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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蔓 - 2009-12-12 10:18:00
不要伤心。

  周佳燕用手背抹去眼中的泪水,又不是天塌下来、世界末日到临,只不过是失恋罢了!人的一生中可以有十几、二十几次,或者更多次的恋爱,她就这么一次,大可不必一次把心全都掏空,哭干泪水。每天都有人失恋,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国父不是革命十次吗?她只是一次失败,比起别人的败绩,根本微不足道;何况她才十八岁,生命最璀璨的时期,没有必要为一个花心的男孩搞得乌烟瘴气……但是啊!这些道理她全懂,就是办不到,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不行!再继续这么沮丧下去,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她失恋了,那多丑!刚才端酒上来的侍者,即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

  你失恋了。”

  周佳燕用卫生纸擤着鼻涕。有这么明显吗?她看了下左右,还好,没有人注意她;而后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十几张桌子,其中有几张,全是清一色独坐的女人,连表情动作都那么相似,脸部呆滞,不是抽着烟,便是喝着酒,她们也失恋了吗?一定是,在早上便会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人,除了遭抛弃外,不会有其它的因素。为什么伤心难过的全是女人,男人的心全是戴着甲胄吗?

  她看着金黄色的液体,第一次喝酒,竟是为了一个最糟的原因。这家早上即营业的PUB,想是专潍像她一样,一早醒来即找不到人生方向的人而设的。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好苦、这么难喝,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沉迷在里面?也许原因不在于它的味道,而是它能使脑筋产生轻飘飘的感觉吧!就这么一口,她觉得自己的脑筋已有些混乱,心似乎不再那么痛了。这玩意儿还能疗伤,太好了!味道不好没关系,不是有这么一句话说“良药苦口”吗?她又一大口喝下,苦苦的汁液在她的喉咙扩散。她咳嗽了几下,遽然发觉自己竟有陌生的一面,潜伏于内心的狂野,似乎想挣脱枷锁般蠢蠢欲动;愈感到不舒服,她就愈有种奇异的快感。她眼睛里闪着不寻常的光芒,原来她并非自己一直所以为的乖驯,是酒精带给她神奇的改变,因此,她迫不及待地将杯中的液体喝完。

  再来一杯!”

  真神奇!又一杯下肚后,她的心不仅不痛,反有种兴奋得想高歌的感受,她已忘了为何走进来、为何眼眶中还带着湿润……快!再给她奇妙的汁液,她觉得头不停地旋转,她在搭乘云霄飞车吗……不行,快停下,她有惧高症,胃正不停地在翻搅,她想吐了……周佳燕站起来,脚下虚浮,摇摇摆摆地走着,撞上了一张桌子。

  老板在哪里?她咕哝地喊:“地上为什么坑坑洞洞的不平?”

  你醉了。侍者将她扶至门口。“我还有工作,你最好还能记得怎么回去。”

  从阴暗的室内,乍接触到外面耀眼的阳光,她的胃更不舒服地翻转,再也控制不住了。那边有一根柱子,周佳燕稳住欲坠的身体,嘴一张便哗啦地吐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震怒的大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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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蔓 - 2009-12-12 10:19:00
不要伤心。

  周佳燕用手背抹去眼中的泪水,又不是天塌下来、世界末日到临,只不过是失恋罢了!人的一生中可以有十几、二十几次,或者更多次的恋爱,她就这么一次,大可不必一次把心全都掏空,哭干泪水。每天都有人失恋,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国父不是革命十次吗?她只是一次失败,比起别人的败绩,根本微不足道;何况她才十八岁,生命最璀璨的时期,没有必要为一个花心的男孩搞得乌烟瘴气……但是啊!这些道理她全懂,就是办不到,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不行!再继续这么沮丧下去,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她失恋了,那多丑!刚才端酒上来的侍者,即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

  你失恋了。”

  周佳燕用卫生纸擤着鼻涕。有这么明显吗?她看了下左右,还好,没有人注意她;而后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十几张桌子,其中有几张,全是清一色独坐的女人,连表情动作都那么相似,脸部呆滞,不是抽着烟,便是喝着酒,她们也失恋了吗?一定是,在早上便会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人,除了遭抛弃外,不会有其它的因素。为什么伤心难过的全是女人,男人的心全是戴着甲胄吗?

