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 楼下的房客 ☆【人性的阴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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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房客 ☆【人性的阴暗面】


我走下楼,经过颖如与柏彦的房间。

一个仍旧在洗澡,她每次洗澡都会花上许久的时间,特别是这次浑身浴血,干掉的血渍尤难清洗。

一个则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正盘腿坐在马桶上微微打盹,偶而不安稳地醒来,睁开眼睛后,不是呕吐就是哭泣。

三楼。

香烟的味道从郭力的房间门板底下传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将最后一根烟给抽完。

而老张房间里持续传来不安的祟动与对抗,细微声响背后的肢体符号,光是猜想就十分有意思。

二楼。

'王先生!'我打招呼。

'房东先生!这女人把我女儿藏了起来,不还给我!'王先生气愤地说,指着陈小姐的大门。

'别气别气,我在楼上就听到你们吵架了,不过我想陈小姐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她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我打圆场,敲敲门。

王先生站在一旁、叉着腰,平日最沉默的、最边缘的他,此刻却成为张牙舞爪的演员。

陈小姐打开门,瞪了王先生一眼,又看了看我,说:'还是房东先生大方,为了开我这扇门免了我一个月房租,不像有些人,口口声声自己的女儿有多重要,却连五千块钱都赌不起。'

王先生看陈小姐敢打开门,脸色反而煞白。如此一来,王小妹反而不可能在陈小姐的房里。

尽管如此,王先生还是匆匆进了陈小姐的房间,打开浴室、打开衣柜,然后颓丧地在房间中间抓着凌乱的头发,完全陷入空白的状态。

陈小姐冷笑,正想酸上几句时,我叹了一口气搭着王先生的肩膀,说:'小妹妹应该只是去同学家玩,玩过头了忘记回家吧。要不然,小妹妹又没有其他房间的钥匙,怎么可能躲到哪里去?'

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陈小姐并没有特殊的反应。

真是笨蛋。

于是我故意重覆、加强了语气,说:'何况,如果小妹妹有别人的房间钥匙,她那么乖那么可爱,怎么会故意躲起来让你找不到?除非是小妹妹捡到了我遗失的钥匙串,玩起躲猫猫来了。'

陈小姐全身震动了一下。

'等等,我知道小妹在哪里!'陈小姐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报复的快意,以及少许的担忧。

我诧异,问:'啊?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王先生激动地抓着陈小姐的手臂,说:'小妹在哪里!你快快告诉我!'

陈小姐避开我的眼睛,看着王先生说:'老张捡到房东不小心掉落的钥匙串,他有所有人的房间钥匙!'

我假装生气,说:'那他怎么可以不还给我?要是房间失火了怎么办?要是......'

陈小姐还没接口,王先生就冲到走廊,往楼上跑去。

我跟陈小姐连忙跟了上去,我瞥眼看了看陈小姐的表情,她非常快乐地在笑,仿佛要去揭破一场阴谋似的。

'张先生!开门!开门!'王先生用力捶着老张的房门。

我跟陈小姐跑到王先生旁边,看着王先生脸红脖子粗地吼叫。

我浑然不解,看着气喘吁吁的陈小姐埋怨道:'你这不是栽赃给王先生吗?就算他有钥匙,老张干嘛把王小妹藏了起来?'

陈小姐不置可否,只是自信又神秘地笑着。

老张可以躲在衣柜里,再去浴室中强奸她,然后又唆使柏彦躲在床底下吓人,最后对她美丽的脸庞来一记魄力十足的豪拳。

这样的人品,要绑架、强奸一个小女孩也不至太意外。

'张先生!张先生!开开门啊!张先生!'王先生不停拍着门板。

然而,房间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会不会是老张不在房里?'我自言自语道。

陈小姐不以为然,说:'不如你们两个撞门吧,要是小妹真的在里面,天晓得这只禽兽会做出什么事!'

我大惊,说:'天啊!我刚刚损失了一个月的房租,现在还要损失一扇门!我看还是等老张回来吧!'

王先生就是这种矛盾的个性,这门一直不开,就代表里头一定有古怪,他拼命扭着门把,说:'这门我赔!只是我没撞过门,该怎么撞才好?要拿东西顶住它吗?'

我连忙帮敲门,说:'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老张只是睡沉了!

老张!'

外表急切与仓皇,但我心中其实很轻松。

不管老张开不开门或是要不要撞门,我都有不同的剧本,个个力道万钧。

'张先生,再不开门我可要撞进去了!'王先生粗着嗓子。

'啊啊啊!千万别冲动!老张你快开门啊!'我讨饶。

'得快点进去才行,这家伙是个人面兽心,小妹落在他手上可就危险了。'陈小姐一手叉腰,一手遮着鼻子上的乌青,掩藏不住的得意。

门缓缓打开,老张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后,深深打了个呵欠。

一股难闻的酒气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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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到底是什么事?'

老张昏昏沉沈的样子,真是有够会作戏。

王先生一把推开老张,冲进房间四处搜探,两个空啤酒罐被王先生急切的脚步踢到墙角,筐筐作响。

我更焦急,抢在王先生的屁股后东看西看,一边说道:'好浓的酒味啊,老张你怎么没事喝这么多酒啊?难怪这么难叫!'

