惺惺相惜,约定以姐妹相称,后人却因为这武断的认为小青是条青蛇,真是好笑。小青对认识我之前的事只字不提,我也对我的来历讳莫如深,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保留的秘密,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得知。有了小青的陪伴,我不再急于寻找恩公了,因为小青说她想多看看人世繁华,于是我们在神州大地游览,看这花花世界,一路走下来当再回到杭州已是百年以后。
        百年里小青不止一次对我说我的美丽,我笑笑,一具皮囊而已又有什么美丽可言呢。
        回到杭州后,小青执意要回到她修行的地方去看一看,不顾外面下着细雨。当我们来到断桥时,命运,我作为人类的命运之轮,开始转动。我见到了许仙——我当年的恩公转世,不顾一切的,我要结识他、报答他对我的恩情,于是才会有“借伞”的一幕,看着他傻呆呆的样子,我和小青开心的笑了。
        后来,和世间所流传的《白蛇传》一样,我们相识,相知,相爱,成亲,生子,然后遇到法海,水漫金山。那一次,我杀了人,很多很多人;法海也是,不同的是他杀的是我们水族,他眼里的妖怪。我知道我不该意气用事,我知道我已经犯下大罪,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才会竭力去行善以弥补当初的罪。
        水漫金山寺以后,心绪无法平静的法海躲到了螃蟹肚子里,我知道我和小青没有能让他失败的能力,只要他坚持,他就一定能杀死我们,可在最后关头他放弃了。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法海是认识小青的,在我认识小青之前。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象法海那样的高僧也会为情所困,痛苦又无法自拔。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和法海一样都是因为爱人而活因为爱人而乐同样因为爱人而迷茫。
        妖精们都在吹嘘我和小青打败法海的所谓“事迹”,无聊的文人们根据道听途说的传言写下了一本《白蛇传》,让我们的故事能够流传千年后依旧经典,只是,那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失去了许仙,我就失去了一切。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你会爱上一条蛇么?即使你知道,她已经不再是蛇,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可你能忍受她不会衰老的事实吗?18岁相遇,在一起生活了几年以后还可以忍受,几十年呢?当你由青年才俊变成垂垂老矣的老翁,而枕边人还是18岁的青春容颜,你还可以忍受吗?
        我永远记得雨中首次相遇时他眼里柔和的光芒;我永远记得成亲那夜他酡红的脸颊;我永远记得端午酒后的忘形给他的惊吓;我永远记得他知道我曾经是一条蛇时惊讶的表情;我永远记得他在我耳边说他喜欢的就是一条蛇时的暧昧;我永远记得孩子出生时他的自豪和对我的感激;我永远记得金山寺里他无奈的求助眼神;我永远记得大水过后他苍白的脸;我永远记得后来幸福的时光;我永远记得当他日渐衰老时对我不老的嫉妒;我永远记得他酒醉后笑问我一旦他死去我将如何的痛苦姿态;我永远记得最后他冰冷着脸说让我离开时的毅然;我永远记得他给我的最后一句话:见鬼去吧,不老的红颜。
        如果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希望它也能够改变我这不老的容颜,虽然我可以使用幻术让人们看到我衰老的姿态,可关键是,我真正的样子永远不会改变,有着人的身体却无法象正常人一样衰老死亡这也许是所有由妖变成人的悲哀——也许只有我觉得悲哀,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长生不老是有着致命的诱惑力的。
        我们离开许仙以后,小青说她已经厌倦了人间,她要找一个清净的远离尘世的地方修行,争取早成正果,于是,她离开了俗世,也离开了我。我无法忘记许仙即使他已经垂垂老矣,我偷偷的注视着他,默默的陪伴着他,直到他在雨夜中安然逝去。他死之前,还在轻声的问:“为什么只有你不会老?你不是已经完全变成人了么?你甚至可以生孩子!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是不老的红颜?”