  她看着金黄色的液体,第一次喝酒,竟是为了一个最糟的原因。这家早上即营业的PUB,想是专潍像她一样,一早醒来即找不到人生方向的人而设的。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好苦、这么难喝,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沉迷在里面?也许原因不在于它的味道,而是它能使脑筋产生轻飘飘的感觉吧!就这么一口,她觉得自己的脑筋已有些混乱,心似乎不再那么痛了。这玩意儿还能疗伤,太好了!味道不好没关系,不是有这么一句话说“良药苦口”吗?她又一大口喝下,苦苦的汁液在她的喉咙扩散。她咳嗽了几下,遽然发觉自己竟有陌生的一面,潜伏于内心的狂野,似乎想挣脱枷锁般蠢蠢欲动;愈感到不舒服,她就愈有种奇异的快感。她眼睛里闪着不寻常的光芒,原来她并非自己一直所以为的乖驯,是酒精带给她神奇的改变,因此,她迫不及待地将杯中的液体喝完。

  再来一杯!”

  真神奇!又一杯下肚后,她的心不仅不痛,反有种兴奋得想高歌的感受,她已忘了为何走进来、为何眼眶中还带着湿润……快!再给她奇妙的汁液,她觉得头不停地旋转,她在搭乘云霄飞车吗……不行,快停下,她有惧高症,胃正不停地在翻搅,她想吐了……周佳燕站起来,脚下虚浮,摇摇摆摆地走着,撞上了一张桌子。

  老板在哪里?她咕哝地喊:“地上为什么坑坑洞洞的不平?”

  你醉了。侍者将她扶至门口。“我还有工作,你最好还能记得怎么回去。”

  从阴暗的室内,乍接触到外面耀眼的阳光,她的胃更不舒服地翻转,再也控制不住了。那边有一根柱子,周佳燕稳住欲坠的身体,嘴一张便哗啦地吐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震怒的大吼声。

日蔓 - 2009-12-12 10:20:00
我想上洗手间。”

  她想藉尿遁的方法行不通,才走了两步,身后即响起声音。

  你走错方向了,洗手间在后面。”对方看穿她的意图。

  大门行不得,后门说不定可行,周佳燕心念方转动,却迅即破灭。

  你可以省些力气,为防人犯脱逃,后门设在局长室里。”

  后门设在局长室?天底下还有这种设计,真亏有人想得出来!她嘟高了嘴,踩着牛步坐回位子上。

  警员脸上浮现好笑的神情。“怎么?不上了?”

  你明知我不是真的想去。她无精打采。“我死定了!”

  你的父母很严厉吗?”

  是古板,我父亲就像是从古书籍里走出来的八股人物。”她愁容满面。“他认为女孩子就该像听话的机器,行为必须中规中矩,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有这么严重吗?”警员好奇地问:“你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传统女性吗?”

  怎么也无法将“传统”两个字与杨欣纯联想在一起。母亲是一名律师,唇枪舌剑,说起话来像放鞭炮般僻哩啪啦,想从中插入都难。

  不,恰好相反。谈起母亲,周佳燕惧意减退了些。“她是一个十分前卫的女性。”

  警员不明白。

  两种个性相异的两人在一起,难道他们的婚姻是媒妁之言?”

  别说外人不了解,身为两人产物的她,也无法理解。

  他们是自由恋爱。”周佳燕一副专家的口吻:“爱情这东西,是很难用常理论断。”

  是啊!警员同意。“很多事看起来不可能,偏偏却发生了。瞧你乖巧文静的模样,怎会喝得醺醉,躺在地上睡大觉?”

  提及自己的蠢事,周佳燕的脸垮了下来。她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失恋了。

  第一次喝酒。她闷声地说:“就闹这么一个大笑话。”

  初次喝酒,便喝得烂醉,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警员一语道中。“我说的对不对?”