老张当然附和道:'嗯啊,还不就是那个婊子惹我生气,咦?你也在?'狠狠地瞪着陈小姐。

陈小姐并不搭腔,往后退了一步,一副死三八的臭嘴脸。

王先生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衣服跟杂物,往床下一探,全是几十瓶珍藏的过期牛奶盒。

我拉起王先生,气急败坏说:'我们误会老张了,我就说啊,老张怎么会想绑你的女儿?没道理啊!'

老张瞪着陈小姐,说:'操,一定是这个死要钱的贱人硬栽赃的!'说完,大摇大摆走向陈小姐,蛮横地举起右手,眼见就要揍下去。

'你要做什么!'陈小姐惊恐地冲下楼,完全没有刚刚的气焰。

王先生失魂落魄地走出去,我却挡在门口,正色对睡眼惺忪的老张说:'老张,不是我翻脸,但是你捡了我的钥匙不还给我,你说,这到底要怎么算?'

老张打了个嗝,歉然摸着口袋,却又假装神智迷糊酒醉未醒的样子,说:'呵,真对不住,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喔,呵,这钥匙恐怕不是我第一个捡到的,其实啊,楼上那个大学生啊才是第一个捡到钥匙的人喔,呵呵,他也有大家的钥匙吧,呵。'

我赶紧问:'那你有看见他进过谁的房间吗?'伸手将钥匙拿了回来。

王先生更是在一旁大声问:'那小子有没有进过我的房间?'

老张沉吟了一下,说:'不知道耶,我只知道他昨天全身脱光光,躲进楼下那个淫娃的床底下,吓了她一大跳吧,哈哈哈哈哈,那小子真够趣的。不过今天下午我就不知道了,我喝了酒一下子就睡着了,嗯?没别的事我......'

很好!

王先生没等老张把话说完,就急着往楼上兴师问罪。

然而,正对着老张对面的房门打开,郭力蓬头垢面、几乎用摔的出来,我跟王先生连忙往旁边躲开,免得被一身烟味的郭力扑倒。

'你们......刚刚在那边吵什么?柏彦果然有大家的钥匙?'郭力跌跌晃晃地问。

王先生没有理会,一股劲往楼上开跑,我也没搭腔,只是对着老张大声斥责。

'钥匙的事再跟你慢慢算帐!下个月房租涨你两倍先!'我生气说道,跟在王先生后面往上走。

老张摸摸头,嘴里咕哝着对不起之类的屁话,关上门,继续处理他未完成的另一个装置艺术去。

而郭力像个石像杵在走廊上,空洞的不得了。

跟着王先生,我兴奋地踩着每一个阶梯。

无论大家以什么样的节奏在进行各自的事,都脱离不了我的剧本。

我的脑下垂体不禁开始分泌奇怪的物质,在医学上应该有他的专属名称,大概是负责产生即兴计画的那种液体。

王先生要是硬逼柏彦开门,会发生什么事呢?柏彦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死大学生抵挡得住这种惶急的压力多久?一行人在柏彦门口兴师问罪,另一个凶手郭力能坐视不理吗?

已经错过第一时间自首的郭力,依照他的个性,其实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按照原先的计画......原先'颖如不在'的计画里,接下来的几分钟我只要略施心理战,就可以诱惑即将跟上楼的郭力跟我一齐突击王先生,分享犯罪的罪恶感后,再与柏彦结盟,然后......

但是,我一踏上四楼、瞥见颖如的房门时,有个奇特又诡异的想法在我脑中一掠而过。

依稀,那流水声还未歇止。

我想起来,个性封闭的王先生从来没有上过四楼。

王先生之所以会知道单身的老张不是住在他的正上方,全是因为郭力跟令狐做爱时床脚就在他头顶上哑哑晃动的关系。

果然。

王先生站在走廊上,满脸是汗看着刚刚爬上楼梯的我。

'哪一个是那个柏......的房间?'王先生看着我,微胖的他一口气在胸口剧烈喘着。

我拿出刚刚老张还给我的那一大串钥匙,指着右边的房间,左手在嘴唇上轻轻摆动,用非常警戒的声音模糊说道:'你偷偷进去,别让他有机会跑了。'

王先生会意过来,接过钥匙,神色凝重。

而我慢慢后退了一步,示意王先生自个儿进去。

王先生开门,像个忍者一样潜了进去。

浴室里的冲水声更大了。

我悄悄将门从外面关上,将王先生封印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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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我完全没有一丝惶恐。

王先生这一进去,就像自动走进一只懒得伪装的庞然巨兽嘴里。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叫做地狱入口的,应该就是这栋楼的这间房间,而不是形而上的'险恶人心'之类的虚伪托辞。

这里,就是这里,地狱就是这里。

我站在柏彦的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郭力随时都可能上来,我必须为我这个突发奇想的安排找到新的出路。

真像是超激烈的脑中竞速。

搭。

搭搭。

郭力刻意放慢了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我上排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双手从太阳穴一路刮到脖子,大量的肾上腺素在体内滚烫翻腾着。

该怎么跟郭力解释消失的王先生呢?

该怎么使得郭力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柏彦身上呢?

颖如房里的冲水声停止。

咚!