        我知道,我欠他的,这一世没有还够,下一世接着还。
        就这样,我又是一个人,踏上了寻找许仙转世人的道路。
        一路走来,经历了更多的事情,看了更多的变化,朝代迭替,日出日落,山村变成了城市,丘陵变成了平原,有的人死了,又有新出生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我的心日益衰老,可我的容颜,依旧。
        偶尔会见到一些新进的妖精,它们没有目标的活着只为了口腹之欲而杀生,残忍的伤害同类,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也有个别的会思考日后所要走的道路,为了得成正果而忙于修行。但是没有我的同伴,没有,对我而言他们还太年轻不能和我千多年的经历有所共鸣,而小青自从那一去以后,逆黄河而上奋力一跃跃过了龙门,化身成龙遨游九天去了,和我很难有再见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走,古老的小城变成了现代化的大都市,我走得疲倦,于是,选择了一个熟悉的城市定居下来。一边思考,一边等待,等待那转世的男人象当初许仙那样走到我的面前。可最后我等到的却是法海,已经看透一切的法海找到我,告诉我,我和小牧童有着三世的缘分,不必刻意寻找也会相逢,一旦相逢一切情缘、恩怨、果报都会在这一世有个结果。
        我问法海会有怎样的结果,他摇头,说他只知道会有一个结束,至于为什么结束怎么结束都不是他能预料的;他还告诉我那人所在的方向,并提醒我,我会遇到另一个男人,一个很与众不同的男人,他会帮助我找到我想找的人,同时,他也能唤起我内心沉睡已久的另一个我,在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结局会在我们不经意间到来。
        后来,我就顺着法海指引我的方向,来到了这个北方的大都市,寻找那两个男人。
        “然后,很偶然的,我找到了你。”
        “我?你怎么会这么肯定法海说的另一个人就是我?”张扬追问。
        “因为,你真的是一个很与众不同的人!这么些年,你是唯一一个我看不透的人类!”
        “我觉得我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张扬叹了口气说:“除了我的眼睛。”
        “不,你整个人都透着神秘,似乎在你身体里面隐藏着什么,可我却又不能确定!”白蛇长叹一声,“真希望那结局快点到来。”
        “如果那结局是以悲剧收场呢?”
        “只要能结束我‘不老红颜’的生活,就不算是悲剧。”
        “如果有女人听说了这个故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你那,不老的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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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橙雾(上)
        张扬刚到大学的时候,忽然发现再没有高中那种繁忙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多的作业需要自己去完成,自然而然的对无聊的课余时间进行安排,于是他开始上网,游戏。由于大一时新寝室还没有建设完成,所以他们只能寄宿在原来的教师宿舍中,这给夜不归寝提供了方便。那时,他们一群人最流行的生活方式就是:每天中午起床吃饭,然后直奔网吧,玩到第二天凌晨2点多再回寝室睡觉。至于上课,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去也是睡觉倒不如躺在床上来得舒服。
        一天,张扬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那人和他聊个没完没了,所以同寝室的哥们没有等他,在2点的时候一起回去了,留下他一个人。等他终于把那位朋友哄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半了,拖着疲倦的身体他准备回寝室睡觉,到了路上才看到了漫天迷雾,在路灯的辉映下有着橙色的光芒。雾很大,走在对面的两个人即使撞到一起也无法看到对方的脸,张扬就在那样的环境里凭着一贯的感觉往回走。
        在快到寝室的地方,有一小片的松树林,当张扬走到那里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他感觉他看到了一个人。由于张扬一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生物,他对这已经习以为常,所以装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继续往前走,那人却忽然快走几步来到他的跟前,捉住他的手。那么近的距离,张扬竟还是不能看到那人的脸,只能感觉那人的手冰冷而僵硬,有点粗糙。张扬紧张的问:“你要干什么?”
        那人粗喘着气,嗓音低沉的说:“这个先放在你那里,以后,会有人找你要回去的。”说完不等张扬有所表示,一转身消失在橙色的迷雾里。张扬只感觉手里忽然多了一个盒子,沉惦惦的。
        回到寝室借着床头灯打开盒子,观察奇怪的人给他的神秘事物,那应该是一件法器——藏传密宗的法锥,长约15厘米,银白色,环绕雕刻着咒文,有着格外的神圣光芒。张扬感觉很奇怪,不管怎么看这东西都应该是一件宝物,先不说它的历史文物价值,就看它所散发出的柔和的神圣光芒,也能知道这绝对是降妖伏魔的利器,那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把它留给自己又会有着怎样的目的?自己会有什么麻烦么?
