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只是其中最微末的一个例子。
老辈子人对于能看见鬼怪的这种能力,叫做阴阳眼。尽管随着时间流逝,鬼神之事如家常便饭般的发生在我的身边,我的阅历愈加丰富,就更觉得表姐的能力未必用一个简单的阴阳眼就能概括的了。
曾经听我姥爷说过,当年,怀着已经八个月身孕的阿姨不幸出了车祸,虽然及时送去医院救治,最后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但不知道是不是奇迹,腹中的孩子却留了下来。那个大难不死的孩子,就是我的表姐。
只是,后来长大成人的我觉得,也许表姐在当时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去了,才是更好的选择也说不定。因为这个无情的世界,给予无辜的她的待遇,实在不算优厚。
表姐的父亲,用家乡的土话说,是个二流子,也就是游手好闲的流氓的意思。喝大酒赌花牌、花言巧语哄骗女孩子都颇有心得,唯独在道德人性上始终缺失了那么一大块。死掉了老婆虽说让他悲伤了一阵子,却又重新给予了他自由生活的资本。他借口要出外打工养活女儿为理由,堂而皇之地将表姐寄养在姥爷家里。除了偶尔几个月能寄回几张微薄的红票,在过年的时候能见到他来家里呆上十分钟,这个人几乎没有尽到自身父亲的责任
而作为这公益托儿所的管理者,我的姥姥姥爷也是颇有微词。这并不只是对自己流氓女婿的单方面怨怼。对于表姐本身的存在意义,他们也是模棱两可,略有保留的态度。按理来说,表姐应该是作为两位老人疼爱女儿生命的延续,享受关怀与疼爱。事实却并非如此。
与同样寄居于此的我相比,表姐似乎就成了二等公民。若是有什么好吃的玩的,我肯定是第一个受益者,而她往往连包装袋都看不到。同样是调皮淘气犯了错误,受到严重责罚的也肯定是表姐,我不止一次看到表姐躲在角落里面悄悄的哭鼻子。随着年龄见长,懂得事情也多了起来,我对这种不公平的家庭政策极度不满的同时也感觉到好奇。姥姥姥爷都受过高等教育,并不是无知吝啬的人,在街坊邻居中也口碑上佳。为何偏偏对一个年少失牯的女孩子颇失甚大。
后来有一次,来自乡下的亲戚来家中送些年货,晚上姥爷留他喝酒。酒精是个好东西,它就像是个破炉钩子,能把些塞在角落的旧事都一股脑地掏出来。我当时只有九岁,半夜起来上厕所,无意间听到了些他们的对话。
在半夜的酒桌上,那个我应该叫三舅的男人烧红着脸,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对我姥爷道着歉。
“老姑父,我对不起翠儿啊,明明就是我的原因,才害的她出了事儿。”
聪明的我知道,他口中指的的翠儿,就是我表姐的妈妈、我的阿姨,因为姥姥姥爷每次给她烧纸都会念叨着“翠儿啊,收钱吧。”但是我并不知道三舅和阿姨的去世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都是陈年旧事了,还说她干什么。喝酒,喝酒。”
姥爷似乎并不想提起这件事情,然而喝醉的三舅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如果不是我家孩子办喜事儿,翠儿坚持去过礼,就不会出这档子的事情。”
“是她自己的命不好,怪不得别人。不然为啥同车坐了五个人,包括你在内的都只是磕破了点皮毛,只有她受了那么重的伤。”
姥爷安慰了着三舅,但是三舅并不接受这样的好意。
“可是这真的太邪呼了,我还记得那天傍晚的景象,天色有些阴沉,我就开了车灯,本来乡镇的公路上就没啥人本来在路上好好的走着,忽然面前就出来了一辆马车,那个马车被一对架子马拉着,飞快的就冲了过来。”
“不说这,不说这……”
“老姑父您还是不信我是吧,我真是不是找借口。那是一对白马拉着的老式带帐子的蓬车,那帐子血红血红的色儿,四角还挂着什么圆圆的东西,不住地晃悠。我当时还好奇来着,这年头怎么还会有这个玩意儿。我晃了晃大灯,示意要赶车的注意,结果这一晃不要紧,我看见…”
年过五旬的三舅眼中充满了惊恐。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恐惧也开始烟消雾散。姥爷的话终于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的心头,从三舅的描述上,那个导致了悲剧的诡异马车不是被称呼为纸马车或红马车更好吗?姥爷为何会叫它花马车。还有,所谓表姐出生时发生的可怕的事情,到底又是什么呢。
这两个问题困扰了我接近二十多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