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转贴】773恐怖系列之《阿丝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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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773恐怖系列之《阿丝地狱》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还是我先来。”秦歌重新坐回冬儿的身边,伸手轻轻揽住了冬儿的肩膀,“这趟是我们的蜜月旅行,我们在十天前刚刚举行婚礼。我们旅行的目的地是南疆的一个旅游景区,在那里,我们玩得很开心。最后一天,我们坐大巴去邻近的一个省会城市,到了那里后再乘飞机回家。我们的最后记忆就在那辆去省城的大巴上,我们睡着了,醒来后便到了这里。”

秦歌顿了一下,看还没有人吱声,便接着道:“我是个警察,还是个刑警,我在警校里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我最擅长的是射击和逻辑推理。”他摸摸腰间,有点无奈地苦笑,“可惜我现在身上没有枪,否则,我就能给大家表演一下我的射击。”他话锋一转,重重地道,“但我还有四年警校学来的侦破知识,以及十年刑警的经验,我还知道,警察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放弃肩负的责任。所以,我请大家相信我,也相信自己,只要我们齐心合力,一定能走出眼前的困境。”

仍然是一片沉静,没有人说话。秦歌微有些失望,目光落在黄涛身上,希望他能支持自己,给大家带个好头。但黄涛此时的目光落在门外的雨中,始终沉默不语,竟似没有听见秦歌的话一般。

秦歌忽然觉得这个黄涛有些高深莫测,也许他并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那我来说说我吧。”说话的居然是苏河。她的声音很平淡,有种跟她年龄很不相符的稳重,“我叫苏河,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出门旅游。有时候,看着地图上的某个地方,我就对自己说,我要到那个地方去。然后,我真的会一个人背个包出门,网上有人把我这样的人称做背包一旅。这一次,我想去的地方西藏,我选择的路线是从成都经川藏公路入藏,我跟随旅行团经过了雅安、泸定、康定,到达一个叫新都桥的地方,接下来的经历就跟秦歌他们一样了。因为旅途疲惫,我睡觉睡得很死,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那客车上了。”

苏河也顿一下,目光逡巡四处一番,只避开童昊:“我老家在山东,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江南一座城市。我的专业是园林建筑,但我不务正业,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只干了一年便辞职出来,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去遍所有我想去的地方,然后再安定下来。”

“那你外出旅游的费用都从哪里来?”秦歌问。

苏河沉默了一下,秦歌注意到她的眼中透出一丝冷漠。

“遗产。”苏河淡淡地道,“我的母亲去世早,父亲在几年前死于一场车祸,我卖了老家的房子,那些钱够我花上几年时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秦歌盯着她,半天过后才摇摇头。


“那我也来说说我们几个吧。”这回说话的是模特队的领队徐娟,“我们几个都是成都人,今年春天去深圳表演。我们离家已经好几个月,这一趟是想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们本该从深圳坐飞机直达成都,但想想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就改乘汽车,这样能省几百块钱。我们在车到成都的前夜,忽然睡了过去,醒过来就到了这里。”

徐娟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队友,接着说:“昨天晚上我们几个检查过了我们随身带的东西,什么都没少,但大家回忆在车上刚醒时,都觉得又累又饿,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我们的记忆里少了三天时间,没人知道这三天都发生了什么,但这三天里大家全都不吃不喝,而且从不同的地方汇聚到这山谷中,就算没有知觉,也必定非常辛苦。”秦歌苦笑道。

徐娟住了嘴,显然已经说完了她想说的话。秦歌环顾一圈,没有人接着往下说,场中一时非常寂静。苏河这时忽然转过头去,这样,她的目光就与盯着她看的童昊相遇了。童昊觉出了苏河目光里的鼓励,他胀红了脸,尴尬地先笑笑,然后站起来。

“我叫童昊,今年大学刚毕业,还没找工作。我出来旅游是想散散心,因为不久前,我碰上了一件让我非常伤心的事。”童昊犹豫了一下,目光畏缩地瞄了一眼苏河,“我想,四处走走也许能让我心里好受些,所以,我就一个人出来了,也没告诉家里人。现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去,所以我最惦记的就是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会为我担心的。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这一趟远行,一点都不。”

小伙子非常腼腆,说话间面孔胀得通红,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嗫嚅了片刻后,终于被他咽了回去。这边的冬儿附到秦歌的耳边,低声道:“看来你猜得没错,他肯定是失恋了,只有失恋才能让这个还没完全长大的青年伤心。现在,他看到了另一个让他中意的人,所以,他才不后悔这一趟远行。”

秦歌捏捏她的手,点点头,并示意她不要说话。

童昊坐下来,低下头,有些不安。他偷眼再看边上的苏河,正好与苏河的目光相遇,苏河婉尔一笑,他怔怔地有些看呆了,并在这瞬间,觉得心里又开始剧烈地痛。他的目光因而变得有些迷离,一些不散的光影在幽暗的房间里开始闪烁,继而,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生命的女人便在光影里渐渐清晰起来。

他摇摇头,抹一把已变得湿润的双眼,光影消散,名叫苏河的女人正带些诧异盯着他看。他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勉强笑笑,但不争气的眼眶里又有些泪花在打转。他低下了头,心里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更多的泪花出现在他眼帘里。

后来苏河看到有两滴泪,从那个低头沮丧的青年眼中缓缓落了下来。

苏河忽然觉得很同情那个年轻人。多么单纯的一个小伙子啊,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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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9、魂瓶)

