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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3 10: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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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一会儿:kaka1:
紫漠莲落 - 2010-4-23 13:09:00
小砚西游记(33) 巴塘有恶狗出没
    
  2009年8月8日 理塘-巴塘
    
  早饭后上路,走不多远就碰到拥抱,今天风特别大,他的骑行速度远远看着像慢动作。我和阿亮商量解打包带下来拖他一起上山垭口。用摩托车拖了一小段实在难控制,路况太差,阿亮骑车速度不匀,很危险。我试做用手拽打包带拖他,力气不够,人险些被拖下车。我们这摩托车带两个人上山已经动力不够,现在上一档拖拥抱都有些拖不动。只好放弃了。
  他骑这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一个可以休整的点。我们车快,就把带的吃的和水给拥抱留下。嘱咐他悠着点骑,保持联系。反正出来旅行,不是赶路的。很不放心,一路回头看,高原上那么瘦弱孤独的骑行身影,在大风里独自踟蹰。(由于我和阿亮一路乱跑,没有正常走318国道,我们和拥抱虽然车速不一样,但一路都有相逢。这是后面会讲到的故事。拥抱是个牛人,千里独行侠,一个人从福建骑单车往西藏的。)
  
  
  行至五十公里处开始下雨,狂冷,下车穿雨衣的时候抖索的站不住。说话的声线都是颤抖的。因为没头盔,雨水直接灌进脖子,又顺着雨衣往鞋子里灌,冻得脚发木。阿亮戴着一副纱线手套骑车,手都冻得握不住车把。我从后面抱着他,感觉他抖得像跳桑巴舞。
    
  有一段在修路,走便道,泥泞不堪,工棚里冲出5条恶狗追着摩托车咬,我惊慌失措,吓得把腿高高抬起,生怕被咬到。刚刚解松下来的打包带没捆好,拖了老长一截在地上,狗们撒着欢儿追着这截打包带跑,变成了它们一场即兴的游戏,随时还要窜上来想咬我一口。我魂飞魄散,哇哇乱叫:“阿亮啊,加油门啊,仙人诶~~我要被咬到了~~”。阿亮慌乱之下猛加油门差点滑倒,车速一慢,恶狗们一拥而上,妈妈呀,我要疯了,豁出去了,伸出腿照一狗头猛踹一脚,这厮闷哼一声,惭愧退去……
  
  等到了安全地带,我下车看里程表,赶紧给拥抱打电话知会。自行车走这里太危险。
  
  上到海子山途中,见两辆自行车倒在路边,旁边地上坐了两个男孩,神情委顿,脸色十分难看,嘴唇发乌,一副恹恹待毙的模样,赶紧停车询问。是台湾人,高山反应严重,刚又淋了场雨,现在只好坐路边等车搭。我和阿亮都没有高反,所以没有带高反的药物,翻遍随身的包,只得三个棒棒糖,郑重相送。祝他们好运。我和阿亮又继续上路。
    
  过海子山的时候,雨才刚停,云雾蒸腾,没有太阳,看不到雪山了。很可惜。有些地方可能一辈子只来一次,藏族人说缘分,我们叫运气。今天出门的运气实在不好。和阿亮等雪山的时候,我叽里呱啦的八卦着。
    
  下午两点到巴塘,老规矩,先骑车拉风地在县城狂飙一圈,了解下县城。巴塘比理塘县城要整洁一些。但是这里碰到的几个人是一路碰到最恶劣的。宰客凶残且不说(游客本来就是送上门来被宰对象嘛)还态度极其恶劣。
  住的地方,房间还可以,但是服务员素质奇差,因我要借脸盆洗衣服,她们就兜揽生意,5元一件帮我洗,我很客气地拒绝说都是些内衣,自己洗就可以。她们就说脸盆和衣架都没有,我转身的时候,她们在后面还挪揄说:“出门旅游,连洗衣服都洗不起。”我大怒,回敬道:“不是花不起洗衣服的钱,宁愿把钱施舍给乞丐也不给你们赚。”她们翻着白眼,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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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3 13:16:00
2009年8月9日 巴塘-芒康-左贡
    
  在巴塘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三个骑摩托车的,阿亮路上一直都渴望结到伴狂飙,组成一拉风的摩托车队。这下可找到组织了,鼓捣我上前去搭讪。
  
  我过去问一个埋头吃面的家伙:“外面的摩托车是你们的吗?”他很警惕:“嗯,你是干嘛的?”我说:“我们也是骑摩托车的,想去西藏。我们结伴走吧?”他打量了我一番,问:你的车呢?我指了指外面,说还有一个同伴,我们两个人骑一辆摩托车。阿亮适时地堆上满脸笑容,那人冲阿亮点了点头,并没有笑,他起身看了看车,又回头看了看我们这两人。说:“这车适合高原上跑吗?化油器改过没有?”我赶紧说:“这车是高原版的,化油器不用改。跑的可快了,过海拔4000 驮两个人都能飙50码。”一脸陪笑,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献媚啊。“而且,我们车还装音响了,一起跑我们一路给你们放歌听!”他没回我的话,只是勉强说:“好吧。”
    
  大概是觉得我们的样子过于山寨吧。他们的装备的都很专业,骑行服骑行手套骑行裤骑行靴,护膝护肘、前胸后背还有像龟仙人一样的板板,这样的武装,只要不掉下山崖,肯定是摔不死的。而我们连头盔都没有,像藏民一样裹头巾,露出一脸山寨骑手的表情。手套也是民工干活用的那种纱线手套。他们骑的进口越野车,同伴的车也是改装过的,都是大排量的车,他担心我们跑不快拖累他们。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我们是硬蹭上去了。跑不动再说吧。他们吃完早饭也没等我们就先走了,说路上见。这哪叫结伴啊,根本就是我们死活蹭上去,人家不好意思拒绝,呵呵。
  
  这家伙就是小林哥,开始的时候他老大不愿意和我们结伴,但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小林哥说他自己老骑摩托的,这次出门走川藏,还特意在越野俱乐部练了半年车再上路的。我们竟然敢半路买车现学就这么上路了。让他直接无语。(问题是他不摔跤啊,我们一路摔得魂飞魄散,这就是代价!)他说是我们用无敌的山寨精神感动了他。话说,我自己也感动了,摔了那么多次跤,我只在墨脱路上哭过一次,那次真把我摔疼急眼了。嘻嘻~~~
  
  不过我们只结伴跑了两天。跑到波密就分开了。我们去墨脱,他们往拉萨。这是一路唯一的一次结伴。后来一路再无结伴。
  
  
  
  

又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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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3 13:30:00
小砚西游记(35)居家旅行必备棒棒糖
  
  
  等我们吃碗面出发的时候,那三个人早已跑的没影了。阿亮很沮丧,说人家根本就不愿意带我们跑。我对阿亮说:“318又不是他家的,干嘛要人带啊?放心!只要那几个家伙在318路上跑,我们总有一天追到他们。”
  
  偏偏我们在过金沙江大桥的时候被拦下来了,过桥就是西藏的地界儿了。检查很严,我们这两山寨的家伙,驾照没有,行驶证没有。警察大哥问我们要证件。我硬着头皮,赶紧说有,然后掏出身份证双手递上,说:“您看,我是合法的共和国公民”。
  
  旁边地上颓丧地坐了两台湾孩子,骑自行车的。没有办入藏函,被截下,让他们回成都去办了入藏函再来。两人坐地上欲哭无泪。找指导员申诉:“台湾不是中国吗?我们也是中国人啊,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指导员也很无奈说:“我没法和你讨论。反正就是不能放你过去,我这里不把你拦下,你们进西藏了,也会被遣返回去。”另一男孩绝望地说:“我们骑了半个多月才到芒康,回成都xxx,暑假就结束了。”
  
  警察大哥把身份证还给我,说:“驾照、行驶证没有,是吧?这样你们也敢骑车?就这么上路?胆子够大的啊!”
  我说:“满高原跑的藏民都不用证件就可以骑车的。而且还超速行驶。”他反问我:“你是藏民吗?”
  我无赖地拉长强调说:“我是藏民……的家属。”
  警察看看我想笑,又忍住了:“你这车什么手续都没有,不能进藏。”
  我赶紧说买车的手续是有的,翻包找。
  警察挥挥手,说:“算了,看你们也不像偷车的,车肯定是你们买的。但是没有驾照不能上路的。就算我们放了你,前面还有很多检查的,你们还是到不了拉萨。”
  我听他口气有松动,马上说:“那您先放了我们,走一段是一段,就算前面不让我们过,好歹我们也算到过西藏的地界儿了。回去茶余饭后也有得说说。这里都还没入藏就回去,对我们太残忍了,我们一路上一会太阳晒的要死,一会雨淋的要死,这辈子没吃过的苦,这一路都吃了。就这么让我们回去,您也不忍心啊,是吧?哥哥。来,哥,吃根棒棒糖。”殷勤递棒棒糖,又补充道:“大哥,求求你了,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警察忍不住大笑,摇头:“哈哈,你这个姑娘!算了,糖你留在路上吃吧。”
  竟然就这样放我们走了,我得意地跳上车。临上路,警察大哥又叫住我说:“再有拦你们的,别说没有驾照。就说驾照没带,出来半路才买的车,多说点好话。还有,路上别骑的太快,慢慢走,看看风景。安全第一,平安的去平安的回。”
  多好的人啊。一般人说这话我还不感动,这可是警察说出来的啊,真难得。
  
  那两台湾孩子就没有我们运气好,我们走老远,回头,他们还坐地上伤心着呢。看,这就是带不带棒棒糖的区别,嘻嘻。
  实际上,棒棒糖在后来的一路上帮了我好多次忙,包括在墨脱的路上换了一箱汽油,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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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3 13:39:00
小砚西游记(36)艰难行旅
  
  
  今天这段行程是出发以来最辛苦的,近300公里,从早上走到晚上才到左贡。出来这么多天第一次感觉到长途跋涉的辛苦。竹巴笼到芒康这段60公里左右的烂路。
  
  有些地方烂泥太深,只能阿亮一个人骑过去,在前头等我。我在烂泥地里跳来跳去,陷了一脚泥,两只鞋子起码有十几斤重。阿亮回头问我要不要背我过去。我神勇地冲他挥手,说:不用了哥们,谢了哈~~~~~~~~~~~话未说完,脚底一滑,在摔倒的一瞬间,我啊地尖叫了一声,仓惶喊了句:“啊~~~保护好我七舅姥爷~~~话音未落,仰面倒下,呻吟着爬起来,头发直淌泥浆,狼狈不堪。阿亮幸灾乐祸一通狂笑。我回头看看,烂泥地里好大一个人形啊,颇像灾难现场遗迹。我也忍不住大笑,抓起一团烂泥就砸向他。阿亮侧身躲过,得意地手舞足蹈,说:“小砚你放心地去吧~~~~~~~我会保护你七舅姥爷的。”
  
  过了烂泥地又是30公里搓板路。颠的屁股痛,我侧着身子轮换PP坐还是吃不消,索性站起来,阿亮车又把不稳,难受!阿亮说自己也抖得吃不消了,两只手发麻,握不住车把。路上灰尘很重,又热又闷,像是在微波炉里被微波一样。这段修路,大型车辆很多,路上的灰尘很重,山路又窄,很难超车,灰尘雾起,能见度极低,几米开外一片灰茫茫。呛得呼吸都困难,眉毛都成灰色。用手摸摸脸,沙沙掉渣子。我们跟在后面吃灰尘。不一会我觉得头发全硬起来了,用手一摸,泥浆都干了,结壳了,像戴了个头盔。这次第怎一个苦字了得。

小砚西游记(36)艰难行旅
  
  由于不了解路程,到傍晚我们还在爬山,还直奇怪,怎么左贡还没到,一直爬啊爬啊,越爬越冷。刚那会在山下热得要死。浑身都是汗和泥。现在又冷得受不了。我和阿亮把雨衣雨裤都穿上了(说来搞笑,每次一爬山不管下不下雨,阿亮都说,呀,受不了我们穿上防风外套吧,然后我们就赶紧穿雨衣。),还是冻的一直抖个不停。我跟阿亮说:“受不了,这山怎么还不到顶啊,这么冷,怕是要下雪了。天也快要黑了的样子,这县城不是在山顶上吧?”阿亮冻的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吧,砚台,听说最高的县城是理塘啊,没听说左贡也这么高啊~~~”我哀哀地道:“啊亮,我鞋子都湿了,我要生冻疮了~~~”这种情况下,连风景也顾不上了,周围山峦发黑,寸草不生,冰冷。手脚冻得发木,不时要停下来搓手,跺脚,活动活动,担心骑着骑着就成化石了。
    
  终于在天黑前到达山顶,这山还真挺高,海拔5000多米,这还是路上经过海拔最高的一座山,东达山。怪不得我们的车像老牛一样直喘直喘就是跑不快。我之前画过一个沿途山垭口海拔示意图,但是没有标里程上去。早知道我就多留意一下了。这么傍晚还在爬山。冷死个鸟!
    
