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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2 17:28:00
小砚西游记(17)一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夜,宿达娃家。受达娃父亲盛情邀请,在伙房又开始继续喝酒。达娃的父亲汉语有限,大伟又是个话痨,喜欢唠嗑,我不说话,听他们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大伟:“这是米酒吧?”
  “是的,我们藏族都喜欢喝酒地很。你的酒量怎么样?”
  ……
  “你们藏族平时也是吃米饭吗?”
  “哦?米不种,青稞有。”
  “平时都吃糌粑吗?”
  “喜欢吃糌粑?明早给做糌粑吃,好吃地很!”
  “……”
  “去过拉萨吗?”
  “哦?拉萨,布达拉宫。远地很!”
  “您去过拉萨吗?”
  “哦?你们要去拉萨吗?我这次不去了。”
  “……”
  
  我快憋不住了,强忍着笑,将脸扭向一边,望墙上的贴画,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墙上贴了很多画像,是历代活佛、班禅的,远古的是画像,由于画师对人像技术的概念化,他们都长的像兄弟。
  历代的活佛班禅们,像失散多年的兄弟在这家墙上重逢了。
  
  “……”
  “藏八宝是指什么?”
    
  “哦,我们家里没有宝贝,布达拉宫里多地很!”
    
  我实在忍不住了,不顾矜持哈哈乱笑起来。
    
  达娃的父亲望望我又望望大家,也开心地笑了起来,举杯祝酒:“祝你们玩的开心!扎西德勒!”
紫漠莲落 - 2010-4-22 17:29:00
小砚西游记(17)与牦牛初相识
    
  2009年8月1日 马尔康--康定
    
  早上七点半的车,我瞌睡的跌跌撞撞,旅行果然是艰苦之事,以不能睡懒觉为首。在车站与沈前告别,我和阿亮还有他,三个人是从成都一起出发的,但他不能再跟我们继续闲逛了。本来说好,去若尔盖骑下马我们就回去。结果现在越逛越远,每次都心血来潮,毫无计划。
  
  往康定的大巴车稀脏,到了开车时间还在等客,有个大爷企图带他的羊上车被车长严词拒绝。我吸取上次坐车去汶川的教训,买了许多零食上车。万一路上堵车,不至于看人家啃鸡腿而光吞口水。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吃东西,没想到这么破的车还要按票排号坐。又折腾一番,消停下来,看到靠垫上的广告实在恶心,“什么绿色天然打造傲人双峰xxx,男人无法一手掌握xxxx。”想着一路到康定都要面对这个“傲人双峰”,影响我吃东西,我忍不住骂x他妈。跟大伟说:“什么狗屁广告,按这种逻辑骆驼岂不是要骄傲至死?”大伟说:“你不也做过广告的?”“天地良心,我可从不做这种恶心广告,佛主明鉴,天打五雷轰,算了,我也不信佛!”我恨恨地说。大伟窃笑道:“平的人碰见不平事,故而愤愤不平,哈哈……”我说:“知道哥哥你口味重,喜欢S型女人。波大无脑~~~~”大伟笑着回我:“咱们领导脑大无~点点点点”后面的话他以省略号示意。我顿时气急败坏,死掐他。他疼得哀哀叫。
    
  可能是我们太闹腾了,前排一个长头发的藏族小伙子频频回头看我。又是那种直愣愣的眼神,藏民看人都是这种眼神,不知道是单纯还是肆无忌惮。我最讨厌人这样看我了。给他看的毛起了,大声问他:“你是牦牛吗?”
  他一愣,问:“什么?”
  我瞪着他,说:“牦牛看人才这么直不愣瞪。没礼貌。”
  大伟赶紧制止我:“别乱说话,藏民可都带刀的。”
  我说:“怕什么啊,我有你和啊亮两个骠悍的保镖,不惹点事情岂不浪费?”我一边说一边很耍宝地做手势:“左青龙,右白虎~~~”哈哈大笑。
  那藏民又回头看我,我瞪他,挑衅地说:“再看,再看就揍你一顿。”
  也不知他听懂了没有,竟然笑得一脸灿烂。
  大伟赶紧拉我说:“我的小姑奶奶,别惹事,这里可一车都是藏民啊。”
  我拍拍大伟说:“哥们,别怕,真要打起来~~~~~~我会~~~掩护你的。”
  大伟哭笑不得,那藏民也回头看我们笑,跟着乐呵呵地笑。
  我跟大伟说:“这人好像有点缺心眼,傻得很。你这么好的保镖只好闲置了。”
  大伟看看那男孩,若有所思:“这小伙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红原那车上,他坐在我们后面。”
  
  一路吃吃,睡睡,扯扯淡。实在睡不着,把大伟昨天买的地图翻出来,用我的话说就是找找路,煞有介事跟大伟研讨一番,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康定距离拉萨一乍长,问大伟:这大概有多少公里啊?他也研究了一下,说估计两千左右吧。  
  中午,车在某小镇停车一小时。啊亮和大伟分头闲逛。我乖乖坐在车上吃零食,看行李。后来上了趟厕所出来发现车开走了,大惊失色,一问是开去前面检修去了。我一路问去。路上一群擦脂抹粉的老太太,扭着秧歌送某牌子彩电下乡。敲锣打鼓的,我还以为是人家结婚呢,使劲往前凑,原来是一群妖蛾子。(别原谅我,我说话就是这么不厚道)
    
  正午的阳光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我的太阳镜遗失在红原了。我眯着眼四处打量。隔着这群乱扭屁股的老太太,发现对面一长发藏人正朝我张望,见我看他,立即展开灿烂无比的笑容,定睛一看,哦,原来是车上坐我前面的那头牦牛。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我们隔着人群相互傻笑了一阵,我笑是因为牦牛,他笑是因为我笑他是牦牛么?哈哈。
    
  下午到康定车站,和啊亮大伟商量,是去泸定还是新都桥,如果往西藏的话,新都桥是必经之路,反正会经过的,不如先去附近转转看看风景。最后决定先去泸定看看,听说那里有个什么海螺沟冰川。
    
  大伟去买票,啊亮去买吃的。我原地等待,那“牦牛”也在等车,这是头爱笑的“牦牛”,平心而论,他笑起来很阳光。他看看我,犹豫了一下,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过来说介绍自己,说是雅江人,你们去西藏经过雅江,可以去我们家玩。嘿,他竟一路听到我们的谈话,而且还懂汉语,想起我说他是个傻子,不禁xxx的很。补充似地,加倍客气,主动握手,报自己的名字,相互留电话。牦牛的名字叫泽旺索郎。
紫漠莲落 - 2010-4-22 17:29:00
小砚西游记(18 )泸定桥上铁索寒
    
  2009年8月2日 泸定
    
  傍晚到达泸定,泸定是个很干净的小县城。和内地的县城无多大区别,这边住的都是汉族。大伟要去看泸定桥,我们三人闲逛而去。桥边有些旅游车停着,这样沿途搭班车旅行非常不方便,中途风景好,车也不停。厌恶这种所谓的旅行方式。啊亮建议找人拼车,最好能拼到自驾游的车,这样沿途可以自由一点。大伟去看桥,我们就去找游客模样的搭讪,问车上有无空位。问了几拨自驾的游客,都很戒备,连去哪里都不肯告诉我们。好像我们要强行蹭上去一样。问了几轮,我们自己也觉得相当无趣。
    
  正好大伟咋咋呼呼地找我们,他跑过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快去看泸定桥。”我一愣问:“为什么?难道待会它就断了?”大伟懊丧地说:“售票的下班了,现在去不用买票了,妈的,我刚买了门票,他们就把窗口拉下来下班了。”我和啊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泸定桥啊泸定桥,小学课本里的桥,我站在上面使劲地跳了跳,当时有一种冲动,特想打电话给我的小学语文老师,告诉他我站在泸定桥上,旋即又觉得自己特神经。
紫漠莲落 - 2010-4-22 17:29:00
小砚西游记(19)从135块到摩托计划出笼
    
  海螺沟是我一路旅行中的败笔,门票135块钱每人,花掉俺那么一大笔银子,还没什么可看的。恨死鸟~~~但也正是这次,改变了我对旅行的态度。再也不逢景点必买门票凑热闹,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一样。我一路走过来,花了银子去瞻仰的景点,性价比都实在太xxx。也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嘻嘻~~~从一个正经游客蜕变成一个疯狂的流浪人正是从海螺沟开始萌芽。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
  