2005年01月07日11:05:19网易文化 成刚





张松萌生去四川的念头还在一年前。那一次,一个朋友拖上他去仿古一条街选购玉器,张松替他挑了两块新疆和田仔玉坠,在往回走的路上,忽然被一件形状怪异的陶罐吸引。

仿古一条街上有好多家经营古董字画的铺子,但里面大多是些赝品假货,就算偶尔有点真家伙,也是清末明初的玩意儿。张松因为以前曾在博物馆干过,现在虽然调到了文联工作,但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名气大,有很多古董店的老板都认识他。这些老板们最怕张松到他们店里去,赝品是用来糊弄那些附庸风雅的暴发户与政府贪官们的,碰上张松这样眼皮带水的,立马就得现出原形。张松性格温顺随和,与人相处还稍显木讷,但他还是懂得这些老板们的心思的,每次陪着别人来仿古一条街,能不说话尽量不说,如果是朋友缠着他来买东西帮着估价,他也是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

这一次,他本想帮朋友买了玉器便离开,但那件形状怪异的陶罐却让他有片刻的恍惚。并且,在走过去挺远之后又折了回来。

在仿古一条街上,你经常会见到路边蹲坐着一些蓬头垢面的人,他们面前大多会铺着一张报纸,纸上摆放着一件看似年代久远的物件。城市里很多人都知道那是些制作拙劣的手工制品,因为使用了各种翻旧工艺,所以看起来古色古香。所以,大多数人走过那些蓬头蓬面的人,都会抱之以不屑的目光。

现在,吸引张松的,就是路边报纸上摆放的一个陶罐。

陶罐严格讲应该算是五个,一个椭圆深腹的陶罐的颈部,一圈连有四个盘口壶形的小罐。中间大罐自下而上由素面到堆塑,也有少量的捏塑,图案都是些扑拙的人物和禽兽。

这样的陶罐张松只在书本上见过,它的名字就叫五连罐。


五连罐后面的老头须发皆白,面上沟壑纵横,犹如旱季龟裂的田地。他的身上裹着一件遍布污渍的蓝布长衫,嘴里还叼着一只长杆的烟袋。他悠闲地倚坐在一块路边灯箱广告前,神态悠闲,嘴里不时喷出一口浓烟,眼睛眯缝着,好像根本不看路上的行人,对面前的东西能否售出也一点都不担心。

张松走到了老人的面前,蹲下身,将五连罐取在手中细细把玩。

张松立刻判断出这五连罐是现代制品,书中记载这种造型的五连罐应该是汉代的古物,而汉代与现代的制陶工作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尽管如此,张松还是想买下它,就算是现代的赝品,这样的陶罐也挺难得。

他本来以为讲价一定要花费很大的口舌,路边卖赝品的人大多非常愚昧,他们固执地坚信自己的物品足以以假乱真。但这位蓝袍抽长杆烟袋的老人却出奇地坦率,当张松问价时,他竖起了一个指头。

“一千块?”张松试探地问。

老头呵呵一笑,一口烟雾喷过来,让他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他用难懂的方言回答道:“如果你愿意出这个价钱的话,我也不反对,但我要的只是一百块。”

张松怔一下,脸上堆上些笑再问:“那你知道这是什么罐子吗?”


“我自己做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老人呵呵笑着,带些讥诮看着张松,“这是我做的魂瓶,我做了一辈子。我们那儿的人都叫我苏尼,所以,他们也管我的罐子叫做苏尼五连罐。”

张松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个罐子,他本来还想再和老人攀谈几句,但老人接了钱,立刻兴冲冲地走进路边一家小酒店。买玉器的朋友这时走到张松的身边,带些疑惑地问他怎么会买路边这些乡下人的劣质赝品。张松笑了笑,也不做解释。朋友也是个作家,但很年轻,写过几本恐怖小说,在市场上卖得还不错,但在张松眼里,他连故事和小说的起码分别都没搞明白。这样的人,你难道还能指望他知道魂瓶是种什么东西?

魂瓶是为亡魂准备食物的器皿,是灵魂栖息之所,是人与亡魂沟通的桥梁,又是亡魂返祖升天的通道。简单些说,它是中国农耕民族所特有的一种随葬明器,它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名称和形状。到了元明以后,魂瓶器皿才日渐稀少,但以瓶罐等器皿存放食物或谷物,放置于墓中供亡魂食用的魂瓶遗俗,仍然保留在一些实行土葬的汉族和少数民族之中。

五连罐是汉代特有的魂瓶形状,卖罐老人说他做了一辈子这样的魂瓶,那么,也就是说,在中国某个地方,现在还延用着用魂瓶为亡者陪葬的习俗,那么,与五连罐一道保留下来的墓葬遗俗一定还有很多,如果能够到那个地方去实地考察,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自从家里多了件这样的陶制品,张松便开始有些魂不守舍。他常常深夜的时候把五连罐捧到书房里细细把玩,并且,长时间地凝视它,似乎罐子会告诉他它们的家乡在哪里。

张松研究了陶罐上那些堆塑与捏塑的内容,那些扑拙的画像没有留给他任何线索。他回忆那个卖罐老人,他身上的蓝袍与长杆烟袋,也不能给他什么提示。他只是从卖罐老人说话时生硬的汉语判断他一定是某个少数民族,但究竟是哪个民族,他却一直参详不透。

就这样,五连罐在张松家里摆了半年多。

突然有一天夜里,张松梦中又见到了那个卖罐老人,场景还是仿古一条街的人行道上。卖罐老人说:“我们那儿的人都叫我苏尼,所以,他们也管我的罐子叫做苏尼五连罐。”

张松蓦然睁开眼睛,他兴奋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苏尼五连罐。苏尼是这个老人的名字。少数民族的取名都有各自的传统与习惯,根据这条线索,应该不难查出卖罐老人的民族。

