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地球是圆的,所以不管人走多远,都会回到起点。因为我知道有轮回,所以不管我走到
哪里,一定还会再遇见你。
☆★☆★☆★☆★☆★☆★☆★☆★☆★☆★☆★☆★☆★☆★☆★☆★☆★题记
我和微微在黄昏时分的时间走进机场。
空中有架飞机向天空中最后一点绯色的云彩飞去,一下子,飞机刺穿了彩云的身体,轰隆隆的声音掩盖了彩云被飞机刺穿疼痛时发出的呻吟。
微微望着断成两片的彩云说,它一定很痛。
我。
停顿。
望去。
然后说,它或许早已经麻木了。
最后,我们彼此不再说话只是寂寞地看着那片短裂的彩云。
我渐渐感觉到眼睛有点痛,可是我仍然望着那片断裂的彩云。
我想微微的眼睛也会痛,可是我仍然看到她不停地不停地眨着眼睛望着那片断裂的彩云。
天黑了的时候微微失落的说,它消失了,我看不见它了。
我转身。
侯机室内灯光辉煌,蓝色玻璃折射出的暧昧味道在空气中繁殖扩散。
微微用手拖着已经褪色的行李箱说,走吧。
我说,走吧。
我们走进机场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精致咖啡店,咖啡店的名字叫“碎”。进去的时候店里正在播放着扑树的《那些花儿》。
里面唱道:“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微微要店主调配一杯加盐的Mocca,我要了一杯速溶的雀巢咖啡。这些从三年前的夏天开始,一直原封不动地进行着。
微微从她黑色风衣中拿出机票,我看到上面写着pM:23点45分 目的地——香港。
我把头低得很低装作品尝咖啡的动作。因为。我害怕分离。
微微松开了辫子上的发夹,乌黑亮丽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宣泄而下。三年前的微微是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后来我对微微说,你留长发一定很美丽,从此之后微微的头发越来越长。我在想微微是不是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而留了长发。
微微抬头向窗外望去,咖啡店外面的街道人们川流不息,人们疯狂地向各自的目的地前进,尘土肆无忌惮地随着人们破碎的脚步,我知道,他们是城市中的流浪儿。
微微闭上眼睛将身体后移到椅子上,椅子是用樟木制成的,坐在上面能够感觉到南方温暖的气息。
我喝掉整整一杯咖啡的时候微微说,陈晨,三年前你为我接机,三年后你为我送机,我们的生命中会不会一直一重复着这些伤感的动作和眼神。
我说,当然不会,因为这一次童话中的公主要一个人去远行了,王子再也跟不上她美丽的身影。
微微粉红色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北京时间晚上二十点整,机场内报点的声音穿过冰冷的空气渗透到了咖啡店。咖啡店外边街道的尘土上终于沉默了,因为天空中开始飘落无数的雨滴,雨滴溅到了咖啡店的透明玻璃上。微微指着玻璃说,玻璃哭了,玻璃流泪了,玻璃白皙的脸脏了。
我说,玻璃是喜欢流泪的,每一次地哭泣让它变的更透明更美丽。
我把头靠在流眼泪的蓝色玻璃上,我开始回想三年中横冲直撞和头破血流。
2003年夏天天。7月17日。晴。
太阳倾斜地照进窗户,高大挺拔的古槐树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
不知不觉睡着了。春天的日子里。我总是会莫名的困倦,然后睡去。等到我抬头看钟表的时针,我用手重击了一下钟表。然后像被人追杀似慌慌张张地拎起背包往机场跑。
鸽子在接近黄昏的天空中飞来飞去,时间在鸽子飞行的弧度又取走一段距离。
我在路边一棵古槐树与另一棵古槐树的重叠树影中进入一辆蓝色出租车,车门关上的时候我心里空荡荡地晃了一下。手搭在司机师傅有浅草香味的肩上说,去机场,一秒钟我又说了句,师傅,我有急事,能不能开快点。十秒钟我暗骂自己白痴,灰黄的车窗右下角贴着一张又长又宽的告示——实习驾驶。
出租车开得飞快,一瞬间就停在了机场宽阔的停车场。司机师傅顶着一张英俊的脸回过头来冲我笑,我想他的意思是要向我表达一个词语——快吧?快吧?
