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那个让我流干眼泪的漂亮女生(文章有点长请坚持看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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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那个让我流干眼泪的漂亮女生(文章有点长请坚持看完,谢谢)

[61]:我先回到了上海,不久后,纤雪她们也回来了。她回来后,人变了,总说想回到那里去。她忘不了那些孩子。

而对我来说,我当然更希望纤雪永远留在我的身边,留在这个城市。我们因为这个而争吵不已。

我无法理解纤雪对那片大山如此深厚的感情,我觉得,给那里捐些钱,就算是真正帮他们的忙了。如果真心喜欢的话,那就多捐一些好了。何必要去那里支教一辈子,难道真的把最美好的青春留在那里就真的可以给他们更多的帮助么?

但不管我怎么想,她还是要去。在纤雪大四的时候,她有两个机会,因为优秀的成绩和考研的高分,学校同意让纤雪直接留校,但她却选择去支教,我无法理解她的决定,我们之间第一次爆发了争吵。

纤雪的脾气真的很倔,我想尽办法都无法说服她。看来她是铁了心的,我无计可施,我想到她唯一可能会听的就是她的奶奶的话,于是我去找了奶奶。

[63]:
奶奶正在给那些猫咪喂饭,听我说完以后,她把我领到里屋看那盆她种的杂七杂八的花。

我困惑着看着奶奶,不明白她的意思。

“石头,你知道么,这些花我种在这里,只要每天给它们浇水,那它们怎么都不会死的。”

“知道为什么么?因为这里有阳光,她们会在阳光照耀下活的棒棒的。可如果把它们挪到别的地方,她们不喜欢的地方,她们很快会变得没精神,然后她们还是会一个劲得朝着有阳光的方向长。去大山里支教对纤雪来说就象阳光对植物一样重要,谁也没法代替的。”

“可纤雪不是植物啊。”

我嘴硬的回道。

“你也不是阳光啊。”

我被闷了下,说不出话来。

但我还是不死心,我不愿意让纤雪到那么艰苦的山里去过一辈子,她是我准备牵手一生的人,我不会就这么让她去受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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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奶奶看出我的困惑,长长叹了口气,领我回到外屋。她拿出了红星二锅头,给我们各自满了一盅。

奶奶说,“你不是一直问我纤雪母亲的事么?想听听么?”

我默默点点头。

“林香是个念恩的人。”林香是纤雪母亲的名字。奶奶和往常一样慢慢小口的舔着杯子里的红星二锅头说,“如今这样的人可没有了。可当时这样的人可多得很呢。她们家的情况不好,当时我们经常接济她们,有一年过年,我看她还穿着旧单衣,就给她买了件新的红大衣送她穿上,没想到她就记住了。后来我们家被整垮了,我家那小子平时就浮夸,又好吃懒做。别人都不愿嫁给他。没想到林香就什么都不求,连别人的眼光也不在乎得嫁过来了。这在现在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何况我也知道我们以前太宠那小子,把他惯坏了。我知道这恐怕是要害了林香,可那孩子就说没事。我知道她是报恩来了。唉,这孩子太善良啦。”

    纤雪那么善良的本性,是不是从她妈妈那里遗传下来的呢?我饮着酒,一言不发。

“后来我们成了坏分子,过了几年苦日子。”奶奶眼神空茫,看着里屋和爷爷的合照继续说“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家里人的关系却都还和睦。以为就快被整死的时候,突然被平反了。可见命运真是弄人啊。”奶奶停下来,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文革结束了,原以为会过上好日子了,可没想到没钱没将来的时候可以清心寡欲,但一旦日子太平,手里又有了钱,坏根性就冒出来了。小子背着我把家里的钱拿出去做生意,然后赚了点钱,交了帮不三不四的朋友,原来好赌游手好闲的本性露了出来。也不回家了,成天在外面赌钱瞎玩,结果什么都输光了。把他老爸活活给气死啦,我气不过,便先搬出去。林香一手支持了这个家,过了些时候,她再也无法忍受,便搬到学校去住,后来区教育局报名去边疆支教。她便报了名。”

  我忍不住问,“纤雪妈妈是因为和纤雪父亲关系不好才去支教的?”
 
  奶奶摇摇头,“不是。她小时候受过穷,吃过苦,所以一直想尽力去帮助别人。当然一方面也想着离开那坏小子。结果她到了那里,被那里的人们和孩子感动了。拼死拼活得想让那里的孩子读上书,差不多把自己的钱都用到那些孩子身上,除了邮寄些钱给纤雪,她没给自己留下一分钱。她写信回来,说自己想一辈子留在那里。结果就这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奶奶激动起来,把酒一饮而尽说,“混蛋小子在林香不在的时候把家里所有钱都取走了。把他们的房子给卖掉了。”

    “他把房子卖掉了?”我不敢置信的问。
   
“卖了。这混蛋早就有这想法呢。而且他又在林香不在的时候勾搭上了现在的那个狐狸精。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他骗林香说要把房子换到离纤雪学校近点的地方,又说林香不在,房主是林香不好办。林香本来就对这种事不明白,居然就相信他把学校本来分配给自己的房子过户给了那混蛋。”

      “那林香和纤雪怎么办?她们住在哪里?”我不由愤慨起来。
   
“他才不管呢。把纤雪扔在我这里,他也不管了。林香再次回来的时候,发现房子没了,纤雪住在我这里。她气得不得了,她跑去和那混蛋理论。“

    “后来呢?学校不管这事么?“
   
“学校管不了。什么手续都正常。而那混蛋连自己住的地方也不告诉林香,老是躲着。没办法,林香只好回去了。不过她在回去之前给我留了封信。“

    “信里写什么?”