        困意袭来,他小心翼翼的把法锥放到柜子里锁起来,然后,上床睡觉。
        梦中,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那黝黑的树洞,和洞里那双阴森明亮的眼睛,恐惧袭上心头泪水模糊了双眼。耳边听到了轻声的呢喃和自言自语,还有一些没有意义的呻吟和吼叫。他后退,不停的后退,一直后退直到他的后背碰到了东西,直到他不能再后退。凭直觉他知道那是一个人,一个比他高一点的人,因为他的脖子能感觉到它呼出的气息,忽然他记起幼年时一个老人对他说过的话:"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你一回头它就会咬住你的咽喉!"他不敢回头,可他的心里还存有侥幸,他想知道身后的究竟是什么,他一点一点的转过头去,转过头去,是它!是它!它大张着嘴,迷茫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芒,向着张扬暴露的咽喉一口咬下去。
        张扬捂着喉咙从梦中惊醒,额头的汗水成股的流下。多少年没有做过这么可怕的噩梦了?他不知道!可那情景是那么真实,真的是他在做梦?还是他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经历而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呢?梦里的自己似乎还是个孩子,而童年的记忆完全空白也是张扬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每当问起父母他们都会说在他七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以后就把之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张扬才不会相信那些话,不过,既然父母不愿意告诉他也许是为了他好,何必为了一段没有什么意义的记忆去伤害至爱的亲人呢,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张扬都不再去想那些自己失落的记忆。
        这一次,他对自己七岁以前的生活有了怀疑,因为那梦太真实,真实到醒来喉咙也会痛。
        这一次,他终于下定决心一旦有机会就去调查自己的过去,和那段失落的记忆。
        211是张扬兄弟几个暂时借住的教师宿舍,分为里外两间,里面的八个人(包括张扬)都是中午起床去玩游戏半夜归来生活的忠实拥护者,外面的四个人却是真正的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主儿,张扬曾笑言:一墙之隔分两家,住的都是人,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在张扬得到法锥之后的几天里,风平浪静。闲着无聊的时候张扬就会把法锥拿出来看了又看,想再找到一些关于怎么使用它的提示,可惜他完全白费心思;看过以后又会小心翼翼的把法锥收到柜子里上锁保护。寝室的兄弟早就见惯了他这种神秘兮兮的样子,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有外面的四个人对张扬的行为不能理解——如果真的是珍贵的东西,应该是贴身收藏的吧?哪有人宁愿相信一个薄木板做的柜子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所以在他们心里早就把张扬归为“怪人”一类,平时对张扬不理不睬的。
        张扬本就对他们不感冒,话不投机,就不说。除了出去必须经过外间,张扬平时绝对不会去外间。可在周末假期的一天夜里,张扬听到外间有了声音。因为全寝室的人都有各种活动,所以只剩下张扬自己看家,他也知道外面的四个人是绝对不会在那时间回寝室的,难道有贼?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外间,猛的推开门。站在柜子前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正在撬张扬柜子的锁——真的是贼?可当张扬仔细看他的神光,第一次看到灰暗的光芒,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但绝对可以肯定他不是人类。也会有不是“人”的东西对自己的柜子感兴趣啊,张扬想以一贯的“视而不见”处理这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人盯着张扬,忽然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张扬吓了一跳,真是第一次看到主动和人打招呼的非生物,他本想装听不见的,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穿越那人的身体——他是实体?张扬只好狼狈的问:“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你要干什么?你在找什么?”
        “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对不起请你注意,那是我的柜子,里面的一切都是我的,没有你的东西。”
        男人注视着张扬,冷冷的说:“你说慌,里面有一样本不属于你的宝物,如今你却占有了它。”
        张扬想到了法锥,又上下打量那男人,说:“那东西虽然不是我的,却是别人托我代为保管的,我可以肯定你不是把它托付给我的那个人,所以,我不能把东西给你。”
        “傻小子,你只不过是他金蝉脱壳的那个壳而已,一方面他知道我会找他就偷了我最珍爱的宝物准备威胁我,另一方面又把这宝物交给你来吸引我的注意力,现在他说不定已经逃到哪个城市里去逍遥快活了,根本就没有想过你的死活,你还愿意替他卖命?”