一场无声的、显然是一面倒的'对决',已经在颖如房间里结束了。

我瞪大眼睛,一个偏激到极致的想法像快速生长的藤蔓攀上我的脑髓。

既然计画已经擅自被我更改,那就索性来个置之不理吧,反正郭力根本无暇顾及王先生的存在。

郭力的对决再简单不过,我只需要帮他把抢夺尸体的谈判聚焦!

搭。

搭搭。

趁郭力还没上来之前,我拿出钥匙,轻轻插在柏彦房门的锁孔上。

脱下拖鞋拿在手上,我飞快跑上楼,回到原先的作战指挥中心,在萤光幕前综观七个主要战场。

电视机前我大口大口喘气,匆促之间所作了决定让我心跳得好厉害。

这栋楼最不缺的,就是快要爆裂的心跳声了吧。

郭力来到颖如与柏彦房间的中间,有些疑惑地看着柏彦门上的钥匙。

他的手颤抖又犹疑地停在半空中,像是老旧录影机的暂停画面。

早发现门外动静不断的柏彦却采取自暴自弃的策略,干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大概是想将接踵而来的、难以承受的场面,交给另一个超级恐怖的人格去处理。

这年头大学录取率超过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结果,就是制造出一堆光会推卸责任的乌龟蛋。

巨兽的嘴巴里布置的跟一般的房间没两样。

王先生坐在那张比电椅还可怕的椅子上,闭着眼睛,那模样是多么熟悉、那么的安详,好像教堂的唱经班一直在他身旁唱着福音歌曲当背景配乐,那样悠扬舒畅。

浑身湿答答的的颖如还是一贯的沉默与优越,她没有多余的举动去确认王先生为什么能够闯进自己的房间,也一点不感兴趣。

她自然而然的、好像猎食者的本能般翻出一堆绳子,紧紧缠绕着昏迷不醒的王先生,打开那一只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箱。

赤裸的王小妹躺在床中间,床底下的过期牛奶瓶凌乱散在地上,老张满脸泪水跪着,双手合十不断地朝床上的王小妹拜下。

我将镜头影像调整放大。

王小妹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了。

依照我从网路上看过数千张各式各样死者照片的经验,王小妹应该是被活活闷死的。

偷窥者最会保护的就是自己,这个原则果然不错。如果你手边有红笔,最好将这句话再三圈起来。

'你心目中能够侵入房间的人选,只有一个人,柏彦。'我睿智的发问,就像益智节目主持人正在问特别来宾'快问快答奖金百万'的项目。

'你想先挑了柏彦呢?还是赶紧去弃尸呢?柏彦把王小妹五花大绑丢在你衣柜里,恶劣归恶劣,王小妹可也是活生生的交给你了,出了人命终须责疚于你。'

'如果你不赶紧弃尸,等到王先生遍寻不着女儿而报警之后,警察在这里进进出出问东问西的,你哪有机会运尸体出去?你难道敢二次嫁祸给柏彦吗?尸体上可全是你的指纹!'

我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逼问,不停在萤幕中朝尸体跪拜的老张当然没有回答。

不过答案已经出炉。

老张茫然站起,搬了一个五斗柜挡住门板,免得拥有所有房间钥匙的'嫁祸者柏彦'突然侵入他的房间;然后走到浴室拿出湿毛巾,小心翼翼为王小妹擦拭身体。

擦着王小妹无辜瘦小的身躯,老张的眼泪倘满了整张脸,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认真在思考装尸体的用具跟弃尸的地点。

回到郭力。

不确定他是不是暂时将王先生寻找女儿的事抛在脑后,总之......

他已经将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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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压力之下,柏彦当然没办法睡着。

但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抢下白痴比赛冠军的柏彦,居然在郭力踏进房间后就一直把自己的脚黏在马桶盖上,然后用膝盖将自己的脑袋夹在里头,两眼半睁半阖的。

郭力战战兢兢地、非常缓慢地走着,两只手紧握成拳挡在胸前胡乱护卫,眼睛好像直视强光般不停眨眼、眯眼。

我知道那是恐惧突然撞见尸体的自然反应,尽管郭力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站在柏彦房间的中央,郭力的胸口停止喘动,慢慢将头转向右边,与浴室里蹲在马桶上的柏彦四眼交会。

郭力吞了一口口水。

柏彦打了个冷颤。

久久,大约有两分钟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将脸贴近萤幕,那画面就像部可笑又品质低劣的舞台剧,两个演员不约而同忘记台词,只好尴尬相互对视似的。

但是舞台剧又必须持续进行,我这个导演兼唯一的观众也只好无奈地等着。

终于,前来谈判的郭力在要命的沉默后先开口了。

'我...想请你......请你原谅......'

郭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定认为蹲在马桶上狼狈不堪的柏彦,是为死去的情郎令狐伤透了心、憔悴了身形。

'......'柏彦完全无法言语,丝毫不能理解郭力在说些什么。

郭力突然开始哭泣。

大哭,但一滴眼泪都没办法掉下,像棵枯萎凋零的老树,了无生机。

我明白,这哭泣并不是懊丧或忏悔,也不是想交易对方的怜悯,而是精神崩塌。

完全的崩塌了。

所以,郭力一滴眼泪都没流,但他的样子却比悲痛欲绝还要更深的无望,他彻底的认输,没有底线的抛弃,除了......