当天晚上,张松就查到了苏尼这个词是彝族的词汇,但它不是人名,而是一种古老的职业。彝族人管族中的巫师叫苏尼。

那个卖罐老人其实就是彝族的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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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西昌大凉山,是彝族自治州的首府,自然也是最大的彝人聚居区,到了那里,一定可以追查出还在使用这种五连罐的地区。除了民俗,西昌的自然景观与彝家风情也让他开始向往,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向往越来越浓。彝族,一个龙鹰血魂滴落在百褶裙上诞生的英雄“支格阿鲁”的后裔,他们远在千山万水之外,对张松发出了遥远的召唤。

到了第二年夏天,张松再也按捺不住,终于请了假踏上了入川之旅。但是,他还没有到达自己的目的地,却先出现在了这陌生的山谷之中。

“我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些了。”张松不安地四下里看看,大家还盯着他看,似有些意犹未尽。这个张松虽然木讷了些,但作家就是作家,说起事情来一套一套的,一件极普通的事到了他嘴里都有了一波三折。大家现在对那个五连罐的魂瓶充满了好奇,但他的话却到此打住了。

秦歌抑制不住失望地摇头:“带我们来这里的人实在可恶,如果非要找上你,也让你去把魂瓶的事情弄清楚再说呀。”

冬儿和那边的几个模特小姑娘齐声附和。张松尴尬地笑笑,满脸无奈一迭声地道:“这事怨不得我,怨不得我。”

秦歌又长吁了一口气,看看模特小姑娘们,再看看已经说过自己经历的苏河和童昊:“听了这半天,我发现我们几个根本就没一点相同的地方,也找不出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么是不是剩下的人就不用再浪费大家时间了?”雷鸣冷着脸接道。

“当然得说,也许线索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说不定我们只要发现哪两个人之间的共同点,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我们还没有察觉的东西来。”

雷鸣沉默了,但这时,大家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冷峻地盯着秦歌:“现在是不是轮到我说了。”

秦歌勉强笑笑:“如果你愿意。”


这个雷鸣身上有种无形的杀气,秦歌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了。现在,那股杀气又开始聚拢成型。秦歌心里有些不安,他分辩不出这些杀气的最终指向。

“我的情况很简单,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我是个程序员,供职于一家网络公司,春天的时候,和几个同事一块儿替海关编写一套程序,我们呆在一间屋子里整整做了三个月。工作结束了,我拿到一笔奖金,很高兴,就给老婆买了很多礼物,还到旅行社报了两个名。我想趁着工作结束后的一段假期,带老婆到她早就想去的丽江古城。”

雷鸣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秦歌立刻意识到,他的生活肯定出现了意外。

“老婆早就想去丽江了,她从网上搜集了很多关于丽江的文章和图片,还拖着我看一部叫《一米阳光》的电视剧。丽江真的很美,渐渐的,我也对那个地方发生了兴趣,神秘的纳西部落,古老的东巴文化,还有美丽的云杉坪和雄伟的玉龙雪山,那是一个传说中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爱情味道的古城。我没有告诉老婆我在旅行社订了去丽江的旅行团,我想给她一个惊喜,然后,好好享受一下那个神奇的古城带给我们的浪漫。”

雷鸣说得动情,但温柔的讲述却让大家都感到了不安。

“那时,我只想着如何让她快乐,如何让她永远不后悔嫁给了我,但是,我却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我回到家时,她已经不在了,她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大家先前都已经猜到雷鸣与老婆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样的结局还是让人觉得惋惜。这雷鸣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但他适才说起要给老婆些惊喜,带她去向往的丽江古城时,谁都听出来他对老婆的深爱之情。

不管中间有什么原因,他的老婆这样做都是对他的伤害。这样,大家似乎有些理解雷鸣的怪异了,包括秦歌。秦歌想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或许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怨愤。谁不会怨愤呢,如果那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一个人在家里躺了三天,我不吃不喝,希望在一个突然的时候能听到敲门声,看到她像往常一样春风满面地回家,并且告诉我,那只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三天过后,她没有回来。我对自己说,她走了,跟着一个别的男人。她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曾有过的幸福时光以及那么多关于未来的憧憬。现在,我要一个人独自生活了,无论是睡在白天还是醒在夜里,我的身边都不会再有她熟悉的影子了。”

雷鸣目光一凛,声音变得有些尖锐:“我恨那个带走她的人,如果我能走到他的面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撕裂。但是,现在,我找不到他,这世界太大了,我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我的老婆和我的仇人。我想了很久,一个人参加了那个旅行团,去我老婆向往已久的丽江古城。在那个传说中连空气里都飘荡爱情味道的地方,也许只要我蓦然回首,我就能再次看到她。但是我没有想到,我还没有到达那里,却先来到了这山谷中。”

雷鸣长长地吁了口气,起伏的胸口这时渐渐平息。

“我的事情说完了,你们该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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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保持沉默,他们现在都已看出其实雷鸣是个处于极度悲伤中的人,他冷峻的外表和怪异的行为,只是在掩饰他伤痛的内心。这样的讲述一定勾起了他的心事,因而大家这时都有点同情这个貌似粗犷不羁的男人了。

秦歌跟别人不同,还有些歉疚,因为是他让雷鸣说出了藏在内心的秘密。但是,他这时候还必须硬下心肠,因为雷鸣的讲述中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你是怎么知道你老婆的事的?”他问。

“留书。”雷鸣道,“她在家里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向我坦白了一切。她说对不起我,不敢能得到我的原谅,所以,她跟那个人走了,再不回来。”

“那么那封信能不能让我看看?”秦歌接着说。

这个要求似乎有些过份,秦歌感觉到一些怨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连边上的冬儿都在下面踢了他一脚。秦歌有些尴尬,但此刻只能佯作不见。

雷鸣身上的杀气又重了些,他冷眼瞪着秦歌,冷冷地摇头:“信我没带在身上,但就算带在身上,我也不会让你看。”

秦歌连忙点头:“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顺嘴一说。”