  小林他们还没上来,本来以为我们追不上他们,结果过芒康没多久就赶上了。但我们不敢在路上多停留,笨鸟先飞嘛,我们等他们没事,让他们等我们,人家就不愿意带我们跑了。我和阿亮在山顶上等了一会,冷的受不了,抖抖索索。出于义气我们还想等下去。走川藏线的都知道,单骑过山垭口的感觉很孤独,那种渺无人烟的荒芜感。如果小林看到我们在山顶等他,会感动死他的,从此就不会想要抛弃我们了。我和阿亮强撑着,蹲在地上抖成一团。
  
  正等着,来了两个藏民。公路旁边有一条小路,他们俩相互搀扶着歪歪斜斜爬上来。我以为他们是爬山累的。上来发现是喝醉了。跟俩醉猫一样,眼神迷离的很。看看我们,又看看摩托车。两个人对着摩托车叽里咕噜说话。我和阿亮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搭话,只看着他们。这两个家伙,商量了一会,竟然走到车跟前,用手在车上深情摸索。还要骑上去试试。我忍不住了,要上去制止,阿亮赶紧拉我:“砚台,别激怒他们,他们身上有刀。”我点点头。走过去,突然很大声地说:“扎西德勒!”声音很响,两醉猫一惊,抬头迷茫地看着我,其中一人,用舌头打结的汉话问:“买成,好多钱?”我笑笑说:“五千块钱。”边走近他们,另外一个人问:“卖不卖?”我仍然笑,答非所问:“这里是东达山吧?”用手轻轻推开他,说:“让一下啊,谢谢。”等他一挪身,赶紧骑上去,发动车。额~~~ 我这烂技术,又紧张,车一走就熄火,一走又熄火。两个藏民在旁边看着,问:“车坏了哦~~~”我点点头,赶紧趁机叫阿亮:“哥们,来看一下,车是不是有问题。”装模作样地,对那两个藏民说:“让一下,车好像冻坏了。”两个人让开一点。阿亮上车就发动了,我飞快跳上去。逃也似地离开。
  
  走远,人放松下来。想上厕所。拍阿亮说要那个一下。阿亮赶紧停车。我下车就往山上跑。跑啊跑啊,找不到可以遮挡的地方,这山上海拔太高连草都不长。发现我真笨,爬这么高,一览众山小,在这里方便,估计成都人民回首西望都能看见我。又沮丧地往下跑,跑得气喘如牛。阿亮问我解决没有。我害羞地说:“报告首长,山太高了,目标太明显。”他叫我上车再找地方。终于看到悬崖边有块大石头。阿亮示意我去那里。我回头望望,担心小林哥他们这时候赶上来。阿亮会意地坏笑,说:“去吧,我掩护你!”哈哈~~
  再上车,一身轻松,我又海皮了。摇头晃脑吟诗曰:“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阿亮忍不住爆笑,哥们,你具备这功能吗?还三千尺呢~~~哈哈
  我也无赖地笑:“看问题,要有高度!高度,懂吗?”
  
  下山下了半个多小时后,温度慢慢回升,我才渐渐感觉回到了人间,哆嗦是停止了,这一路哆嗦的我够累的,后脖梗子酸疼酸疼。下山找了个河边,洗脸,用水摞头发,都结壳了。水可真冷,手指发木。黄昏的高原,光线优美如诗,牛羊成群往河对岸的村庄走去,很安详,寨子里炊烟袅袅。阿亮太疲倦,一松下来,就躺地上睡着了,我坐旁边抽烟,看车看行李。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天渐渐要黑了,高原天黑的晚,我一看都八点钟了。小林他们还没有来,电话又打不通,估计是没信号。有点担心他们是不是路上出事情了,但是想想他们的装备和技术,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是车出了点状况,耽搁了,小林的同伴邓琪是修车的工程师,备箱带了全套的修车工具呢。我们不能再等了,叫醒阿亮继续赶路。左贡县城还不知道有多少公里,得赶到县城住宿。
    
  后来果然如我所料,老金的车爬山出了点问题,走不动,他们没过东达山,在山下找了个村子投宿了。
  
  天渐渐黑了,车灯照出前方,混混沌沌,一片未知,偶尔路边有灯火人家一闪而过。我抱着阿亮累得直打瞌睡,阿亮大声给我打气,叫我不要睡着了,很危险。我迷迷糊糊说,我要打包带。用打包带把我捆你背上吧。
  到左贡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连晚饭都吃不下,又累,一路灰尘也吃饱了。半夜胸闷,咳出来的痰都呈灰黑色块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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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砚西游记(37)又一段艰难行旅
    
  2009年8月10日 左贡-邦达-八宿-然乌 (里程:291km)
    
  怒江大峡谷、七十二道拐、觉巴山、据说这一带是318国道最险峻的地方。海拔在4400米的邦达是一片开阔的草原,经著名的九十九道(也有叫七十二道拐,具体多少拐没数过,只记得拐来拐去头发昏)拐下行到怒江边。一天经历的海拔落差起伏达2500米,温差20余度。途中,经过冰川区到达然乌沟。沟内两壁是巨大的冰川,车从冰缝中穿越,给人以无比的刺激。盘山公路像一条随意弯曲的白线盘旋在悬崖峭壁上,稍有不慎掉下去那就真的不用收尸了,收不着也。
  一路忽而上山忽而下山,一会暴热,一会冻的直哆嗦,冰火两重天终于体会到了。仍旧是砂石路,灰尘漫天,呛死个人。
  
  下七十二道拐的时候,追着邓琪跑,人家是一人一骑,车又好。阿亮在后面泼了命地追。在一个急弯处车子突然拐不过来,疾冲悬崖,小林哥跟在我们后面急得惊叫连连。我也跟着“啊~~~~~~~~”
  车擦着路沿掰了过来。阿亮力竭停车,我感觉到他也在抖。我一身冷汗。抬头看一眼都头晕,远远下面江水奔腾。小林哥也停车在路边。过来特地把阿亮说了一顿,骂他是不是不要命了。这种路追什么追?你这是什么车,人家那是什么车。看我们都不说话,真吓着了。小林哥换了缓和口气,
  嘱咐阿亮,千万要慢,你们这车不像越野车,轮胎抓地力不行,快了,这种砂石路根本刹不住。
  
  后来过了很久,有次在QQ上聊天。小林哥感叹,阿亮是疯子,你也跟着他疯。他这种烂技术,你竟然还敢坐他的车,能活着出藏算你命大。好几次在路上小林哥发短信给我都是直接问还活着吗?回个信息。
  嘻嘻,幸好小林哥没看到我骑车带阿亮的时候,那他就啥也不用说了,直接崩溃算了。
紫漠莲落 - 2010-4-23 13:46:00
不过路上有个更不要命的,是骑自行车的,下七十二道拐的时候,速度超过40码,因为我们就是40码,他比我们还快。他骑的那种二八的普通自行车,行李很简单,很小的一个帆布包捆在后座上。路边停车打招呼,递了颗烟,小聊了一会,说起自己在大型国企工作,日子还过得去,就是觉得不对劲。觉得人生乏味无聊透顶。见谁都不顺眼,逮谁想说谁,对自己也厌恶的要死。上班就泡,下班就打牌喝酒。觉得这么下去人都废了。一狠心,辞了工作,把破自行车上了点油就出门了。他自嘲地笑笑说:“老大不小了,还想折腾一回,想从艰苦中找到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这段路是沿途最艰苦的。我们相互鼓励打气,就分手了。这强人从河南出发,独自骑了一个多月了。一路从不结伴,独自前行,把旅行当修行的人。这一段下坡太多,他的刹车已经失灵了,拐弯道的时候,只得用脚搓地辅助刹车。没任何装备,无头盔无手套,脚上穿了双解放鞋,已经快磨穿了,连太阳镜都没戴。身上晒的像烟熏猪肉的颜色。
  鉴定完毕,这厮也是一山寨骑手。山寨精神正是太强大鸟!佩服!
  
小砚西游记(37)山寨骑手和女土匪
    
  2009年8月10日 左贡-邦达-八宿-然乌 (里程:291km)
    
  中午到邦达休息,小林哥扯着我一定要去买个头盔,一路和我讲头盔的重要性。可惜邦达太小了,没有头盔卖。小林哥看看我犹如将嗝屁之人,摇摇头。相当无奈的眼神。
  吃饭的时候,小林哥客气地说:“小砚,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别斯文啊,我们可都跟狼一样。”我温柔地恩了一声。吃饭的时候,我呼呼啦啦连吃三大碗,如风卷残云。然后把碗一放,嘴一抹,得意地把原话再说一遍:“小林哥,你们和我一起吃饭千万别斯文啊~~~”小林哥他们被我结结实实地雷了一把,笑说:“这哪是个姑娘啊,比土匪还猛。哈哈”
  
  中午休息的时候,车停外面,一藏族小伙子围着车转悠,阿亮远远拿眼盯着。突然阿亮说,那家伙朝我们车吐了两口口水。
  
  我一听拍案而起,胆敢侮辱我的爱车,阿亮慌忙伸手拉我没拉住。我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抓住那藏民胳膊,让他把口水擦掉。他着实大吃一惊,木瞪瞪地望着我。说:“没有吐,哪里吐了嘛?”他坚决说自己没有朝我们车吐口水。我抓着他胳膊不放,拽着他,低头上上下下找了半天,没找到罪证。只好悻悻地算了。有点不好意思,扮鬼脸怪笑,说:“嘿嘿,算你走运,要是被我看到了,就打你一顿。我打架很厉害的哦~~~”他也笑,冤枉地说,真的没有吐。我教育他:“不要乱吐口水,知道吗?多不讲卫生啊。你叫什么名字啊?”他说自己叫桑吉美拉。
    
  我坐在车上,顺手递了颗烟给他。问他干嘛地。他得意地说自己是做生意的。我就知道了,哦,又是个卖虫草的。望望他袋子里的虫草,说:“假的吧?从青海回回那里买的吧?”听新都桥的扎西尼玛说很多沿途卖虫草的都是假的。自己挖的早就卖完了。5月挖虫草的季节一般都有药材行来收的。现在都八月份了。他急了,说:“不是假的,真真的嘛。”我望着他眼睛,深深地望着,故作神秘地吓唬他:“桑吉,你撒谎,菩萨听到了哦~~~”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真真的,我不撒谎。”又搭讪着问我摩托车买成好多钱,我说5000多,问我卖不卖,我说从拉萨骑回来就卖。他说他想买,问多少钱卖。我说4000,他犹豫了又犹豫,和我交换电话号码,说骑回到邦达的时候他买。藏民很奇怪,看到什么都觉得好,见我用打火机点烟,就说你这个打火机真好,买成好多钱?卖给我嘛。我说300,他说买不起,又看到我发短信,说你这个手机真好,我们换换嘛。掏出个山寨机给我看。我白了他一眼,说:你这个手机十个也换不起我这个。他嘿嘿直乐。放音乐给我听,强劲奔放的藏歌。我要他传给我,他不会弄,把手机递给我。
    
  边传音乐,边闲聊,问他带刀没有?他说最近不准带刀子,他的刀子没带。我说:“你不是喜欢这个打火机吗?你有刀子的话,我就跟你换。”他很高兴,说下次买摩托车的时候带刀子上来和我换打火机。
    
  小林他们见我和藏民扯淡,很担心。赶紧收拾叫我上路。一把把我提溜到一边,嘱咐我没事别和藏民打交道,他们都带刀的。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藏地传说皆是如此,但我一路碰到藏民其实都还挺和善的。尤其是这个桑吉,一路都和我有联系,成了我的朋友,回程的时候,还去他家草原骑马玩去了。小林哥是为我好,我当然不能不识好歹。装乖我点点头,说小林哥,我记下了。下次不乱搭讪了。但心里真不以为然。哪里那么多一言不合啊?我又不像天涯上那些SB动不动就问候人家先人,动不动就上器官。
  小林哥看看我,说有时候挺乖巧斯文的嘛,怎么有时候又透着一股子匪气。对邓琪他们评价我和阿亮:一个山寨,一个女土匪。
  
  我发动车,回头笑嘻嘻地跟那藏民扬手道别,说:“桑吉再见哦~~~等我拉萨下来,车卖给你哦~~”他扬手和我说:“拜拜小砚,我等着你。路上骑慢点哦~~”
  哈哈,他竟然还会说拜拜。
晴天_520 - 2010-4-23 13:49:00
:kaka12: 紫漠又开始旅行了啊
紫漠莲落 - 2010-4-23 14:17:00
快到然乌的时候,过山道,这里常年塌方加雪崩,为了保持道路通畅,竟然沿山道都搭了水泥浇筑的凉棚。像房子一样。然乌沟两边都是巨大的冰川,在冰川之间狂飙,太刺激了。因为是傍晚了,一路没什么车。小林哥在这里玩飞车。再次激起阿亮的飙车欲望,紧追不舍,飙到80码,突然前方弯道处出现一辆大巴,阿亮本能地按喇叭,但是刹不住车,一刹车就会横飞山崖。我在后面死死掐住他,惊声尖叫。幸好那大巴车是上坡速度本来就慢,马上就停下了,阿亮一路狂飙到车跟前才刹住。一身冷汗啊。车上人的声音听不到,我看到司机的嘴张的能塞进一个拳头。小林哥在前面根本不知道,嗖地已经飙没影了。阿亮回头望望我,我知道他也吓着了。勉强冲他笑笑。阿亮说:“砚台,吓着你了吧?”我不说话,在后面紧紧地抱了他一下。他默契地按了下喇叭。
  
  邓琪先到然乌,我们到然乌后和他会合。住宿的地方条件很差,那种大房间用纸板隔的一个个小间,我用手戳了一下竟然给戳了个洞出来。阿亮说:“砚台,我们重新找个地方吧。今天太累了,该给你住好一点。”我们分头去找住处,找了几个地方都客满,去拉萨的游客真多。找房间的时候,有个大姐突然看看我,叫我“小姑娘,你是不是骑摩托车来的”我有点莫名奇妙说是啊,她冲我竖起大拇指,说:“我们在路上见过你骑摩托车,我们都很佩服你,你真勇敢!”是嘛?哈哈,我顿时有点飘,觉得自己很神勇。大姐问我是不是找住处,我说是的,找了一个地方,但是洗澡不方便,大姐很好心地叫我回去拿衣服去她房间洗澡。我嫌麻烦,谢谢她就回去了。
  
  阿亮也没找到,只好住在这里了。公用卫生间奇脏,我去找老板交涉要洗澡,身上都结壳了,我要发疯了。等了很久,终于来热水了,只是水温很凉,很小,像个前列腺病人滴滴答答。公用卫生间的窗户关不严,风直往里面灌,窗帘老是被飘起来。窗外不时有人声,我紧张的要死,又冷,紧张地缩在水箱角落里擦洗身体。老是有人来敲卫生间的门,敲不开就用脚踹。后来听到阿亮在外面说话,说:“小砚,慢慢洗,我在外面给你守门。”顿时安心了。
    