'我只求你放过我,将令狐的尸体还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郭力沙哑地哀号。

柏彦先是震动了一下,随即又陷入输家的面孔。

他果然......果然知道'另一个我'杀了那个死同性恋......

柏彦机械式地指着床底下,什么也没有辩解。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另一个人格这种事,全世界只有美国好莱坞里的法官跟陪审团愿意相信。

看到柏彦终于允许郭力接触尸体,郭力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尸体不是在床下就是在柜子里,如果尸体还没被支解的话。但没有柏彦的允许,谈判就不能独断地进行下去。

不知从哪出来的精神再度注入郭力一整天都没有进食的身体,他连滚带爬到柏彦床边,将挡住尸体的杂物与鞋盒扒出,迫不及待拉出令狐的尸体,这时可不是害怕尸体的时候。

冰冷僵硬的令狐被郭力拖出。

无孔不入的苍蝇在他的嘴角、鼻孔、眼珠上跳跃产卵。

死去的令狐只不过是丢掉了灵魂,他还留下营养丰富的蛋白质供乱七八糟的生物在上头孵化,在内脏里啃食。

遗爱人间,到底应该禁止遗体火化。

令狐的尸体,像一串断断续续的删节号,要说不说的,将句子硬生生断在那边。

令人难受的气氛,却又不得不替这个场景说句台词将模糊的句子给接下去,谁都好。否则一旁的灵魂都将失控。

'对不起。'

柏彦机械吐出这三个字,将整张脸深深埋在身体里,就像找不到壳的寄居蟹。

这是他言简意赅的台词。

郭力一愣,随即明白柏彦在说些什么。

柏彦在为他的横刀夺爱道歉。

'不,我们......我们都错了......要不是因为我平常太疏忽令狐始终一个人的感受,今天就不会演变成这个样子。'郭力突然觉得很悲哀,内疚的感觉从现在才开始真正反噬。

这种反噬,会咬出早已消失的良心跟种种具不良影响的正面人格,我可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如此有道德意味的对话。预言会变得难以掌控。

'已经做对的事,又何必改变?'我想起海伦仙度丝的广告词,赶紧换了一双布鞋走下楼。

'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毁了,都被我给毁了......无论事情怎么发展,我都不该做出这种事......'郭力懊悔不已,我听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声音。

柏彦无言以对,他大概觉得对方崩溃过头了。

我轻轻旋转开钥匙仍插在门把上的房门,讶异地站在门口。

'啊!'郭力吓了一跳,整个人跳了起来。

柏彦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立刻从浴室冲了出来,但他刚刚蹲姿太久的关系,一出浴室就踉踉跄跄地被尸体绊倒。

我两腿发软,慢慢扶着门缘蹲坐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瞠目结舌,指着地上明显是一条尸体的令狐。

他的胸口还插着那明亮的尖刀。

郭力大口大口喘气,完全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呆了,就跟我与颖如起初交锋时瞬间挫败的情况一样。

柏彦一看是我,立刻两眼无神地颓坐在地上,一副'把我抓走吧,别再折磨我了。'的疲惫表情。

这情景对他们来说,一定会用上'那时,整个时间仿佛都冻结住了'这样的老旧形容词,但我,一个介入者,却很实际地在心里面读秒。

到了第十一秒,真正动手杀人的郭力终于试图开口解释什么或承认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在他的脑袋里错乱掉了,我只听到含糊不明的发语词在郭力的嘴巴里咀嚼着,咿咿啊啊。

'等等!'我强打起精神,一鼓作气站了起来,将还插在房门上的钥匙拔下、关上门。

郭力不明究理、往后退了一步,连自暴自弃的柏彦都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们俩,双膝跪地,三个响头扣扣扣坠地。

'求求你们!不要将今天的事说出去,我一点都不想插手你们三个人之间是怎么谈情说爱、是谁动手杀人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我......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们也千万别去报警......'我的语气中满了惶急的恳求。

两个凶手呆呆地看着我莫名其妙的举动。

我继续磕头道:'你们也清楚,我这个人什么专长都没有,就只有这一栋长辈留下的房子可以收租活口,要是这栋房子死过人的事给传了出去,以后谁还敢搬进来?我求求你们了,我这房子以后还要租人,你们行行好,这件事大伙齐心一起将它给盖了过去,别让我下半辈子喝西北风成不成!'

我不停磕头,不停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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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抬起头时,郭力的脸上充满了复杂的线条,不知道该怎么堆砌表情。

而弱智的柏彦忽然脱胎换骨焕然一新重振雄风异军突起大显神威,简直兴奋的不得了,大叫:'没问题!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一秒钟过后,他突然想到郭力还没跟他算帐,所以这件事我根本做不了主时,他往旁边看了郭力一眼。

郭力无法置信地看着柏彦。

这小子扣着尸体不放,不就是为了要跟他谈条件吗?虽然柏彦扣住尸体已经意味着不会报警、要私下解决这件事的讯息,但房东我几句话就让他如此兴奋,这......这未免也太便宜了吧?