  打死她也不能承认被甩了的事实。

  我想尝尝酒的味道,哪晓得一喝就喝过头了。”

  喝闷酒是很容易醉的。”

  周佳燕正想辩驳,嘴张了一半,在望见走进来的两个人时,喉咙紧张地跳动了下。父亲的脸色难看极了,不知这里有没有地洞让她躲进去?

  真的完蛋了!她喃喃地说。

  警员也见到走进来的一对中年体面男女,男的相貌严肃威仪,女的高贵优雅,看上去有良好的教养。

  他们不像不讲理的样子,好好跟你的父母沟通,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既然躲不过,只有硬着头皮面对了,周佳燕求救地看着母亲。

  妈——”

  不愧是一位律师,杨欣纯冷静地检视着女儿一会。

  气色、精神状况还不错。”

  你怎么说?”周振谷声音有些变调,显然极力压抑着怒气。“怎会醉睡在地上?”

  …………”周佳燕咬着下唇。总不能说因为失恋、心情不好,所以想用酒精麻醉自己。

  我什么?周振谷虽控制着脾气,还是大声了些:“你不会说话了吗?”

  她低垂着头不语。

  你说话啊!”

  周振谷生气地想弄清楚,但却被妻子制止。

  这里不是兴师问罪的场合,有话回家说。”

  周振谷两颊因强忍住气,而显得鼓胀,相对之下,杨欣纯的表现,就显得理智、有条理。她向警
日蔓 - 2009-12-12 10:20:00
员道谢后,对着女儿露出温暖的笑容。

  我们回去吧!”

  周佳燕踟蹰了下,方才想离开,现在却不想离去了;待在这儿,要比面对父母亲的逼供好过些。

  但刚才不能由己,此时也由不得她,她踩着似赴刑场的沉重步伐,跟随在父母的后面走出去。

  马上给我说清楚!”一走出警局,憋了一肚子气的周振谷,立刻怒吼。

  她知道不给父亲一个解释,他是不会罢休,但原因却是如此地心痛……

  也没什么大不了。”她让口气轻松:“喝几杯酒,是很平常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周振谷声如响雷:“你才十八岁,小小年纪竟学人家喝酒!”

  这跟年纪无关,是性别对不对?如果是哥哥的话,就没什么大不了,但女孩子就该规规矩矩,大气都不能喘一下是不是?”

  话一说完,周佳燕被自己大胆的言辞吓了一跳!这是她头一回敢顶嘴,敢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杨欣纯对女儿一反过去的沉默,诧异之下,眼中报以赞赏之色。

  周振谷却受到相当大的震撼,没料到温驯的女儿,不仅大失礼仪地醉睡路上,还理直气壮地对尊长口出不逊。在震惊了几秒后,他斥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

  人总有长大的时候,我不可能永远是小孩。”对于父亲的盛怒,周佳燕虽心感畏惧,但还是勇敢地说出。

  杨欣纯双手交叠地放在胸前,没有加入战局的打算,她想看看自称长大的女儿,如何面对一向对他噤若寒蝉的父亲。

  你认为你已经长大了吗?”周振谷吹胡子瞪眼。

  当然!若按照你老式的想法,十八岁不就已经可以结婚生子,已然是个成年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何以突然变得勇气十足,难道是昨天的酒精仍残留在血液中发挥效用?

  你不是生在古代!周振谷十分生气。

  你也清楚现在不是古代,为什么还要用古式的思想来箝制我?”

  稚气未脱的脸,带着股倔强,在这一刻,周振谷的确意识到一直视为孩童的女儿,在不觉中已长大。不过,女孩就是女孩,该永远保有女人温和的特质,有爪子的猫,就不似女孩了。

  你说我箝制你?”他很不习惯自己的权威受挑战。

  难道不是吗?”既有了开端,周佳燕干脆一古脑儿地将内心的想法道出:“人类已进步到能穿梭于宇宙的星球中,你却希望我活在骑马打仗,以男人为主的时代,实在太不公平了!女人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绪,没有理由受男人牵制!”

  杨欣纯眼中的赞许之色更炽,她唇角泛着笑意……很好!女儿已有保卫自己权益的能力了。

  周振谷险些跳起来,怒不可遏。

  你这是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已经走至此桥段,要收回已太迟,周佳燕不去看父亲的脸色。

  道理是不分尊卑,对就是对。”

  周振谷两颗眼珠几乎要爆开。“你认为你是对的?”