      奶奶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沉默了许久才说,
   
  “她好像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有事一样,信里说,如果她发生什么意外,替她照顾好纤雪。”

  “结果她在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车祸,车被山上的泥石流冲走,当地人找了她整整三个月,才放弃。”

  我们一下子都沉默了。屋里静得可怕。
     
  “你说,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呢?”奶奶揉了揉眼睛,转头问我。

      我无言以对。 
   
“纤雪啊,和她妈妈真的很像,都喜欢帮助人,如果她到山里去,说不定也会留一辈子。”

奶奶叹了口气,“因为对纤雪来说,去山里帮助那些孩子,是她从小就有的梦想,也是她替母亲实现梦想的方法。她是去定的了。问题是你,你得考虑清楚,能不能死心塌地得跟着纤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离开她,守着她,帮助她么?做这种事是会被社会当作傻瓜的,你愿意陪纤雪一起做一辈子的傻瓜么?”
 
我开始感到了肩上的担子有多沉重,这是个艰难的承诺。但当我想到纤雪,胸中的热血便开始澎湃,我握紧双拳,霍得站起。

奶奶给我吓了一跳。

“我愿意!”我肯定的说,“我愿意照顾纤雪一辈子。而且,就算所有的人都反对她,我都会站在她的背后支持她。以前的我不成熟,帮不了纤雪,但以后不会了。我要做纤雪最坚强的后盾,最肥沃的土壤。我要让纤雪得到全世界都羡慕的幸福。因为,”我停顿了下说,“因为我爱纤雪。不过我内心还是希望纤雪会改变主意,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身边,在这里我能更好得照顾她。”

奶奶笑了,

“你们两个都是傻孩子。”她用手抹了抹眼角。“不过奶奶喜欢傻孩子。奶奶祝福你们。来,干杯!”



[65]:
和纤雪一起去支教的是个时尚帅气的男生,姓周。他和纤雪一样大,满怀激情。看他在车站上和同学告别的样子就象要去刺秦王的荆坷。

老王问我,“纤雪和这么帅的男孩一起去,你担不担心?”

我摇摇头。

老王不屑得飘了我一眼,“得了吧,在我面前还装。”

我没有装,小周他从未去过山里,他对乡村生活有的只是从电影小说里来的美好憧憬,以至于可以乐观到在车站上对他同学说要去那里发掘美女。他把这当作一次轻松的旅游了。

但现实远比梦想要严酷得多。

他们去的头天晚上,村长请他们吃了顿好的,其实就是面条,这是那里只用来招待人的最好美食。然后村长告诉她们第二天就得给几十个孩子上课,可当地没有教案、孩子们没有课本,拿什么教孩子啊?她们当天就愁得一夜没睡。

最初的几个月里,小周他还能靠着对梦想的憧憬撑了下来,但渐渐现实的严酷把他击倒了。生活是严酷的,一日复一日得朝起而作,日落而睡的枯燥生活让这个大城市生活里的大男孩孩感到极度的寂寞,枯燥寂寞比艰苦的生活更折磨人。我想我能体会那种感受。

半年后,小周回来了。

为了多了解些纤雪的近况,我请小周吃饭。

饭桌上的他显得很消沉,当说到为什么会那么快回来的时候,小周激动了。

“我可不是逃兵,可是没想到那里的情况会那么恶劣,我真的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一连说了好几遍没想到。

我点头说“嗯,我能明白,那种艰苦乏味,不是谁都能受的了的。”

小周悲哀得摇头,“你想不到的。”他从包里拿出一叠小孩子的作业本给我看。

我翻了翻,里面错字多得难以想象,每道数学题都是红叉。

“那里的孩子的程度真的很差啊。”

“这是他们老师做的题。”

我目瞪口呆。

“稍微有些水平的的老师都走啦,能守在那个几乎饭都吃不饱的地方,本身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果只是也就算了。可那里的社会环境更让人受不了。虽然现在读书有用的意识已经比前两年强很多了。可这笔学费也不是谁都能付的起的。那里虽然穷,可常常一家养了两三个孩子,家里一旦有个劳动力病倒,整个家庭就垮了,别说孩子读书,连生活都成问题。这样的孩子在那里有许多。”

小周点了根烟,继续。

“村长对我们很好。他知道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但也不是都这么友好的。我还记得有次纤雪去城里拿材料,恰好那天有个外商来考察投资环境,他们忙着招待,便把纤雪的事给忘了。村里到县城有四五个小时的山路,纤雪怕来不及在天黑前赶回来,才催了几句。工作人员就发火了,说,这些孩子的事算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这个外商谈的可是几百万的项目,能建几十所小学呢。还说你们这些支教老师就是吃饱饭没事干,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干,跑到这里来玩。”

纤雪当时就和办事员吵起来了,她最讨厌不把孩子的未来当回事的态度了。虽然她最后胜利了,县里领导知道后批评了办事员,要他向她道歉,但纤雪还是很难过,她气得几天饭都吃不下,她无法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都气成这样了,为什么纤雪还不回来?我问小周。

小周摇头说,我也不明白。

小周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花串成的手链。

这是我走的时候,纤雪那些班里的孩子送给我的。山里的孩子有些挺懂事的,知道纤雪喜欢花,常从山里采撷野花讨纤雪的欢心呢,反正我也不会再回去了,给你吧。

那串花已经枯萎,却还能看出曾经的鲜艳。

那天夜里,我辗转难眠,脑海里乱乱的,总是梦见纤雪一个人在那片青山里偷偷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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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我很担心,第二天给她打了电话,

“我很挂念你,纤雪。”

“我也很想你,石头。 ”声音里有些羞涩,她从没这么直接得告诉我她的想念。

“小周回来了。我听他说了那里的事。回来吧,那里的情况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我说。