  海螺沟实在没什么可看的,灰土土的冰川,看起来很脏。比起后来西藏途中看到的大小各色冰川,海螺沟可以说得上丑陋。去的时候天气也不好,雪山也看不到,不过后来在西藏路上看到了各种各样性感地雪山,算是弥补了这个遗憾。对了,上山的时候,看到一群猴子,这是今天旅途中最兴奋的事件。我惊抓抓地尖叫,表示我对它们的热爱欣喜之情。从小就喜欢猴子,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养一只猴子做宠物。
  
  上山途中认识了一个朋友,樊江勇。他喜欢骑自行车旅行,闲谈中提醒了我们。可以买自行车骑到西藏去。还可以锻炼身体。免去搭车的不自由。晚上回到泸定的时候,我们认真地讨论了关于买车的可行性。
    
  自行车,我和阿亮都否定了,此去数千公里,许多海拔过4、5千米的山要翻,这太吓人了,连我这么淡定的人都觉得疯狂。骑死我也到不了西藏。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弱小女子在高原上骑行,伴随着“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这样悲壮的歌声,慢慢晒成鸟一块烟熏猪肉……阿亮不同意骑自行车的理由是,那玩意骑久了,要得前列腺方面的毛病。
    
  我提议不如买辆农用三轮车,不仅可以载人,还可拉货,一路跑运输跑到西藏去。节省开支不说,还可以赚钱。晚上还可以睡车厢里,真正的露营,还省下一路住旅馆的钱了。一车数用,性价比相当高。等骑到西藏,不需要了,我们还可以骑到农村去转手卖给藏民,肯定很好脱手。阿亮也相当亢奋,正好吃饭的小馆子旁边有一辆农用三轮车停着。我死乞白赖地央求司机让我们试一下。司机指点了阿亮几句,就让阿亮上去试。可惜啊亮失手,把车差点开翻沟里去了。对农用三轮车丧失了信心。啊亮下车后讪讪地说:“小砚,要不算了吧,这玩意很不好控制,听说去西藏的路也不太好走,整这玩意有点危险。”我们无奈地放弃了这个伟大的计划。
    
  最后决定买摩托车,这个提议获得一致通过。摩托车好学也好控制。我想起一路看到藏民骑摩托车极其拉风,强烈要求摩托车上一定要装音箱,拉风地,飙到拉萨去。
  我们在小酒馆喝酒,一边幻想着摩托骑士的风范,互相忽悠得热血沸腾。恨不能连夜去敲开车行老板的门去买摩托车。真的,如果买到了,我们一定会星夜上路。呜呜呜,号角在心中吹响~~~~这、次、第怎一个酷字了得~~~~
  

正是这片价值135元的冰川,刺激到我了,摩托计划正式出笼
晴天_520 - 2010-4-22 17:31:00
2个人才好呢
紫漠莲落 - 2010-4-22 17:32:00
才发现有800多页,我才看到第三页,转到第四页呢
晴天_520 - 2010-4-22 17:45:00


引用:
原帖由 紫漠莲落 于 2010-4-22 17:32:00 发表
才发现有800多页,我才看到第三页,转到第四页呢

其实转帖和徒步旅行差不多
慢慢来不要放弃
总会到达目的地的
日蔓 - 2010-4-22 18:48:00
沒事我不急﹐你慢慢轉.
轉完再回來看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19:00
:kaka12: 谢谢大家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38:00
小砚西游记(20)乍别离
  2009年8月2日泸定
    
  大伟这几日闷闷不乐,今日海螺沟也未去。晚上回来后告诉我们,他要回去了。我和啊亮一时也闷了起来。没想到大伟这么快就要离开我们。
  当晚泸定大雨倾盆,第一次有了离愁别绪。路上的伙伴分离总是令人伤感。虽然后来一路总是要经历离别,惟独这次我特别伤感,大伟千里来相会,本是开心的事情,然而短短数日就决定离去。从红原出来我们四人,只剩我和啊亮两人了。啊亮悄悄叫我挽留大伟,我摇摇头,我向来一不劝酒,二对人事不喜挽留。既然去意已定,好朋友就以酒肉相送吧。
  三个人爬起床,冒雨半夜找烧烤档喝酒,至凌晨天色渐明。大伟略有醉意。大家说了很多真诚的话,也说了很多言不由衷的话。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39:00
小砚西游记(21)新都桥 新都桥
    
  2009年8月3日 泸定-康定-新都桥
    
  大伟走后,我和啊亮更加坚定要买摩托车去旅行的念头。
  到康定后就分头行动,我上网查骑行路线,他去找车行买摩托车。我查了318国道上沿途县城之间里程和沿途加油站,抄到我的小本子上。还手绘了一幅沿途县城及山垭口的海拔表。
  两小时后,啊亮来网吧找我说没找到摩托车行。决定往下一站走,去新都桥买摩托车。
  出来已经下午了,康定这么大的地方竟然没有摩托车行实在奇怪,我怀疑啊亮没找对地方,等车的时候,我留意看到藏民骑摩托,就拦下来问车在哪里买的,那家伙得知我要买摩托车就大力推销他那辆旧车。想5000块钱卖给我。我说不要,他一个劲追问为什么,我回了他一句:“为什么要买?我看起来比你傻吗?这么破的车还想卖5000。”围观的藏民哄笑起来。这家伙也嘿嘿乐了。他打量了我一番,问我会不会骑摩托车,我说当然会。他们又是一阵哄笑,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乐呵的。就这么稍稍交涉,围观的藏民就达到十数人,啊亮很紧张,拉我走。那帮藏民也不知道让路,我推开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怎么都这么闲啊。”他们的哄笑中,啊亮紧张的把我拉的一路小跑。
    
  新都桥的车费要40,我上前讲价30,几个司机都不肯拉,还嘲笑我小气。后来终于给我找到一辆车讲好票价30元,大概是黑车,鬼鬼祟祟的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说再等几个人要过半个小时才走,我们就在路边等。听说新都桥那段路特别烂,担心天黑前到不了,我索性站到大街上去喊车。
  我把包放下,在街上大声喊“新都桥、新都桥”,马上就有个藏民来问我:“去新都桥吗?”我高兴地说:“去啊,你有车吗?”那人一愣,说:“你没有车吗?”我马上反应过来了,说:“有啊,一会就到,再叫两个人就走。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扎西尼玛,我冲他笑笑,主动伸手和他握手,说:“我叫小砚,扎西,我们一起来喊人吧,凑足人我们就可以走了。”扎西尼玛就跟着我在街上傻乎乎地喊:“新都桥、新都桥” 不一会又喊了两个人来。我一看我们都有五个人了,立即给司机打电话,叫他走,他还磨蹭,说再等一会。我和扎西尼玛说,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了,不如重新找辆车,也很快,这辆车跟我说的是30块钱去新都桥。我和扎西尼玛马上去和别的车谈判。很快就又找了辆车上路。

本想买一个海拔码表,一问要一百多块钱。索性自己手绘一个沿途海拔高度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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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0:00
小砚西游记(22)能相信陌生人吗?
  2009年8月3日 东俄洛乡
  
  扎西尼玛是新都桥本地人,车上我热情分饼干给他吃。如此相谈起来,他听说我们来旅游,就邀请我们去他的朋友家玩,据说可以看到原始的藏族人生活。他说:“你们肯定会喜欢的。那是真正的藏族人生活。”
    
  我问啊亮去不去,啊亮说你来决定吧。我就对扎西说,好,我们跟你去。
    
  过折多山的时候,天渐渐黑了起来,开始下雨,路烂的很,我们很庆幸没有在康定买摩托车,不然这段路折腾死了。全是烂泥,车辙都半米深。
    
  到新都桥已经晚上八点半了,雨仍然在下,和扎西尼玛一起下了车,有两辆摩托车来接,其中两个人就是扎西尼玛的朋友,夜雨中看不清楚脸,只觉身材高大,头发很长蓬松搭在脑袋上,问扎西尼玛朋友家在何处,他伸手朝前方一指,说就在前面。
    