雷鸣这时站起来,大踏步走到门边,背向众人,竟似心中已经恼了秦歌,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秦歌自嘲地笑笑,不想再在雷鸣的事情上纠葛,便把目光投到了还没说话的黄涛与那少妇身上。

黄涛犹豫着,嘴巴张了张,正要说话,但就在这时,坐在她边上的那少妇忽然“咕咚”一声,重重地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黄涛立刻俯下身扶起她,只见这女人面如金纸,双唇煞白,双眼紧闭,满脸都是极度痛苦的表情。

苏河冬儿和那些模特小姑娘们立刻围拢过去,那少妇被围在中心,显然已经昏死过去。黄涛大声让众人散开,并将少妇抱起,走到门边,让她呼吸新鲜空气。门边的雷鸣此刻仍然一动不动,好像外面的雨中有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了他一般。

秦歌眉头皱起,楼上那具腐烂的尸体再次让他忧心忡忡。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本来已经清醒过来的少妇居然再次昏倒,莫非那具尸体之上还隐藏了些别的什么邪恶的力量?

黄涛将少妇放下,让她倚坐在门上。黄涛站起来,看雷鸣仍然一动不动出神地盯着雨中看,便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他悚然一惊,心里居然莫名地腾生出一丝恐惧。

他回身向秦歌招了招手,秦歌不知何故,但还是很快奔到了门边。其它人有些莫名其妙,很快也相继走了过去。一群人簇拥在门边,大家的视线一起落到了前方的雨幕中。

雨幕里,有两个人影正缓步走来。


隔得远,人影只有模糊的一小团,连男女都看不清,但大家却能感觉那俩人走得非常悠闲。在山野中漫游本来是件很惬意的事,但如果恰好天上落着大雨,那么这人就有些奇怪了。

秦歌立刻紧张起来,在雨中还能走得如此悠闲的人,他刚才就见过一个。

只不过那人在走到小楼前便倒地毙命了。也许,他并不是走到小楼前才死去,他的口袋里有一张报纸,报纸上的死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报纸上的消息是真的,那么,他是否来自黑暗冰冷的幽冥地府?

边上其它人哪里知道秦歌与黄涛担心的事,两个模特小姑娘甚至还高兴地欢呼起来。从昨夜开始,他们离奇地出现在这山谷中,经历种种诡异的事件,其实个个心里都充满了恐惧。这时候,如果能遇上两个当地的山民,那实在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如果那山民再告诉他们这是哪里,如何才能走出这山谷,回到外面世界中,那么,他们就该三呼万岁了。

雷鸣在众人拥到门边时才醒悟过来,他适才盯着雨中,竟然是最后才看到那两个人影的人。

“你们都回去!”秦歌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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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应声,大家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们都到楼上去,我不叫你们,谁都不能下来!”秦歌提高了声音,语气更加严厉,神色也愈发紧张。

“如果你们不想看到两个死人的话,就听秦歌的话回楼上去。”

这回说话的是黄涛,他的神色和秦歌一样紧张。

众人沉寂下来,都有些无措。张松左右看看,冲大家无声地挥挥手,众人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往里去。冬儿有些不乐意,她拉着秦歌的手企图赖着不走,但秦歌狠狠一瞪眼,她便乖乖地跟在众人后头走了。

现在门边只剩下三个人,秦歌黄涛和雷鸣。

雷鸣如果不愿意动,谁又能勉强他呢?


雨中的人影走得再慢,但却终究是要走到楼前的。他们的影子渐渐大了些,依稀可以分辩出是一男一女,他们行走时还牵着手,但身子却离得很远。

随着他们走近,秦歌与黄涛愈发紧张,待那俩人面孔都变得清晰起来时,他俩简直都有些屏气凝息了。

那俩人已经走到了门廊底下,仍然脚下不停,一步步向着小楼走来。俩人动作僵硬,每一步迈出似乎都很费力。他们的身子行走时微微摇晃,好像把握不住平衡一般。他们手牵在一处,但互相之间却绝不看一眼。他们面色惨白,神情呆滞,眼睛里泛着种死灰的颜色。

但让秦歌与黄涛此刻心胆俱裂的却是他们的模样。

他们的面上已经模糊一片,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疤痕,隆起的鼻子已经消失,只剩下粗大的鼻孔,嘴唇也被抹平,好像被人用极钝的刀割了下去,露出里面两排森然的牙齿。俩人的头发像沙漠中的杂草,东一蓬西一簇,露出的头皮泛着肉红的颜色,也是坑洼不平。

只有一种情况才能制造出这样的容貌——火。秦歌与黄涛僵立在门边,似乎鼻中真的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俩人与小楼已经近在咫尺,他们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那里面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却又充满着异常诡异的气息。秦歌黄涛盯着他们看,似完全被这种诡异的气息笼罩,身上变得彻骨地凉,而且,全身乏力,好像空气中有层看不见的东西桎梏了他们,让他们不能动弹。

雨中的两个人在走到门前不到三米的地方,终于停下,然后凝立片刻,似在与门内的俩人对视。那一刻,巨大的恐惧让秦歌与黄涛想撒跑狂奔,逃离面前这对貌若鬼魅的男女,但他们的腿重逾千金,竟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对男女蓦然间双双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倒在泥泞之中。


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沉重的双腿终于回复正常。秦歌与黄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额上已满是汗水。他们还在低低地喘息,好像与那对男女对峙是件异常辛劳的事。现在一切已经结束,这对男女像先前到来那男人一样,在小楼前倒了下去,他们是否也像先前那人一样,已经死去?