'我觉得好是好,但是......'郭力看着柏彦,不知道该怎么将疑惑说出来。

我果断大声说道:'不要往下说了!既然大家都不想将事情张扬开来,现在就该一齐想办法把尸体解决掉,况且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令狐......令狐是怎么死的!这只会带给我麻烦而已!所以你们要发誓,绝对不能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就算将来有一天警察查到是你们之间的谁干的还是一起干的,都不能将我跟这栋房子扯进去,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郭力紧皱着眉头,偷偷观察着柏彦。

柏彦当然一股劲地点头,神采焕发的。

'我发誓。'郭力开口,抖擞了精神:'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将来也不会将你拖下水。'

'我也是,我也发誓!'柏彦简直乐疯了,说:'要是我将这件事说出去或是将你拖下水,我就身中七七四十九刀不得好死!'

'那好!'我松了一口气,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理他?'我指著令狐。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死后竟会成为不明不白的筹码,陷入狗屁不通的交易里吧。

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却也非常艰钜。

就是使这两个凶手将焦点聚集在消灭犯罪证据上,而不是怀疑对方爽快加入交易的背后目的。

毕竟,矛盾从一开始就存在,我只能将场面打乱、重新整理,而无法消灭矛盾本身。

荒谬的,三个凶手,围着一具尸体坐下。

我看了看柏彦。

'这个......这边再往上十几分钟就是梧栖海港了,把他往海里一丢就行了!说不定一路随洋流飘到美国也是很有可能,要是飘到非洲就更没问题了。'柏彦说完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自己杀掉了郭力的枕边人,居然想随便处置尸体了事,郭力要是生气反悔就惨了。

于是柏彦顿了顿,自言自语:'从昨夜开始我已念了好几百遍的往生咒跟南无阿弥陀佛,算算时间,令狐兄现在应该已经往生西方极乐、修成正果了......所以呢,我想尸体是身外之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嗯,在海里也逍遥自在些......'

'你在鬼扯什么?'我打断柏彦的恍神言语,责骂道:'丢在海里迟早会给冲上岸来,但时候查起来你能脱得了干系?依我看,还是找个地方掘个坑埋了比较妥当,地方当然是越荒凉越好。'

郭力点点头,不发一语。

他跟大获解脱的柏彦不一样,他的思绪虽然依旧混乱,但年纪与涵养让他看起来深沉多了。

'但......但他好大一个,这下......'我刻意避开令狐的尸体,假装我实在不想多看一眼:'这下有点难处理,你们有装得下他的大箱子吗?'

柏彦立刻接口:'怎么可能有箱子可以装得下这么大的一个人?当然要......'

柏彦及时住口,抬头看了看郭力。

'我在想,分尸会不会比较妥当一点?'郭力谨慎地回答。他本来就准备好一堆工具要分尸。

'这分尸我受不了,我不敢看。'我为难道:'这个部份就由你们两个自己去做吧。'

'应该的。'柏彦跟郭力不约而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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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想法一旦启动,理性的讨论就理所当然盘据在三个凶手的语言里。

'分尸要用什么工具?一般的刀子行不行?'柏彦天真烂漫问。

'恐怕得锋利一点的,才比较......嗯,比较称手,比较有效率。'

郭力压抑着自己的回答。

'不知道用这把现成的刀子行不行?咦?这不就是楼下厨房那把刀子吗?'我大惊小怪指著令狐身上的凶器,装出一副很想知道是谁拿的刀子、却又不想真正了解的欲言又止。

'这工具......这工具我可以张罗,别用这把刀子吧。'郭力一定是想拿他准备好的锋利手术刀,不过生怕触怒柏彦而一直不敢提。

他不想让柏彦知道,他早就准备好用残忍的手段要支解柏彦的甜心男友,那样赤裸裸说出来的话,心情看起来异常愉快的柏彦恐怕会反悔。

'不,事不迟疑,我赞成房东的建议,这件事越快落幕越好,越拖下去出事的机会就越大,就用这把刀子吧。既然它可以杀死人,可见一定很锋利,水可以走船也可以翻船,行了。'柏彦果断说道。

郭力看了柏彦一眼,他实在越来越糊涂了。

但郭力确确实实送了令狐的性命,这明确的、可体验的事实让他在过程中处于完全被动的角色。

说不定,柏彦是心情恶劣到了顶点,于是乎性情大变?

'这刀有你们的指纹,我是坚决不碰的,你们自己来吧。'我说,索性坐到床上。

'还需要几个坚固的大塑胶袋,地上也要铺一个,免得血流的到处都是、不好处里。'郭力早已想好。

'我去楼下买,很快回来。'我说,作势站起身。

郭力像是深怕我反悔似的,阻止道:'不,我的房里正好有几个,我去拿吧。'

柏彦深怕郭力反悔,说:'不如先割了吧,就在浴室里割不就得了?大家同舟共济,一鼓作气将它给分了,免得等一下拖久了手软,夜长梦多。'