  我和啊亮毫不设防地上了车,话说藏民骑车就是狂野,这样的烂泥地,带我和啊亮两个人都能飙50码。扎西尼玛的朋友两个人共一辆摩托,两辆摩托车在雨里狂奔,渐渐出了镇子,四周青稞地一片漆黑,雨水和风使劲地往脖子里灌,又冷又饿。渐渐感觉开始上山,车在夜雨的山路上狂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一路都没有人说话。我心里有点惊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轻率了点,就这样上了一个陌生藏民的车,然后去一个不知道的地方。我回头看了看啊亮,虽然我们看不清楚彼此的脸,但他明白我的意思,在后面抱紧了我。我心一横,决定也不问扎西,究竟带我们去哪里,反正来都来了,何必做小家子气。我在车上曾仔细观察过扎西的眼睛,他不像恶人。倒是他的那个朋友,看起来不像好人。这或许并不客观,这样的荒山雨夜让我神经过敏了。
    
  正在胡乱猜测的时候,车慢下来了,扎西尼玛说到了。我赶紧问这是什么地方。扎西说是东俄洛乡。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也不去唧唧歪歪了。装作坦然状和扎西进去了。
    
  一楼是住牲口的,浓重的臭味。上了楼,二楼才是住人的地方。扎西的朋友叫索郎扎西。就是那个去新都桥接我们的。他老婆在楼梯口迎我们,把我们带到厨房去坐下。(后来接触藏家多了,才知道他们日常在家最多的时间就待在伙房里,在这里吃饭、闲谈,做活计,也是日常会客的地方。)一支昏暗的节能灯,暗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伙房中间就是炉子,我们团团围着炉子坐下。索郎扎西一家坐在对面,七口人,七双眼睛直直地瞪着我们,虽然我知道藏民看人就是这样的习惯,但是犹如被七头牦牛这样不眨眼地瞪着,还是让人发毛。
    
  我朝窗外看看,四周没有一丝亮光,这是个村庄吗?怎么四周没有一丝灯火,好像没有人家一样。天!这夜雨荒山之中,在这陌生的藏民家里,语言又不通。他们一家人都不会说汉话,由扎西尼玛做翻译。
    
  灯光下,我重新审视了扎西尼玛的朋友索朗扎西,他看人的眼神有些游离,这和之前认识的藏民不太一样,不过这人不像有歹意的人。将他的家族成员一一审视之后,我又开始放松了。和扎西东扯西拉,他的汉语说的不还好,就是尾音上飘,每一句都像是一个问句形式,然而又并不需要回答。
    
  晚饭是面皮子,就是腊肉和土豆一起煮的面片,闻起来很香,每个人一大碗,那碗有幼儿面盆那么大,扎西他们在碗里放大量的味精和酱油,劝我们也加这些调料,我拒绝了,他很遗憾,说你这样吃,没有味道。
    
  索郎扎西的老婆给我们盛上汤面后,自己也端了一碗,就退到暗处,盘腿坐在泥巴地上吃起来。我觉得有点不妥,但是这帮男人都泰然自若,我也不好多话。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0:00
吃完饭,我悄悄和啊亮商量,去小店买点东西来,今天来匆忙,没有带任何礼物。问这附近可有小店,另外,我也想搞清楚这里还有没有人家。扎西说小店有,但是早就关门了。我坚持要买东西,扎西带阿亮下去了。不多一会,啊亮去抱了一箱啤酒,和一些零食上来,于是围着火炉我们开始喝酒,几瓶酒下肚,语言虽然仍不通,但是大家熟络不少。索郎扎西的汉语不太会说,索郎扎西的弟弟桑迪多吉一句汉语都不会说。基本都是我们和扎西尼玛在聊,扎西尼玛告诉我桑迪过年的时候结婚。我随口问了句他多大了,扎西说,他18岁了。桑迪知道我们在说他,很害羞。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小就结婚?扎西说这边这么大基本都结婚了。女孩子15 岁就出嫁了。
    
  我问扎西尼玛结婚了没有,扎西尼玛说他还没有结婚。我看他大概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了,不知怎么没结婚。他好像有点难以说出口的样子。
    
  九点半的时候,索郎扎西他们一家就开始轮流打哈欠,平xxx们八点多就睡觉了。今天算是很晚了。打哈欠得眼泪汪汪,然而还要泪眼迷离地瞪着我们看。真执着啊,我忍不住感叹。
    
  从这一家开始,我在后来的路上开始能习惯藏民直不愣瞪的目光了。并且也学会了这种直视不躲藏的眼神。
    
  索郎扎西突然站起来,大声说:“睡觉”。声音很响,吓我一跳,还有,他说的竟然是汉语。然后他率领家人从伙房鱼贯而出,再鱼贯xxx。我看到他们只把鞋子脱了,就直接钻进被窝了。他们不洗,自然也不会考虑到我们洗不洗的问题。我们就入乡随俗了,啥也别洗了。扎西尼玛指了指外面客厅的两个像长椅又像床的铺位,说你们睡这里可以,然后他也进房去了。
    
  我和啊亮觉得非常新鲜,又有点滑稽。也有担心之后的放松。忍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扮鬼脸傻笑一通。我问他,在路上的时候是不是很担心,他说是,我也坦白说自己也很担心。
    
  在路上是否该轻易相信陌生人?我们郑重讨论了这个问题。没有结果。我们这一路也没亲戚啊,遇见的肯定全是陌生人。旅途就是去往未知,人和事都不可预见,也正因此,我们在后来的旅途中碰到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有很多惊喜,当然也有灾难。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0:00
一早,我终于还是被那可疑的析析索索声惊醒了,虽然我一夜都听到这个声音,但是实在太困倦,醒不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双小豆子一样的眼睛也正看着我,我一个激灵,腾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是一只老鼠,它倒比我镇定的多,看来它在这家相处甚和谐。它慢慢地从我枕边往脚头爬去。我拎起被子一阵狂抖,它才迈着细碎的步子去了啊亮的床上。我倒下又睡。
    
  早上,索郎扎西率领家人从床上爬起来,鱼贯进入伙房,还是按照昨夜的坐位秩序,他们继续打量我和啊亮。我已经不在意了。早上吃青稞面烙的饼子,还有酥油茶,很香。快吃完的时候,索郎扎西大概是觉得有必要问候一下客人,他突然停下来,问啊亮:“你洗脸了吗?”啊亮一愣。我知道他肯定是想难道这里还有洗脸这个程序吗?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但是看到我笑也都笑了起来。只有索郎扎西一个人瞪着眼睛莫名奇妙。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1:00
雨后东俄洛乡的早晨,像新洗出来的照片一样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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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砚西游记(23)扎西的情义
    
  扎西尼玛要带我们去高尔寺山上,他们家的牧场玩。他说山上冷的很,让我穿上藏袍,帮我系腰带的时候,他用力一勒,我顿时要断气,话都说不出来,用力拍打他的胳膊示意他住手。额!牦牛一样的藏族男人。他呵呵直乐。
    
  带上青稞面的饼子用毛巾包住捆在腰间。借了索朗扎西的摩托车上路了。一路上山,又开始下雨,我使劲地将自己缩在两个人中间。扎西的技术很棒,带两个人在一路的水坑之间,蹦达着往山上开。后来,海拔越来越高,车的动力不行,发动机发出难听的声音。越往上走越冷。到高尔寺山顶休息了一下,几个藏民在山顶卖虫草,脸冻成猪肝色。看到我们围过来打招呼,友好地问我们好玩吗?我摇摇头说:“不好玩。马上就要冷死”。他们哈哈大笑。说过一会就会出太阳,往那边山顶上去就可以看到山顶的海子,美地很!
    