  更可恶的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现床上竟然有个脸盆大的坑,我掀开铺盖一看,CAO他妈,床板上有个巨大的洞。可怜我太疲倦了,连找老板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怒气冲冲中,艰难地睡着了,一夜噩梦,都是我掉进了不同形式的深渊。
紫漠莲落 - 2010-4-23 14:17:00
:kaka1: 是呀
真羡慕
紫漠莲落 - 2010-4-23 14:22:00
小砚西游记(38)离别是为了再相逢
    
  2009年8月11日 然乌-波密
    
  为什么,为什么,搞摄影的人都热爱日出呢?
  黑早黑早,小林哥他们就来咚咚敲门:“起床了,去拍然乌湖的日出,然后直接出发。”
    
  床上那个巨大的坑让我一夜都在做恶梦。我艰难地从这个洞里爬起来,腰酸背痛。早上的水冷得关节一阵阵酸痛。我一路闭着眼睛,梦游般地到了然乌湖。这湖水,昏黄昏黄,天瓦灰瓦灰,季节不对,然乌湖一点也不漂亮。我不想拍照片,在车后面瞌睡的差点掉下去。阿亮用打包带把我捆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的瞌睡了又醒,醒了又瞌睡。阿亮骑车慢慢带我沿着湖畔转,藏歌非常悠扬。我虽然没看到什么风景,但那种感觉非常好,一直记得。
  回程的时候,又经过然乌湖,那时候已经是一个人走路了,我坐在湖边想阿亮。想起那天早上他把这个瞌睡虫用打包带捆在背上,想笑又想掉眼泪。 
   
  云淡淡兮生烟,天青青兮欲雨。小林哥和邓琪、老金在湖边等啊等,日出没等到,倒下起了雨。失望而归。
    
  又是30公里的搓板路,抖得骨头散。有段路被山上下来的溪水淹没,小林哥他们在那里反复越野,寻找水花溅起最美的角度留影。我们过的时候,小林喊我们慢点慢点,好拍照,阿亮呼呼就冲过去了,小林很遗憾,让我们再来一次,被我拒绝了,阿亮的技术不稳定,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连人带车就摔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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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我还记得。我和阿亮两个山寨的家伙跑的最快。看到公路上有水,以为和前面路一样,只是水漫过道路了。阿亮义无反顾地准备冲过去,刚冲了几米,就硿嗵一声掉坑里了,仙人诶~~~这水下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坑,害死人了。我和阿亮同时啊地惊叫了一声,水一下就淹没到腰。阿亮说:“快下车。”我惊慌地跳下水,哇啦大喊:“阿亮,千万别松油门啊。阿亮沉着的很,把着油门不放,我在后面推车,推不动,这个坑很大,我心一横,蹲下去,用肩膀扛,往上顶。终于过去了。
  我们坐路边把鞋脱下来倒水。等小林哥他们,好知会他们。小林哥很有经验,远远就停下来了,我挥舞着手和他打手势。他下车探了下路,顺利地开过来了。我们又一起等邓琪。邓琪在后面拍照片,等了一会,我们放松了警惕,抽烟扯淡。等我们回头看到邓琪的时候,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水里了。我大喊:“不要啊,有个大水坑~~~”他满脸疑惑地望了我们一眼,已经来不及了,只听他发出短促的啊的一声,硿嗵掉坑里了。
  既然掉都掉下去了,我们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邓琪过来,埋怨我们怎么不早说。小林哥说过水你也不探探路。邓琪相当冤枉,说,不是看你们几个家伙都过去了吗?
  哈哈,我们几个过来的家伙,本来想在这里等着给他提个醒,结果没起作用反而误导他义无反顾地掉坑里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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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段水路,路就好走了,刷刷平的柏油路。渐渐周围植被丰富起来,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湿润,这波密路上的风景,让人有一种错觉,不在西藏,在江南。
    
  波密路上,密林深处,一泉水,名曰龙亚喊泉,我气沉丹田,哇哇啦啦一阵乱喊,没见泉水涌出来。阿亮坐车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笑,我喊了一会,很无趣,失望地说:“大概是要用藏语喊,它才出来。”
    
  午饭在波密吃,我一路劝说小林哥他们同去墨脱一走,他们坚拒,说还想活着回家。一顿饭后,我们就要分手,各自上路。这是一路第一次结伴,也是唯一的一次。从我们硬蹭上去结伴,到依依不舍分手,全程不过跑了三天而已,但这一路是入藏最艰辛的路,我们一起走过了。小林哥在路上随口嘱咐的骑摩托车应对的技巧,在后来的路上一一用到,感激不尽。
  吃完饭,和小林哥、邓琪在小饭馆前挥手告别,依依不舍。小林哥拍拍我脑袋,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跟阿亮说,你们非要走墨脱,死都不听劝。希望你们能活着出来!每天给我个短信,让我知道你们这两个家伙还活着。(小林哥,我们当然活着出来了,还在这里写游记逗大家乐呢,嘻嘻)
紫漠莲落 - 2010-4-23 14: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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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又遇一牛人,一河南小女孩,13岁,和父亲骑自行车从河南骑往拉萨,已经在路上骑了一个多月了。这一路遇见骑自行车的何止百千人,如过江之鲫,前仆后继往拉萨骑。唯独这女孩让人我顿生敬仰,如滔滔江水。小小年纪有此坚韧精神,日后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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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亮其人

  
  阿亮的性格非常坚毅,任何时候都积极乐观。去年我们一起做志愿者认识,成为好朋友。一起去汶川办帐篷学校。开始只有我们两个人,缺钱缺人缺经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困难和危险,数次在翻山途中遇到余震,飞石塌方,险些丧命。但我从来没有听到阿亮抱怨过,后悔过。甚至在做志愿者时,失去爱情。也只听他简单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其实,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扔开公司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做志愿者,还一待就四个月。做志愿者的时候,也听到人家骂我们傻。觉得赈灾是国家和一些慈善机构该做的事情,你们这些个人在里面掺和什么啊,捐点钱就完事。非得掺在里面,觉得自己多伟大是不是?真的不是!我们只是想亲力亲为去做一些事情。就像一段路一样,我们想亲自去走过。仅此而已。
  有次在江油沐水村支教点,他带去的7个志愿者一夜之间倒戈,觉得他们来了要做更大的事情,而不是教小孩子,走的一个不剩。阿亮说他一个人坐在空荡帐篷学校里的发愁,第二天孩子们要来上课,没老师。当时我还在成都筹集物资、招募志愿者。阿亮连夜翻山两个多钟头,到山顶上去找信号,给我打电话要人。我记得风声很大,他的声音都在抖,简单地说:“砚台,我要人。明天,无论如何,给我发几个人来。”当时电话里一点都没有提起他的状况和孤单。后来见面才和我说起。在那种地震刚过的情形下,满山碎石,山体随时都塌方,阿亮一个外地人,黑夜里翻山越岭,打着手电筒,爬到山顶上去找信号,要多大的勇气?别说区区川藏路,对阿亮而言,那根本就是一条景观大道。
  在他看来只要人活着,没有任何事情是过不去的。这种积极无畏的精神在汶川的时候影响了所有共事的志愿者。大家从不退缩,遇到任何困难都坚韧面对,当做修行。
  大家都叫阿亮为特种兵,因为他每天都要巡视各个教学点的情况,每天徒步走山路,村与村之间远的很。为节省时间,他要抄近路翻山越岭,如果大家了解汶川,就知道那有多危险,那里山全部被地震都抖散了骨头。那时候余震每天都有,塌方时时有,不是这里塌就是那里塌。有时候四面八方塌,塌得无路可走。运气稍差,就被埋在山里了。有时候还要穿越高山涵洞,里面水深及膝,寒冷彻骨。要走近一个小时才走得出去。我只走过一次,终身难忘那种恐惧感,害怕走在山洞里突然余震,塌方。永远埋在汶川这无名的山体里。走在那洞里,因为黑暗和寒冷,我从来没有这样深刻觉得死亡距离如此近。
  阿亮一个人走在里面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只是听他说过,当地老乡教他进洞之前折一根棍子,划着洞壁走,保持行进路线。因为山体涵洞里死黑一团。那时候我们虽然筹集了很多钱和物资,但是阿亮经常走这涵洞,连盏头灯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过。
  所以,我常常在想,人在做,天在看。心中有善意的人,运气总是要好那么一点。
  
  阿亮,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具备最坚韧勇敢品质的男人,永远都那么积极乐观,待人为善,任何艰难和辛苦,都从不抱怨后悔。话语不多,但温暖踏实。这也是我回来路上不与任何人结伴的原因。没有人可及阿亮,陪我走这一路。
紫漠莲落 - 2010-4-23 14:41:00
小砚西游记(39)路不在嘴上,在路上
    
  2009年8月11日 波密
    
  下午,阿亮将车骑到车行做保养,换机油。我洗衣服洗背包,晾晒完毕。又按清单去购买所需物品,做进墨脱准备。顺便打听去墨脱的路况。听说路上水很大,特意买解放鞋备着,路上好有换洗。那老板说墨脱最近可以进去了,前天曾看到墨脱人出来。他说每年的8月份路稍微好一点,墨脱人都在这个月份出来。这个消息让人很振奋。听他说进墨脱的路是有的,就是以前修的那条老路,只是时断时通。因为里面天天都下大雨,路上塌方泥石流很多,而且路上很多大水的地方,很难过得去。要看运气,路况不稳定,今天通明天说不定就断,有时候上午还能进去,下午路就断了。问有没有保通的,他说没有。平添一丝忧虑。再出去找人打听,又说前几天墨脱路上某座桥塌了,尚未修好。路还没有通,运输的车只能到80K。(波密至墨脱的公路全程共147公里,沿途无地名标识,以里程标记,80K即80公里处。)
    
  我对墨脱如何,一无所知,是阿亮心血来潮,鼓捣着要去墨脱,所谓全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县。打听路的时候,当地人都说路非常难走,难走得超出你们这些外地人曾经走过的所有的路。有句话说:走过墨脱不言路,意思是世上没有比去墨脱更难走的路了。那人又说从来没有人骑摩托车带人进去过墨脱,那个路一个人骑车轻装进去都够呛。如果真要进去,他建议我们走林芝派乡那边徒步进去。比骑摩托车进墨脱要安全。
  一路听到的都是负面的阻拦。只有一个人对我说了鼓励的话,路上遇见的一个家伙,他说只要山羊能去的地方,摩托车都能去。
    
  不管如何,路不是从别人嘴里出来的,自己走过才知道。阿亮要去,我便陪他走一趟。既然结伴同行,那便艰险相共吧。
    
  阿亮回来,我如实将打探的路况相告。他说,知道难,不难的话,还叫墨脱么?我问他是否一定要走一趟,他坚定地说想去。那我也不废话,说:好,你决定了,我就陪你去。
    
  为着传说中这么艰难的路,我们这两个山寨的家伙,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买头盔。找了半天没找到头盔卖。只好将就着买了两顶安全帽。那家店子只有两顶安全帽,没得挑选余地。阿亮戴了个红色的,像矿工那种的。我戴了个白色的,上书警察二字,后脑还印有“888”三个字,好寒啊~~~想象着两位骑手头戴安全帽进墨脱的样子,我和阿亮忍不住狂笑一通。看来,我们只能继续山寨下去了。
  
  只是,这么难看的安全帽,害我一路都没什么留影的欲望,唉~~~
  

路上下大雨,像一盆洗澡水当头浇下。衣服行李全被淋湿。太阳出来找个草坝子晒衣服,听音乐。
紫漠莲落 - 2010-4-23 14:45:00
小砚西游记(39)墨脱人话墨脱
    
  2009年8月11日 波密
  
  阿亮说加油的时候,认识一个墨脱县的人,是个珞巴族的男孩,晚上一起去找他,让他给我们讲讲墨脱的状况。
    
  阿亮认识的那个男孩没有手机,我们骑着摩托车在街上四处搜寻,所幸波密县城很小,终于在一网吧门口找到了,男孩叫桑吉扎巴,和他的朋友罗布在一起,两人都是珞巴族的。我们说请他们吃饭,请他们给我们讲讲墨脱。他们吃过晚饭了,但是很乐意给我们介绍一下墨脱。
    
  桑吉扎巴才15岁,很有语言能力,会说藏语、门巴语、珞巴语,汉语也说的很流利,曾在八一读技校。前年父亲去世,他辍学回来做背夫帮补家计。他说自己能背100斤,翻山越岭走三天,可赚750元。我赞他能干,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但是他那么瘦小,几乎未成年的样子,这么能吃苦,且有理想,他在技校读的是汽修,正攒钱打算几年后开个汽修的铺子。我问他:“然后呢?”“然后,赚到钱了嘛。”“赚到钱后想干什么呢?”阿亮接过去说“娶老婆生孩子,对吧?桑吉扎巴。”桑吉扎巴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点头说:“哦,就是。”他的样子太可爱了,我们都笑他。
    
  吃饭的时候,听桑吉扎巴说他明天也要回家,我们马上和他约一起走,他说他不骑摩托车,准备搭车到80K后走路回去。阿亮许诺帮他加油,让他骑摩托车和我们一起走。桑吉扎巴说:那路太烂了,我不敢骑。他比划着那路上泥有膝盖那么深,还有瀑布,还有水,水淹过车窗。他说他过不去。阿亮问他到80K的路怎么样,他说这一路没有好路走,都烂的很,只是80K后面的路更烂,走不过去。还要上山,很高很高的山,一直下雨,有时候下冰雹,砸到脑袋要砸坏。还有,路很窄很窄,掉下去就是雅鲁藏布江,尸体都找不见哦~~~阿亮笑说:“死都死了,还要尸体干什么。”他想了想,老实点头说:“哦,就是。”呵呵。
    