  杨欣纯笑出声,看着冒火的丈夫。

  她并没说错,女人没有必要受男人摆布。”

  全是你教坏她的!

  二十年的夫妻,杨欣纯清楚如何应付丈夫的脾气,因此她不带丝毫火气。

  留点风度好不好?女儿说的是实情。女孩将来一旦嫁了人,进入一个陌生的家庭,她至少该懂得如何要求受尊重。”

  你所谓的受尊重,便是要她对抗她的丈夫。”周振谷双唇抿紧。“这点并不可取。”

  不是对抗。”杨欣纯表情温和。“你也明白不管男人、女人都该有权利拥有自己的尊严。”

  你在抱怨吗?”周振谷硬梆梆地说:“我没给你尊严?”

  话题似乎已移转至他们夫妻身上。

  我们不要将战场扩大。”杨欣纯不失理智。“今天就到此为止好吗?”


日蔓 - 2009-12-12 10:20:00
周佳燕很想抱住母亲欢呼,但在接触父亲严肃的脸时,她的心又吊高了。

  你得把事情说清楚。”

  唉!还是过不了关。

  我能要求先洗个澡吗?我身体难受极了!”

  行。杨欣纯挽起女儿的手。“你身上臭得像从垃圾场里拎出来似的。”

  先告诉我——”

  你回诊所吧!我带她回家就行了。”杨欣纯打断他:“就算是人犯,也该给予梳洗、休息,何况佳燕犯的并非滔天大错,有什么话、什么问题,等大家情绪缓和再谈也不迟。”

  他不晓得自己怎会与她结为夫妻,她完全脱离他定下的女人标准。

  你不要助长她的恶习。”

  我了解我的女儿。杨欣纯朝女儿一笑。“她正在蜕变为一位独立自主的大人。”

  世界是黑色的,天空是黑的,云朵是黑的,前景更是黑的。

  周佳燕用棉被蒙住自己,整个人蜷曲在漆黑的被子里。老天为何如此待她?天下最悲惨的两件事,全让她碰上了!在失恋之外,又加上落榜。

  她的功课一向不错,没有人会认为她考不上,连她自己都那么地有把握。从小至今,举凡大考小考,她都以优异的成绩过关,没想到却在最重要的考试被刷下来。完了!她的人生完了!周佳燕脸上泪水纵横交错。

  怎么这么暗?”周立信走进来,对着阴暗的房内大皱眉头,见她一只脚露出棉被外。“这种大热天躲在被子里,不闷死才怪!”

  要能这么死去,倒也省事,不必面对黑色的未来,周佳燕晦郁地想。

  天气这么好,干嘛把房里弄得乌天黑地?”周立信边说边打开窗帘,阳光从窗户穿透而入,房内立即明亮起来,又折回床前,抽走她身上的被子。“不要辜负大好天气,到外面去走走。”

  把窗帘拉上!她厌恶阳光,那是属于顺心如意的人所有。

  周立信拉了张椅子,面对着她跨坐坐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年考不上,明年再来,想开点!”

  少说风凉话!”周佳燕翻身坐起,瞪着他。“得意的人哪会了解失意人的心情!”

  周立信与她相差一岁,去年以第一志愿考上热门的电机系,是个惬意的大学生。

  这种酸溜溜的口气不像你。”周立信下巴抵着椅背。“你的开朗呢?”

  她眼睛朝上翻了个白眼。“哪一个失败者,还能开朗得起来?”

  有其它的原因,对不对?”周立信一语道中:“落榜只是个结果。”

  考不上就考不上嘛!她回避哥哥的视线。“还有什么原因?”

  一定有原因。周立信推断:“以你的实力,即使考运再差,也不可能连个尾巴都没吊上,你的失常铁定有原因。”

  你认为会有什么原因?”她没好气。

  感情。周立信铁口直断:“你一定恋爱了,听说恋爱会使人失常。”

  我没有。”她尖声叫道:“你不要管我的事!”

  她异常的反应,不啻承认。

  真是恋爱?”