“可这里的孩子我放不下。”

“孩子比我还重要么?”我问她。

“下次再说吧。”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放不下心,第二天,我买了机票飞云南。

到了村里,恰好看见纤雪在那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石头教室里上课。课堂上的她神采熠熠,用自己的青春浇灌着孩子的未来。

她用微笑欢迎我的到来,我感到很温暖。

下课后,孩子们带着好奇的眼光离开,我和纤雪手牵手在村里散步。

“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纤雪问我。

“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我说。

纤雪沉默,她避开我的眼光,望向远处的青山。

“石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默默跟在纤雪的身后。她带我来到她住的地方,屋子的外面居然有个花坛,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象奶奶的花坛一样,花朵杂乱得种在一起,却仍是生机勃勃,娇艳迷人。

“都是孩子们送给我的,他们感激我到这里来,这是他们给我的礼物。”

我惊讶于花朵的数量,花那么多,那么漂亮,种类那么多,他们一定花了许多时间到山里找花。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纤雪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看见那个男孩了么?”纤雪问我。

远处的矮树下,一个瘦瘦的男孩正在读书。那个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很瘦很瘦。脸黑红黑红的,挺拔的鼻子,清澈的双眼。他是个很俊秀的男孩,如果长大了,一定会是让许多女孩着迷的男孩。

“他是谁?”我问纤雪。

“他叫何遥遥,是我的学生。”

“他看上去很聪明。”

“是的,他是班里读书最好的孩子。只是--”

何遥遥注意到有人在看他,看见纤雪,他突然眼睛一亮,跑过来说声老师好,然后就风一般跑掉了。

“他是班里最用功的孩子。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是母亲拉扯他和哥哥长大的。哥哥休学务农,前年结婚后和家里分开过了。现在只有母亲撑着这个家。家里虽然穷,他读书却更加刻苦。他知道要走出这片大山,只有刻苦读书,而且要读出样子来。每天晚上你都可以看见他读到深夜,他从来不玩,只是读书读书读书。不管多苦都不喊,但是你知道么?”

纤雪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了,“班上即使他考到第一名,读高中对他来说也是个奢侈的想法,因为他的基础太差了。他从没遇见过称的上合格的老师,命运从没给过他一个机会,我真担心如果他知道自己艰苦的付出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他是否能受得了。”

“石头,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是这些孩子留住了我,看见他们,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我现在开始理解妈妈当时的想法了。你能理解我么?”

我低头不语,纤雪的口气是如此坚定,我无力反驳。

“答应我,要当心自己的身体,不要吃苦,缺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寄过来。不能寄的话,我还可以自己送过来。”

“嗯。”

“再也不要为任何事情气得不吃饭,不值得的。知道么,你的身体是最宝贵的财富。而且,你的胃又一直不好。”

她点头微笑,我发现在纤雪的微笑面前,我会变得那么软弱,所有想说服她陪我回去的话都消失不见了。

临走的时候,我偷偷来到何遥遥的家,把装着一千元的信封塞到他手里。

和纤雪不一样,我一直认为,钱是能改变很多东西的,尤其在这个社会上。




[67]:纤雪在那片大青山里已经住了十二个月。

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想念纤雪。从山里寄出的信往往要过四五天才能到我手中,这让我无法忍耐,于是我开始把她寄给我的信翻来覆去的读,薄薄的信纸边缘都被我摩成半透明的。电脑城里生意冷清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呆在公司里看着信发呆。“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此刻,我这才真正知道古人所说的相思二字到底是什么味道。

虽然没有见面,我却常在午夜梦回见到纤雪弯弯的笑眼,纯纯的笑脸,还有那满世界盛开的鲜花。我会在新天地后面的那间麻辣烫独自呆到午夜,然后走到当时她劝我的那根电线杆下,闭上眼睛对着满天星斗许愿,默默分享着纤雪此刻的感受。我在信里告诉她我有多想她,每天,你能感觉,不管有多少,我愿与你分享。”我还在信的末尾,附了首小词《月满西楼》。

“ 红藕香残玉簟秋,
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
 云中谁寄锦书来?
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
 此情无计可消除,
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纤雪一定明白我的思念之情。没过多久,她给我寄来的信里夹了张照片。那是当地教育局领导去看望她们这些支教青年时拍的。照片上的她看上去清瘦很多,这让我很担心。但聪明的纤雪早就料到我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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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这里的东西挺辣,我还是很很难习惯。不过别担心,吃辣能防潮气,对我身体有好处,经过你大学里的跑步特训,加上我的毅力,我能应付得来。”

信的末尾,她画了大大的笑脸。

但每当我看见那张笑脸,总会不自觉得想到大学时她犯病时强挤的笑脸。二十多年的生活习惯怎么可能说改就改,我还是担心她的身体。我不敢多想,只是告诉自己,我的雪儿已经长大,不是孩子了,她可以自在飞翔。

但过了不久,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69]:“奶奶去世了。”

当我给电话打电话说到这句时,声音已经止不住得哽咽了。

“什么?石头你说什么?”纤雪吃惊得问。

“奶奶她走了。”

难熬的沉默片刻后,我听见纤雪哭泣的声音。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我告诉她奶奶是在出摊时遇到车祸去世的。奶奶当场就去了,并没有太多的痛苦。纤雪一直在抽泣,她喊着要回来见奶奶最后一面。

挂断电话后,我忍不住流泪了。我没告诉纤雪奶奶是在出摊的时候碰到一个年轻的城管,城管并没被奶奶嘴里的各路神仙吓倒,而是疯狗一样追着年迈的奶奶。腿脚不方便的奶奶过马路时遇到了车祸去了。我望着天空发问,难道真的好人都不能长命么?!