秦歌与黄涛出门,很快就断定躺在地上的是两个死人。像有默契一般,他们分别开始检查两具尸体的口袋,又一张报纸出现在他们眼前。

报纸是江西一个小城市的晚报,里面有一条新闻,说的是一对同居的青年男女因为琐事与口角之争,男青年一怒之下,纵火点燃了租住的房子。大火连带着烧毁了十余间房,那对青年男女也于大火中毕命。新闻虽然没有配上照片,但秦歌与黄涛一点都不怀疑面前面目狰狞的这对男女,就是新闻里的主角。

报纸的日期是两个月前。

这又是两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无法理喻的现实还是让秦歌与黄涛如遭重击。他们呆立在雨中,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死人不会自己走路,不同地方的死人更不会走到同一个地方来,除非,冥冥中真的有种力量在安排这一切。那么,这幢深山中的小楼到底是个什么所在,它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能让死去的人一路向着它跋涉而来?

现在,这一群人都身在小楼之中,秦歌慢慢转头看着小楼,忽然觉得小楼就是一个蹲伏在雨中的怪兽,它就要把这一群人给撕裂开来并吞食下去。

更恐惧的事情还在后面,它甚至不给秦歌与黄涛一点喘息的机会。黄涛忽然低低呻吟了一声,秦歌急忙转回头,看到他面上又现出极度惊愕的表情。

顺着黄涛的目光,秦歌看到前面雨幕中又有人影出现。

这一回,出现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他们像前两拨人一样,行动缓慢,好像在雨中走得非常悠闲。隔得远,看不清容貌,但到了这时,看得清看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呢?秦歌与黄涛毫不怀疑他们是四个死人,而且是死去多时的死人。

究竟还有多少死人正在向小楼走来?

秦歌忍不住像黄涛一样,也低低发出了一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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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10、复活)

2005年01月10日11:23:51网易文化 成刚





  到了中午,小楼外面已经躺了十二具尸体。

  秦歌和黄涛早就退回到了屋里,而且,大门紧闭,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外面发生的事。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谁都不说话,沉默让空气紧张得像要炸裂开来,那些仍然连成一片的雨声像一柄柄千斤的铁锤,连续不断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要爆裂的何止是空气,还有每个人的胸膛。

  冬儿到这时再不怕顾忌什么,她紧紧地贴着秦歌,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已经在他的胳膊上掐出了好些印痕。昏倒的那少妇再次醒来,她仍然趴在桌子上,似乎连坐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而且,黄涛适才察看过了,她正在发烧,前额烫得有些吓人,此刻,面色——特别是嘴唇——白得有些让人害怕。那六个模特小姑娘挤坐在一张桌前,此刻身子靠得很紧,下面的手也交叉握在一起,她们惊恐的眼睛里还流露出绝望。张松与雷鸣相对镇定些,张松皱着眉一直在思考着什么,雷鸣则阴沉着脸独坐一隅。跟张松同桌而坐的苏河与童昊目光不时相遇,现在他们都变得坦然了许多,也许,在这种危险的境遇中,两颗心会很容易撞击在一处。谁都看出了童昊对苏河的迷恋,苏河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虽然这份迷恋来得这么突然,但苏河心里仍然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动。她想,如果在外面的现实世界里,她一定不会在意童昊这样的毛孩子的。

  童昊的年龄看起来至少比她还要小上好几岁,他还只能算是个大孩子。

  门紧闭,但现在谁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十二具尸体躺在小楼前的空地上,他们有男有女形态各异,但却都已经是个死人,而且,都是死去已久的人。十二个人,一共分三拔,第一拔就是开始时那被烧死的一男一女,第二拔四个男人,秦歌与黄涛在他们倒地时,还上前察看过,其中有一个人是自杀死的,因为进城打工包工头拖欠了他的工资,他索要未果还遭到了毒打,一时想不开从脚手架上跳了下去;还有个老头生有三子两女,但老来却被儿女赶出家门,孤独无依,最后冻死在桥洞底下;剩下那两个是一对兄弟,因拖欠每年的农业税,被村长带人扒了房子,一气之下怀揣利刃冲进村长家里,错手杀了村长。兄弟二人逃亡途中因为拒捕被警方击毙。这四人的容貌依稀可以看出他们临死时的模样,摔死那民工面上血肉模糊,冻死那老头面色铁青,那对兄弟身上还在流着血。秦歌与黄涛纵是抑制力再强,面对这样四具尸体,也是喉头腥咸,有些想呕吐的冲动。黄涛真的蹲下干呕了半天,面上已露出痛苦的表情。

  等到远方雨幕中又有人影出现时,他们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一回,那些人影增加到了六个。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邪恶的山谷,这小楼又到底具有一种什么样的魔力,竟能吸引这么多死去的人向它靠近。更重要的是,究竟还有多少尸体在向这里赶来?

  秦歌与黄涛想想就不寒而栗,他们再没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相视一眼后,飞快地踉跄着退回小楼,也不多言,飞快地将门关上,坐到桌边时,仍然满脸惊悸。他们不想让自己的恐惧来感染大家,但恐惧是不由你控制的,当那种深层的恐惧降临到你身上,那么,你就成了恐惧。

  秦歌与黄涛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它人了。

  沉默。等待。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的雨声好像小了许多。还是没有人说话,间或能听到那少妇趴在桌上低低的一两声呻吟。没有人愿意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秦歌黄涛心里知道离开小楼是这些人必须要做的,但是,他们却始终没有勇气站起。离开了这小楼能去哪里?到处都是山,也许,那些死去的人正从群山各处正走过来,与他们半路相逢也是件很恐怖的事。但坐在小楼里等待也不是个事,他们除了等到外面的尸体,还能等到什么?