  那边的山顶就是扎西家的牧场,更高更冷,笼罩在雨水与雾气之中。
  从高尔寺山往那边山骑就没有路了,扎西在草坡上往上走之字路线,雨水的草坡滑的很,车头摆来摆去,惊险万分。他问我怕不怕?我老实地说:“怕,扎西你可别把我掉山下去了”。他纵声像个侠客一样哈哈大笑,豪情顿生。
    
  终于到了他家帐篷,他父亲和母亲在山上放牧,见我们来很热情,马上往火塘里填加干牛粪,煮酥油茶。
    
  倒茶的时候,扎西的父亲从黑暗中掏出几个碗,我顿时警惕起来,那碗,唉~~~。递给我的碗,碗沿上有一抹可疑的黄呼呼的东西,我看到了,扎西的父亲也看到了,好心地替我用手擦掉了。诶,他的手刚刚还在抓干牛粪往火塘里添。嗳,啥也别说了,顺从地起身双手接过茶,一边心里记着擦掉的那个地方,留心不要喝到那个地方。(嗳,挺讨厌自己的这些小纠结)。
    
  一杯热腾腾的酥油茶下肚,我方才觉得我回到了人间,思绪才稍稍活泛一点,之前我的肉体和灵魂全部被冻住了,木讷的很。开始和扎西一家东扯西拉,问牛问羊问天气问虫草。扎西耐心地一一回答。拿出虫草给我看,说挖虫草的时候,挖到一棵,就在旁边找,一定还有另一棵,它们都成双成对的。记住位置,第二年5月的时候那里还会长出虫草来。扎西心中有缜密的虫草生长地图。
    
  我非常好奇,它们怎么还会在同一个地方生长,就算菌子的种子在那里,怎么恰好那里还有两条虫等它们寄生啊?难道这也是一种缘分?哈哈~~
    
  因为下雨,帐篷顶上的开口没有撑开,帐篷里烟散不出去,我们围着火塘眼泪汪汪地聊着天。
    
  扎西说起少年事,16岁的扎西乃新都桥小混混,一次酒后失手杀人,不仅家产赔尽一空,人也判刑入狱,前年因表现好提前出来。进去时青葱年少,出来已至中年。所以至今尚未结婚。出来后,扎西四处奔跑做生意,上海,广州都跑去卖虫草藏药,三年间白手起家,在新都桥买地盖房,现在又准备再买地盖旅馆。他打算赚够了钱,安顿好父母,就离开新都桥,去别的地方开始生活。
    
  他说昨晚你问我,我没有说,但我们是好朋友,想想,我还是给你说了。好朋友就要真心对待。希望你不要看不起。
    
  我点头,说:“扎西,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认识的是今天的扎西,是我的朋友。以后不要再提看不看得起的话。”
    
  他也点头,神色坦然,没有不信任,也不再提起。抽出腰间康巴刀给我看,我赞好刀,他说刀是不吉祥之物。但是我听说康巴人又有风俗,碰见心爱女子,有缔结婚约之意,便将佩刀相送。这女子若接受此刀,意味着终身不得反悔。我问扎西是否风俗如此,他点头说是。
    
  但是他爸爸突然插嘴说:“上次,扎西把佩刀卖给了一个旅游人。”
  扎西顿时尴尬,我们大笑起来。扎西解释说,藏族人都有两把刀子,不一样的。
    
      
  雨一直不停,扎西很遗憾我们看不到高山海子,但是等待时间过长,下山要天黑了。我们虽然没有看到海子,但看到了藏族朋友的情意。阿亮帮老阿妈打酥油,干活很勤快,还学挤牛奶,母牛被他挤得很难受。虽然不懂藏语,却相处融洽,老阿妈的眼神看着阿亮十分欢喜。临别,老阿妈一直嘱咐,再来玩,拉萨下来再到山上来住一段时间。
    
  下山的时候,发现扎西挂空档狂飙,我大力拍他,要他挂档位,这路弯道又陡又急,一边就是万丈深渊,遇到状况,这车速,根本煞不住。他毫不在意,说挂档费油,还说他们下山都是空档。我魂不附体,但又觉得相当刺激。
    
  雨越下越大,扎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摩托车的音响淋雨不响。我探出脑袋怂恿扎西唱歌。这个酷酷的驾驶员,一边载重两个人在雨里狂飙下山,一边扯着喉咙娱乐乘客,他唱:梅朵娜姆,啦啦,梅朵娜姆,啦啦啦啦梅朵娜姆,哦~~~梅朵娜姆……。很难听,但是精神可嘉,气氛很刺激。有一种黑色幽默。
  

扎西解下手上的佛珠给我系上,说:这是我的情意。我们这里最大的活佛给我的,保佑平安的,送给你,保佑你平安地去,平安的回来。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3:00
小砚西游记(24)骑着摩托去旅行
    
  2009年8月5日 雅江县城
    
  雅江,藏语名“亚曲喀”,即“ 河口”之意。因系雅砻江重要渡口之一,也曾经叫河口,后来更名雅江。过雅江大桥即到县城,小城陡峭,依山临江,分上街和下街两条街,中间一曲折石台阶小巷承接,名梯子巷。步行完全城大约25分钟。县城没有车行,阿亮步行去4公里外小镇买摩托车。我购置路上所需物品,防水背包,手套护膝,雨衣等,又折到药店买了些常备药品。备完这些,又去买围巾,县城商品非常贫乏,尽满城找不到一条合适的围巾,便去藏族裁缝店找布料,裁了一块藏蓝碎花的麻布,裁缝店老板忙碌不得空,我借她的缝纫机亲手拷边续接缝成围巾。
  
  忙完,天光还早,就在雅江县城闲逛。正是卖菌子时节,满街都是背背筐的康巴汉子穿梭其中。康巴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帅哥指数远高于其它地区。一康巴汉子刚卖完菌子,背着空背篓闲逛,长发披肩,微卷,眉目俊朗,穿一件赭石颜色的藏袍,松松垮垮,腰间别一把康巴刀,很帅,我无所事事地跟着他后面闲逛。他过杂货店的时候给自己买了双解放胶鞋,和一副纱线手套,随意地扔进背篓。拎了瓶啤酒,边走边喝,施施然。路上不时有人和他招呼,翻看他的背篓,藏语虽听不懂,大概也能猜出,约莫是卖了多少菌子,价格若干。经过地摊时,他蹲下,将背篓放一边,仔细挑选女子用的塑料发夹,镶嵌着假水钻的和粉红塑料珠的两种,有些犹豫不决,最后两种都买来,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又去看藏饰店看银饰,挑选镶嵌红珊瑚的银耳环,巨大的藏式耳环,我曾在车上见藏族女子戴这种,要用红线缠住挂在耳轮上。那男子挑选耳环的时候,很干脆,大概是早前就来看好的,待卖了菌子前来买起,看店家包耳环的时候,他面上禁不住要微笑的神情,让我这个旁观的人都能感受到爱恋一个人的欢喜。他是想起心里爱恋的女子,带耳环的美丽。
  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男孩子,他说街口小店看中一个棕色软皮小书包,他每天经过都要去看一眼,看看包还在不在。想等发了薪水就去为我买来。后来那个包被人买走了。他很遗憾。而我想起来,没有遗憾,只有美好。虽然时隔多年,在这陌生的街头,我想着想着,也禁不住要微笑。
  
  八点多,阿亮打电话来,叫我下楼,一看新车已经骑回来。音响也已装好,阿亮连比划带笑说挑摩托车经过,又说音响是特地回来去卖音箱的店子里又加装了两个高音喇叭在前面,后面装的是低音炮。两用的,可插卡,也可接我的苹果MP3。我衷心赞他能干,这些事情我是万万不能做到的,这方面我相当白痴。啊亮得意地笑。我亦告诉他,有礼物给他,拿出缝好的围巾,他很惊喜,没想到我还会缝纫,夸我文武双全。我得意非凡,告诉他,不仅如此,我还留意了藏民围围巾的方式,教他如何围住头脸,只露出双眼。非常帅气,又防风遮阳。亲手帮他围好,他欣喜地照照观后镜,得意的很。酷得像个恐怖分子。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4:00
啊亮开心地示意我上车。说自己下午在车行老板的指导下找了个坝子练了半天车了。我跳上去,发现他还细心地加装了后脚蹬,这样长途后面坐车的人不至于太累。我们将音响打开,一路放藏歌,开车在雅江城里兜了几圈,非常垮气拉风。觉得还不尽兴,又去雅江边狂飙一通。这音响效果比我们一路听藏民摩托车上的都要好。我提议为庆祝新车和音响,停车买酒,找个地方喝几杯,阿亮积极响应。
  
  在小店拎了几瓶酒和零食,将车骑到江边。在悬崖边,席地而坐,喝酒聊天。月光皎洁,从山顶上升起来。山峦如墨,幻影曈曈,雅江河水在月色下,如白练相映,奔腾去远方。那是我们来的地方。明天我们将沿着河水一直向上,去往未知的远方。
  
  一边喝酒,一边给阿亮讲故事,讲很早之前看过的《革命前夕的摩托日记》。“这并不是一个感人的故事,而是两个人生命的一部分——在那些时刻,他们为了共同的希望和梦想,在他们的旅途中奋勇前行……”我站起身,满含激情给阿亮朗诵这部电影的片头字幕。“这部电影与红色无关,与信仰无关,是旅途,是奋进的青春,一段旅程影响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后来影响了世界。我总觉得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去环游世界的梦想,但是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如果不想让自己成为那种老了以后没有回忆,生活乏味的人,就要有梦想!”
  