没有任何回答。

我在机场接到纤雪,她看上去瘦多了,皮肤红红的,但不黑,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见纤雪的刹那,我的眼圈一下就红了。看的出,纤雪的眼睛也湿润了。她轻轻来到我的身边,我握着她的手,低声说,

“小雪,我们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纤雪差点在机场就失声痛哭了,她紧紧攥住我的胳膊,一直到我们来到医院。



[70]:
躺在白色床上的奶奶看上去还是那么慈祥,她就好像静静得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纤雪站在灵前,一直低头看着奶奶,她的长发遮住了脸庞,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许久,纤雪只是对奶奶低声说了一句,

“奶奶,我回来了。”

然后她的肩膀激烈的颤抖起来,眼泪扑簌扑簌的掉落下来,我也忍不住哭了。我们的手紧紧握着,我搂着纤雪的肩头,一直到离开医院,回到奶奶的小屋。

纤雪对我说,“抱着我,石头,抱紧我,我想在你的怀里狠狠的哭。我要哭。”

我张开双臂,“小雪,把所有的悲伤和委屈都哭出来吧。”

纤雪扑进我的怀里,放声痛哭。

我站在那里,我知道纤雪有太多的悲伤,太多的委屈需要宣泄。和她的同龄人相比,她真的承受太多的痛楚和辛酸了。她的泪水湿透我的衬衫,穿过我的皮肤,深深深深流入我的心底。

我抱着她,紧紧搂住她。

纤雪抽泣着说,“我不能相信,石头,我还是不能相信。奶奶她就这么抛下小雪走了。小雪离不开奶奶啊。奶奶,奶奶,奶奶----”她一口气喊着奶奶,直到喘不过气来。

我的眼眶发烫,但能做的只是拥着纤雪让她哭个够。

纤雪哭累了,我让她躺在奶奶的床上。她的眼睛都哭肿了,象两只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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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纤雪。”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奶奶的身体是离开我们。但这就是生活,生活并不总是美好的。”

纤雪点点头,说,“我知道,但我一想到到奶奶永远离开我了,我就忍不住。”她的眼睛又红了。

我用双手握住纤雪的小手,看着纤雪的眼睛说,“纤雪,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到奶奶家,奶奶说的话么?”

纤雪用她满含泪水的眼睛看着我。

“我问奶奶,爷爷走了,她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奶奶说,有些人不见了,就是从你的世界消失。而有些人,岁月变迁,却依然清晰。他的心他的魂会一直住在这里,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把纤雪的手按在我的胸膛上,凝视着她说,“奶奶就是这样的!小雪,奶奶会一直住在我们的心里,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纤雪笑了,她把另一只手伸出来握着我,

“石头,真的么?”

“闭上眼睛。还记得我们在新天地的时候,你对我说过,只要你相信,奶奶就会在同一个星空下陪着她的小雪,永远陪着。”

纤雪闭上眼睛静静想了会儿。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弯出那个熟悉的月牙形,看着她微笑,我想纤雪感觉到奶奶了。

“石头,你真好。”纤雪睁开眼睛,凝视着我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孩。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答应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温柔得搂住她。

“我答应你,纤雪,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永远永远。”

“吻我,石头。”

我亲吻着纤雪,她用双手紧紧圈住我。她的舌尖咸咸的,还带着泪水的味道。她的气息渐渐急促起来,把我抱得越来越紧。那股芳香的气息让我仿佛失去了意识,时间停顿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所有那些悲哀的、痛苦的都离我们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紧紧得拥在一起。

纤雪偎在我的怀内,我看着她美丽的侧脸,她瘦了,也越发美丽了。一缕黑发垂在她微翘的鼻尖上。她累了,沉沉睡去,却更如童话中的精灵,如此美丽,如此让人不敢触碰。我静静得看着她,真想时间就此凝固,我们就这样依着,抱着,一直到永远。



[72]:
纤雪这次在上海呆的时间很短。我猜她是对她父亲处理奶奶的后事时那种冷冰冰 的态度感到伤心,所以只待了三天她便飞回大山。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过得极忙碌。夏天是大家买电脑的旺季。那些望子成龙的家 长都喜欢趁着暑假配好电脑让孩子多学点东西。而给于我来说,多赚些钱让纤雪 在山里的日子过得好些是我唯一的愿望。
  
  奶奶曾说过,要让我照顾好纤雪,做不了阳光的话,也可以变成土壤啊。我暗暗 向天上的奶奶保证,要尽我一切力量让纤雪过上好日子。为了纤雪,我愿做任何 事。
  
  忙碌没有白费。那段时间,我电脑铺的生意好的出奇,有个月我居然赚到了二万块。那天,我请了店铺里的所有员工吃饭(其实也只有两个),还把老王给叫来了。老王的心情很好,他老婆怀孕了,他很快就要做爸爸了。
  
  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老王拉着我的手不放,一个劲得跟我聊他有多兴奋。
  
  “我跟你说,女人有孩子就是不一样。最近我家的张曼玉都不和我吵架了。看见 杂志上别人家的漂亮宝宝都两眼冒光,赶紧剪下来贴在墙上天天看。说这能让养出的宝宝有好处。”喝醉了的他拍着我的大腿一个劲得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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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你也和纤雪赶快养个孩子陪陪我吧。说不定这样就能把她的心也给收回来啦。 ”

我傻傻想着自己和纤雪的宝宝有多可爱,乐了。

第二天,我兴冲冲得打电话给纤雪,跟她说我这个月生意做的有多好。纤雪只是静静得听,一直没有说话。

“对了,你的生日快到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随便,都可以的,石头。”

她的声调淡淡的,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我有些奇怪,“怎么,你不开心么?”