我不动声色地仔细思索这个词语,二十秒后我坚定地把词语的标点符号变成感叹号。
黄昏的温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地平线下降,鸽子焦急地划过天空然后消失。
我站在机场的白色围墙外看飞机的起落,这一刻世界格外的寂静。
微微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坐在机场门口的咖啡屋里。
考试结束的日子里我发现BBS真是个好东西,谁都可以发表自己的快乐、愤怒、无奈、伤心。每天都有人用清澈透明的文字留在我的帖子下,终于有一天,一个叫微微的人留下了在我心中停留好久的文字,这里一年中有大半年都是冬天,这是个边境小镇,每个人过着安逸的生活,没什么大波大折,这里一年里有8个月都在下雪,这里看见四月雪,可这不代表,这里就没有春天,因为春天的短暂,使得我们更爱它,更珍惜它,你说是吗?看了你的文字我只是觉得心疼。真的,这绝对不是矫情。你知道的。
一周之前,我哦接到了微微的电话,她说,我要去你的城市生活了,陈晨,你高兴吗?
很久以后,我依然能够记得自己听到微微说要来我的城市时露出的灿烂笑容。
我哇啦哇啦地对着微微说了好久。微微说我不像文字里那个忧伤的男孩,我说你也不像文字里那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在挂掉电话的时候我对微微说,你来的时候我开车去接你。随后世界陷入一片寂寞,十秒后微微支支吾吾地说,你,有,车?我哈哈大笑起来,微微那边传来懊恼的恩恩声。我的车是两个轮子的那种。
微微想了一会儿我的话,然后我的耳膜受到了90分贝声音的伤害,你,去,死,吧。右耳一直嗡嗡作响,我想这就是传说中受到声音伤害时出现的耳鸣吧。
我望着微微清澈透明的眼睛走到她身边坐下,喧嚣的黄昏把微微照耀得像件艺术品。我们开始把目光投放到人群汹涌的大街上,大街上灯光辉煌但却什么也看不清,突然脑海中浮现昨天晚上写下的一句话——面无表情地穿越支离破碎的四季。
北极星已经悬挂在天空中的正北方,我想,已经很晚了吧。
谢谢你来接我,陈晨。微微突然说。
我笑了。一直以来我都相信和微微说话是最轻松的。我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上帝吧,因为他让我和你成为好朋友。
微微抬头看了看空阔的四周说,你的车子呢?
我脸上略显出一丝尴尬。下午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我就坐出租车过来了。
机场里传来北京时间二十点整的声音微微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说,这么晚了。
我脱去白色的外衣盖在微微瘦小的身体上,我说,我先送你回宿舍吧,其余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微微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盖在她身上的外衣接触,她说,好吧。说完笑了笑开始向出租招停处走去。
我撩起袖子伸出手摇摆示意出租车停下,我们很快就坐在出租车里望着不断向后跑的景
物。微微慢慢地闭上眼睛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这是我见过的女生最长的睫毛。
我把行李箱从出租车搬下来,看着微微走进宿舍的大门。微微突然转身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摇头晃脸地笑着说,明天我来找你,我开车带你出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微微听到我开车然后咯咯地笑着跑进宿舍。
我知道。卡尔斯维亚手中的沙漏幸福地向下又划落了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第二天我和微微在这个古老的北方城市幸福地游荡,路边高大的法国梧桐把破破碎碎的树荫打在微微的背上,忽明忽暗的像看幻灯片。
我骑车载着微微穿越一条又一条街道,彼此开心地数落人们年轻的笑容和飞扬的青春,四周的空气折射出大片大片地白炽光线。
我和微微走到城市中唯一一座宽长的立交桥上眺望整个城市。眺望天空上有几朵模糊不清的云。还有重重叠叠曲曲折折的道路。还有一座长年荒弃的深灰色教堂。
偶尔微微会突然抬起头冲我微笑,露出两颗兔子样的门牙。
我的眼神游离地跟着鸽子飞过的痕迹闪开,微微张开双臂像个既将飞翔的天使。道路尽头的红灯亮了三次的时候微微说,陈晨,你说两个人的感情会永远不变吗?还是只有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而分开之后就会迅速地淡忘,然后就有了新的朋友,最后开始上演新的文章。是不是会这样?
我面无表情地说,有可能吧,也许不一定。
微微手下面的石柱上有一两滴的泪在闪烁,面部表情在我话音刚落的一瞬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后昏昏沉沉打了个手势说,我们回去吧。
在回去的时候我想,在很多年以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陌生的街道的转变处遇见一个失落多年的朋友,我和他会不会像陌生人一样匆匆地擦肩而过,还是彼此都停下来长时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