  “人生很短,不要有回望时的残酷。你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你将梦想改变的东西,你将梦想生活的世界?”说到激动处,我转身用力拍了一下摩托车,大声道:“哥们!激情旅行开始了。经过这次旅行,你会发现生活是个奇迹!”
  
  阿亮被我鼓捣得热血沸腾。腾地站起来,将手上的酒瓶用力扔到江里,大声说:“砚台上车,我现在就想上路了。我们再骑一圈!”
  将音乐放到最大声,我们在山路上盘旋,在烂路上颠簸蹦跳,机车声轰隆,月亮在山间紧紧相随。
  
  车灯照耀下,山路蜿蜒如时光隧道……快快快,我们迫不及待要上路,前方犹如聂鲁达的爱情诗般美好……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5:00
小砚西游记(25)一部公路电影的开始
  2009年8月6日 出雅江 
  
  正驾驶:阿亮
  副驾驶:小砚
  目标:前方
  计划:无
  方法:即兴
  工具:宗申175
  因为有新车,我亦不赖床,早早起来。捆好行李,用围巾围住头脸,出雅江去也。雅江边关卡检查登记,兵哥哥看着我们这两个山寨骑手直乐,得知我们将骑摩托车去西藏,友好地挥手祝我们一路平安。
  从雅江到理塘总共是134KM的路程,要翻过两座4000多米的高山-——海拔4659m的剪子弯山口和4718m的卡子拉山口。
  出城就开始上山路,沿途风景甚好,车辆也不多,阿亮骑的很慢,大约3、40码,偶有会车的时候,阿亮都要小心地将车停路边让车。边走边练吧,待他先熟悉车感,练好车,再找坝子我也来练车,还是初中时骑过摩托车,多年没有骑过了。慢慢来,一边练习骑摩托技术,也熟悉下新车,阿亮小心地从换档开始练习,不时地向我汇报,现在是几档几档。又问我坐他骑的摩托车害怕不害怕。我给他打气,说不怕,我信任你!话说,我少年时也是飙车党,有次曾经从碎石路连人带车摔出去躺了半个月。
  骑了一个多钟头,阿亮渐渐找到车感,顺畅起来,不像开始那么时快时慢,平稳起来,就是会车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偶尔停路边休息的时候,他就练起步和停车。
  
  一路车速都很慢,将摩托音乐关小。我给阿亮讲公路电影《直到世界尽头》还有《德州巴黎》。给阿亮讲故事,后来成了我们一路的保留节目。阿亮听得很有感觉,突然打断我,说:“砚台,我们这不也是一部公路电影吗?”
  我也豪气顿生,大声说:“当然是,我们这部公路电影才刚开始上演,而且是现实版的。而对我们而言,它将比任何一部公路电影都珍贵和难以忘怀。因为这是我们自己去走的路。参与其中,共同经历。”
  “阿亮,我老了以后,我肯定会经常想起来,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好朋友上路,那种青春激昂,肆意胡为的年代。”我感叹地说。
  阿亮按了一下喇叭,表示同感。
  
  我向来是个任性的人。想到什么就会立即去做。虽然这常常给我带来灾难,但至少,我从这种自行其是中获得了满足。
  
  没有谁可以真正自我地活下去,我指的是思想上的、关乎灵魂。不管你要不要、愿不愿,撒着娇,玩弄着小情小调,貌似甜蜜,未必全是无奈的妥协,而其实,你都在改变着自己,也许每一次小小的改变都是自愿的,甚至甜蜜。但往往到头来,某一天,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如此不堪,灵魂的深处那一度在青春中燃烧的火种现时几乎被熄灭殆尽,你偏离了自己的初衷,走着一条按照当初的价值观来看完全狗屁不值的道路,成为一个在青春的高台上被绝对藐视的庸碌的灵魂。
  你开始抱怨,开始怀疑,开始指责,开始对激情或青春、理想等关键词心生恶意。因为你失去了它们。你开始满嘴喷粪,谩骂,恶毒诋毁这些你也许曾经拥有过,而不自知的一些品质。嫉妒那些还拥有这些品质并为之付出行动的人。
  这段话是曾经一个朋友边看电影边和我说的,原话早已不记得,类似如此吧。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段话。
  
  慢慢骑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我突然看到路边有个路牌,指向另一条路,上书“中国美男子故乡,康巴汉子村”,我兴奋地拍阿亮肩膀,示意他看那个路牌。和阿亮商量,要去看美男。以前听说甚至有法国女人跑到这里来借人种,哈哈,康巴汉子这么有魅力,像种马一样?人种就免了,但是看看也好啊。阿亮笑说:“买摩托车就是为了能自由的去一些地方,我们砚台喜欢看美男,这个爱好必须满足,哈哈。”我麻利地拍马屁:“谢谢阿亮,这么体贴人心!”
  
  我们这两个率性而为的家伙,马上掉转车头,岔入山间小道,寻美去也。却不知,这一去让我们差点回不来。摩托车旅行第一天就遇险。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6:00
小砚西游记(26)荒山顶上迷途
    
  2009年8月6日 西俄洛村
  从山顶一路向下,一边沿山凿出的小道,一边就是峡谷,起初路况还好,愈往下愈糟糕,皆是烂泥地。一路向下,看着山谷的溪水清澈跳荡,山坡上牛羊散落其间,安静如世外,偶有零星藏居,掩映在大棵的花树下。但是一路都没有看到人和其他车辆,下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渐渐怀疑,这传说中的康巴汉子村到底存在否?一直向下,转过一弯又一弯,山路延伸无穷无尽,这里的海拔可能比雅江还低,溪谷里很冷。风吹过来阴阴的。
    
  

往美男子故乡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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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7:00
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山路一转,看到一片平坝,传说中的康巴汉子村终于到了。一片藏寨静静地卧在山谷,一条河流从寨子中间流淌而过。人家墙上涂着明黄、土红、赭石的眼神,很鲜艳,阳光下灿烂生辉。奇怪的是这个寨子仿佛空无一人,除了几条闲逛的土狗,一个人都没看到。静寂的午后,我们的音乐愈响,更显村寨空寂。
    
  五彩缤纷的经幡在风中翻卷,也是静寂无声。阳光将寨子涂成隽永的金色调,这调子下面压不住地泛出丰富华丽的色彩。但是毫无人气。
    
  这个山谷间的小村子,很美,但是又透着古怪,静的不可思议,仿佛无意之中进入了一个梦境。
  
  终于在桥上看到一个藏族老人,他在专心地解桥上那些被风吹缠绕在一起的经幡。他冲我们打了个招呼,见他会说汉语,阿亮就前去问乡政府在哪里,他指了指方向,又低头专心地解经幡。这是非常徒劳的工作,理顺的经幡,不一会儿又被风吹纠结在一起。他就一直在那里理那些经幡。

找到乡政府所在地,就找到了这里最中心的地方了,一条不足50米的巷道,乡政府大门紧闭,还有一家小饭馆,门也关着。
    
  有家杂货店开着门,门口有个台球桌,烈日炎炎下3、4个藏民在专注地打台球。杂货店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喊醒他,买了两盒方便面充饥。
    
  蹲门口吃面条的时候,旁边地上坐了几个藏民,蓬头垢面,顶着烈日,无所事事地盯着我们看。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直直看人的眼神了。他们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一边吃面一边瞪着他们看,心里非常失望。这几个哥们好像丐帮子弟,还是污衣派的。难道这就是康巴汉子?西俄洛村打出中国美男子故乡的口号,这个玩笑开大了,欺骗我事小,还欺骗了远道而来的国际友人,这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国际影响啊。
  到底美男都去哪里了啊?我真失望。

  吃完东西,阿亮很执着,带我继续寻找康巴汉子,要帅的。我们骑摩托在村里闲逛,看到一个藏民坐在路边沉思,听到车响抬头冲我们迷茫一笑,这是在西俄洛村看到的唯一的微笑。虽然不帅,但也让人心温暖。
    
  他问我们:“旅游人?”我说是,顺便问他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说都不好玩,于是我换一种问法:“漂亮的地方哪里有?”
   