“没有啊。你赚钱了我很替你高兴的。”

“什么你的,我的啊。我赚的钱不就是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再多帮几 个孩子交学费,这不好么?”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同样的钱你一个月就挣到了,可这里可能许多人一辈子都挣 不到这些钱。在这里,我才知道了贫穷的可怕,它可以摧垮任何意志甚至扭曲人 性,在它面前,人情、亲情都那么无力。”

“可钱赚的多不是我的错啊。难道要我也变穷才算帮助他们么?”我本以为纤雪 会陪我一起开心,但现在看来我错了。她完全不在状态。

“不,石头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同样的人,会有这么截然不同的命运。 这到底是为什么那?”

“纤雪,你太累了。这些问题不该你去想,想了也没有用。”

我想转移话题,今天不应该是沉重的,

“纤雪你知道么,老王要当爸爸啦。”

纤雪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我深深吸了口气,酝酿了下情绪。

“我们也生个可爱的宝宝吧。男孩象我,女孩象你。你教他读书,我教他电脑,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请嫁给我吧,纤雪。”

我诚恳而认真的说。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在我的计划中,纤雪应该做些什么,哭泣,欢喜得尖叫,或者 问我为什么,而不是现在这样静静的沉默。

纤雪一直没有说话,我好像等了几个世纪那么久,那是我有生以来最漫长的等待 。

“我现在心很乱,下次再说好么?电话费很贵,我先挂了。”

我愕然握着话筒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郁闷。

我心情郁闷,是因为纤雪拒绝了我么?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纤雪和我的感情出 现问题了。

感情是消耗品,无论如何小心维护都会消逝,更何况分居两地?得志时,失意时 ,虚弱时,娇纵时,都没人在身边。有爱人仿若没爱人,这如何能不出问题,更 何况,纤雪和我现在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郁闷的心情带到单位,下午帮人装机的时候,我想着自己的心事,手划破了,出 了很多血。店里打工的小伙计帮我拿来了红药水和创可贴。包扎的时候,一个熟 悉的阴影遮住了我。

抬起头,看见的是那熟悉的美颜。

我呆了下,喊了出来“亿纯?”

亿纯笑了笑,“石头,你好。”

我招手示意她先别进来,里面太乱。

她穿着一条蓝色斜纹的长裙,银色腰带,脸上化着淡而雅致的妆,依然美丽。

亿纯看着我的手说,“受伤了?”

“没事。”我胡乱涂了点药水,把装机的事交给小工,自己披了件衬衫来到亿纯身旁,

“里面空气不好,我们出去走走。”我并不希望帮工看到我和亿纯的见面。

亿纯点点头,望了我一眼说,“石头,你变了。我几乎认不出你了。”

我笑笑,“很久没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这句话是真心的,亿纯还是 很漂亮,只是眉宇间似乎憔悴了许多。

“谢谢。晚上有空么,一起吃饭好么?”她问我。



[74]:
“和你男朋友?”我开玩笑说。

“不,就我们两个。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我马上就要出国了,也许再也不回来。 走之前,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看着她,突然间过去开心的片断又浮到眼前。有个曾经喜欢的女孩,在她即将 飞往异乡的前夕想和你聊聊。我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亿纯想吃中餐,我们一起在川菜馆吃了晚饭,聊了很多过去开心的往事。然后我 们去了新天地的酒吧,亿纯叫了瓶红酒,一个人喝了半瓶。我从没见她喝过那么 多酒。虽然距离我上次来这里已经几年,但我清楚记得那晚的每一幕。

“我要嫁给一个德国人了。”她告诉我。

“是么?”

“他说他很爱我,他要和我生一打孩子。我们要到德国最大的教堂举行仪式。”

“恭喜你”我举杯庆贺。

亿纯惨笑,

“我却一点也不爱他。”

“但我却要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过一辈子,还要替他生一打小孩。这一切,只为 了圆我一个傻乎乎的出国梦!”

我点了只烟,觉得亿纯很可怜。她苦苦追求许久的东西,得到了才发现自己并不 喜欢,实在可怜。

“来,为我能出国而干杯!”亿纯叫道。然后拿起红酒瓶猛灌。

我赶紧抢过酒瓶。亿纯喝醉了,软软靠在我的身上,双手环着我的头颈说,

“石头,你知道么?其实我一直爱的是你。”

我苦笑,“亿纯,你喝醉了。”

“不。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能给我所需要的生活的有钱人。我知道我很 虚荣。我不断说服自己,感情是最靠不住,最没用的。只有嫁给有钱人,最好是 外国有钱人才能得到幸福。而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但我越来越无法欺骗自 己,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喜欢上那些人,连假装都做不到。从我没法去考大学我就 告诉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嫁给有钱的外国人是最风光的,但风光并不能带来 幸福。”

亿纯紧紧抱着我说,“石头,跟我一起走好不好?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那种纯净,不带杂质的感情。我老是在夜里想到你,想到你对我无条件的好。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样。我需要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紧紧贴着我,眼神里充满诱惑。我感到她的身子火烫。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漂亮,却不清澈。

“对不起,亿纯。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轻轻拉开亿纯的手。

她的身子僵住了,然后她在我的怀里哭了。

“为什么?石头,难道我们真的是有缘无分?”

我摇摇头,替她擦干眼泪,牵着她的手在角落坐下。我叫了两杯醒酒的浓茶,然 后把我和纤雪的故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亿纯听。我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倾诉。

亿纯静静的听完了整个故事。最后,她长长叹了口气,说

“送我回去吧,石头。”

我送她回家,在车上,她看着我的眼睛问我,

“如果那天晚上我向你表白,你会和我在一起么?”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们三人一起在新天地的晚上。但我现在想的只有纤雪,我选择沉 默。

亿纯长长长长叹了口气。

“有的东西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幽幽得说,眼神里满是哀怨。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下车之前,亿纯认真的对我说,

“给你个建议吧,石头。去看看纤雪,把你的心里话和她聊聊,女人需要这些。别离开她,别让她感到自己是孤单一个。爱情需要沟通的。”

我感激得点头。突然想起那天我离开单位的时候,亿纯好像对我说过句什么话。

“那天我从单位辞职的时候,你好像有话对我说?”