  雨声终于变得淅沥起来,断断续续如同落泪的佳人。

  高烧的少妇已经变得有些不太清醒,她嘴里发出一些分辩不清的呓语,身子不停地轻轻扭动,好像正在与梦魇作着殊死的抗争。黄涛离得她最近,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过身去,抚试她的额头,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她烧得厉害,如果不想办法,只怕会出什么意外。”

  少妇忽然抱住了他,那么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黄涛露出尴尬的神色,两只手在少妇背后不知所措地张着,不知是该推开她,还是就此抱紧她。

  “冷——冷——”少妇惨白的嘴唇动了动,这回大家都听清了她的话。

  秦歌叹口气,想站起来,却被冬儿死死抓住。他在冬儿耳边低声说:“我还是到楼上去拿床被子下来吧。”

  冬儿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秦歌上楼取了被子,出门时向着少妇昨晚住过的房门看了一眼,身上不由自主有了些寒气。他慌忙下楼,心里知道今夜肯定再没有人会上楼睡觉了。

  黄涛将被子裹在了那少妇的身上,为了防止滑落,他只能伸手将少妇揽住。他求助的目光看了看苏河与那几个模特小姑娘,苏河叹口气,还是过来接替了黄涛。她过来,身边的童昊旋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黄涛坐到了秦歌的边上,他怔怔地看着秦歌,秦歌也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俩人不约而同地点头,但神色间满是无奈。

  他们俩同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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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干什么?”冬儿紧张地问。

  “这小楼就算再神秘,但我们至少还得在这里过一夜。我想大家谁都不想睡着时被外面那些尸体围着吧,所以,我们还是出去把尸体给处理一下。”秦歌说。

  冬儿和其它那些小姑娘面上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冬儿低叫道:“那你们干完活一定得把手洗干净了。”

  秦歌摇头苦笑,竟不再说话,与黄涛默默起身往门边去。雷鸣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跟了过去。苏河回头看了童昊一眼,童昊明白她那一眼的用意,有心站起来跟过去,但心里着实害怕,身子始终站不起来。那边的苏河幽幽一叹,收回了目光。

  秦歌经过张松身边时,张松正要站起来,秦歌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守在这里,看住这些女人。”


  张松如释重负,轻吁了口气。秦歌心里理解他这一刻的轻松,谁愿意面对一群尸体呢,而且是异常诡异的尸体。

  打开门,暮色一下子涌了进来,原来不知觉中已经到了傍晚。落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零星还有一些细细的雨丝飘过来,但已经软绵绵的没有了力度。群山掩映在灰白的暮蔼里,厚厚的云层在天空飞快地涌动游移,只有天边薄薄的一道亮光慵懒地给天地抹上一些光亮。大雨洗净了青山,那些陡峭的山崖都呈现出洁净的黛青色,它们层次鲜明地隐藏在暮色里,蜿蜒不尽,如刀枪林立,不知延伸到天边的哪个角落。空气里清新的雨气倒是让人精神舒爽,但雨气里似乎还混杂着其它一些味道。

  秦歌黄涛与雷鸣目光落在散乱倒在地上的十二具尸体上,愁云便同时掠上了他们的眉梢。秦歌与黄涛稍作犹豫,便向着地上的尸体走去。地上又多了六具尸体,他们心里虽然害怕,但仍然忍不住想去查看一下六具尸体的身上有无报纸,这又会是六具如何死去的尸体呢?

  秦歌已从那孩子的身上找到了报纸,黄涛也正在搜索一个男人的口袋,而雷鸣仍站在门前不动。就在这时,他们同时怔住了,目光四处逡巡,脸上俱露出骇然的神情。

  鼓声。他们又听到——更确切地说是感觉到了鼓声。

  鼓声从心脏里传出来,每一下都很沉闷,但却能让人震颤不已。当震颤消失,你根本无法寻觅鼓声的来源,甚至,你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如果不是看另外两个人都有和自己同样的惊诧,你还会怀疑那鼓声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鼓声真的存在,它一下下敲击在你的心上,让你无缘由觉得一丝恐慌,而且,敲击的次数多了,你的整个心都会变得虚空起来,好像随时都能轻飘飘地随风飞舞,无所依靠。

  鼓点还在敲击心脏,暮色已浓,整个天地间笼上了层灰暗的颜色,远山却有一层薄薄的光亮作为背景,让你清晰地看见山的轮廊。持续的暴雨泄尽了天空的阴霾,刚才还浓密的乌云轻飘飘的被一阵风就不知吹到了哪里。天空那种澄澈的幽蓝映衬几点微弱的星光,仰面看着它,真有种出尘的宁静感觉。

  但出尘在这里也会给人带来些恐惧。

  鼓声像是有魔力的,秦歌黄涛与雷鸣三人站在小楼前长身而立,神色紧张,身体绷得像一根拉长的弹簧,似乎只要轻轻一弹便能让他们拔地而起。他们虽然分辩不清鼓声的方向,但目光却死死盯着正前方——那些尸体走来的方向。

  鼓声由一个全身煞白,肢体僵硬的“僵尸”敲响。正是这鼓声在昨天深夜引这一群人来到这深山中的小楼。现在,它再度响起,又会给这群不知身在何处的人带来些什么?

  鼓声虽然小,但整个山谷都似因为鼓声而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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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里的那些人当然也感觉到了鼓声,他们簇拥到门边,但谁也不敢踏出门去。现在形成的局面是秦歌等三人站在楼前,张松带着童昊和一帮女人拥立在门边。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好像在倾听那鼓声,因为听不真切,所以谁都想听得清楚些,因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也很专注。

  另外一些声音在空旷的山崖上传来,它比鼓声真实,但却和着鼓声的节拍,与鼓声相融。这声音你不需太刻意聆听,便能分辩出那是一个男人浑莽雄壮的歌声。歌声曲调极其古朴苍凉,仿佛已经历经了亿万斯年的时空,此刻蜿迤在群山之中,就为了让你感受到它那种悠远的神秘。

  歌声起初只有一个旋律,后来大家甚至已经能听见歌者雄浑且略显沙哑的嗓音了。但是,暮色中的天地仍然一片沉寂,连最后的一点雨毕都停止了飘动。风止住了,树影停止了摇曳,晚归的倦鸟也收起了羽翼,鼓声与歌声是寂静的,它纵然让整个山崖都在震动,但它仍然是寂静的。