  他懂了,指了指远处的山上:“上面美地很,有草坝子,海子,还有祖先的康巴人住的地方。”
    
  问有没有路,他点头说有,问好不好走,他说这几天都没有下雨,路好走的很。问有多少公里,他搞不清楚,就问要走好久,他看了看我们的车,说20分钟就到。(友情提示:凡是游客们说路很艰难险阻,那难度通常都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凡是当地土著说很好走的路,你要客观对待,因为你不是本地土著。还有,永远别相信牧民们估计的里程或者时间,他们对这个没概念的。事实证明,这个家伙说的路好走,应该是针对山羊或者牦牛,而不是指摩托车。他说20分钟的路程我实在想不出他怎么得来的。)
    
  上山前,过一小桥,有两级石块垫路,我说过不去吧?阿亮说没事,加大油门就冲过去,摩托车轰然倒下,两人闷哼一声像两面口袋砸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飞扬。这是在路上的第一次摔跤,我摔的相当没经验,一条腿被死死地压在摩托车下。左脸重重bia在地上,我觉得巨大的震动牙都松脱了。等阿亮推开车,我才收回那条可怜的腿。返身趴在地上呻吟,哎哟哎哟半天。阿亮很愧疚,把我扶起来。用袖子给我擦满脸的灰尘。说:“哎呀,砚台,你脸肿起来了。”我呻吟着张开嘴,让他给我看看我牙还完好不?他凑近看看,说牙没掉,都还在。我不放心,伸手指进嘴挨个晃晃我的牙。还好,没松。放心了,拖起摩托车继续上山。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7:00
上山的路都是羊肠小道,好多马蹄印子,这大概是牲畜上山踩出来的小道,溪水从山道上欢快地淌过。山路非常陡,又窄,阿亮控制车还是很不熟练,频繁熄火。有次,上坡上不去,阿亮用力一加油门车前轮顿时就竖起来了,我从车后面直接翻了下去,往下滑的时候我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捆行李的打包带。车轮旁边就是山崖,山下的村子远远像火柴盒一样小。两腿站站,抖了好久,腿软得像耳垂一样,使不上力,几乎是爬着上了车。阿亮嘱咐我上坡一定要紧紧抱住他。我心一横不敢看山下了,死死地勒住他的腰。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越往山上走,越难走。简直不算路,我决不相信那个藏民说摩托车能上的话了,他肯定是存心想xxx我们。有一段要过条沟,只有窄窄木板搭桥。大概一本杂志横放的宽度。不靠谱的阿亮想加油门冲过去。我仿佛看到了我们俩连人带车翻进沟里的惨状。使劲拍打他,我不管了,我要下车。阿亮停下来,让我下车,我顺便照了一下观后镜,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口水止不住地流,太狼狈鸟~~~~阿亮看看我想笑,但又觉得有必要和我的情绪保持一致,努力做出很同情的样子。我建议他推车过去,不要冒险,肯定会翻车的,这桥太窄了。他xxx哄哄地说没事,还说根据驾驶经验,速度越慢越不好控制,速度快一点就冲过去了。(他那点经验,呵呵,昨天才学会骑摩托车,今天就和我吹嘘。理论和实际结合才能成为经验吧?)既然他这么勇敢,我只好成全他,让他试一把。谁让他是个不疯魔就不成活滴人呢。
  他将车往后退,退到远一点,一加油门就不要命地冲上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阿亮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我简直不忍心看,我只好悲悯地闭上了我的双眼。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阿亮不见了,哦~~他在沟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这孩子,真麻烦。接下来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才把车弄上来。先卸行李,减轻车的重量,然后再齐心协力把车一点一点扛着顶着弄上了路面。阿亮浑身滴答淌水,又把鞋子脱下来倒水。我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实在忍不住,哈哈狂笑一通,额~~~仙人诶~~我又流口水了。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7:00
忘记小林哥原话了,大概是“为什么一路这么多艰难险阻,原来是为了那更美的风景做铺陈”。上到山顶后,天地为之一宽,一片开满了鲜花的草原,延绵起伏到天尽头,云层低垂如幕,伸手仿佛能扯下一片来。远远有两片湖泊,倒映着蓝天白云,几匹马在湖边吃草。大为兴奋,嚷嚷着我要骑车去逮马骑。骑着摩托车在山顶草原上肆意驰骋。迎着呼呼的风声,我很想大声地吼一首什么歌,酝酿半天也想不起什么歌可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只好算了。但又不甘心,一边飙车,一边气沉丹田 “啊啊啊嗬嗬嗬”乱喊一气~~经过阿亮身边,阿亮说,哥们,这声音听着人sheng得慌~~~小心别把狼招来~~~
  
  (sheng得慌,那个字是哪个字啊?热心网友指点一下。)
  
  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啃鸡爪。阿亮百无聊赖,突然发现远处山上有两个人影晃动,哇塞,太兴奋了,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顶上竟然看到了人类。
  
  我们冲他们大喊大叫,上窜下跳,做各种大幅度的肢体运动,企图引起人家的注意。但是太远了,那两人没反应。我们马上骑车去追赶。看见,到达其实还很远。为了快点追上他们,我们从坡上直接往下冲,风声呼呼响。突然摩托车一沉,那片草地异常松软,泥浆慢慢淹没车轮,诡异的很,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沼泽?这山顶上会有沼泽地吗?来不及多想了,就这么一会,车轮慢慢已经往下陷了十几公分,阿亮惊慌地用脚撑地左摇右晃,加大油门想冲出去,车子陷的更快,陷到半个轮子,我也紧张万分,惊慌地叫阿亮我们赶紧跳车吧。阿亮大声说:“砚台别乱跳,跟我一起往下倒,平倒!”阿亮一边说,一边将身子努力往一边倒,我也和他姿势保持一致,车子像慢动作缓缓平倒在草地上。我们趴着将身体赶紧蠕动开。觉得踏到实地,再来拖车。好在草地上有水,滑,折腾了一会把车也拖过来了。站在硬草坝子上,我们俩面面相觑,已经面无人色。
  
  第一次知道草坝子虽美其实也有危险。我们上坡下坡折腾了半天,到那边山头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人影了。我们索性往山顶四处寻找,风景比刚刚那片更美,原本紧张的心情慢慢舒缓起来。我们将音乐放到最大声,跟着音乐大声唱歌。翻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越走越远,那两个人类仿佛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找到。
  
  糟糕的是,一路跑得太HI了,我们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失去了方向感。通过这件事情我对男人有了深刻的理解。我原来以为只有女人和老母鸡才不辨东西南北的,原来阿亮这哥们也是个方向感极差的人。茫然地瞭望四周,四周都是一样起伏的山坡,延绵到云深处。远望群山,全像窝窝头。一样的风景,一样的蓝天白云。
  
  
  

阿亮和我分头去找路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48:00
和阿亮分两个方向往山顶爬,打算爬到一个高点的山头,俯瞰四周,寻找西俄洛村所在的方向。以确认下山的路径。
  
  高原上爬山实在吃力,空气稀薄的很,喘不过气来。累得心力衰竭,爬到山顶一看,顿时绝望了,上面延绵不断还有更高的山,它们都长的一模一样,天哪,西俄洛村到底在哪个方向啊?(我后来和朋友说起这次迷路,他告诉我,在那边不是爬到某个高一点的山坡就看到很远,而是越走就越上升到了一个海拔高度,周围地势都差不多的。)
  
  我失望地趴在地上,觉得自己要力竭而死了。当然,死不了,头埋在草地上喘了半天又摇摇晃晃爬起来。掏出手机一看,还是没有信号。望见,阿亮在对面山头远远的一个小红点,骑着摩托车转来转去,完全没有路线,一会又转到原处。那里是一片废墟,会不会是传说中古代康巴人的居住遗址啊?我看他在那里转来转去像个没头苍蝇,突然觉得恐怖起来,别我们两个瞎跑跑散了,相互找不到对方啊,这里又没信号。强自爬起来,拎着外套冲他挥啊挥,喊是喊不出来。他看不到我,我只好往他那边跑,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奇迹出现了,我看到远处山谷有个人骑摩托车在转悠,我用尽力气朝那人大喊大叫,挥动我的红外套,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人才偶然抬头看到我,停了下来,我朝他拼命地跑过去,不过,速度和走差不多,跌跌撞撞,我好害怕那人会以为我只是要和他打个招呼,然后他就要走了。但相距太远,我没法传递我是迷路了需要帮助的信息。我死命地朝他跑,一边跑一边喘,一阵反胃想吐。边吐,边还要挣扎着往那边跑……
  