亿纯笑笑,什么也没说,摆摆手消失在大楼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亿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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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亿纯说的对,恋人是需要沟通的。我不想错过纤雪,她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给纤雪打了电话,告诉她我要去看她。她的表现很平淡,只是嘱咐我要替那些孩子带些辅导书去,让我千万别忘了。

纤雪记得孩子的辅导书,却忘了自己的生日要到了,我准备送纤雪一件贵重的生日礼物。

我带上了所有积蓄,到恒隆广场去给纤雪买生日。

路过一家金店,我看见一朵很漂亮的金绒花,售货小姐说这是个美国名牌,要一万多。我从没买过这么贵的礼物。但我看到饰品花的造型就喜欢上了,在柜台上我仔细挑了一朵又一朵,连小姐都觉得我挑剔。

我选中一个漂亮的珠宝盒,精致而典雅,刻着古朴的花纹。我让营业员选了印花最多最漂亮的包装纸,在右上角扎了朵小小的绒花。我珍重的把礼物放在西装口袋,小心呵护着不让碰到。纤雪那么喜欢花,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76]:几个小时的飞行跋涉后,我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纤雪的面前,我以为她会上次那样情不自禁 的和我拥抱。

刚上完课的她看见我的一瞬,眼中露出喜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石头,你来啦。她只是淡淡的说。

我的心里感到很冷,难道将近八个小时的奔波只换回这么一句?

当我唱着生日歌,把生日礼物双手送上的时候,纤雪只是礼节性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把礼物放在一边,问我有没有把那些孩子的辅导书带来?

什么书?我故意装傻。

我跟你说过的,你怎么忘了呢?她对我发火。

我心里委屈极了,其实我把辅导书带来了,重的象石头的箱子足足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提上山。但那些和我的礼物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把那些破书重重的扔在纤雪的面前,气得眼眶都红了。

我心里赌得慌,我是那么爱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可在她心里,我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还不如那些孩子的几本辅导书,那些从没替她做过任何事情,无亲无故的孩子!

“给你,都给你,我花了那么多心血特地来替你过生日,你却只关心那些孩子,那些臭孩子!”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我以为她会说对不起,那一切误会都会烟消云散。

结果纤雪却说出了让我几乎当场吐血的话。

“石头,其实我们不合适,你完全不理解我,我们还是分手吧。”她低着头说,声音很轻,而且越说越轻,但那些话在我耳边却如同雷鸣。

我转身就走,大步逃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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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我呆在纤雪的房子里,傻傻得看着窗外,我盼望她会追上来,向我解释她糊涂了,她说错话了。但她没有,我真是个傻瓜 ,她居然毫不在乎我。

纤雪屋子里的墙上挂着一幅动人的风景画,翠草鲜花,正是我在她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回想到那时摩天轮上的温柔,我忍不住眼眶湿了。

我怕自己会流泪,回头却发现纤雪站在我的身后。她的眼睛湿湿的,好像也哭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去陪你的那些孩子。”

“石头,”她拉着我的手说,“别恼我。”

我故意不去看她,心里却软了。

我舍不得你走。她的声音颤抖,我的心软了。

我抱住了纤雪,“小雪,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那么发脾气的。”

纤雪在我的怀里哭了,

“石头,我很害怕。附近村子的一个老师的老公上个月刚刚病死。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大学的同学,男的陪着她放弃了城里的工作,一起到这里来支教。可现在,他却病死了。”

“他们为什么不去看病?”

“太贵了,她老公以前是个很有才华的小提琴手,但在这里,他只有学着种地,放牛。前年,村里把他们种的地也收回去了。他们没有钱了。他老公生病,甚至都没有钱去看病。女同事是看着她老公病死的。”

她紧紧抓着我,像是害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怎么都不放手。

“石头,我想要你来,又不敢让你来。我怕你也会象那个老公一样。我宁可一个人受苦 也不愿你陪我受苦。”

我从来没想到纤雪对我这样是因为关心我。

“石头我该怎么办?”

我摇摇头,向着纤雪微笑。

“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也不怕。”

“你忘了么,纤雪,去种一某地,养条大狗,砍柴烧火,悠闲而宁静的生活下去,那本来就是我想过的生活。何况还是和你在一起。”

纤雪从我怀中抬起头,凝视着我。

我抚着她的秀发,说“从明天起,让我们一起做个幸福的人,好么。”

纤雪的眼睛又眯成可爱的月牙形,开心的笑了。




[79]:
 从那以后,只要繁忙的工作一停,我就把所有的行李放在50升的背包里。然后用省下的钱买好机票飞到云南那座与世隔绝的大山里。就像那个苗族老奶奶说的一样,山会保佑我们这样好心人,被雪覆盖的大山从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我所看见的只是苍茫望不到边的青山,非常非常漂亮。每次去,村长都会把我安排在纤雪隔壁的房间,然后我会把带去的东西分给那些学生,纤雪总在一旁静静得看着,然后笑。在她教课累的时候,我会帮她按摩手臂。
  
  天黑了,风很大,我会挤到纤雪的房间里。在地上生堆火,两个人在房间里说上一夜的话。
  
  冬天雪落时候,我们会穿上厚厚的衣服,在山间行走,在山间的某处,纤雪曾指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山坡对我说“你知道么,石头,村长说那片山坡在春天会开着五彩的野花,漂亮的让人晕倒呢。”然后她就跟我形容那会有多漂亮,红树蓝花,遍野烂漫。我笑着点头,我能想象那样的美景。
  