        “我从不替谁卖命,我只知道人活着就得遵守承诺,即使只是一句糊里糊涂的诺言。”
        “你怎么才能相信我是那东西的真正主人?”男人有点急噪的问。
        “你把那东西的样子,长度,功用,以及来历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或许能够相信你。”张扬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男人叹了口气,坐在床上,“那东西是一个藏传佛教密宗的法锥,长五寸多一点,银白色,有着不可思议的辟邪能力,传说有修行的高僧能用它斩妖除魔。是一个西藏的高僧来中原时送给我父亲的,我父亲又传给了我,我一直把他收藏在祖宗庙的匾额后面。把它给你的那个人是我后来认识的一个朋友,因为和我闹矛盾所以去把这东西偷了出来想威胁我,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张扬冷冷的看着他,看着他周围灰暗的神光,思考着应不应该把那问题说出口,良久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到:“你是什么?你说法锥有辟邪的能力,你又怎么可以去碰它而不受伤?”
        男人的身体剧烈的震动一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张扬,“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碰法锥?”
        “你不是人类,身上还有着一股死气,怎么看法锥都应该是你的克星。”张扬冷静的分析道。
        “你是这么多年第二个知道我不是人类而不害怕我的人。”
        “第一个是谁?”张扬好奇的问。
        “就是把法锥给你的那个人,本来我打算把他变成我的同类,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他居然逃走,还拐了我的法锥。”男人用异样的目光注视张扬。
        “别,别那么看着我,我不想做你的同类,你们的食物太单调了。”张扬紧张的直摆手。
        “你知道我是什么???”男人腾的站了起来。
        “听你说的话也能知道啊,”张扬委屈的说,“通过传染来发展新同类的妖怪种群本就不多,你们又那么害怕阳光,皮肤苍白,多看几部电影也能明白你是什么;而且,刚才你说的话似乎还有所保留,那人已经是你的同类了,因为,我碰过他的手,当时我就奇怪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冷的手,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似乎什么都瞒不了你。”
        “因为我对你们一族很感兴趣,曾经研究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你是第一个。”张扬感叹了一声说:“原来在中国国内也有你们的踪迹的,我一直以为你们的同类只喜欢西方的生活呢。”
        “我们这一族可以说是世界上唯一不受任何国界和气候限制的种族,世界各地都有我们的同伴。其实,我对于你更有兴趣,你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看出我不是人类,甚至还能猜出我的种族,而且竟然不害怕,我却对你却一无所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呢?”男人很有气度的问。
        “如果我把我的底牌露出来,你拿什么和我交换?”张扬故意用很随便的语气问。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愠色,“从我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毕竟在你面前我就象鱼在菜板,你说怎么吃就怎么吃,我只想在我死之前不抱有遗憾,想和你做个公平一点的交易。”张扬报着必死的决心说着话,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才能逃跑。
        “你这人很有趣,估计你的血一定会很美味,不过既然你要和我做公平的交易,我就先不咬你。”男人顿了顿,“我以后或许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今天只要你发誓以后无偿的为我做3件事情,我就放过你。”
        会有这种好事?张扬想都没想就说:“可以,不过先声明,只是我力所能及的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为自己还能坚持原则感到高兴也为男人的反应而惴惴不安。
        “好的,只要你记得你欠我三件事情就好。”男人伸手握了握张扬的手,“可以说你的事了吧。”
        于是,张扬开始讲述自己的苦恼——无形的东西他却可以看到,甚至受到伤害,以及他所看到的气的颜色和神光的颜色区别,他就是用那样的方法才能够区分人和妖精,只是,有时候会看不透道行很深的非人类的本质,毕竟自己还太年轻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说了一大堆话以后,他满怀希望的看着那男人,希望他能对自己的生活给点好的评价,在没有死亡的威胁下,张扬又恢复了活力。
        “你是说你的能力是天生的?”男人问他。
        “我不是说了嘛,我7岁之前的记忆都忘记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至于是不是天生的我就不知道了,没听说我们家族谁有这遗传的疾病啊。”
        “我总感觉你的身体里还有很大的秘密,只是,我还没有办法发现异常的情况。”