我附议:'这也有道理,我就在这坐着,你们去浴室割吧。不过动作得快点,天亮前想个好地方埋了,这件事就此了结。'其实我更怕他们俩人反悔。

柏彦没口子的说好,郭力只有点头的份。

于是两人将令狐拖到小小的浴室,将令狐的头押在马桶里,省得面对尸体最恐怖的、最容易产生记忆残留的部份。

柏彦拿起刀子,干咽了一口口水。

真不知从何下手吧。

郭力叹了一口气,无声从柏彦手中接过刀子,往颈子肉多的部份慢慢切锯下去。

'啧......'我还真不敢看。

就这样,两人你一刀,我一刀的轮流割着。

郭力吐了一次后就冷静下来,漠然地操刀。

柏彦实际上根本没宰过人,干呕了三次后才勉强镇定下来。

慢慢的,浴室中内脏与肠子流了一地,黄色发臭的脂肪黏在两人的衣服跟瓷砖地板上,我瞧了一眼就要发晕,味道更是难闻的不得了,我只有捏着鼻子等待令狐变成一块块的。

插播个忠告,识相就拿笔跟纸抄下来。

我说,如果你想支解一个人,又很赶时间的话,我劝你最好别干,想点更省事的方法。

因为割肉不仅恶心、遇到关节与韧带更是耗时又费力,但这些比起腥味十足又拖拖拉拉的肠子只能算是小儿科。

如果你天真的以为支解后的尸体就是一块又一块连皮带骨的肉,那就大错特错了。你必须另外包好或塞好乱七八糟的内脏,还要将肠子捆好或切段,最后还得拿盐酸好好将一塌糊涂的地板刷个几十次,才将汤汤水水的脂肪、尸水、血处理个大概。

支解真是一门专业,应该要有专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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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令狐的尸体完全变成一把把的烂肉后,柏彦跟郭力两人的身上全是细小的碎肉跟飞溅的血渍。

柏彦的右边耳朵上还吊着一团半透明状的浆液,随时会垂下来似的,郭力动手的次数跟时间更多,整条裤子浸的油腻腻黄澄澄的,非常不雅观。

'那个手跟脚干脆剁碎一点,免得塑胶袋万一破了,给人瞧出是死人来的。'我建议。

人的手脚、跟头,是最好辨识的部份,我相信一般人可没研究过人跟动物的内脏、肉块长得哪里不同。

郭力点头同意,几乎要晕倒的柏彦只得接过刀子,将二十个指头一一切掉。

已经凌晨一点半了,两个一天没吃饭的凶手简直累坏了。

'你们两个身上又脏又臭的,不过没时间让你们洗澡,拿毛巾随便擦一擦就行了,我们去郭力房间拿塑胶袋回来装尸块,然后就开车去山上弃尸。'我说。

于是两人用湿毛巾揩了揩身子后,郭力跟柏彦要了一套干净衣服,三人便偷偷摸摸惦着脚尖下楼,无声无息的。

慢慢的,郭力走到自己门口,想起房里分尸的工具散落一地,于是用手势示意我跟柏彦在走廊把风,他自个儿进去,拿了几个坚固的黑色塑胶袋就出来。

我在走廊看着郭力进了房,看看对面老张的房门。

一些不明的小声响在老张房间里头祟动着,进行着什么。

'走。'郭力拿了许多大袋子,走出房门,三人蹑手蹑脚上楼。

回到柏彦的房间,我依旧坐在床上冷然旁观他俩在浴室里将尸块分配进六个塑胶袋中,然后再用其他六个塑胶袋将尸袋重复包好,免得尸袋破了,难闻的液体流了出来。

我看着马桶里令狐完整的头颅,说:'脑袋我提着,这样保险一点。'

郭力不敢反对也不敢赞成,看了柏彦一眼,柏彦当然立刻将头颅包好递给了我。

'走吧。'我说。

'先上我的车再想想应该去哪才好。'郭力说。

'然后去买一点掘土的铲子吧,不过这么晚了不知道上哪去找。'

柏彦疲惫地说,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但我知道他什么也吃不下。

郭力欲言又止,但总算将话又吞回肚子。他大概连洞都挖好了,

所以他的房里没有看见掘洞的工具?

不,郭力前天杀的人,昨天就回来准备分尸,要挖洞的话根本没有时间。

所以,掘洞的工具应该在他的车子里。

'这么晚了,哪里去买工具挖洞?我看先随便浅浅埋一下,后天再一起去挖个深一点的洞吧。'我假装提议。

柏彦不敢反对,但忍不住咕哝了一下:'天,还要回去一趟,要是找不到地方就糟糕了。'

郭力鼓起勇气,说:'今年清明扫墓的工具我碰巧还放在车上,将就一下没有问题,不过铲子只有一把,等会得轮流干活。'

'那实在太好了。'我说。

三个人提起尸袋,戒慎恐惧要走下楼。

'等等,我们从升降梯下去比较安全,那里直接通到后面的暗门不是?'郭力说,这显然也是他原先的计画。

我否决:'升降梯的声音太大了,一启动就会发出锵锵锵的声音。

我们还是走楼梯吧。'这才是我的计画。

柏彦看着郭力跟我,有些为难说:'升降梯就算会发出声音也不要紧啊,根本不会有人好奇,反而我们三个大半夜的提着塑胶袋,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不会很奇怪吗?'

郭力看着我。

我干脆承认:'我承认我不想用升降梯,拜托,你们以后可以不住这里,但我以后可还要用它搬东西,我一点都不想在那个密闭小空间回忆起弃尸这件事,是你你要吗?'