  小楼前与小楼内的人都隐隐期待着什么,但同时,对期待的又充满恐惧。

  鼓声与歌声如此诡异,谁不想知道它们究竟从何处传来,由何人发出呢?但那敲鼓与唱歌的人,是敌是友?给这群人带来的是幸运还是灾难?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一片阴影,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那阴影像一只大鸟,缓缓地在前面的天空中游移。大鸟样的阴影缓缓向小楼靠近,外面的秦歌等人凝视着它,觉出这一刻,体内奔涌着一股汹涌的力量,它们左冲右突,不得喧泄之门,因而,门外的三个男人面色渐渐变得红晕,呼吸急促,雷鸣的双腿都微微有了些颤栗。

  秦歌勉力转头看了一眼雷鸣,只见他双目尽赤,脸颊的肌肉剧烈跳动着,胸口起伏不定,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再看另一边的黄涛,他显然还在竭力抑制,但面上已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从痛苦之中,秦歌还看到了些沮丧,那些沮丧似从他的五脏六腑里渗透出来,简直就已经是种绝望了。

  秦歌大惊,立刻意识到那鼓声和歌声或者可以扰乱人的心志,他想大声吼,或者拉住黄涛与雷鸣退回到屋里,但他双腿却重逾千斤,体内奔涌的一些力量堵在了喉边,让他动不了,也叫不出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又觉出了另一些异样。身上的汗毛倏然根根直竖起来,体内的那些力量瞬间凝固成了寒冰,让他的全身都被一股寒意笼罩。

  他看到地上有具尸体动了一下。


  那是具女尸,她紧贴着地面的脑袋忽然抬了一下,现在,她的头离地约有一寸,好像下面有个东西将她的脑袋撑了起来。

  偏偏秦歌看到了她适才的动作,那仅仅是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如果秦歌错过了,他根本不会想到尸体曾经动弹过。

  秦歌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盯着那具女尸。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幻觉。他忽然又想到,有些人心脏停止跳动后,但神经还未完全停止活动,有时它们也会让死人稍微动弹那么一两下。秦歌吁了口气,他现在只希望那具女尸能够保持现状,再不要动弹。

  这回动弹的不是那具女尸,而是另一边的一个老头。

  老头的手臂从头的正前方缩了回来,甚至它还支撑起了老头的半个身子。

  黄涛与雷鸣具都看到了这个情景,他们大骇,张目结舌,惊愕得全身都在瑟瑟颤抖。民间不乏神怪灵异的传说,影视作品里的尸体复活已经是种毫无创意的拙劣手段了,但有谁会眼睁睁看着一具躺倒在地的尸体慢慢抬起头来,还用空洞邪恶的眼睛注视着你?

  所有的尸体都有了动作,他们或者抬头,或者翻转身子,还有些已经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十二具尸体,就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神奇地复活了。门里门外那么多人,此刻俱像中了魔一般,全都瞪大了眼睛,但谁也发不声音,谁也无法移动脚步。

  远方天空移动的阴影越来越近,近到现在已经可以看清它的形状了。它居然会是一只棱形的风筝,风筝的下面,忽然凭空多出一个人来。他真的是突然出现的,谁都没有看见他走来,但看见他时,他已经离小楼只有数十米之遥了。

  那人身材高大,从头到脚俱被一件宽大的黑袍裹着。那黑袍造型极其简单,就像是两块布对边缝了两边,顶在头上将整个人都遮住。他必定是个男人,因为此时,那些浑莽苍凉的歌声就从他站立的地方传过来。歌声尾音悠长,旋律单调,好像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这样的歌声每个人都似曾相识,但却知道自己绝没有听过,因为那些音节不像是汉语,旋律也像是某些少数民族所特有。

  黑袍人张开双臂,像一只张开双翅的鹰隼。

  黑袍人离小楼至少还有三十米,这么远的距离,又在黑暗里,任你的视力再好,也不能看到他。但他的周身竟然好像隐在一层淡淡的光圈里,你看得不很真切,但偏偏似乎连他身上那件黑袍的质地都能感觉得到。

  诡异的黑袍人,带着他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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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楼前复活的尸体,是不是因为他的歌声而从幽冥世界重新归来?

  现在那些尸体都站了起来,他们有些看到了小楼前站立的秦歌等三人,有些没看到。但他们却谁都没有停留,而是一起转身向着那黑袍人慢慢走去。

  他们走路的姿势还很僵硬,但比来时已经要灵活许多。

  他们已经围在了黑袍人的周围,黑袍人歌声未歇,但人已转身,引领着那群复活的尸体,向着远方的黑暗走去。

  鼓声渐歇,歌声渐远,黑袍人与群尸的背影渐杳,天地间仿似瞬间恢复了平静。风又开始吹,树影又开始摇曳,夜鸟的蹄声悲切凄然,甚至这时还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将是个非常美好的夜晚。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因为你曾亲眼见到一群复活的尸体。

  秦歌吁一口气的时候,觉得全身酸麻,有些虚脱的感觉。这时身后屋内有些响动,两个模特小姑娘勉力撑到现在,到了这时才一跤跌倒,竟似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冬儿和苏河相互搀扶,勉强支撑住身体,张松与童昊额上渗出汗珠,但他们仍然呆若木鸡,任冷汗慢慢划落脸颊。倒地的一个模特小姑娘开始呕吐,她是那群模特小姑娘中最年轻的,因而心理承受力也是最弱的一个。


  黄涛与雷鸣也在勉力支撑,他们慢慢转身向门内走去,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仍停在原地的秦歌,惊魂未定的神色中还有些诧异。