        “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没有办法改变就一直这样吧。对了,你不是要讲你的来历吗?”张扬追问。
        “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聊过这么长时间了。在我开始说我的来历的时候,你不准打断我,也不准笑,还有,听过以后尽量忘记如果不能忘记就尽量守口如瓶,我不希望我的事有太多的人知道。”
        “好的,我向你保证,只把你的事当成故事,绝不泄露出去。”张扬认真的说。
        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坐得更加端正了。张扬觉得眼前的人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变化,如果说一直以来对话的两个人都是现代人的话,那么就在那一个瞬间,那男人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生活过的那个时代。张扬已经做好了听一个冗长(对他们那种不老不死的怪物,即使只讲他某一次有趣经历的故事,也可能跨越几百年的时间吧)故事的心理准备,准备听任何可能让他惊讶的事情,可男人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张扬差点晕倒,他说的是:我,是爱新觉罗·胤稹,大清国第五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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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橙雾(下)
        我,是爱新觉罗·胤稹,大清国第五个皇帝。
        一个活在英明父亲阴影下的可悲皇帝。在还没有登上皇位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幻想我成为皇帝的样子,可父皇一直不想退位,一直不想,所以我只能等待,一直等待。暗中,我培植自己的实力让他们手握兵权让他们替我清除我登基道路上的障碍,虽然,那所谓的障碍几乎都是我的兄弟,可为了皇位我没的选择。只要皇位一天没有落到我手里,父皇都有找人替换我的可能,我必须把可能性降到为零。
        终于,在位61年父皇驾崩了,我如愿以偿的继承大统。
        只是,我还能做什么,有什么是值得我去做的?三藩撤立,边境和平,在父皇在位的61年里他把本应该我去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只交给我一个清平的大好河山。可我并不满足,我不想做一个太平盛世的皇帝,我希望能够建功立业、开疆劈土、青史留名,而在那时,那只能是我的一个梦想。
        父皇在位61年,我们满州人入主中原一个多甲子,按理说应该已经能得到民心了,可还是有些人非要把我们赶回关外去,这些人,在汉人的书里,叫“反清义士”,在我的眼里,就是反贼。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缉拿他们,甚至为对付他们创立了“血滴子”,终于,在我登上皇位不久,他们相继被捉,被斩。可直觉告诉我,他们的大头目还没有落网,他们还在组织谋划对我的刺杀,这让我每日里提心吊胆,为了彻底杜绝后患,我在全国范围开展了一次大的围剿,希望能够让我以后可以睡得安稳。
        事与愿违,就在围剿开始不久,我遇到了她,宿命中的敌人——吕四娘。
        她在戏院很轻易的找到了我,其实也是我故意让她找到的。本打算一拥而上的御前侍卫对她而言都是儿童,她力大无穷,身法诡异,速度奇快,几个回合她就占了绝对的优势——地上躺满了我的侍卫,而她,则站在我的身前对我冷笑。
        “我要让你痛苦,永远的痛苦。”她说。
        “朕和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无冤?你漫天撒网追捕我们师兄弟,我们怎么不冤?无仇?你杀兄弑弟,害我汉民百姓不计其数,怎能和你无仇?我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她咬牙切齿道。
        我看到她的牙比正常人锐利得多,长得多,她的眼里闪着野兽的光,心惊胆战的我想找件武器保护自己却发现我手无寸铁,身边有的只是被她扭曲成一团的刀剑。我没有办法,只好抓起一直带在身上唯一有点象武器的护身法锥向她刺去,她的瞳孔明显的收缩了一下似乎对它有所顾忌。
        我从没有想过一个人竟可以有那么大的蛮力,她小心的避过我的攻击捉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捉住我的脖子,张开嘴,狠狠的咬下去,冰冷的牙齿刺破我的肌肤,我的血奔涌而出。
        我感觉生命逐渐离我远去,这种感觉就是一直以来我最惧怕的死亡的感觉吗?原来死亡竟会有如此的快感!当我将要永远沉睡的时候,一丝血腥滑过我的唇,生机再次回归我的身体;当我醒来,她已不在,法锥落在我的一侧,莫名的我对法锥有了一丝恐惧。
        后来的日子,不堪回首。
        我渐渐发现自己的变化,我的皮肤日益白皙,我的胃口每日俱下,我开始讨厌阳光,因为阳光下我会感到刺痛,血对我的诱惑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我咬死了一个宫女吸干了她的血,我发现,原来血的味道竟是如此的甘甜。从被吕四娘袭击以后我一直称病不敢早朝,我怕,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异样,我更怕那火热的阳光。还有,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健,我的各种感觉变得很灵敏,而我的身体竟有了惊人的再生能力,我对法锥的恐惧与日俱增,也许,这来自西藏密宗的法器的确是有灵性的,我曾鼓起勇气拿起它,却感觉它火热火热的,把我的一只手几乎烧残,用了很久才可以再生。我没有想到一直以来我当作护身符用的法锥竟是能伤害我身体的武器,我怕有人会利用法锥伤害我,所以,我命人把它封在盛京福陵正门的匾额后,后世子孙永远不得开封——我以为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可最后,还是没能阻止它再次出世。