  罗布三年前尚在墨脱中学读书,他说墨脱县城什么都有不用带进去,里面都可以买的到,而且墨脱里面很热很热,穿短袖都热的很,和波密的气候完全不一样。这样我们明天就可以少带很多行李进去了。衣服只要带一件厚外套,过噶龙山的时候御寒。吃的东西县城也很多,只要准备一点路上吃的就可以,而且沿途52k、80k、 112k都有店子可以补充吃的。
    
  罗布突然想起来,叮嘱我们,到了那边,在县城里待着就好,下面的村子不要乱走。门巴人要下毒的。我很好奇,请他给我详细讲。
    
  原来墨脱有两个民族,一个是他们珞巴族,另一个是门巴族。珞巴族是世代居住墨脱的原住民,门巴族是从不丹迁移过来的。这两个民族有世仇,素不来往亦不通婚。门巴人善下毒,这种毒据说母传女,母亲临死时,只要接触到女儿的肢体,这毒就传了下去,如此代代相传。她们有一种迷信的想法,看到比较富贵的人,或者比较聪明美貌的,毒死这人,这种好运气就会转到她们家,当地人称之为夺福。但也有例外,如果毒一直没有下出去,又会反反噬,毒到自己,所以实在没有人可下毒的话,连自己的儿子或者老公都要下毒。罗布说墨脱毒王,就是一个老太婆,她儿子和老公都是自己毒死的。传说是说此毒用绿松石可解,吞下去然后拉出来,再吞进去再拉出来,如此九次方能解毒。但实际上这毒一旦下下去,无药可救,连下毒的人自己都解不了。
    
  门巴的这种毒是饲养毒虫,积蓄虫毒,工布藏族那边流行草木毒。最神秘诡异的是,罗布说下毒的人会受毒虫控制,毒虫嘶嘶地叫,这种声音别人听不见,只有使毒的人听得见,会很难受,他一边说一边做给我们看:坐立不安,神情恍惚,手痉挛着,很明显一副毒瘾发作加撒癔症的样子,那样子既诡异又滑稽。
  我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罗布认真地说:“毒下不出去,他们自己就要中毒。邪的很哦~~~~~”
    
  我和阿亮相顾哈哈大笑,觉得太好玩了。阿亮兴奋不已,觉得太神秘了,眼神直闪直闪地,一把抓住我胳膊,激动地说:“砚台,墨脱太好玩了,我一定要去。” 激动得像个大孩子一样,我拍拍他的手,安慰他:“嗯嗯,明天我们就去,好吧?看毒王去。”阿亮嘿嘿笑,陷入幻想的奇遇之中。但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情。我想以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但是现在,怎么还会容忍这样明目张胆下毒毒死人的事情呢。
  
  桑吉扎巴本来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见我们视为儿戏,一点都不信,顿时急了,他说他的哥哥,亲哥哥,去年就是中门巴人的毒死的。送到八一,后来又送到拉萨,都解不了毒。死的时候全身都是黑的,肚子里全部烂掉了,淌黑水。
  
  罗布也严肃起来了,证实此事,说他亲眼见到。又说他三年前还在墨脱中学读书的时候,有三个同学就是中门巴人这种毒死掉的。中门巴人的毒,死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觉得不可思议,问他下毒的人抓到了吗?他说没有证据。知道是谁下的毒,墨脱哪个地方,谁家里有毒,大家都知道,平素也决不来往。但是就算知道,法律也是要讲证据的。所以没办法。这种毒下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慢性毒,可以让你一星期发作,也可以一个月以后再发作。毒发作了救也没得救了。你怎么去搜集证据呢?
  我有点狐疑,到底是传说还是真事啊?这两个朋友都现身说法了,貌似有其事啊。我记得,以前看金庸小说里好像描写过这种毒,但是那是小说,现实中有这种事情,还真是让人觉得太匪夷所思。
  我回头看看阿亮,想和他再讨论讨论。他已经进入想入非非状态了,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痴笑。完了,我现在和他说什么他都当我是空气了。想到激动处,他开始用手击打他的安全帽,开始有节奏地摇晃自己。我估计他已经想象到和毒王华山论剑,斗毒斗狠了。看看他的样子,声音画面都出来了。
  他就好这口,喜欢神秘喜欢科幻,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我记得在汶川的时候,有次我们去危房里找吃的(有些人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但房梁上还挂有去年腌的腊肉。我们天天吃土豆当饭,实在馋得受不了,就去那些废墟里翻东西吃。额~~~~罪过罪过,原谅我们吧!)突然余震,我们都反应迅速逃到坝子上去了。发现阿亮没跟上,赶紧回头找他。原来他在废墟里发现了一本《哈利波特》正贪婪地翻看着。我的天,这么大个人了~~~~~~~~~~ 
   
  墨脱,我要进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地方呢?关于它的传说太多了,究竟是真是假?阿亮鼓捣起到墨脱后,一定要去拜访门巴毒王。我也很好奇,决定到墨脱后,一定要去门巴人的村子走走,一探究竟。
紫漠莲落 - 2010-4-23 14:57:00
小砚西游记(41)骑着摩托进墨脱
    
  2009年8月12日 波密——80K
    
  天尚未明,听外面雨声如倾,心里很忧虑。
    
  清晨起床打包行李,多余的行李包裹寄存客栈。老板娘见我们一意孤行仍旧要去墨脱,非常担忧,但我们即将出门,她还是祝我们平安。出门人要讲吉利话吧,老板娘说看你们两个娃娃都是面善的人,一定会顺顺利利去平平安安的回来。出门吃早饭问天气,当地人说正是雨季,每日都要下雨,墨脱山里更是大雨不断。年降水量达到2000毫米,几乎都集中八月。
    
  临上路,阿亮说他要去换雨靴。我骑车到桥头等他,见一辆货车从墨脱方向过来。拦下问今日路况如何,那司机说自己并不从墨脱过来,只是帮噶龙寺运些东西就下山来了。那司机突然看看我身后的车,怀疑地问:“你不是要骑摩托车进去吧?”我点点头,那司机看着像看着个怪物一样。瞪着眼睛直摇头,直说:“不要命了,不要命了,那个路你们外地人走不来,我们本地人也不会骑摩托车进去。你一个女孩子敢骑摩托车进去真是不要活了。”我解释说不是我骑,我还有一个同伴,是男的。他骑车带我进去。司机更觉得不靠谱,喊道:“还带人进去?那个路一个人骑摩托车都骑不过去,还想带人进去?”我见他说的都是负面的话,不想因此影响上路的心情,就笑笑退到路边。那司机开车走了两步,他又探出头来喊我:“小姑娘,你听我劝,那里的路太危险,你们旅游人,没有必要冒这个险,那路上风景也没啥子好看的。实在要去,就到冰湖那里看看就回来。不要往里面走了,说实话,那里村和村之间远的很,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医疗救护可以说根本就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这路我走过,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冒这个险。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了,哎呀,担心死了。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后面的车鸣喇叭,这好心的司机才缩回车里把车开走了。
    
  阿亮买雨靴来,我简略告知他司机的话,他想了想说:“砚台,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如果实在走不过去,就退回来,放弃。”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存在侥幸心理的。我也决定走,我是觉得,只要有路,摩托车肯定能过去,实在不行就下来推车过去。不是还有运输的车到80K的么。
    
  后来的事实证明,事情远没有我预计的那么好,但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坏。不管如何,我活着出来了,坐在这里写游记给大家看呢。
    
  如此,我和阿亮,放着藏歌冒雨往墨脱而去。
  路烂,不必言述,在意料之中,只是听说波密到24K路都好的很,但是烂成这样,还是有点打击我们的信心。路上烂泥太深,八月是运输的旺季,波密往80K 转运站的大货车很多,烂泥淹没至货车轮胎。我们沿着货车车辙走。非常滑,阿亮一直两脚撑地歪歪倒倒地走,路不算窄,但是让车就很危险。有时候无处可让,人要下车,将车往山边斜靠,货车贴着摩托车行李袋过。让车的时候,要把车从车辙里拖过淹没半车轮的烂泥,然后抵靠到山边。我的解放鞋里全部是烂泥浆,叽咕叽咕滑溜溜,一步一滑,头上都是飞溅的泥浆。阿亮幸好买了双及膝的长靴。
    
  如此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12K,一小时才走了6公里不到,车胎破了。还在下雨,和阿亮在雨中推车找可以停车的地方,停下来补胎。
    
  我看阿亮那架势就不像会干这个的,问了句:“哥们,补过胎没有啊?”阿亮自信地回答我:“看人家补过。”崩溃啊~~~~他笑:“这活不难,是个人都会。”
  他用改锥撬外胎,撬啊撬啊,我听到“噗嗤~~~”一声,他xxx地抬头看我,我瞪着他:“什么声音,不是你放屁吧?”他笑摇头,我说:“别告诉我,你又扎了个洞哦?”他笑得抬不起头,很不负责任地说:“应该不是外胎吧?反正内胎破都破了,不在乎多一个洞,待会一并补了就是。”
    
  他又撬又拽,内胎怎么都拖不出来。这时候路上来了个人,也是骑摩托车的。我赶紧拦下,请他帮忙,问他会不会补胎,那是个在此地做生意的甘肃人,从14K工棚过来的,下波密办事情。大约40多岁,见我们搁浅在路上,连忙停下来帮忙,但是没有工具,折腾半天,补不了。抽烟小憩的时候,向他打听往里面走的路,主要是他也骑摩托车,给了我们很大的希望。但是他说他从来也没有骑摩托进去过。里面路太烂,建议我们不要进去了,他在此地多年,从没见人骑摩托车进去还带人带行李,太危险,稍有不慎就翻到江里去了。唉,又和别人说的一样。我们都走到12K了,就这么退回去肯定不甘心。尤其是阿亮卯足了劲想去看门巴毒王。
  我和甘肃人商量,付他一百块钱跑路费,请他下山帮我们买两条新内胎过来备用,还有一些补胎必须的工具,买东西的钱另外付。我和阿亮真是对摩托旅行一点经验都没有,竟然进墨脱都没有考虑到要修车的可能,这是个教训。
  那甘肃人走后,我和阿亮闲扯,等啊等啊,等了很久那人都没上来。我突然想起我连那个人叫什么都没有问。怀疑地问阿亮,那人不会放我们鸽子吧?阿亮也没有把握,我们赶紧停止扯淡,继续补胎。费尽力气,终于把内胎给扯了出来,阿亮用气筒打气找漏气的地方,我拍拍他说,别费事找了,这里这么大个洞,你先把这个补了。阿亮惭愧地看到了他自己戳的那个洞,有一个手指那么宽。找出补胎贴,吧唧就贴上去。我怀疑地说:“阿亮,好像人家要先用锉子锉一下,毛起毛起了,再贴上去的。”他说这是新式补胎的方法不用锉,再说我们也没有锉子。过了几分钟,那“狗皮膏药”一样的东西慢慢四边都翘起来了。又撕下来,再贴一块,还是不行。我从包里翻出指甲钳,递给他,他用指甲钳锉啊锉啊,锉了好一会,阿亮着急地说:“砚台,这样锉到明年也不行啊。”我安慰他:“阿亮别急,办法总会有的。我是一休哥。”想了想,去找了块石头,在大石头上砸开,让阿亮拿砸开的粗糙面继续锉,这下有点管用了,贴上去后,赶紧再用石头敲几下,过几分钟果然不翘起来了,但是承受两个人坚持到墨脱,显然很够呛。阿亮又继续找另一个洞。那个洞很小,找半天都找不着。我以前看过人家要将车胎打满气后浸在水里,哪里冒泡泡洞就在哪里。但是这里没有水也没有容器。只能阿亮深情地将脸紧贴车胎感受有没有漏气的地方,阿亮感受了一圈车胎,还是没找到破洞。那样子实在滑稽,我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又紧张又想笑。突然想起电视里的一个细节,好像是一个武侠片来着,有个家伙吃了一掌,昏死过去,同伴扯了根头发放在他鼻子旁边,看他还有没有鼻息。我马上行动起来,这绝对是个好主意,扯了一根头发贡献给阿亮。跟他一讲,他高兴地夸我:“哇塞,砚台你太聪明了!”我得意地哈哈狂笑一通。
  
  跟阿亮商量,我先往前面走,看有没有修路的工棚或者人家,请人来帮忙,就算找不到人来帮忙,至少也许可以借到工具来补胎。不能两个人都耗在这里。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密林里迷路,这里又没有信号。我说放心好了,这里不可能会迷路,一条路都没有修通,哪里来第二条路给我迷啊。他又担心我一个人在丛林里会害怕。我勇敢地说:阿亮我很厉害的,你放心吧。没人敢惹我的。
紫漠莲落 - 2010-4-23 14:57:00
小砚西游记(41)骑着摩托进墨脱
    
  2009年8月12日 波密——80K
  
  阿亮在路边帮我掰了根木棍递给我,很担心地望着我。我冲他眨眨眼,笑笑,退后几步,再跳一跳,阿亮默契地张开双臂,我助跑几步,嗖地跳到他身上。阿亮一把接住我,紧紧地抱了一下。我笑嘻嘻地说:“阿亮,再见。”
  转身就上路,走很远,阿亮还站在路边望着我,我回首冲他挥挥手。刚出了会太阳,又开始淅沥落雨。雨水落在丛林,树叶,草木,发出哗哗啦啦声。我扛着木棍边走边唱。根据我路上的经验,木棍和棒棒糖同等重要,棒棒糖作为外交工具,木棍用来打狗,对付坏蛋。当然这里人毛都没有一个,狗也没有。这里是用来探路上水坑的深浅,路上那么多大水坑,别掉坑里去了,那可真是叫天叫地都不灵。手机在上山之初就没有信号了,只能当手表用。昨夜在客栈听广东的阿龙说有个陕西人也想进墨脱,叫狮子,是骑自行车的,阿龙给了我狮子的电话。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短信给狮子,简单告知我和阿亮两个人今天出发,一男一女,骑摩托车进去。如果他也进墨脱可能会在路上碰到。不知道他上路了没有,还是已经在路上了。一路都没碰到。
    