  “你们回去关上门,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看。”秦歌沉声道。

  “你要干什么?”雷鸣冷冷地问。

  秦歌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要去找那些复活的尸体。”

  “你发疯了!”大叫的是门里的冬儿,她此刻身上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然直奔到秦歌的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那些死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死人也许跟我们没关系,但还有一个黑袍人。”秦歌话音有些发颤,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念头是对还是错,“我们现在被困在这小楼里,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把我们带到了这里,现在,黑袍人是我们惟一的线索,我有预感,他跟带我们来的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你疯了你疯了。”冬儿拼命摇着头,“我不要你去找那黑袍人,他跟那些死人呆在一块儿,你找到他,就不怕他把你也变成死人。”

  秦歌叹息:“纵然是亲眼所见,但我还是不太相信刚才看到的。死人就是死人,死了就不会复活,所以,我现在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管他什么阴谋,我们不管。”冬儿把他拉得更紧,“咱们明天就回家,咱们不管那些死人的事。我们回家,明天就回去。”

  冬儿“嘤嘤”地哭了起来,她抱着秦歌,那么用力,好像松开手便要永远失去他一般。那边的黄涛与雷鸣这时也赶过来,黄涛眉峰紧锁问:“你真的要去?”

  “如果我不去,我们就只能继续困守在这小楼里。”秦歌道,“这山谷里所有诡异的事情我怀疑背后都有人操纵,那个黑袍人也许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他不可能一个人生活在这深山里,找到了他们,也许我们就能找到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那样,我们才能离开这里,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

  黄涛怔怔地盯着秦歌,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的心里已经赞同了秦歌的观点,但要让秦歌独自追踪那神秘的黑袍人,他隐约觉得不妥,但如果他提出来跟秦歌一同前去,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些恐慌。

  “如果你一定要去,那么我陪你。”说话的人是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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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吁了一口气,神色似乎轻松了不少。也许在他潜意识里,正是希望有人能与他同行。黄涛心中暗叫惭愧,终于不再犹豫,低声道:“我们一块儿去。”

  秦歌摇头:“你还是留在这里看着屋里的人,我跟雷鸣俩人去就行了。”

  黄涛还想说什么,忽听身后传来一片尖叫,他急忙回过身去,只见本来拥挤在门边的一群人正惊慌地向四周散开,模特儿小姑娘惶急的尖叫此起彼服,张松和童昊也是面色煞白,身子一步步向后退去。

  早上第一个走到小楼前倒地的那具尸体正摇摇晃晃地向门边走来。

  黄涛与秦歌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刚才门边那十二具尸体,在黑袍人的歌声与不知何处传来的鼓声中复活,并随黑袍人而去。这样的情景委实太匪夷所思,所以他们都因为惊恐而忽略了小楼内的另一具尸体。

  那是第一个到达小楼前的死人,发现他后,秦歌黄涛将他移到了楼下的一个房间内。其它人都已经复活离开,难道会丢下他一个人?

  复活的尸体跟其它尸体一样,走得摇摇晃晃,动作僵硬,但秦歌一眼看去,还是觉得他走动的动作比早上要灵活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泛着灰白的呆滞的眼神中,依稀有了些别的东西,你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却可以感觉到那已经是一个人的眼神了。

  复活的尸体径自穿过屋子,出了大门。秦歌黄涛和雷鸣下意识地向边上让了让,尸体便从他们中间穿越过去,毫不犹豫地向着外面的黑暗中走去。

  最初的惊恐已经减弱了许多,除了复活的尸体和印象中的“僵尸”相差太多,而且谁都看出来他丝毫没有暴力迹象。他摇摇晃晃向黑暗深处走去时,背影看上去甚至更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秦歌沉吟了一下,这回他不再犹豫,冲着雷鸣使一个眼神,雷鸣会意,立刻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去。此时那复活的尸体已经走出去二十多米,纵是他脚步的声音大些他也不一定听到,但雷鸣仍然小心翼翼。无论怎么说,复活的死人都是个让人忌惮的对手。

  秦歌轻轻拍拍冬儿的脸颊,便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冬儿还想说什么,但秦歌却抢先冲她“嘘”了一声。冬儿的眼泪含在眼里,看着秦歌快步跟上雷鸣,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消片刻,秦歌雷鸣连同前面复活的尸体俱已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之中。


  远山有夜鸟的悲啼,附近草丛中不知名的虫鸣此起彼伏。夜晚的山林其实并不平静,这样的夜晚,谁能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呢?

  黄涛带着众人回到楼内,紧闭大门。他吩咐童昊跟苏河去厨房做饭,童昊和苏河神情有些畏缩,黄涛便示意那几个模特小姑娘过去几个帮忙。

  冬儿与张松分别独坐在一隅,张松困惑,而冬儿忧虑。

  黄涛还是坐在那少妇边上,适才众人拥挤到门边看那十二具尸体离开时,她仍然趴在桌子上,但当屋内那具复活的尸体走出来时,她便立刻跳了起来,加入到了惊慌的人群中去。现在,她又安静下来,垂首而坐,目光偶尔落在黄涛身上,有些感激,有些恐慌。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敲门声节奏缓慢,轻柔且悠闲,给人感觉像是来了位有礼貌的客人。厅堂里的人却悚然动容,因为谁都可以从敲门声中判断来人绝不会是秦歌与雷鸣。

  他们的敲门声怎么会如此轻柔。

  那么,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敲门呢?


  诡异的鼓声,神秘的黑袍人,还有复活的尸体,现在轮到了夜晚的敲门声。屋内的所有人都好似凝固了一般,他们全力倾听着敲门声,寒意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血液都好像随着敲门声渐渐冷却。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继续,依然悠闲且轻松。门里的众人这时都想到了一个同样的问题,敲门的人,又会给人带来怎样的惊恐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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