郭力没有意见,柏彦也悻悻然摇头。

三个凶手,拎着六块尸体走下楼。

依犯案情节的表面重大程度似的,郭力走在最前面,柏彦中间,我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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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一分。

刚刚看了太多太久的'红色',走廊的灯泡颜色也殷红了起来。

浴室中血腥又超现实的画面像万花筒一样在视网膜里不停旋转,搞得我有些头昏眼花。走廊有如防空洞里的秘密甬道令人透不过气,好像随时会坍塌。

每一口氧气都是奢侈。

近距离被血淋淋画面轰炸的两人当然更惨。

柏彦的脚步有些摇摇欲坠,为首的郭力也好不到哪里去,居然踩着S型弯曲路线。

我们几乎是惦着脚尖走路,像猫一样。

到目前为止,预言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实行着,除了王先生的部份。

王先生原本应该装在尸袋里面,跟令狐一起被我们拎着,但既然左右都是个死,我也不介意将王先生交给另一个更优秀的尸体处理者。

这样提着,还比较轻。

我看着走在前面的柏彦。

柏彦背上的衣服全是汗,跟皮肤黏在一起。

他正在经历这辈子最大的峰回路转,虽然身体脱水虚弱,但他的意志却逐渐锻炼坚强。

杀个人,可以令懦夫成长,是孩子长大的最快捷径。

'真是令人欣慰。'我心中道,一边暗中将左手提着的尸袋绑口解开。

三楼。

我看着前面老张的房间。

不知道老张出门了没有?用了什么幼稚的弃尸方法?装箱?装袋?烹食?果汁机?如果出门了,今晚什么时候会回来?

总之,老张到底还是要回到这里,免得到处暴走的王先生又把矛头指向彻夜未归的他。只要老张别远走高飞,我的剧本都能将他网罗在里头。

突然,命运掀了一张好牌。

就在郭力经过自己房间的时候,对面的老张房门咿咿哑哑地打开,露出一张错愕又苍白的脸。

神经紧绷的郭力立刻停下脚步,有点失神的柏彦险些撞上郭力的肩膀,但两手牢牢抓着的塑胶袋却没有摔落。

'嗯?张先生还没睡啊?'

郭力的声音很不自然,跟脸上的盛情大相矛盾。

'嗯嗯,想出去买点酒喝。'

老张的语气更为干涩,脸上惊愕的表情丝毫无法掩饰。

白痴比赛冠军的柏彦在一旁接不上话,气氛僵在那边。

我注意到老张的脚边,也有一只黑色大垃圾袋,袋子看起来好沉。

这个手脚特慢又了无新意的家伙。

'老张,这么晚还要倒垃圾啊?'我开口。

'嗯,东西堆的多了,想说清一清,买酒的时候顺便丢到隔壁巷子的大垃圾箱啊。'老张的表情更不自然。

我当然了解老张的不自然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关系,但看在郭力跟柏彦这两个同样做贼心虚的人眼里,只会单纯害怕'自己是不是被怀疑了什么'。

'啊,正巧我们三个人要一起去丢垃圾,要不,垃圾拿来我们帮你丢了罢,反正顺手嘛。'我哈哈一笑。

老张的左脚在抽抖。

'这样......不好吧?太麻烦你们了。'

老张的脚颤抖的很厉害,连郭力都注意到了。

'顺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

郭力爽朗地说,他的脚也在颤抖,好像装了金顶碱性电池。

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对视。

要是老张跟我们一齐下去倒垃圾,为了不使他起疑窦,我们就免不了跟着他、将零零碎碎的令狐抛到隔壁巷子那大垃圾箱中,到时候尸体被野猫野狗咬出来的机率简直大不可言,比随便挖个洞埋尸还要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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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矛盾也发生在老张的顾虑之中,王小妹可不能就这么丢在垃圾箱里。

'来!我说了算!'郭力干脆放下一个塑胶袋,伸手要将老张脚边的垃圾袋捞起。

老张机警挡住郭力的手,但他的视线却往旁转移、停在满脸苍白的柏彦上。

'我们帮你丢就行了。'柏彦被老张盯得很不自在。

老张默不作声。

他停在柏彦脸上的眼神,一直保持着强烈又寂静的质疑。

一个人将尸体处理掉的压力,可不是我们同坐一条船的三人能够体会。

无法经过深思熟虑、强大的时间压力、空间的集体紧张,一切都体现在老张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

柏彦被这么一瞪,立刻加入了发抖的行列。

'我、受、够、了。'老张一个字一个字强调。

郭力不知所以然,只好说:'那好罢,我们三人就先去倒,你自己......你自己慢慢来。'

老张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郭力的声音,他豁尽全身的力气盯着柏彦。

'是你干的吧?'老张疾言厉色。

柏彦真正被吓住了,张口结舌的看着郭力跟我求援。

'张先生,你醉了。'我温言道。

'我没醉!'老张几乎要失控,又叫道:'是你这小子栽的赃!'