  越走越寂静,雨仍在下着。四周皆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密林里一种奇怪的鸟叫,像婴儿啼哭的声音,很诡异阴森。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有点紧张。我抬头想看看那鸟的样子,一直没有找到,我一会觉得它在左上方,当我转向左上方的时候,它的声音又出现在右上方。入逑!这鸟竟然还是环绕立体声的。被这声音搅的心神不宁,脚底一滑,摔了个大马趴,蹭了一嘴烂泥。啊呸呸,吐了半天,用袖子擦擦嘴。阿亮不在,我就不喊保护好我七舅姥爷了。闷闷地爬起来,定了定心神,不管鸟事,一心赶路。可怜的阿亮还在等我搬救兵回去救援呢。也不知道另一个洞他找到没有。
    
  走了很久,一路没看到人。突然听到后面车响,心里一阵狂喜,在城市里我直厌恶人群,然而真正望不到人的时候却是那么孤单。我退到路边,让车过去,车却在我旁边停下来了。车门开了,跳下一个人,冲我笑的极其灿烂,竟然是桑吉扎巴。我赶紧问他看见阿亮没有,他说看见了,那个甘肃人回来了,他们正在换胎。阿亮告诉他我在前面走路,他们就一路留意着。说阿亮随后就可以赶上来。我心里顿时轻松了。
  他看着我歪着脑袋笑,说:“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我太开心了,伸手把他的卷发一通乱揉,给他做了个鸡窝的造型。他笑着让我闹。笑完,拉我上车,一同搭车先走。  
  
  过了24K开始上嘎龙山,越来越冷,路边的冰川往上就是雪山。正是因为嘎龙山的阻挡,进入墨脱之路,只能在每年的8月-10月初山顶积雪融化才能断续通行。爬到海拔3750米嘎龙寺时,嘎龙山开始险峻起来。货车从两条冰川的间隙中穿过后,便在嘎龙山陡峭的山壁上急剧扭起了“之”字。这条之字路的路基外沿大多是用风化严重的褐色岩石垒砌的,高达数十米。更可怕的是,这路面只容一车宽,多处都是向外侧严重倾斜,有时水坑,车会严重向悬崖倾斜,我本能向里靠,心里默念菩萨。由于弯道太急,货车常常迫不得已打一二个倒车才能转过身去。货车在山道上负重呻吟蹒跚,我和它一样揪心。
    
  桑吉扎巴叫我不要看悬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双手,和我说起他们珞巴族的事情。他是想分散我的恐惧。这么小的男孩子,才15岁,竟能如此细腻待人,让人非常感动。过嘎龙山口的时候,阿亮追了上来,我下车换乘摩托车。临走,把小林哥留给我的软中华塞给桑吉扎巴。
  噶龙山口海拔4640米,巨冷,身上衣服皆湿透,冻得上牙磕下牙,磕的我腮帮子都酸。山口堵了一长溜车,据说前面路上一辆车坏了,已经堵了好几个小时。路太窄,阿亮走过去看了一下,摩托车推不过去。我从淹没膝盖的水里趟过去,爬上一辆辆货车,和司机商量,请他们稍微倒一下车,倒腾出一点位置让我们把摩托车推过去。我说我的衣服都湿透了,再这么等下去,要冻死在这山上。而且这里海拔这么高,感冒容易引起肺水肿。第一辆开始动,我依次往后面说服,又说前面的车都肯给我让,就到您这里了,一时十几辆车依次开始倒车。在这么狭窄的山路上,在这段路的任何一点上,稍有不慎或运气稍差,体宽重载的卡车都可能万劫不复,一旦翻车很难想象谁能幸免。我看的又惊心,又感动。
    
  路那头,阿亮开始推车,我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也在帮忙,是桑吉扎巴,我赶过去,他满脸雨水冲我笑。他的车堵在后面了,他估计我们也过不去,就冒雨前来寻找。果然找到了阿亮。听说我去协调倒车,他就在这里等帮我们推车。
    
  贴着货车的车轮推,路上的水流成河,哗哗地往山下倾泻,形成大小瀑布。有个地方实在窄,没法推,只能阿亮在前面拉车轮,桑吉扎巴在后面顶后轮。太危险了。水深的地方到膝盖,水里全是大石头,桑吉扎巴推不动,就蹲在水里用肩膀把车一点一点往上扛。那水淹没至他肩膀。
    
  车过去后,我拉着桑吉扎巴的手,看他浑身上下稀里哗啦淌水,冻得直抖。想说谢谢,终于还是不说,这样的帮助不是一句谢谢可以表达的。他说晚上到80K去找我们。我说不知道会住在80K哪里,担心他找不到。他说他每家每家找,一定找到我们。
紫漠莲落 - 2010-4-23 15:19:00
小砚西游记(41)骑着摩托进墨脱
  
  2009年8月12日 波密——80K
  
  过山口不久,途中,一处瀑布从头顶屋檐状突出的岩石当头泼下,研究半天无处可避开,只好硬着头皮从下面经过,瀑布的水流打在安全帽上悾悾一阵暴响。至此,身上已无一处干爽。
  过了嘎龙山口,就开始一路向下了,要从海拔4640米一直下到800米处。那就是传说中的墨脱县城所在地了。
  
  路上艰险叙述起来太废话,无非是道路成河,尽是磨盘大的石头,和阿亮二人吃尽苦头。我和阿亮是走到雅江的时候,临时起意要买摩托车骑到西藏去。在雅江买了摩托车后,在机车行老板简单的指点之下,我们找了个坝子开始练车。从起步、停车开始练,然后再练换档。一路摔得魂飞魄散,但都没有这一路摔的惨,不记得摔了多少跤,摔到后来已经完全丧失信心。很多地方只能推车过去。又推又拉又扛用尽所有力气,这车到这里已经成了的巨大的累赘。至此不想也不可能走回头路了。天黑前无论如何也要赶到80K住宿,黑夜在这深山密林里,野兽出没之地,危机四伏。一路无穷无尽的下坡。后刹车在一陡坡下冲的时候撞到大石块上,撞坏了。一路都是陡坡,靠挂当速带,和前刹车。但是祸不单行,没走多远,前刹也不灵了。坡度过陡的时候,得和阿亮下车推行。一路全是下坡,如此非常耽搁时间,一小时连10公里都不到。加上丛林里蚂蝗肆虐,从树枝上往下掉,从草丛往上爬,从裤腿、裤腰、衣领处纷纷往身上钻。不时要停下来摘蚂蝗,蚂蝗咬了倒是不疼,只是这种触感异常恶心,被叮咬过的地方一直流血,身上黏黏的非常难受。
  
  虽然拼命赶路,天还是渐渐黑了,看看里程表,已经超过80公里了,但是80K转运站还没出现。路边几个工棚零星灯火以为到了,转过去,又是一片黑暗,依旧是丛林莽莽。我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蚂蝗,但又顾及不上了,没有时间停下来摘,我自己肌肤的触感老是在徒劳地定位,觉得后腰处有一条、大腿处有几条、后脖处也许有……这种徒劳几欲让人抓狂。
  
  阿亮怀疑是不是里程表摔坏了,担心我们其实离80K还很远,今天不可能赶得到了。又说是不是刚刚路上那个分叉的路,我们走错了,我们现在走的这个方向不知道是去往何方的。我知道他的担心,我也很害怕,觉得这次真玩得有点没谱了。但是还是振作起来,打断他:“路没错,那条路很窄而且是往山上走的,墨脱县城海拔只有800,不可能是往山上走。”
  
  阿亮对我说,如果待会有车经过,不管是往哪里的,让我拦车走,无论如何不能让我也在这丛林里过夜,我们没有任何野外的装备,除了这辆车和随身的换洗衣服,这样太危险。害怕丛林里夜晚有野兽出没。我说:“阿亮,我们是同伴,我不可能撇下你一个人走,既然一起来,就要一起回去。这样的夜里别说车,人都没有。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就算没有野兽来,你一个人在这里乱转也要崩溃了。你不要乱怀疑什么,80K肯定快到了,就在前面。”他坚持说,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怎么样都可以,反正没有牵挂,我在他反而更担心。要保护我的安全,担心我的担心等等。我心里一时什么情绪也说不清楚,想流泪。但我知道,这不是抒情的时候,这种时候内心的力量比什么都重要。
  
  我伸手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大声说:“阿亮,雅江买车时,你说此去一路要相依为命。不要当我是女孩子,就该娇气该照顾。我们是兄弟,患难相共!”阿亮回头看看我,一时感慨万千,不能言语。伸手把音乐声放到最大,继续赶路。
  
  有时候,朋友比情人更死心塌地。
    
  约莫又赶了半个钟头,竟然听到后面有车声,惊喜交加,几乎疑为幻觉。事实上,我已经开始零星有幻觉出现,有时突然看到路边仿佛有人,有时晃眼对岸突然出现灯火人家。太累了,太疲倦了。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倒下。
    
  这车大概是路上坏了,耽搁了,否则这么晚怎么还有车在密林里赶路?拦下来问80K还有多远,车上人说:“已经到了,前面转弯就到,你们跟我们的车走吧。”和阿亮相视而笑,心中一片明亮。
    
  果然转弯就看到数十盏昏暗灯火,泥泞的道路旁散乱分布着一些木板棚子,这场景太像西部拓荒片里的场景了,如此荒芜简陋。而这就是波墨路上重要的节点,也是墨脱县城赖以维系的物资转运站。许多背夫们就是从这里将物资徒步背进墨脱县城。
    
  80公路骑了12个小时,12个小时只是在波密吃了一顿早饭。全凭一股怕死在路上的劲头,折腾到此。
    
  从车上下来,阿亮竟累的扶不住车,连人带车倒在烂泥里,我亦随车扑倒。从来没有过这么绵软乏力的感觉,一路摔伤的地方也感觉不到痛,身体也没有寒冷和饥饿的感觉。整个人瘫在泥里,却又感觉人在往上飘,没有一点份量。周围的人声,人影,不可闻,不可见,化为虚幻。我怀疑我有那么一瞬间是昏死过去了。
紫漠莲落 - 2010-4-23 15:33:00
小砚西游记(41)相逢意气为君饮
    
  2009年8月12日 宿80K旅店
    
  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脱衣,逐一检查蚂蝗,拽下十几条,都吸的饱胀。身上还爬进一种竹节一样的软体黑虫。恶心的我浑身打冷战。身上流血的地方有些已经干了,新伤口处血继续涌出来。没有热水,用冷水草草擦拭一番,穿了一天的湿衣,皮肤浸的苍白起皱。换衣服时,发现包里的衣服也湿了。可能是路上过水时包里进水了。幸好我将相机等电子产品都用塑料布包好放在胸前的军挎里。
    
  下楼,坐在旅店凳子上,灯光昏黄,还有电视,在放台湾言情剧,看到那些唧唧哇哇的偶像派生活,相当有不真实感,但我们确实回到人间了。刚车上几个人热情邀我们一起吃饭,我们推辞,他们过来拉我们过去,说:“到墨脱就随墨脱的规矩,这边只要吃饭都是大家一起的。墨脱的人是最热情好客的。”如此,也不矫情,一起围坐吃饭。这群人是墨脱中学的老师,从八一办事回来,包车进墨脱。问司机小曹 80K之后,路况如何?他说更烂的路在后面。有几处水很大的地方你们不一定能过的去。而且墨脱的路,今天说不得明天的事,随时有变故,走一截看一截,走不过去就退回来吧。这些话和我在波密打听的一样。他们今天就是路上堵在嘎龙山口那里耽误了,就是桑吉扎巴帮我们推摩托车那一段,看来我们走了后还堵了很久。所以这么晚才赶到80K,本来这段路晚上是不会有人走的。不过小曹说,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想走,还没有人走不过去的路。这句话深得我心。
    
  邀我们喝酒,不想喝,太累,身上又不舒服,也不想说话。但是司机小曹说必需喝,一是席间有二位老师结婚,刚从八一办了手续回来,二是董老师调动成功,此次最后一趟回墨脱。两大喜事,当喝酒祝贺。阿亮立即豪爽地说:“这样啊,那一定得喝酒庆祝一下。”我望望他,有点舍不得,知道他酒量并不好,而且这一路都是他骑车带我,累坏了。马上说:“阿亮不太会喝酒,我陪你们喝酒。”阿亮伸手在桌下拍拍我的手,笑着对大家说:“我酒量是不好,但是碰到朋友喜事,说什么也得一起喝一杯。”
  几杯酒下去,大家熟络起来。董老师说他们一路上都在留意我们,12K处我和阿亮修车他们就已经看到,以为我们只是去嘎龙山上看冰湖就回转,后来看我们过嘎龙山,堵车处他们亦在,见我爬上一辆辆卡车,他们猜测我在干嘛,是不是车坏了,寻求帮助。后来见车开始纷纷倒腾让路,觉得这两人很厉害,还在车上相互打赌我们能不能进得了墨脱。后来一路没见我们,很为我们担心,没想到在80K附近又遇见我们。
  司机小曹相当能喝酒,且喜欢劝酒。我看阿亮累得手端碗都端不住,直抖。脸上颜色都呈灰白,状态非常不好。就不管了,把阿亮的酒拿过来替他一饮而尽,然后直接跟大家说:“阿亮不擅喝酒,你们这样劝酒我要心疼了。大家包涵一下哦~~~原本大家喝酒是为高兴也不是为了把谁灌醉嘛~~”一边说一边笑着看阿亮。原本人家就以为我们是情侣,我不妨做过一点。大家起哄调笑几句,阿亮也嘻嘻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匆匆上楼睡觉。我继续和大家喝酒扯淡。
  
  董老师人逢喜事,又喝了点酒,非常健谈,大家散去后,剩我们俩了,看他谈兴正浓,就陪他聊天喝酒。我是夜猫子,夜里精神比白天好。借了条毯子裹住自己,窝在椅子里听董老师说话。偶而抿一口白酒,身上暖暖的。
  门外仍大雨倾盆,我侧耳听雨声,不禁面有忧色。明日路愈加不好,这样大雨,路上水深,如何过得去?还有我的小朋友桑吉扎巴,他可曾赶到80K?董老师他们小车都堵这么晚才到,桑吉估计今晚赶不到80K了。如果露宿丛林该如何是好?
    