  终于,阿亮也看到那个人了,也朝那个方向骑过去,我看阿亮发现他了,顿时彻底力竭,一头扎倒在草地上,眼前发黑,四周的山模糊往上翻,像老旧的录像带摇晃翻滚……不行,我想吐,用尽力气侧过身去趴在草地上,一阵狂吐,中午吃的面条全吐了。吐一会,我就挪动一下脸,离那堆秽物尽量远一点……

遇见上山找牛的藏民

那人是上山来找牛的藏民,陪我们走了一段,指了下山的方向才又回去找他的牛。那人说,这山上古怪的很,我们的牛跑跑也会不见掉,你们外地人不要乱跑。下次上来要找向导。
    
  额!没有下次了。有些地方来一次就好。事情总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也没有想象那么坏。我们这两个任意胡为的家伙终于迷途知返。
  
  下山后我们连水都不想在这个村子买,只想迅速离开。路上又碰到那个藏民,仍旧无所事事地坐在路边,看到我们,挥手,问:“上面好耍不?”我冲他喊:“老子想打你一顿!”他说:“什么?”车从他旁边呼啸而过。这厮简直像特地埋伏在路边xxx我们的。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50:00
小砚西游记(27)往理塘路上的风景
  
  (貌似大家说图少了点,那我省点事,少写点,大家看风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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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漠莲落 - 2010-4-23 10:51:00
傍晚,那一片狼烟腾起之处,就是理塘
  

大概这就是叫红尘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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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砚西游记(28)世间最美的情郎
    
  2009年8月6日 理塘
    
  理塘,汉语的意思是“平如铜镜的草坝”,有世界高城之称,海拔4014米。很多游人过理塘匆匆,不敢做停留,皆因这里海拔太高,很幸运,我没有任何高原反应的迹象。在理塘停留两天。不是因为这里的风景美,而是因为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在理塘转世的传说。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
  ——《仓央嘉措情歌》
    
  这是一首流传很广的情诗,也是藏区传唱最广的一首情歌。
  大约在300年前,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有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就像刚刚酿成的葡萄酒。可是那男人非同寻常,他是藏民顶礼膜拜的活佛六世仓央嘉措。与一般活佛相比,仓央嘉措显得非主流。通常情况下,转世灵童在五六岁就已坐床成为活佛接受教育,而仓央嘉措是在15岁才开始了作为一位法王的学习和生活。突然间远离故乡亲人,面对大量的经书和修行,身边有的只是得道高僧的严格管束,以及几乎不可能达到的高要求。仓央嘉措这个自小在民间长大的孩子产生了叛逆,即使拥有对西藏的最高统治权,他依然是不快乐的。最重要的是这个正值爱慕女性年龄的英俊少年,他必须按照所属的格鲁派教规,严禁接近异性。其实早在他成为达赖喇嘛之前,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玛吉阿米。他们终日相伴,耕作放牧,青马竹马。
    
  曾为少年仓央嘉措落发授戒的五世班禅大师,五年后又该再次为之授比丘戒了。仓央嘉措依约去往日喀则扎什伦布寺。经由五世班禅自传我们得知:班禅大师祈求劝导良久,仓央嘉措沉默以对良久,然后毅然站起身来,夺门而去。他双膝下跪在日光大殿外,给大师磕了三个头,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违背上师之命,实在感愧”,念念叨叨黯然而去。仓央嘉措不仅拒受比丘戒,反而要求大师收回此前所受的出家戒和沙弥戒。说这番话的时候,仓央嘉措痛彻肺腑:“若是不能交回以前所受出家戒及沙弥戒,我将面向扎什伦布寺而自杀。二者当中,请择其一!”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可见他心中是何等的痛苦。进入布达拉宫后,他厌倦深宫内单调刻板的黄教领袖生活,时时怀念着民间多彩的习俗,思念着美丽的情人。他不仅经常微服夜出,与心爱的姑娘相会,而且不顾世俗,写下了许多优美的情诗。有一天下大雪,清早起来,打扫寺院的喇嘛发现雪地上有人外出的脚印,便顺着脚印寻觅,最后找到了仓央嘉措的寝宫。随后赶到的主持纪律的铁棒喇嘛用严刑处置了仓央嘉措的贴身喇嘛,还派人把他的情人处死,把仓央嘉措关闭起来。悲痛欲绝的仓央嘉措经过这一场生死变故,他逐渐把佛深深埋在心底,而选择自己作为人的天性,他开始不断不断的写诗,并且是情诗。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
    
  这样的诗句,只有心怀重情的人方能写出。仓央嘉措的命运是老天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生在贫民之家,长在自由之地,却机缘巧合成为雪域至尊。只是红颜、江山,从来就是一个难以抉择的话题。仓央嘉措一生只为情所惑,视权力地位如粪土。从开始的不愿“出任”六世达赖,到一七○二年(康熙四十一年)巡游日喀则时向其师班掸罗桑益西送回僧衣以示退戒,只保存世俗之权……
    
  对于仓央嘉措这个自然之子,他不过顺应了自己的内心,恋上尘世,放弃佛缘。他内心亦有痛苦,他说“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或许他知道,自从他成为王的那一天,他便失去了自由。所以他的尘世之爱,才会如此压抑,如此炽烈,如此绝望,如此疯狂。
    
  白天,仓央嘉措以密法佛徒出现,夜晚则化名宕桑汪波游荡于酒肆、民家及拉萨街头,以至于竟在布达拉宫内:“身著翩翩绸缎,手戴闪闪金戒,头蓄飘飘长发,且歌且舞且饮。”他的诗说:“住在布达拉宫中,我是雪域至高之王。在拉萨的街头上流浪,我成了世间最美的情郎。”
    
  神圣的宗教律例不可能容忍他的离经叛道,仓央嘉措就这样因“耽于酒色,不守清规”而被康熙帝予以废立。24岁的仓央嘉措在押解途中,不知所踪,有说被人下毒死于途中,有人说其从此流浪天涯。这为后来寻访新的六世达赖设置了不小的障碍。一个没有喇嘛的西藏,就像一个人没有灵魂。于是寻访六世达赖转世灵童的活动在西藏启动。藏传佛教关于灵童转世的程序众多,其中包括达赖生前的遗嘱,圆寂时面部朝向等重要信号指示,仓央嘉措都没留下。他注定了不是一个遵从规则的喇嘛,生前在这一点上都不肯“配合”,或者命运注定了他无力配合。
    
  而最具戏剧性的一个细节是,当人们迎接六世达赖的灵童时,惊奇的发现灵童居然就在仓央嘉措的情人玛吉阿米的故乡——理塘。正应了仓央嘉措生前最后一首诗:跨鹤高飞意壮哉,云霄一羽雪皑皑。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
    
  庄严肃穆的布达拉宫,这历代喇嘛的驻锡地。它以尊荣显赫的姿态永远地拒绝了仓央嘉措。在西藏的历史上,曾经一共产生过十四辈达赖喇嘛,除却第一代达赖的灵塔在扎什伦布寺外,其它历代达赖喇嘛总有灵塔、塑像、绘画等纪念物供奉在布达拉宫,即使人们不怎样提及的只活了十一岁的九世达赖、只活了十八岁的十一世达赖都有他们的灵塔在,然而,声名远扬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呢?塑像是不会再铸的了,壁画中也看不见他的影子,至于灵塔的安置,布达拉宫说,他?不配。
    
  然而,他的诗却传遍了前藏、后藏,传遍了藏北、藏南,传遍了古老的山南。传遍了大江南北。
    
    
    
     那一天,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不为来生,只为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转山转水转佛塔呀,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天上的仙鹤借我一双洁白的翅膀,
     我不会远走高飞,飞到理塘就转回。
     山顶升起皎洁的月亮,你的脸庞浮在我心上。
     你那美丽的脸庞,悄悄浮在我的心上。
    
  这就是仓央嘉措最后的结局,三百年来我们一直传唱这首歌,只为了仓央嘉措,是统治阶级的叛逃,是异样无伦的西藏王,是一个不成功的活佛,却是一个伟大的诗人,是世间女子心中最美的情郎!
    