  出去!出去!她大叫。

  他关心地看着她。“感情上有问题?”

  一下踩到她的痛处,周佳燕跳起来,几乎是用推地撵走他。

  你出去!别来烦我!”

  我是担心你——”

  是担心?还是幸灾乐祸?”她不讲理:“你去过你的愉快日子!”

  周立信脾气也来了,不过,在瞧见她悲痛的脸时,火气又降了下去。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恶劣态度,之所以反常,想必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他的嘴角动了几下,想安慰她,又怕用辞不当,引起她的不快。

  有一部电影很值得看,如果在两点以前你改变心意,可以来找我。”

日蔓 - 2009-12-12 10:21:00
 周立信打开房门,她轻喊了声:

  哥。

  一起去看电影好吗?”

  对不起!”她低垂着眼睑。“我不是有意对你凶。”

  他体谅地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大家都别挂在心上。”

  她抬眼。载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好啊!周立信一口答应道:“什么地方?”

  坟场。”

  坟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坟场?”

  正是。

  他大摇其头。“去那种地方,不太好吧?”

  你同意载我去的。”

  何处都行,但是那种地方,实在不适合扫墓以外的时间去。”周立信想让她打消去意。“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不!我不要!

  纵使阳光普照,坟场里依然让人感到荒凉、不舒服,周立信不解她何以要到这种森冷的地方来。周佳燕从摩托车后座下来,以深思的表情看着一处处的坟冢。

  这就是生命的永息处。”她轻轻地说。

  我们走吧!”周立信不喜欢她脸上奇特的神色。“这里让人感到发麻。”

  我想走一走,你在这等我。”说着,她走向一条小路。

  小妹,别去!”周立信喊。

  她没有停步。

  不会有事,我只想体认一下生命终结的感觉。”

  周立信不放心地跟了过去。“你的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生命有时是很难预测的。”她看着四周的坟冢,答非所问:“安息在这里的人,有多少正值青春的生命?”

  她灰色的论调,令周立信不安。

  我们离开这里吧!这儿的色调太暮沉了。”

  让我一个人走走好吗?”她尚不想离去。“我想知道人一旦超脱肉体后的归宿。”

  不行!她情绪不稳,他如何能安得下心?“这地方不适合女孩子单独走动。”

  我不会走太远。”

  周立信坚持在她身边。“我陪你。”

  她没再说话,除了草丛里偶尔发出的虫鸣声外,周围好静,与她所熟悉的人声、车声的吵闹世界完全不一样。他们愈往里走,那股寂穆之气愈盛,由于不是清明期间,大多数的坟冢被蔓生的杂草所掩盖。这是个被遗忘的地方,太冷清,也太凄凉了,周佳燕肯定自己不会喜欢这儿。正想转身往回走时,有个突兀的声响——是人声,在沉静中突然听到人声,她奇怪地停住身体,往声音的来处望去。

  用来形容坟冢是很不恰当,但有别于周遭杂草丛生的坟冢,夹在杂乱坟冢中的这座坟,显得很特别,非但没有一根乱草,坟的周围种满属于阳光的花朵。迎着阳光盛开,色彩绚丽的向日葵,驱走了阴冷之气;若非高起的土堆,会让人以为进入了花园之中。声音就是由那里发出来的,墓碑前有一个男人,背对他们站立着。

  晓晓,庭院里你亲手种植的玫瑰,入夏来已开了第三朵,而墙角的那株仙人掌,也在今夏开了第一朵花。你曾说过希望能见它开花,我将它带来了让你观赏,很美是不是?”

  男人没察觉身后有人,周佳燕探头看了下,一时瞠目结舌!那株仙人掌足足有一人高,放在沉重的陶盆里,只怕不下几十斤,这人竟然给搬了来!