  山里的孩子特别喜欢我带去的各国邮票,他们会吹起笛子作为回报我的礼物。我和纤雪总是牵着手,乐呵呵的。
  
  每次看见纤雪都觉得她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更瘦,让人感到几乎会被风吹走。但她的精神很好,确切得说几乎是种亢奋的状态。我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高兴,我几乎插不上话,她不断告诉我这里的孩子有多淳朴,她有多爱他。
  
  可是我觉得你更瘦了,这里的生活条件真的很差。你工作又太累了,要小心身体啊。我担心得对纤雪说。
  
  没事!纤雪冲我眨眨眼睛,又跑去上课了。
  
  她真的太辛苦了,学校里的所有课程设置都是她完全按照教学大纲,按照市级小学的要求进行的。纤雪一个人要讲语文,数学,思想品德,生活,自然,音乐,体育,美术8门课。除次之外,纤雪还教孩子们英语,虽然这些山里的孩子有可能这一辈子都遇不到个高鼻子蓝眼睛的老外,可纤雪还是希望他们多学点。
  
  “这对他们有用。学计算机,翻资料都用的上。”
  
  可这也让她要比别人付出一倍以上的努力,她经常要备课备到凌晨,然后天朦朦亮的时候就准备去上课了。学生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接受能力参差不齐。纤雪还给那些跟不上进度的孩子开了个别辅导班。
  
  看着她迅速消瘦下来,我真是心疼死了。



[80]:可当我对纤雪说要小心身体的时候,她却扯开话题对我说

“这次孩子们测验全及格拉!”她乐滋滋的,山里的孩子教育起点低,能全部通过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成绩了。

“你不会是想当劳模吧。”

“没那么想过。只是希望这些孩子走出大山后,不会两眼一抹瞎就好啦。”

“真伟大,不过身体还是要当心的,革命的本钱么。何况,你再瘦下去,我都只能抱到你的骨头啦。”

“我知道,我知道,石头哥最疼我了。”

她靠在我的肩上轻声说,

“最近的课多些,可我不担心。因为石头你很快会来陪我,帮我分担了。对吧。“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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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有时候,那些牛皮糖一样粘着我们的孩子会知趣得溜走。我悄悄得搂住纤雪,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我们在那雄伟的青山上亲吻,亲吻长而甜蜜,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快了,等这个旺季做完,我就请人看店,然后从上海搬到这里来陪你,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些。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多赚点钱,这里真的很需要经济上的援助,各方面都需要。”

“谢谢,我真的很希望你来。”

“当然,我一定会来的。我不是说这里不好,但这里设施太简陋,如果长期住的话,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如果你愿意我们在离这里最近的城里买幢房子,开个公司,这样也许对山里的帮助更大些呢。”

纤雪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蓝蓝的天空。

“好好想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会来陪你的。”

纤雪点点头,

我们从山上并肩回到我们的房间。



[82]:细细算来,纤雪去大山里支教已经两年了,房里堆满用来放寄给纤雪学生的书籍。而两人的情信已经塞满了整个抽屉,当然我对纤雪的思念却远远不止这些。

我已开始着手找人代理电脑商铺,开始计划把自己的小窝搬到大山里,然后和纤雪在那里过下去。我不想再让纤雪受苦,她的身子那么娇弱,我要给她世界上一个最温暖的小窝。我算了算这些年赚的钱,大概有两三万,虽然不多,但够我们用了。说实话,我不愿让纤雪永远呆在大山里,那里实在太艰苦了。我要在县城 买座房子,想办法让纤雪过得好些,但她肯么?想到她那天对我说的话,我觉得纤雪的灵魂其实和那山,那花是在一起的,我是无法把她们分开的。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去山里照顾纤雪。我在的话,多少总能帮她分担掉一些重 担,其他的,管他的呢,到时候再说吧。但一件我绝对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纤雪在希望小学上课的时候晕倒了。

当送到县里的医院的时候,她被怀疑肝脏部位有阴影,可能是肝癌。后来我才知道,据说由于那里水质的问题,这种疾病相当常见。

她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送回了上海治疗。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完全不相信。我反复问通知我的纤雪同事,是不是弄错了。

她们哽咽着告诉我她们也希望弄错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完全傻掉了,连电话听筒掉了都不知道。我冲到马路上,几乎被车撞倒,终于拦下辆出租,直奔医院。

我站在纤雪病房门口,看着白色的门,却不敢敲门,我紧紧握住双拳去遏制内心的慌张,脑海中一片混乱。

我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你说,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呢?””不由打了个寒颤。

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我推门走了进去。

她的病床紧靠着窗,纤雪半躺着正在看床边厚厚的信,大概是看到什么好玩的话了,她笑的很开心。

看到我进来了,她做了个鬼脸,“这下给你看笑话啦。”

她的情绪还是很好。

我装出责怪的样子,“就是啊,害得我担心的要死。”

走到纤雪的身边,她的床边放着好些水果。她告诉我她父亲来过,带了些水果,但后母没来。

“电脑城的生意怎么样?”她故意扯开话题。

“还不错。”

我从桌上找了把水果刀,帮她削了个苹果。我还是不会作家务,削出来的苹果象土豆一样,让纤雪看了直笑。

递给纤雪,然后找水壶想帮她倒杯热水。

“别看信了,吃个苹果。”

“谢谢,”她接过苹果,却没有马上吃,眼看着窗外自言自语“真想快些回去啊。不知道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快点养好病,就能回去啦。”我故作镇定。