  董老师善解人意,见我面露忧虑。就开口邀我们明日一同赶路,如路上有状况可帮助,相互照应。水深处可帮我们把车推过去。我担心跟不上他们的越野车,他说这路上任何车都速度差不多。路遇塌方堵车,摩托车反而有优势。又说这里日日大雨,雨水在他们早已习惯。不过有一好处,大雨晚上下过,白天就会天晴。白天倘若下雨,晚上就不下。明日会是个好天气。
  为好天气喝一杯吧。我虽不信,今天白天就在下大雨啊,这晚上不是还在下么?但心里却宽慰起来。墨脱路上有伴是幸事。
    
  董老师说在车上的时候他们几个人议论,说这两个人是不是来旅游的,看起来又不像。但又不是墨脱人。(墨脱县城人极少,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都面熟)猜测我们是干嘛的。从未见过人骑摩托进来还带人带行李,勇气可嘉,但也太危险。
  我说你们墨脱人不是常年走这路么,你们能走我们也能走。就像小曹说的,没有人走不过去的路。
  董老师说:“话虽如此,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能不走这条路就不走这条路,多走一次就多一次危险。人都说生死墨脱路。在墨脱四年,我只出过墨脱两次。一次是四年之中唯一一次回家探亲,一次是出走。哦,加上这次才是第三次。”
    
  四年前,董老师也如今日我和阿亮这般,穿着军用雨衣,解放鞋,进墨脱。不同的是我们骑车,他们徒步。刚从大学毕业分配至此,一行四人,加一个当地老乡向导,背着行李往墨脱走,一路倾盆大雨,走了好几天。在路上和当时的女友,也是同班同学还因小事别扭。董老师笑说,就因为和我怄气,她凭着这股气撑到了墨脱。男人这样走都要虚脱。何况一个女孩子。一晃四年过去了,我还出过墨脱,她一次都没有出过。路太难了。以前墨脱没有网络,消息都很闭塞。人待在那里很闷,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打牌。渐渐成废人。什么理想、事业、人生渐渐虚无。久之,和外面的世界脱节厉害,有次回家探亲,硬是不敢过马路,觉得车特别多。
  偶尔有游客进墨脱,我总想和他们搭讪,毕竟是外面来的人。但是能说话的也不多。待久了我自己的交流能力也退化了。觉得闷,闷的人喘不过气来。那种孤独压抑的感觉让人要发疯。终于有一天,深夜,我什么都不管了,提了把门巴砍刀就出走了,我想走出去,去哪里我也不管了,只想离开这里。深夜打着手电筒,提着砍刀往外走,什么熊啊,野兽蟒蛇之类的那时都不在我考虑之内了。只想走出去。我觉得我待在这里人要压抑的发疯了。
    
  走到80K,已经是三天后了。学校领导打电话到80K让人堵住我。那时候走了几天,人渐渐平静下来,回去后,也没有处分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闷闷地喝了口酒,看看我,笑了笑:“呵呵,光说我自己的了,说说你吧,小燕。小燕是燕子的燕么?我妹妹名字中也有个燕字。”
  
  “是砚台的砚。不是燕子的燕。”
  “哦,这个名字好,你父亲应该很有文化。”
  “爸爸是画国画的,生了个女儿就取名小砚。小字就叫砚台。”
  “老家是哪里的?看你应该是江南那边的吧?”
  “老家是安徽桐城。”
  “啊,赫赫有名的桐城派啊,哈哈。那个地方我去过,很不错。出了很多读书人。”
  “恩,桐城是很重读书,乡下种田人家都讲究晴耕雨读。我们那里乡下,商人或者大老板回乡所受乡亲看重,远不如一个学者或者老师所受的尊重。我有次带朋友去玩,有古祠堂需买门票,我跟卖门票的大爷说,这位朋友是个画家,当即受到尊重,免去门票。”我有点自豪,特意补充道。
  “现在还有这样重读书风气的地方已经很少了,桐城果然是个文化底蕴极厚的地方。小砚画国画也应该相当不错吧?”
  “学是学过,但是已经不会画画了。5岁的时候爸爸就给我启蒙,在画案前分得一角给我。爸爸画画,我研墨。间或也教我习字,临摹芥子园画谱。但是我性情野的很,没读过多少书。爸爸一直想把我调教成个淑女,可惜我像个男孩子一样。上山掏鸟蛋下河摸鱼虾,坏事干尽。是个不服调教的野丫头。”想起一件趣事和董老师说起:“有年中秋,众亲戚前,父亲要我念诗文听,着我念,少时不识月,呼作百玉盘。我偏不,我念: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且音节铿锵。爸爸很不高兴。那年中秋月亮都不肯出来,估计是被我吓着了。呵呵。”董老师被逗得哈哈大笑,说:“你父亲应该对你的成长教育起了很大的作用。有这样的父亲才有这样的女儿。”我老实地回答说:“很惭愧,爸爸给我那么好的读书氛围都没影响我,偏偏长成个歪脖树。让爸爸很失望,我永远都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儿。他希望我好好读书的时候,我迷恋打台球和看武侠小说,他希望我好好工作的时候,我经常失业到处游逛。我也很惭愧,但是又做不到。”
  我永远也忘不了,有次我逃课和小混混们赌台球,大讲粗口。一抬头突然看到父亲在不远处正看着我,那种失望心痛的表情。回家后,爸爸跟我说,你能不能好好读书?就当是为我读。你每天放学回来,我拜你一拜。一边说一边当真拜下去,说:请受爸爸一拜,女儿为我读书辛苦了!我吓得惊跳起来,羞愧欲死。当即垂首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董老师见我不说话,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想起很多少年时候荒唐事。惹父母伤心。想起来惭愧的很。”
  董老师问我这样出行父母可知道,恐怕要担心死。
  我老实说:“原本也没有想去西藏。就这样走着慢慢就走远了。和家里说是跟很多朋友一起去旅游的。没有说实话。
  董老师说:“能够和男朋友一起走这样的旅程会是你们人生最好的一段磨炼。让你们以后能共同面对很多挫折的。这对你们是一种财富。虽然艰苦但也值得。”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坦言相告。觉得对朋友不应该欺瞒:“阿亮是我的好朋友,不是我的爱人。刚那会喝酒只是担心他喝醉才那样说的。说了你也许不信,毕竟我们这样同吃同住,难避嫌疑。不过别人信不信不关我事。我也懒得解释。只是觉得董老师是我看重的朋友,在此就多说一句。”
  董老师很惊讶,举杯敬酒,请我原谅他误会我们了。复又好奇,问我可有喜欢的人。
  我反问他:“你为什么想知道?”
  他尴尬笑,说:“好奇,好奇你这样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当然,不说也可以。哈哈哈”
  “有”我坦白说,又补充道:“有很多,我的喜欢像圆周率,无限不循环,嘻嘻~~~”
  “那爱人呢?”
  “董老师,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漫无目的毫无计划地去旅行。旅行是能让人脱离时间和空间的一种存在方式,精神上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越陌度阡,但为君故~~~”
  董老师果是明白人,点点头,说喝酒。不再追问下去。转过话题说起旅行。
  他不赞同旅行是能让人脱离时间和空间的一种存在方式,只要人在世上就难以脱去羁绊。这是心里的负累,不是走路可以忘却的,这是一种主观逃避。当然我承认他说的对。我一路行走,并非心里毫无羁绊,生活与未来,都是沉重的大山,只是我容易快乐一点,选择性地不去想让自己不快乐的事情。
  换一种说法:人生就是一场漫长行旅,从生到死,慢慢消亡。面对这场苦旅,我所努力的不过是苦中作乐而已。坚决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很难实现。但坚决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相对还是好实现一些的。比如,我觉得现状偏离我想要的太远,那就辞工上路去旅行,一年有10个月在工作,留两个月的时间给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觉得这样善待自己是对的。很多人说忙,说时间不够所以不能去旅行,只是在那个时间段里,旅行并不是排在他心里第一位认为重要的事情。自然就上不了路了。价值衡量谁都会。
  董老师点头笑说是的。比如他当老师,有寒暑假,应该可以去旅行,也喜欢在路上的感觉。但是往往走不了。补课赚钱贴补家用。趁暑假要多承担家里事物等等。那样一比较,旅行就慢慢越推越远了。董老师感叹说,人生总归琐碎,羁绊太多。不是所有人都能率性而为。也害怕回来之后的烂摊子没法收拾。为了一趟旅行失去一份工作,大多数人都不干的。
  
  听到这个,想起起胡兰成,和董老师边喝酒边缓缓讲起。胡兰成说自己不但对于故乡是荡子,对于岁月亦是荡子。很多人事虽好,亦只有思无恋。譬如好吃的东西,已经吃过了即不可再讨添。这段话原本不是说旅行。但我觉得说的好。
  在路上的时候,真觉得岁月漫漫,有了远意,当前琐事在人生长途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此时歌舞动人情,此时笑语得人意,何必执着长相厮守?与君天涯亦同室,清如双燕在画梁。
  汉朝人的诗:“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我愿于人生岁月做一个荡子。那么近,那么远。
  ……
  人,很奇怪,和心爱的人吵架,和陌生人谈心。
    
  夜雨荒山,这密林中简陋的小旅店,两个陌生人把酒漫谈,话题涉及读书、爱情、童年、旅行……不觉夜深酒尽,醉意阑珊。很多人事不是我不能说,而是我懒得说。今晚与董老师聊天,真是畅快。在这种谈话氛围中,人如鱼游大海,自由自在,思路触类旁通。董老师也说他很高兴,一夕长谈酣畅淋漓,觉得心中满满的,想击缶长啸的冲动。在嘎龙山上曾看到我从他车前涉水过去,只是没有想到,我们会成为朋友,一起喝酒谈心。人生的缘分真是难以言述。更奇妙的是,和董老师在后来的路上一再相逢,数次把酒言欢。正应了那句话,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董老师是我一路遇到的人中,甚少可以谈话的朋友之一,坦诚、善良,知识渊博。无傲气亦无过份谦虚。是个很有趣的人。
紫漠莲落 - 2010-4-23 15:38:00
小砚西游记(43) 骑着摩托进墨脱2
  
  2009年8月13日 80K—墨脱
  
  早上醒来,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趴在窄窄的木板走廊上,看到对面的瀑布飞泻而下,煞是壮观。山林雾气蒸腾,如巨鸟冲天之势,背负青山,其翼若垂天之云。
  
  昨天来时天黑,折腾惨了,如将死之人。今天休息一夜精神颇好,我坐在木廊上,把腿放下去,踢踢踏踏,摇晃着哼小曲。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叫80K的地方,就是数十家简易木板棚屋分布于路两旁。在此做生意的都是四川人,经营旅馆、饭馆、茶馆。80K是这一路最热闹的地方。路上好多黑黑的猪,随地拉屎,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藏香猪。听说这种猪老贵嘞。我吃不起它们,嫉妒地用烟头飞烫它们。
  
  楼下,阿亮在修车,抬头和我打招呼。说早上找遍80K都没有修车的。一早起来就倒腾前后刹车,用石头把磕弯了的后刹车杆敲直。正忙着,远远看到个瘦小的人影朝我们跑过来,是桑吉扎巴,远远就看到他可爱的笑容,如阳光般明亮。我赶紧下楼迎上去。
  
  他说昨晚没有到80K,只走到52K天就已经黑透了,住52K检查站。黑早起来赶路,没想到还能找到我们。阿亮满手脏,伸手想拍拍他脑袋,又缩回去了。桑吉扎巴说他今天在80K住一晚,明天清早上山赶路,他家在达木乡上面的山里,叫竹村。翻山有30多公里路。很多地方无路,要带砍刀开路。桑吉给我看了看他的刀子。诚心邀请我们去他家里玩,但是我自忖翻山30公里我一天不可能走的下来。到时候拖累大家,在山上过夜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山上蚂蝗毒蛇非常多,又有野兽。桑吉说我走不动他能背我,那也不行啊,我怎么忍心,他这么瘦小。在路边小聊数句,我们就得上路了,今天的路据说更难走,我们得抓紧时间。
  
  和桑吉扎巴道别,我们就上路了。桑吉扎巴在路上望啊望啊,直到转弯望不见。
  
  时光打马而过的瞬间,总有一些影像留在心底无法淡去。桑吉扎巴在路边用力挥手,说再见啊!再见啊……那种情形此刻又浮现在眼前。
  
  路上的人也许不会再见,但我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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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雅鲁藏布江一路行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掩映在树木丛林中,远远一条白练奔腾呼啸,从寒冷的高山地带,延伸到远方低谷的热带丛林之中,我们的路也沿着雅鲁藏布江一路向下。这是一段从冬天走到夏天的路。嘎龙山上冰川四季都不融化,而往墨脱一路向下天气渐渐炎热。沿途植被随着海拔的降低,分布不同物种。听董老师说过墨脱是天然植备类型博物馆。
  
  过了80K果然路上水多又深,路况比昨天糟糕多了。有一段水,看似不深,其实水流很急,我一走进去就冲到了,挣扎几下爬不起来,连呛几口水,眼看直坠雅鲁藏布江,慌乱中抢抱块大石头,嘶声喊救命。阿亮扔了车跳水里一把抓住我,扛肩上涉水过去。后来沿路过水都非常小心。我一直很担心昨夜司机小曹说的那几处大水过不去。水一急我就完全使不上力气,更别谈帮忙一起推车了。如果走到这里了还要退回去,那真是太不甘心了。我想我肯定会遗憾的大哭一场。
  
  到94K的时候,看前面排了几辆车,小曹说的最大的一段水可能就在此处了。我们刚过去就有人喊我们。是董老师他们。董老师下车来打招呼,说前面有辆车底盘架在水里了,动不了,大家正想办法呢。望见水里几个人正在齐心协力搬石头铺水里的路,对面有辆车准备拖车。等了良久,终于拖过去了。又一轮水里铺路开始,我真不懂,为什么车过去的时候水里的石头会翻起来呢?这样每次都要铺路?那一天能过几辆车啊?
  
