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无可忍,大喊大叫:“出来,张盈,秋姨,你们快出来,快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偌大的客厅将她的声音尽数折回了,撞击着她的耳膜,连绵不断。在这绵绵的回音里,有一声轻笑,得意的轻笑,尖锐而突兀,刺痛了叶浅翠的耳膜。在她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一句话:你现在体会到我的痛苦了吗?
(上)
沉寂,当回音尽数消逝后,依然沉寂。叶浅翠的尖声大叫毫无成效,没有任何人听到动静而出房查看,这不合常理。但这个宅子里,根本不需要常理的存在。
“我们一间一间地找吧。”魏烈说。一扇一扇的房门被打开,里面一样的摆设,一样的干净整齐,灰尘不沾,一样地光线幽柔。假如叶浅翠不曾有过前面的遭遇,也会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民居,堪称居家的典范。可是现在,她只想逃离这里。
除了厨房的雕花门后段瑜丧心病狂的大嚼,宅子里,没有老妪,没有阿昌,他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叶浅翠与魏烈站在客厅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抬头仰望那黑洞洞二楼。一楼的强光照不到那里,黑暗闪烁着深绿色的幽光回望着他们。
一级,两级,三级……魏烈与叶浅翠手牵着手,喉咙发干,手心出汗。二楼只有一个房间开着灯,门半掩半开,大片灯光漏了出来。一步一步地接近,心跳如雷,隔了些许距离,两人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张望。
从露出的一角里可以看到大半个床,床上空空的,蚊帐悬在半空,被单洁白平整,一丝褶子也没有。床沿挂着一件衣服,有一半垂在地板上,看来好象是主人随手一扔的结果。这件衣服素色淡雅、裁剪简单,叶浅翠与魏烈都认识,那是张盈穿的连衣裙子。裙子在,但人不在,房间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既然老妪能凭空消失,那么张盈的消失,自然也不再是奇怪的事件了。魏烈与叶浅翠见怪不怪的样子,进入房间,仔细地看了遍。毫无疑问,这曾经是张盈住过的地方。梳妆台,大衣柜子都造型华丽流畅,跟一楼家具的简朴风格完全不同。梳妆台上的胭脂粉盒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最难得的是纤尘不染。
两人在房间里踌蹰,面面相觑。人生最难的处境,莫过于无计可施时。他们现在仿佛是跌落到无底深崖里的两个人,只知道自己在跌落中,却没有任何对策。
“啊……”一声惨叫从楼下传来。
“段瑜。”两人异口同声,快步奔下楼梯。刚到楼梯口,只见段瑜两眼冒着红光从身边冲过,状若癫狂。
“段瑜。”叶浅翠急急呼他。他置若罔闻,一个箭步,从开着窗子跃过,跟着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叶浅翠与魏烈奔到窗边,只见浓雾翻滚,早没有段瑜的身影,而惨叫声依旧在空中久久回荡,不肯飘散。
“他……他……”叶浅翠双眸里泪光隐隐,看着魏烈,“我们,我们……怎么办?”
魏烈呆呆地站着,说不出任何的话。一种模糊的意念在脑海里扑腾,他疲倦不堪地眨巴着眼睛,眼神变得呆滞而沉重。他打了个哈欠,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了古怪的笑容,说:“现在我要睡觉了。”
他的笑容令叶浅翠心底发毛,他的话令她惊诧万分,“你,你说什么?”
“睡觉喽,睡觉喽。”魏烈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伸着懒腰,挥舞着手,踢踢踏踏地往房间走去。他的表情……那种欢喜的模样……跟先前段瑜在厨房里时一模一样。叶浅翠强烈地意识到,他已不再是原来的魏烈了。
刺白的灯光好象潜藏着无数的眼睛,在窥视着她……窗子下的雾也升腾起来,蠢蠢欲动,变幻着各种狰狞的造型。客厅里高大座钟生硬冷漠,黑色的大大的指针一动不动地指着12:00。魏烈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消失了。孤立无援,叶浅翠手足无措地环顾着四周,在这晃眼的强光之下,她有种无处遁形的胆怯。起初她的心在战栗,渐渐地感觉变得麻木了,不再害怕,不再惶恐,只是说不出的虚弱,令她浑身无力,只想找着温暖的被窝安静地躺着。
睡意不合时宜地袭击了她,她大大地打着哈欠,浑身发软,坐在沙发上,努力地睁大眼睛,告诉自己: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可是眼皮还是沉甸甸地耷拉下来,有一个声音细细柔柔的:睡一会就好,睡一会就好,就不定这一切不过是个梦,醒来后就会没事。
她头一歪,鼻息酣酣,口水挂在嘴边。炽白的灯忽然熄了,客厅重新陷入黑暗之中。从二楼的下来一条飘忽的影子,静静地扶着楼梯扶手看着她,幽幽地眼珠闪烁着灼灼的光。
(中)
叶浅翠从来没睡得这么香过,这么沉过,好象一块巨大的石头坠落海中,义无反顾地沉入黑沉沉的海底。然后,她打了个抖嗦,一下子醒了,毫无前兆,并且头脑恢复了清醒。灯熄了,窗子也关上了。暗处一直有人存在,并且时不时地弄点小动作,一定是这样子。她有些厌烦地想着。
一阵哼哼唧唧从走廊里飘来,她听明白,魏烈在哼歌,一支欢愉的小调。想了刚才哼着歌的段瑜,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迅速从沙发上跳起,循声寻去,又到了餐厅,又看到了那雕花木门。这一次木门大开,歌声渐渐地变得响亮。魏烈唱歌的水平不佳,但并不妨碍他尽情地表露内心的欢快。
“你在干吗?”叶浅翠看到他掀起锅盖,低头聚精会神地看着锅里,忍不住出声。
魏烈吓了一大跳,停了歌声,抬起头看着叶浅翠,先是怔了怔,然后露出孩童般开心的笑颜,“我饿了。”边说边缓缓地抬起一手,手里抓着一条汤汁淋漓的手肘。“我饿了。”他重复着,将手肘举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