  (资料来源摘于网上)

《问佛》
    
  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
    
  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
    
  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
    
  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
    
  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既遗憾,
    
  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问佛: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52:00
《问佛》
    
  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
    
  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
    
  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
    
  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
    
  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既遗憾,
    
  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问佛: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52:00
我和阿亮在庙里胡乱转悠,碰到一位老和尚,他坐在台阶上晒太阳,问我们:“来旅游的”?我们说是,他问:好看吗?我老实回答:“很大,很华丽。”他微笑,说:“让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吧。”我本不想去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拒绝,看阿亮又很有兴趣,我就随着上去了。好漫长的一段路啊,出了左边的大门,一直往山上走,碰到几个转经的老太太和和尚一路闲聊着,除了打招呼的一句“扎西德勒”其他全部听不懂。
    
  山上竟然还有大片建筑,老和尚带我们到一座旧楼前,门上挂着把锁,门上贴一小纸条上书:“谢绝参观”。老和尚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开门带我们进去,光线昏暗,进门就是楼梯,上楼,转过走廊,大和尚示意我们等一下,他开门进一个房间,重新拿了一串钥匙出来,带我们转过走廊,又是一道门,重新开锁进去,又是楼梯,再上,再有一道门,开锁,又是楼梯……搞不清楚这样进了几道门,上了几层楼,越往上,楼梯越窄。有点意思,我回头冲阿亮眨眼,说上面肯定有宝贝看。阿亮一脸神秘的欢喜。
    
  老和尚带我们看的是十世班禅曾经生活和学习的地方,和我一路上来看到的华丽与恢弘那么不同,这里竟如此朴素,小小的房间,点着一盏酥油灯,光线昏暗,房间器具已经很旧,藏柜、藏箱依稀能看出当初的手绘的图案,颜色黯淡但花纹精细。老和尚指着一张床,说:“这就是十世班禅坐床的地方。这里的东西都和当初一模一样的摆放。原来什么样子,现在就什么样子。”又带我们去一个房间看唐卡,说这些唐卡都很古老,至于多少年我已经不记得了。实在不了解,连问题都提不出来。只觉满眼华丽深邃。
    
  老和尚又带我们去看历代喇嘛班禅的塑像,我细心地数啊数,从唯独没有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忍不住脱口问:“怎么没有仓央嘉措?”老和尚很惊讶我竟然知道仓央嘉措,但是他温和地说:“仓央嘉措是我们的六世达赖喇嘛,也是我们藏族最大的宝。”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他又忍不住好奇,问我:“你喜欢仓央嘉措?”我点头:“喜欢。”他问为什么,我想了想老实回答:“他的情诗很美!他的人性之美胜过他的佛性,所以觉得他与人更亲近知心。”大和尚看着我点头微笑。说傍晚有辩经,可再来看。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52:00
小砚西游记(30)当和尚是为了什么?
  
  
  理塘寺的上面是藏传佛学院,许多各地的和尚来此学习,课间的时候都聚在坝子上晒太阳,或默读经文,或三五成群讨论。阿亮和他们相谈甚欢,这里的课程中有教汉语,大部分和尚都能做简单交流,不懂的,他们会找汉语好的和尚来做翻译,渐渐这个讨论圈子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我在圈子外面晒太阳,和一群小和尚折纸飞机,往山下飞,比赛谁的飞机飞的远,一本本子都快要撕完。阿亮聊的高兴,唤我过去加入。
    
  之前阿亮和他们聊的都是藏传佛教的历史,很人文,很文化。我的加入,使话题顿时转变方向,问其中一个:“你为什么来当和尚啊?”
    
  他笑说:“当和尚好啊,有福气的人才能当和尚。”随即,他认真地说:“藏族男人的罪孽都很重,因为生活的原因,要杀生,死后都要下地狱。只有出家才能脱离这一切,修好来世。”
    
  “修好来世是什么呢?”
    
  “这一世修好了,来世可以做一个更好的和尚,我们叫扎巴,你们叫和尚”
    
  “那么,再修呢?”
    
  “再修,修好了,也许可以成为一个厉害的喇嘛。”
    
  我失望地说:“怎么还是和尚啊?”
    
  他解释说:“喇嘛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给人治病,给草原上的牛羊治病。”
    
  我说:“如果仅仅如此,那也不用修好几辈子,学医就可以啊。”
    
  他说:“喇嘛有法力,可以降妖除魔。”
    
  我顿时来了兴趣,问:“真的吗?像孙悟空一样?但是,现实中怎么会有妖怪呢?”
    
  他想了想给我举了个例子:“有一年,我的故乡,好多好多地出现了老鼠,多得不得了,后来,我们那里的活佛,施法,把老鼠全部变成了鱼。”
    
  他看我眼睛瞪的溜圆,明显不信。又说:“真的真的,哎呀~~~神的很!我们那里现在一个老鼠都找不见了。”
    
  我惆怅地说:“哎呀,干嘛变成鱼啊,我以后吃鱼都要犯恶心了!”
    
  众人哈哈大笑。又来一个和尚,盘腿坐下,加入谈话。我直直看了他半晌,和阿亮说:“呀,这个和尚好帅,可惜了”。阿亮哈哈大笑,那和尚问:“为什么可惜?”
    
  我问:“当和尚,最难守的戒律是什么?”
    
  他想了想,反问我:“你觉得是什么?”
    
  我说:“你们的戒律太多了,我不清楚,但是我觉得最难守的是不准爱上别人吧?就是爱情。”
    
  他点头说:“是的,人生,爱情是最难的东西。但是那是对于你们。对我们不难。”
    
  我问他:“你爱过别人吗?”
    
  他说没有。我又问:“有人爱过你吗?”
    
  他又摇头,旁边众人已经开始窃笑。
    
  我又说:“你没有爱过也没有被爱过,怎么能这么有把握说不难呢?连你们的六世达赖喇嘛都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在佛法与爱情之间难以抉择。”
    
  他无话可说,老实点头承认。
    
  一时,众人都安静下来。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52:00
小砚西游记(31)佛堂里的藏歌声
    
  吃过晚饭阿亮头昏昏想睡觉,估计高反发作。我和路上认识的福建男孩拥抱同去理塘寺看辩经。所谓看,是因为我们都听不懂藏语。拥抱是我们在上剪子湾山垭口的时候碰到的,一个人顶着风闷闷地骑着。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索性骑自行车去旅行,一个人从福建一路骑过来,打算从芒康入藏去拉萨。
    
  在去往寺庙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说自己是泽旺索郎,我说不认识啊,他说:牦牛。我哈哈大笑,想起来了,马尔康往康定的车上认识的,我骂他是牦牛的那个。这藏民还挺幽默,呵呵。他问我何时到雅江。我说昨天离开雅江的,现在已经在理塘了。他颇失望,约我们回去的时候经过雅江一聚。
    
  去的早了点,辩经还没有开始。我和拥抱四处闲逛。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悠扬的藏歌声,很好奇,因为黄教的寺庙里不仅不准唱歌,连听音乐也不允许的。是谁在放音乐呢?
    
  我和拥抱一路觅歌声而去,是正在修缮的大殿里传来的藏歌声。有一个人在领唱,众人轻声相和,调子清平悠扬。大殿空旷,如天籁般的和声啊。我和拥抱在门槛上轻轻坐下,问他要了颗烟点上,远山的夕阳正从山顶慢慢沉落,在寺庙的屋顶投下最后一抹金色。安静祥和。
    
  是画壁画的匠人们在这黄昏唱歌。七八个人高高低低错落分布在脚手架上。身后的架子上近百种颜料,绚烂极致。墙上壁画的线稿已经打好,匠人们正在上色,颜色调的很饱和,灿烂生辉。壁画的华丽正一点一点从他们的手中流淌而出,和着这样优美的歌声。
    
  而这歌声让这庄严肃穆的佛堂变得与人亲近了,除了拜祭,亦可闲坐谈心,有了俗世的欢喜。
紫漠莲落 - 2010-4-23 10:53:00
小砚西游记(32)辩经
    
  辩经大会开始之前,众人团团围坐,由中间一人带头诵读经文。连续三遍方止。气氛严肃,不苟言笑。有一小和尚从旁边经过,即被呵斥慌张离开。
  
  三遍诵经之后,众人在坝子上散开,各自结对,一辩一驳,驳的人盘腿席地而坐,辩的人将僧袍围绕腰间,这是一种礼仪,因为站着对坐的人不恭,所以将衣服降下在腰间。有一个人忘记了,吃了老和尚一棒。
  
  辩经的动作很夸张,时而跺脚,时而击掌,语调时而激昂时而诙谐,酣畅淋漓。
  辩过一轮,互换位置,再来。亦有特别出色的,同时三、四个人辩他一个。嬉笑怒骂表情丰富。
  后面坝子上坐了几个年长的和尚,并不参与。间或有辩驳不明的会前去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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