  轮到我们了。让我搭他们的越野车先过去。我还客气说也要留下一起推车。董老师说:你这体重一下去就被冲跑了,我们在水里都站不住。董老师和董老师和一起的贾老师,李明皆下车帮我们推摩托车。水深又急,站立不稳不好使力气。推不动,有些大石头翻起来了,董老师在水下搬动铺平。折腾良久,衣裳尽湿才把摩托车推过去。推完车,大家又蹲在路边进行一轮摘蚂蝗活动。原来这里不仅树叶草丛有蚂蝗,水里也会有。这里的蚂蝗大概是水陆两栖的。
紫漠莲落 - 2010-4-23 15:38:00
到113K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半了,5个多小时走了33公里。行路难,行路难,跋山涉水喂蚂蝗。
  
  在路边小木屋停车,买泡面吃。两碗泡面一瓶水,共计30元。这样的价格算贵吗?想想这一路,物资到此也着实不易。开店的男孩也是珞巴族的,叫索朗扎西,像个藏族名字,一问是竹村人。竟然是罗布的朋友。阿亮倒在椅子上就睡,不一会就鼾声大作。
  
  我边抽烟边和索朗扎西闲聊,问竹村的情况。他说竹村在山上,因为路难走还从来没有外面旅游的人去过呢,是珞巴人的村庄。据说珞巴人擅长打猎,用草木毒,提炼在弓箭上。我一路过来看到有珞巴人背着简陋的弓箭或鱼竿,赤脚走在路上。他们很怕车,听到车响会迅速避让,惊慌的很。我和阿亮还笑他们胆小呢,幸亏没惹他们。人弓箭上还有毒的啊!给我轻轻扎一下我就回不去了。索朗扎西提醒我:你们在路上看到颜色鲜艳的野花不要摘,这里很多草花都是有毒的。尤其是一种蓝颜色的小花,剧毒无比。以前射杀野熊那类大型动物都从这种花上面提炼毒。真幸运,要不是路烂得我毫无闲情雅致,我肯定要手欠,去摘野花的。
  
  我回头看看阿亮,幸亏他睡着了,不然他又要激动了,得闹着要去看从来没有外面人进去过的珞巴人村庄。我想想不能去竹村玩,也有点遗憾。但是索朗扎西说我幸亏没去。那里山上丛林里有一种绿颜色的蛇,他说那种蛇躲在树上,人经过的时候,会主动从树上飞下来咬人。速度飞快,躲都躲不过,剧毒,咬了就要死。听得我脑后一阵生风。瞪大眼睛问他:“真的假的?到底有没有人被咬过啊?”他认真地说当然有人被咬过,咬了就毒死了。我突然想起武侠小说中(额~~~貌似我好多经验都来自武侠小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囧囧~~)说凡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剧毒之物旁边必有降它之物。我决定和索朗扎西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也许那种蛇栖身的树叶就恰好能解这个蛇的毒呢?万一真是如此,被我发现了,岂不是善莫大焉?我认真地和索朗扎西讲了我的发现,他不解,问我为什么?我废老大劲和他讲相生相克的道理,我越说越兴奋,口水乱喷,连阴阳五行都出来了。他还是不懂,我打了好多比方,他还是瞪着一双细长眼睛懵懂地望着我,要不是欣赏他的小眼睛,我才不这么费劲呢。最后一个比方是,你是你爸生的,你被你爸所克。你们是最亲近的,但是也是有相生相克的,比方说你会怕你爸,对吧?完了,我自己都开始逻辑混乱了。都把索朗扎西快唠叨哭了,他很困惑地眨巴小眼睛说:“我爸爸早就死了,我为什么要怕他。”额~~~算了,再沟通下去我要哭了。
  
  我将湿鞋袜脱了请索朗扎西帮我提到太阳地里晒。光脚丫在木板走廊上休息。牛仔裤膝盖处摔破了,我研究半天觉得不对,从破洞里拽出两条蚂蝗,竟然从这里钻进去咬我。我镇定地掏出打火机将这两家伙处以极刑。索朗扎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你不害怕吗?”我得意笑说:“怕啊,但也不用惊声尖叫才叫怕啊。”正说着,有辆车过来,车上人热情招手,原来是墨脱老师们的车,司机小曹探出头来说:“下面路的水不大,你们自己能过了,我们墨脱县城再见。”
紫漠莲落 - 2010-4-23 15:40:00
60页整
还有820页
先休息一下
RICHARD007 - 2010-4-23 17:35:00
先留名
紫漠莲落 - 2010-4-26 15:33:00
休息一会,叫醒阿亮上路,尚有30多公里。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久违的阳光也出来了,蚂蝗和毒蛇们也出来了,红红黑黑的盘在路边蠕动,非常恶心。空气中满是枝叶腐烂的味道,暖烘烘地蒸腾向上,潮湿闷热。阿亮是个百无禁忌的人,有一条红黑相间的蛇横在路上,他竟然要从蛇身上压过去,我急得直拍打他,让他停下来。他满不在乎,说:压死了晚上喝蛇汤呗。我好像记得人家跟我说过,开车轮胎不可压生物,不能见血,否则很不吉利。我劝阿亮说:“我们这一路有惊无险,好运气也有用完的时候,我们还是稍微对神灵客气点吧。别自己触霉头。”

(图释:我怀疑这狗天生异象,阴阳眼,阿亮说不过是一只患有白内障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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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下午四点多,实在支持不住,停车下来休息。阿亮下车,把雨衣往地上一铺,倒地就睡。地上的泥浆漫过,他也不管。我挪动自己也找了个地方躺下。太阳很毒辣,这里已经是热带气候了。不敢找路边树荫处,怕蚂蝗和毒蛇。和阿亮像两条被暴晒的青蛙躺在泥浆里。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很短时间。这么恶劣环境我竟然睡着了,竟然还做梦了,梦见一个人跟我说:“晚上去雪域餐厅吃饭。”我模模糊糊说:“不去,不喜欢吃藏餐。”突然被自己的声音给惊醒了。我才起身,阿亮也醒了,茫然坐起,问我:“你叫我啊?”我说没有啊。他说:“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朵边上说:“快起来,快起来。”“做梦吧你?嗳,我刚还真做了个梦……”我脱口而出,转而,不想说了。阿亮等我下文,见我不说,打趣道:“是梦见哪位帅哥了吧?”我笑说,嘿嘿,就是。
  
  (很巧合,后来我到拉萨后,一天和朋友相约,他说在大昭寺那边雪域餐厅等我,那餐厅还真是藏餐厅。但在墨脱路上的时候我还没听说过这个餐厅,竟然一口拒绝说我不喜欢吃藏餐。)
  
  傍晚五点半到达墨脱县城。转过一个弯道,看到山头上的县城,激动万分,啊,传说中的墨脱,我们来了~~~~我激动地要下车抽支烟,迎着傍晚耀眼的阳光摆了个造型,让阿亮帮我拍照,我用诗歌朗诵的腔调道:“我以神的姿态,闪耀在这美的瞬间,门巴人勿扰…”可惜,阿亮把我拍的像行将就义的刘胡兰。我责怪他老是把我拍丑化,他怪笑说:“砚台这么英姿飒爽,哪里像行将就义啊,再说旁边又没有乡亲们和大狼狗。”
  
  进县城,按我们的老规矩,骑车游城一圈,但墨脱一路来的太艰难,我们绕城足足飙了三圈。难以平息我们鸡冻滴心情啊。将音乐开到最响,速度70码,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县城狂飙一通。我伸开双臂,做展翅飞翔状,迎风狂喊,以高调的姿态昭告墨脱人民,我们来了。
  但墨脱人民并没有燃礼花欢迎我们。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们这两个浑身稀脏的家伙。
  
  后来有朋友问我,墨脱风景美么?我说不算美,坦白说川藏沿线比墨脱风景优美之处多了去了。他说那可真不值得!看你摔得跟斗扑爬,鼻流屎地的。
  
  也许吧,不值得,但是老子觉得痛快,这才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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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6 15:55:00
小砚西游记(44)东南亚的雨
  
  2009年8月14日 墨脱
  
  踩着咯吱响的木楼梯,下到稻田边的小木棚子里洗澡,热水冲刷过肌肤,战栗般的享受。透过木板的缝隙,远处稻田、森林,延绵成片,间中,零星散落红屋顶的小木屋。
    
  洗完澡,换上麻布裤子,细棉布衣裳,人字拖鞋,夏天在墨脱又回来了。坐在木板走廊上,将腿垂下去,踢踢踏踏,晃晃悠悠。
      
  仿佛抵达东南亚某边陲小镇,巨大的野芭蕉树,广阔的稻田,鸽子笼一样的小木屋,木廊上嬉戏的门巴小孩,和做手工的门巴女人。嘈嘈切切的门巴话,是一种类似雨水的声音,细密绵绵,落于街道、丛林、堤岸,像东南亚的雨。热带季风越过高山,带着森林与河流的味道,时而远去,时而归来。
    
  山脚下的稻田,在绿色的风中起伏又起伏。河流从它们中间走过,美丽、壮观而又汹涌澎湃的河流,在山谷中上升,山顶上下降,走过高山,平原,通过人群和森林的漫漫长路,奔腾去往遥远的异国,那里曾是门巴人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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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昏昏睡去。阿亮回来唤我,天已黑透,说找到家按摩店,带我去按摩解乏,按摩的时候我又昏睡过去,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所有的筋骨都抖散了。迷迷糊糊中阿亮背起我回旅店。夜色如墨,风里带来潮湿的雨气。这一路如同电影中的片段,在半睡半醒之间闪回:一路越过的高山、峡谷,时而阳光耀眼,时而大雨倾盆……高山上的海子,像澄澈的眼睛,仰望星空……郭岗顶上迷途,无边无际的花海……理塘寺的僧人说:爱情,也许是人世间最难的事情…………每次和路上的人说再见,就像小小的永别……墨脱丛里中大雨,那一路悠扬的藏歌声……每次翻车,阿亮第一眼望向我的神情,惭愧,心疼……这一路风景交替之中,和阿亮无数次喝酒夜话,静听心曲而不谈风情,涵容悲喜而不越雷池。所谓知己,因知你如己,因懂得而慈悲。
  
  墨脱的夜,又开始落雨,雨水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
    
  我印象中唯有童年的时候,父亲背着我,那是去邻村看电影,我总是吵着要去,也总会在电影没结束的时候就睡着。父亲背着我走在乡村小道上。夜色下的树木山林呈现出各种狰狞的影像,然而父亲在,我什么也不怕,只觉得坦然和一种安定的幸福。
  春风得意你竟看上谁,剑走偏锋你还挂念谁,山穷水尽你最相信谁?
  这世界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像父亲那样疼爱我。虽然我已经长大,离家多年,但我仍然能感受到他那宽广无边的爱,一如小时候他给我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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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6 16:03:00
小砚西游记(第45话) 居住在门隅的人
  