        我立弘历为太子,自己则装病,驾崩了。
        我知道,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弘历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以他的才智赢得了和他祖父一样高的赞誉。历史学家称那一个多世纪的时间为“康乾盛世”,却没有人能够记得我这个在位仅有十四年的雍正皇帝,即使有人记得我,也只是在野史上添上几笔而已,没有人知道,我“驾崩”后的真实情况。
        离开皇宫以后,我开始探索我获得的这种新生命的奥秘,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助我,我只能不断流浪,去寻找和我一样的人,去观察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弱点、他们的死亡。有一段时间,我流连忘返于西方繁华的都市,香醇的美酒,漂亮的女人,也就在那时西方的宗教注意到我的存在,并对我展开追捕。在逃亡的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宗教的力量可以附着在某些有宗教意义的事物上从而达到对我身体的伤害。例如,崭新的银制十字架我可以把玩,而被虔诚信徒们膜拜多年的老古董我是不敢碰的,同样的,其他宗教的物品也是一样。明了这一点时,我已经在西方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思乡心切的我急不可耐的回到我自己的国家,却发现,物是人非。
        无可奈何的我,回到盛京在福陵旁定居下来。除了偶尔外出远行觅食外,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在研读古老的志怪小说,和各种神仙妖魔传记以及各地民间传说,希望能捕捉到我同类的影子,可惜,没有,一直都没有。吕四娘在咬过我之后也失去踪影,很多年过去以后我还是没有和她重逢的机会。
        日子还得继续,可太平的日子已经没有了,起了兵乱。
        我终于明白当初吕四娘说的“我要让你痛苦,永远的痛苦”是怎么一回事,我眼看着祖宗一手建立起来的大清基业败坏在我的子孙手里,我眼看着当初强盛的大清变得唯唯诺诺,委曲求全,我眼看着那个叫孙文的人结束了我们13代的皇朝,我眼看着那个叫浦仪的少年落荒而逃。
        浦仪?仆役?
        他的一生注定了悲惨,末代皇帝被人劫持扶持成了傀儡皇帝,人民政府解放以后他又是封建思想的代表,在他最苦闷最无奈的时候,我去抚顺看过他。只是,相隔几百年的我们已经没有了浓厚的血缘亲情,他戒备的看着我,冷漠的问我找他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我只是想结束他的痛苦,让他永远告别这痛苦,可惜,他不懂我对他的好,他只是尖叫,直叫到我没有食欲,直叫到我落荒而逃。
        后来,我再没有去见过他,这样的落魄子孙,权且当作没有。
        沈阳(盛京,奉天)解放了,一批人驻扎在城区,他们中的一个是与众不同的。
        冷眼旁观世情几百年的我,终于耐不住寂寞,去军队里当了一个大头兵。不是我想,只是,在解放区盘查陌生人的重重关口下,我不得不给自己弄一个人世的身份,这样,行事才能更加便利。
        我没有想过当兵也会上瘾的,我跟着那个“长胜将军”走南闯北,一路挺进,由于我特殊的体质我不会死,由于战场提供了口粮我不会饿,由于不敢显山露水我只能做个大头兵——总是切换身份的大头兵。就这样一路走过淮海战役,跨过长江,夺取海南。终于,全国解放了。
        那时的我已经能够接受现实了,其实,朝代更替本就是正常不过的事,本就没有千秋万载的帝国。如果真的有的话,当初商不会灭夏,周也不会灭商。我们大清能以远远少与汉人的人口占据中原几百年也是很不容易的了,既然有生就会有灭,灭就灭了吧,只有破旧才能立新。
        然而对我而言,稳定没有战争的生活,是无聊的。
        1950年,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再次有了我的身影,因为那样的环境,我如鱼得水。
        也是在那一年,我遇到了他。他本可以靠他父亲的影响而取得一切,可他却甘愿把自己投入到战场上去拼搏并赢得他的一切。我佩服他,同样的,他也因为我对我军历次战役的熟悉而对我尊敬有加。
        我曾经问他,如果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会选择做皇帝呢还是选择长生不死。这,是我试探他的开始,几百年来我孤独得太久,我迫切的希望能有一个人陪伴在我的身边,而他,就是我一直寻找的人。
        他想都没想就说,我宁愿长生不死。
        我问他是不是愿意舍弃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家庭背景,自己已经取得的一切。
        他也说愿意。
        于是,我对他说了我的身份。他并没有我预期中的惊讶,只是平淡的说早就感觉我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笑笑,封闭在心里几百年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忽然说出口是怎么也要松口气的,只是,他真的已经做好了成为我同伴的心理准备么?我不应该再多斟酌一下么?