“是啊,我也希望能快点好起来,他们一定还在等我回去教他们吧,可是---”纤雪的声音突然低下来,

“就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她的眼神迷茫,像是知道了什么。

我的心里咯噔了下,差点把手里的水壶掉到地上。

我强作镇定,“瞎说什么啊。不就是肝炎么?休息休息多吃点高蛋白,很快就会身体好了。”

在旁边的护士一边帮临床的病人翻身,一边用眼角瞄我们。

“这里的窗外看不到花。”纤雪自言自语。

“等你病好了,我陪你去山里看。所以快点好起来吧。”我强坐镇定。

纤雪没有回答,脸上露出寂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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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因为要照顾她,我电脑城的生意全交给了帮工,旺季已经过去,店里本来也没多少生意。

我跑了很多家医院,医生都说肝癌晚期其实基本没有多大希望的。那是“绝症”。

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几乎无法站立。

我不能想象如果失去纤雪的日子该怎么过。

过了段时间,当医生不得不告诉纤雪,这病是肝癌的时候,她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纤雪看上去还是很坚强。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那天我去医院的时候,她正睡着,我静静得陪在旁边,看着她熟睡得脸。

午后的病房很安静,同病房里的几个病友都睡着了。纤雪闭着眼睛甜甜的睡着,小小的鼻翼偶尔抽动两下,呼吸悠长沉静。

她的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好像沉醉在美好的梦里。

看着看着,我的心里突然有种极为恐惧的不安

她的脸色白皙,比我上次看到的时候更显得苍白,灯光照来,好像能看得见她的血管一样。她太美丽了,怪不得那些护士都要偷偷看她,说红颜薄命。

难道真的是红颜薄命?

纤雪不会就这么静静得离开我吧。莫名的恐怖突然占满我整个心房。

“纤雪,纤雪。。。”

我轻声呼喊着她的名字,过了会儿,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好像童话里苏醒的公主,慢慢张开眼睛。

看见我,她笑了,露出脸上浅浅的酒窝“石头”。

她张开双臂,想抱住我。

我温柔得抱了她会儿,摸了摸她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怎么样,身上痛么?“

她摇了摇头,

“梦见妈妈了,她说她在等我。”

她眼神迷离得看着我,有种企盼,对生的企盼。

我的心一下子就碎了。

”别说傻话!我不许你那么想!“我大声说。

“石头,我好想和你再去看一次满山野花,开在我们的面前。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我一直都忘不掉。”

“嗯,没问题,你的石头哥哥一定能帮你做到的。”

听我这么说,她才露出笑意盈盈。



[85]:每次接受治疗后,纤雪的反应都很大。她身体的状况一天天得变差,意志也变得消沉起来。

我给她带去不少花卉,但不知道是医院环境不好还是照顾得不周到的关系,那些植物一株接一株都死了。

有次我去看望纤雪,见她呆呆对着枯死的花儿发呆,便安慰说,

“别看了,纤雪。我再去买一盆就行了。”

她突然发火了,声音大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花儿死了就活不过来了,怎么能换?怎么能换!”

她对着我发火,原本温柔的女孩变得歇斯底里,我愣了,呆呆看着纤雪。她的眼睛泪光盈盈,我不知所措。

等我醒过来,却不知该做什么,只有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却突然抱住我,把脸贴到我的胸膛,大声哭了起来。

她曾经是那么坚强的女孩,但现在却变得如此脆弱,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86]:
纤雪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皮肤上出现了黄疸,对食物反应也很大,呕吐很厉害,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我私下去问主治大夫到底还有多少机会。他一直很同情我们的遭遇。

在医院的走廊上,外面阴沉的天色让这里没有一丝光亮,走廊昏昏黄黄的灯无力得亮着。这更加让我紧张。

我告诉大夫,我想知道事实,而不是套话或是那种不痛不痒的鼓励,我说我可以接受任何事实。

“纤雪的情况很不好。”一直很少语的医生说话了,“你知道,肝癌这个病起病很隐秘,一旦出现明显的临床症状,病情往往已属于中晚期。庄石,你是她现在唯一的亲属。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茫然点头,心中突然有股强烈的撕裂感,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

他不断得抽烟,空气中的烟浓得让我什么都看不清。“纤雪的肝脏越来越无力,我们用了好多药,中医治疗也尝试过,但现在看来效果并不好。”

我呆呆得听着,事实总是残酷得超过你的想象,当它赤裸裸的出现在你面前,你的第一反应总是逃避,虽然你也知道这无法逃避。

医生长长叹了口气,认真得说,“作为医生,我不该这么话。但如果是我的话,会带她去她最想去的地方。比在这里等着好。”

“她是个好女孩,让她开心点。”他把烟扔到地上,恶狠狠得踩灭了,拍拍了我的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问了所有学医的朋友,他们说的其实都一样,这个病被称为“癌中之王”,晚期的治愈率非常低。

回家的路上,我长长的仰望天空,漆黑的天空中群星仍然闪烁,在我眼中却变得如此孤寂冷清,

为什么这么景象会给人带来如此不同的感受?

晚上睡觉前,我跪在床前祈祷,从纤雪生病开始,我已经把天上的神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我需要有个人和我说话

每个晚上我都祈祷神灵让纤雪身体好起来,奇怪的是,我的祈祷的同时,总是想起奶奶说的,“耶稣啊,佛陀啊,安拉啊,真主啊,城隍菩萨啊,---,四面八方的神仙啊,不管你是哪方的神仙啊,都请你来保护我们吧,只要能帮我们的,都是好神仙啊”她的声音如此清晰,让我相信奶奶也一定在天上和我一起祈祷。

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回到校园里,和纤雪一起在月光下散步,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大家笑着,不用说话,什么烦恼都没有,就那样静静的凝视着对方,笑着。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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