  2009年8月14日 墨脱
  门巴,是藏人对门巴族的称呼,意思是“居住在门隅的人”。
  据说莲花生大师在西藏弘法期间曾骑着天马游历白玛岗,发现这里四周环山、沟壑纵横,犹如盛开的莲花,遂依地形将此地命名为“白玛岗”。莲花生大师说,世上有隐秘胜境16处,最大之处为白玛岗,故有“白隅白玛岗”(意为“隐秘莲花圣地”)是一个“不种青稞有糌粑,不养牦牛有酥油,不修房屋有房住”的人间天堂。关于白玛岗的美妙传说传遍了西藏各地,也传到了遥远的西部门隅。最早离开门隅前往墨脱的有6户人家,他们携家带口,翻越一座座高山,涉过一道道激流,历尽千辛万苦,最后翻过德阳山口,沿雅鲁藏布江溯流而上,终于到了白玛岗的东波地方,就是现在的墨脱县政府所在地墨脱村附近。
  白玛岗当时是珞巴族聚居的地方。经过交涉,珞巴头人同意门巴人住在东波一带,这6户门巴人便定居下来,在白玛岗建立了第一个门巴族村寨—— “门仲”,意思是“门巴人的村庄”。随着门巴人的不断迁入,侵占更多的土地、森林、狩猎资源,加上两个民族之间宗教、文化上的差异,门巴与珞巴两个民族之间的矛盾开始逐渐升级。而挑起门、珞两族大规模械斗的是西藏东南一隅的波密政权,当时的波密王从中挑拨,暗里从武器和给养上支持门巴人,明里又从道义上支持珞巴族,意欲挑起两个民族的内耗,企图一举吞并墨脱。并假借门巴人之手刺杀了珞巴的头人,两个民族的矛盾在两面三刀的波密王不懈努力之下,演变成世代仇杀。两蛮荒民族哪里懂得政治啊?政治是这个世界上最阴险无耻狡诈的一门学问,绝对高智商地干活。
  话说,那是一场纷乱的战争,血雨腥风的年代,砍刀弓箭齐上,虫毒草木毒满天飞,雅鲁藏布江顺流飘下的都是黑色的尸体(注:毒死滴)。据说两个族里的青壮年几乎都战死于争斗之中,连幼童都开始加入仇杀。继此下去,两个民族不免要灭亡。于是珞巴族巫师斩鸡头,取鸡肝,看纹理,寻找战争启示录(注:珞巴族占卜有点类似中国古代烧龟壳看裂纹的占卜流派,也许是同一种手法,只是这里龟壳不多见,所以改成了杀鸡取肝)。据不靠谱史料记载,当日那枚鸡肝告诉巫师:人都要死绝了,还打个JB。你们都这样闹哄哄打仗去了,猪没人喂,稻子没人收,鸡爪谷都熟烂在地里,酿不成鸡谷酒,连先人都不爽,神灵也不力挺你们。明年春荒季节,就是珞巴族灭亡之时。(大概正是因为此役,珞巴族成了中国56个民族中人数最少的一个民族,仅1千多人。)
  于是,珞巴族派人出使讲和,重新划分地盘。珞巴族退到113K左右的达木乡,也就是现在的达木珞巴民族乡那里。而门巴人占据了墨脱除达木乡之外的土地。我的珞巴族朋友罗布说,至今珞巴族与门巴族仍世代不来往,亦不通婚。
  和董老师结伴去门巴人的村庄去玩。一路听他讲故事。他讲得时候是正儿八经的正史,但我现在隔了这么久,只能按我的语境来讲了。
紫漠莲落 - 2010-4-26 16:09:00
阿亮向董老师求证门巴人下毒是否果有其事,董老师确凿告诉我们,实有此事。今年暑假就有学生吃了门巴人给的香蕉中了此毒,无药可救。
  阿亮张大嘴,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我知道他好奇此事,但是此事不免又是件不幸的事情。他一时难以正确表达自己的情绪。
  董老师说会下这种毒的人很少,一个村子基本只有一户人家有毒,当地人都知道。只有一个村子一队二队三队都有下毒的人家。可惜村名我不记得了,下次再问董老师。我打算手绘一副门巴毒分布图,卖给有意前去墨脱探险的志士们。嘻嘻。
  董老师给我讲说,这种毒是一套技术加咒语的完整体系,且世代相传。五月端阳这一天,亦是丛林瘴气最盛的时候,使毒的人将毒蛇、蝎子、蜈蚣、蟾蜍等五种毒虫在正午十二点整,放入一个瓦罐,然后围绕瓦罐边跳舞边念咒语,直到午夜十二点,将瓦罐封起埋入地下。之后,每午夜都念咒语,直至七天以后,取出瓦罐,那五种毒虫自相残杀吞噬,剩下的最后一种毒虫就是下毒的原料,用一种特殊的方法炮制成毒药,碰到面相富贵或者有钱人抑或长相俊俏的,门巴人就以毒招呼。谓之夺福。
  “既是世代相传,那总有个源头吧?第一个使毒的人怎么学会下毒的呢?”

董老师夸我有学术探究精神。刚说到咒语,其实就是一种巫术。第一个使毒的人,从撒癔症开始。呵呵,我不免想起罗布给我讲述使毒的人手痒难忍毒瘾发作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董老师大概也觉得过于扯淡,笑说:“我当传说讲,你们当故事听吧。哈哈”
  某普通门巴妇女前一天还奶孩子做家务,下地干活,上山砍柴。突然她宣布老子不干了,拒绝一切原本该干的活。开始狂撒癔症,口里念念有词,伴随种种怪吓人的肢体动作,类似跳大神或者忠字舞那种毫无美感的舞蹈。在稻田里跳,在山顶上跳,在村庄里跳……反正先把大家给唬住,然后宣告自己神灵附体,反正她老公从此是不能上她了。该妇女从此不干凡人干的活了。只臣服于某种神秘的力量。节气到的时候,她开始上山下河四处搜寻毒虫,在家里潜心炮制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我问董老师:“如果她刚开始撒癔症的时候,有个人突然用如来神掌或者三花聚顶神功之类的,这种硬气功充满阳刚之气地一掌拍下,是不是能把她给拍醒呢?” 我一边说,一边跳起来,气沉丹田,运气于掌心,凝神蓄势待发。想象那妇女被我一掌拍下,顿时愣住,然后擦擦口水,若无其事地说:“哦~~~该喂猪了”从此正常了。
  董老师哈哈大笑,说:“也许一掌就给打傻了打成脑震荡了”。“但是那也比她去害人强啊。”我说,转念一想又说:“不过,像我这种深厚滴功力,也许一掌就给她打通任督二脉了,从此更不得了,能运气御毒。”嗳,纠结啊纠结啊~~~~其实,我觉得,我少林大力金刚掌也是专克制此阴毒之气的功夫,想是我中原武功尚未传到此蛮荒之地的缘故。
  关于门巴与珞巴的故事,是董老师带我们去做家访路上给我讲的。出县城沿雅鲁藏布江往下走约莫十几里,就是门巴的村庄德兴村,墨脱县城海拔800米。这里只有400米。杨老师做家访,董老师去要赌债,我们跟过去看门巴人。过岗亭,这里已接近边境,要查边防证,我们申明去德新村就回转,不去背崩。又有当地老师作陪,才得以放行。
  阿亮骑摩托带我和杨老师,董老师骑杨老师的自行车。路遇大黑蛇,四人静立等它慢悠悠上山。路上抽烟闲谈,杨老师说起他进墨脱之路,也颇传奇,从八一买了辆自行车,一路骑过来,墨脱路上刹车皮用尽,那一路尽是下坡,靠脚搓地胆战心惊往下走,终于还是在114K那最陡的坡路上失控,一头撞上山崖,昏死过去。杨老师是贵州人,个头黑瘦矮小,和我身量差不多。想像他在这一路狂飙,抛掷自己如弹丸。不免惊叹佩服。
  杨老师醒来后,挣扎着骑车到了墨脱。他这车在墨脱骑了三年,一直没有刹车皮,这边买不到,他三年都不曾出过墨脱。但他乐观的很,说等过两年墨脱路修好了,他再出去买刹车皮。说话后不久,董老师也在下坡时失控,撞山了,在这样的路上,只能选择撞山,才能停下,因为另一边就是奔腾的雅鲁藏布江。不过董老师没有昏过去,只是擦破皮而已。撞,也是需要技术的。
紫漠莲落 - 2010-4-26 16:16:00
董老师带我们去他的学生家里串门,学生的姐姐特地去村里别家端来酿制的黄酒待客。董老师在姐姐倒酒的时候,用门巴语和姐姐说了句什么。姐姐一愣,笑着说了句话,端起杯子先喝了一口再递给我们。董老师哈哈大笑,叫我们喝酒。我扯着董老师问他说什么。他悄悄跟我说,他问那个姐姐酒是从谁家端来的,会不会有毒。哇塞,我顿时觉得有点刺激。下毒还真这么流行啊?董老师说他在此地四年也不敢随便去陌生的门巴人家里吃东西,除非是认识的人家。
  佐酒之物是一种巨大的黄瓜,据说是从印度那边传来的种子,别处没有。清脆多汁,有一种青草的味道。姐姐用一把很特别的小刀切黄瓜,像木匠的折尺。也是门巴人特有的刀子。门巴语叫。我惊叹黄瓜怎么长得如此巨大,董老师说,墨脱本地还有一种巨大的柠檬,有西瓜那么大,疯逑了,那么大的柠檬还能是柠檬吗?那是瓜柠檬,长傻了的那种。可惜我们去的季节不对,没看到。黄酒是当地种植的鸡爪谷酿制而成。入口醇厚,但是回味有点酸,坦白说不太好喝。董老师门巴语非常地道流利,教我许多,现在只记得几句了,“贾木许”(干杯),让休(请坐)。
  
  董老师说门巴族崇尚万物有神,所以他们崇拜的东西特别多。门巴人的家,就像一个图腾展示中心,门上挂着一尺多长的风干豆荚象征着丰收。还有野山羊头,野牛头,这个我也不知道象征什么,也许是象征畜牧兴旺?家家木板墙上都斜剁一把门巴砍刀,我使劲掰下来试过刀锋,很钝,看来不是日常所用的那把,这把砍刀乃是辟邪镇宅之意。还有巨大木雕的那个,嘻嘻。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xxx了个做工抽象一点的。董老师说每年过年的时候,门巴人都要穿上门巴人服饰,由巫师当头举着最巨大的、最写实的那个。后面家家户户都举自家的那个跟随,且歌且舞之,盛装游行搞生殖崇拜。我国历史上就有许多搞崇拜的盛大游行画面,想想看,把某人像换成那个。啧啧,我脑海里浮现出一派波澜壮阔的画面,太他妈地震撼鸟!
  
  德兴村的门巴人又崇拜近处的风洞,说每年都要去祭祀。指我看山上,那半山腰有两个碗口大的风洞,风就从那里来。墨脱非常酷热,唯此德兴村风很大,学生的姐姐指我看对面山上,果然树木枝叶纹丝不动,而德兴乡的风澎湃如大海,且日日如此。最神秘的是,每日准时来风。下午3点一刻左右,大风从风洞方向呼啸而来。我惊叹不已,怂恿董老师带我上山寻找这神秘的风洞。董老师说他刚来墨脱的时候就曾上山寻找过这神秘的风洞,上去过几次都退下来了。丛林莽莽,杂草丛生,根本过不去。拿砍刀砍出条路来,隔不多几天再去,小路又已经被长死。如此几次三番都没能接近。叫我死了这条心,那山上蛇虫巨多。我仍嬉皮笑脸,又怂恿阿亮。阿亮也想去,他对这种神秘的东西好奇的要死要活。董老师被我们纠缠的没办法,只好敷衍说,明天借两把门巴砍刀,试试看吧。
  额~~~神秘的洞,我推测,那洞是穿越山体的,人说针大个洞,斗大个风。那个风洞应该是个漏斗形状的。也许应该转到那座山后面去,那里也许有个巨大的山洞。说不定里面从来没有人去过呢。说不定传说的门巴人宝藏就在那里。啊~~我要去!我明天要一定要去。我回头发现阿亮又陷入我熟悉的那种痴笑之中,哈哈,他肯定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用胳膊碰碰他,他冲我会意一笑。董老师见我们鬼鬼祟祟,遏制不住的兴奋,真想去,有点招架不住,和我们商量:那风洞真的上不去。雅鲁藏布江下面有一眼泉水,也是门巴人崇拜的所在。不如明天带我们去朝拜泉水。如果泉水那里我们能走过去,再考虑找风洞。阿亮赶紧点头同意。门巴人有崇拜癖,阿亮有猎奇癖。不过,话说回来,大自然当然是值得敬畏的,比都市里那些男男女女崇拜的妖蛾子格调要高多了。
  
  想起一句话,当科技爬到最后的山路时,发现宗教早已站在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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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门隅的人

德兴村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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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6 16:50:00
德兴村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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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桥最早的时候是笼桥,据说笼桥是门巴人特有的。别处无从见到。用藤编织成两个笼子挂在两岸之间的藤条上,过桥的人蹲在笼子里,用手拉藤条过江。呈弧线,最矮的地方用手可以撂到江水。想想奔腾的雅鲁藏布江,多刺激啊。
  董老师给我讲藤桥的制作,非常有意思,两岸数位弓箭手,箭稍绑上藤条,相互发箭。两箭在中途交错打结,如此往返反复交错。然后人再攀援过去编织藤条加固。
  现在的桥已经不是藤桥了,但是架桥也颇费功夫,江水踹急,无法渡江牵铁索。招来门巴族臂力最大的弓箭手,这哥们,黄酒喝足,醉意熏然之间,一箭就将绳索射过了江。何等威风啊!
  如此反复才搭起了这座铁索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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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跟杨老师去家访,那家主人二话不说,又是黄酒上来,一杯一杯,殷勤相劝。片刻,已酒意熏然。杨老师门巴语说得磕磕巴巴,和家长交流的时候,舌头直打结。好不容易组织起语言,总被家长一句:“谢谢老师,贾木许!”给打断。杨老师十分郁闷,跟我们说,这里的家长很不重视教育,老是让学生缺课回家干活。他们老师除了教书之外,还得像《一个都不能少》里面一样上山下田去抓学生回来上课。这里的路又难走,村与村之间相隔甚远。想想自己不远万里而来,青春激情都献给这里,连点希望都看不到。怀疑自己所做的是否值得。杨老师有点醉了,委屈地说:“老子都28岁了,待在这里连老婆都找不到!”虽然挺伤感的,但是我们这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大笑起来。笑得杨老师都不好意思。一拍桌子说,算了,不抒情了。回!
疯狂杀毒 - 2010-4-26 16:53:00
帖子长,本人作风,不看。
那相机不错。
紫漠莲落 - 2010-4-26 16:55:00
回来路上,酒兴大发,大家排排坐村口巨石上,对着远处的稻田河流,大声唱歌。唱了童年的歌,唱了少年时的歌,很多很多,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快乐。现在想起
来,那日的艳阳高照和路上滂沱大雨形成非常决绝的对比,仿若两个世界。
  
  只觉那日阳光异常灿烂,热带炙热的阳光,如沸腾的岩浆倾斜山林,刺的人睁不开眼睛。葱翠山林、玉米地,河谷,全部闪白,在记忆中留给我一幅曝光过度的影像。村口艳丽的经幡被大风撕成虚影,只剩下颜色。那阵阵呼啸而过的大风,像澎湃的大海一样,汇总在一起无边无际的大海,时而远去,时而归来……
  
  喝了太多的黄酒,这酒,入口淡,后劲足得像头牛。白日醉酒的感觉真是欲仙欲死~~~
  
  董老师唱门巴人的歌给我们听,门巴的情歌叫“加鲁”, 酒歌,称作“萨玛”。董老师唱的门巴情歌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仿佛是一个小伙子唱情人嫌他贫穷而离开,有点忧伤有点诙谐有点自嘲。
  
  唯酒歌有印象,每段结尾重复吟唱的那几句词非常好,汉语的意思大概是:
  
  祝愿相聚,永不分离。
  
  如若分离,愿再相聚。
  

和董老师他们唱歌的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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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啦
日蔓 - 2010-4-29 14:36:00
樓主快回來更完:kaka12: :kak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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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紫漠分享】小砚MM 83块钱走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