        在我还没能确定是否应该吸纳他成为同类的时候,老天和我开了一个玩笑:敌军的炮弹落在我们的头上,想不吸纳他都不可以了,毫不犹豫的我咬了他,并把我的血分给他一些。看着我自己创造出的同伴,我的心里是幸福的,终于可以有同伴陪着我,我再也不会孤单了。为了不留下痕迹,我把他的衣服鞋袜衬衫手表都套在另一具尸体上,在又一轮轰炸之后,一切,都死无对证。
        可他,却似乎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事实。我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可他说他还没有当过皇帝怎么能知道当皇帝是不是比当吸血鬼更刺激呢。我嘲笑他不自量力,怎么看他也没有当皇帝的命格,虽然他流着的的确是皇族的血脉。
        最后,我终于说服了他跟着我流浪,继续寻找我们一族生存的意义。
        转眼间,50年过去了。
        期间,他的父亲逝世,他吵嚷着要回去见他父亲最后一眼,被我阻拦住了。我说,你会有机会的,只是不是现在,你的父亲不是一般的人,他们也不会用对待一般人的方法对待你父亲。果然,我没有说错。
        前几年回到了沈阳,发现沈阳已经是一个很适合我们捕食的地方了,于是我决定定居下来,而他却想四处游荡——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才只有50多年的历程,很多事对于他都是很新鲜的。只是,厌倦孤独的我很难再过一个人的生活,我要求他必须留下陪我。
        我们之间爆发了50年里唯一的一次争吵,然后他负气出走偷了我当初密封的法锥,迫使我不得不为寻找法锥而放弃寻找他。终于,他成功了,他得以离开我过他想过的生活,而我,却必须在这里为了拿回法锥而给你个小毛孩子讲述我这么多年的经历。
        听完了他的讲述,张扬马上追问到:“你的那个同伴莫非是‘他’的儿子?”
        “你已经猜到了?这就是我要求你做的第一件事情:永远不要说出他的姓名!”
        张扬想了想,点头道:“其实在你的故事里只要认真思考,谁都可以猜到他是谁的,你又何必浪费了一个要求呢。”
        “这是我当初对他的承诺,永远不说出他的姓名。”男子平淡的说,“就向你对他的承诺一样。”
        “我还有很多疑问,关于你的还有他的。”张扬主动说,“能不能都告诉我?”
        “不能!好了,故事说完了,把法锥还给我吧。”
        “你想怎么处理法锥?”张扬追问。
        “永远不让它出世!”
        “它真的能够伤害你们?”
        “它是几百年来我遇见的唯一能给我致命伤害的武器。”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张扬有点惋惜的问,“不会把法锥拿走以后就彻底消失了吧?”
        “有缘就能相见!何况,你还欠我两件事情没有办,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找你。”
        张扬依依不舍的把法锥连盒子递给他,问:“下次见面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不是让我叫你名字吧?”
        “我现在姓蔡,他也随我姓蔡,下次有机会再见的话你可以叫我老蔡。”他顿了顿,“好了,今天很高兴能遇见你一席长谈,天快亮了,后会有期。”说完,张扬只觉得眼前一花,就不见了他的踪影。
        “好快,糟了,忘记问他既然他怕阳光怎么还能打仗?难道他只在夜里参加战斗?还有只在夜里战斗的部队么?真是奇怪了。”张扬转念又一想,把法锥交给自己的那人竟是“他”的儿子,天,如果在那个疯狂的时代被人知道自己竟可以和“他”的儿子见面,还不得把自己生供起来?
        还有,当初为什么小蔡会选择自己来保管法锥呢?总是应该有点原因的吧。
        吕四娘这个传说中的女英雄又去了哪里,怎么会从那以后就消失了呢?
        总之,还有太多的疑问,等待我们主人公去解决。而这故事,却应该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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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
回了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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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哈,縂比看了不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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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断了...

难道是传说中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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