'我......我干什么了!你可别乱说!'柏彦跳了起来。

老张的怒火快压抑不住,攻击的本能快要跨越过偷窥者的自我保护界限。

好,自相残杀吧。

这只是将剧本提早了几个步骤。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清脆的高跟鞋声节奏明快地踩下楼梯,突兀地回荡在深夜的租宅里。

每一次的'喀、喀'声踩在地板上,我们四个人的心跳声都跟着那该死的、毫不加掩饰的节奏,一上一下,一下一上,上上下下。

不约而同、制约般的,我们四个弃尸新手慢慢转过头。

一道清瘦的黑影尖锐地从楼梯口折下,那'喀、喀'声后,依稀还拖曳着迟缓的重物磨地声。

四个喉结鼓鼓滑动,各自吞了一口口水。

下楼的,是颖如。

一个搅局者。

一个突发奇想的临时演员。

踩着高跟鞋,穿着淡蓝色的连身短裙,浓浓的咖啡香自她每一个清脆步伐的间隔中流动着,墨黑长发飘逸,使得颖如的小脸更加白皙滑嫩。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隐隐约约,我的耳朵里似乎钻进一股轻轻柔柔、绵绵细细的声音,说不出的舒服;但当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时,却找不出那声音的源头,只觉得那若有似无的声音就像一首魔幻的曲调,不知不觉化解了我心中得意洋洋的情绪,我想筑起心防,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古怪的调子哼唱。

远远的,颖如在楼梯栏杆中,对着大家亲切一笑。

美女的笑,当然带动四个紧绷的下巴机械摇晃,所有人都沉迷在曲子里。

然后,我们看见她的左手拖着一只大黑色塑胶袋,慢慢走下楼梯。

诡异的是,那黑色塑胶袋异常沉重,导致颖如没法子将它提起来,只是不在乎地拖将着,放任'它'在阶梯之间自然碰撞,发出咚咚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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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咚咚声响一点也不好听,却奇特地'咚'在那绵绵悠长的音符中最适当的间隙,完全没有一点突兀,反而更添乐曲的哀愁气息。

也因为太过沉重,使得地板、阶梯与黑色塑胶袋之间的摩擦太大,塑胶袋因此破出一条小缝,在楼梯与地上拖出一条难以形容的、苍劲有力的红色书法痕迹。

呆呆的,我们四个人看着颖如从容从我们之间穿过,那优雅的姿态令我们不由得屏住气息。

就在颖如的发丝掠过我鼻尖的瞬间,我才发觉那哀愁的曲子是从颖如的鼻子里,淡淡地咏吟出来的。

直到颖如完全消失在转角,我们才慢慢从现实与超现实中的迷惘中渐渐苏醒。

低头一看,那条夸张的红色液体痕迹就这样一路拖到走廊尽头,然后又咚咚咚咚地往二楼迈进。

接着,我听见一楼的铁门打开,清脆的'喀、喀'声继续回荡在幽暗的午夜小巷里。

吹笛人走进了山洞,巨石无声无息封住洞口。成千村童从此不见天日。

我眨眨眼,在昏黄的走廊上摇晃着。

是幻觉吗?

适才的歌声太美、太稀薄,我的脑袋里只依稀记得,那塑胶袋的裂缝露出了半个人头,以及两只静静插在眼窝里的铅笔。

久久,四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道何时无影无踪,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像丧失了很多应有的感觉?

诸如兴奋、恐惧、战栗、呕吐、压迫、惶急之类的。

我的心里空空荡荡,什么计画、预言、谎言,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样虚无。

'走吧?'许久,我打破僵局。

老张默默点头,一口污浊的气悠长地呼出。

没有多余的言辞,一切轻松起来。

轻松起来,所以没有人急着朝原来的目的前进。

'刚刚那首歌好美。'老张的眼神有些落寞。

'嗯。'我同意。

'有人知道那首歌的曲子吗?'柏彦问。

'好像是GloomySunday,黑色星期天?'郭力见多识广,想要多做解释,却欲言又止。

然而,并没有人继续追问这首歌的来由。

大家又开始静默。

静默中,那首'黑色星期天'蔓爬在我脑中,轻轻缠住每一寸神经跟情感,就像浸泡在深蓝无际的大海,我只有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永无止尽的下沉中,颖如优雅的肢体律动,尸体咚咚,高跟鞋扣扣,浓郁的咖啡香,模糊的背影,两只插碎眼珠的铅笔。

所有的乐曲元素天衣无缝共鸣着,持续不断。

持续不断。

不知道是谁先踏出第一步。

总之,郭力拿起三分之一的令狐,柏彦也拿起三分之一,我也拿起三分之一,三人慢条斯理的走下楼,而老张也抱起英年早逝的塑胶袋王小妹,四个凶手晃着晃着,无须多语。

'臭死了,天啊,一群人大半夜倒什么垃圾?'

陈小姐打开门,手里拿着空空的玻璃水壶。

她看见正经过门口的我们,不禁皱起眉头埋怨。

我们面面相觑,正准备继续走下楼时,我突然有点想杀了陈小姐。

'哈咻。'

我打了个喷嚏,左手拎着的塑胶袋坠地。

令狐的头颅从松脱的绑口中滚了出来,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滚到陈小姐的脚边。

陈小姐的瞳孔放大,丹田微微鼓起。

陈小姐才正要扯开喉咙尖叫,郭力、柏彦、老张全冲上前去,六只手乱七八糟捂住陈小姐挣扎的口鼻。

没有慌乱的失序,也没有粗重的喘息声。

一下子,只有一下子,陈小姐手中的水壶完好无缺放在地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看看你,你看看她。它。

郭力将手中的两个大塑胶袋放下,柏彦接过,一只手各抓两个。

我拾起令狐顽皮捣蛋的脑袋,装进袋子里,仔细绑好。

郭力扛起玲珑有致的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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