  我将它放在这儿陪你,你便能天天看着它。”男人低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沉郁与痴情。“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你若有什么需要,请入梦告知……”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位美丽的女孩,嘴角泛着浅笑。周佳燕眨了下眼,她竟有种女孩唇角似乎在扩大的错觉……世间有如此关爱她的人,若女孩地下有知,定然开心不已。他们是情侣?夫妻?自佳燕猜测着他们的关系。周立信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离开。

  她没动,天下犹存有如此痴心的男人,令她深受感动,何以她无福遇上……

日蔓 - 2009-12-12 10:21:00

  唉!声音不由自主地由她口中溢出。

  晓晓。”

  男人身体激动得震动,猛然地转过身,惊喜的笑容在见到他们时,一变为极度的失望与忿怒。

  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男人有一张十分好看的脸,但让周佳燕感到迷惑的不是他英俊的脸孔,而是他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曾在何处见过他,但她又肯定自己不认识他,不然,以他出众的外貌,她会留下印象的。

  周立信原想道歉,但听对方语气不善,不由得气盛地大声说话:

  什么鬼鬼祟祟?这地方又不是你的私人之地,任谁都可以来去!”

  男人横扫了他们一眼,不屑地撇嘴。

  要约会,找别处去!”

  解释他们不是情人是多余,周佳燕未开口。

  我就是喜欢这里。”周立信挑衅。“你管不着!”

  不要亵渎这神圣的地方!”男人生气地说。

  是你的圣地,可不是我的。我爱怎么做,便怎么做。”

  你们两个!”男人手指指着他们。“给我滚开!”

  你发这么大的脾气,晓晓定然不会开心。”周佳燕沉稳地出声。

  男人仿佛要活吞她似的朝她走近一步,厉声地说:“窥伺别人是一件相当低级的事!”

  我不是有意的。她被他狰狞的表情骇退了几步。“我们刚巧从这儿经过。”

  小妹。周立信站在她身前。别跟这种无礼的人多说。”

  你们走还是不走?”

  关你何事?”

  男人快爆开似的双拳紧握。“快带你的小情人走开!”

  周立信最受不了人家对他下命令,他双脚跨开,双手插腰。

  我偏不!

  场面弄得僵极了,周佳燕拉着哥哥的手臂。

  是我们不对,我们回去吧!”

  这个人太不讲理了!”

  你不是想看电影吗?”她拉着哥哥。“不要把事情闹大。”

  周立信悻悻然地扬起下巴。“把你的友善多留些给活人。”

  男人脸涨红至脖子,在对方发作前,周佳燕连忙拖着哥哥走开。

  别说了!”

  走了几公尺,她再回过头看,男人已回过身背对着他们。不知为什么,他在阳光下的背影,令她感到有股莫名的悸动……

  张主任,请喝咖啡。”刘真君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张浩维的桌上。”

  谢谢。”

  他头未抬起,刘真君丰腴的身体挨着他的椅子,朝他倾靠过去。

  在忙些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浓烈的香水味,使他鼻子过敏地发痒,他揉着鼻子,身子移开了些。

  不敢劳驾,我能应付得来。”

  晚上公司有个聚会,一起去开心一下好吗?”刘真君身子随着说话的震动,再次靠向他。

  张浩维打了一个喷嚏。“请你离开。”

  干嘛这么不近情理?”她小嘴嘟高。“人家是好意邀请你。”

  对不起,我晚上有事。”

  明天呢?

日蔓 - 2009-12-12 10:22:00
也没空。”

  后天?

  一样没空。”他语声出现不耐。“你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做,对不对?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我的时间永远为你保留着。”她咯笑了声。“我就喜欢你的酷样。”

  一旁有人喷出满口的茶水,她生气地瞪着笑弯腰的赵文川。

  你笑什么?

  我在找笔。”赵文川弯下身,捡起掉落地上的笔,两颊因憋住笑而显得滑稽地鼓起。“我什么也没听到。”

  刘真君哼了一声,看回张浩维,娇媚地一笑。

  我可以等到你有时间。”

  他继续手中的工作,似乎遗忘她的存在。刘真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不明白以她绝佳的条件,何以引不起他的兴趣?她是老板的独生女儿,也是公司将来的接掌者;就家世不谈,她自信外貌、身材绝对够称得上“好”字,等着她青睐的男人,随手一招便有一卡车,唯独他对她的财富、美貌无动于衷。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排队等着她挑选的男人她就是不爱,却中意上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的这个男人,害得她只好放下身段、放下女人的矜持,由暗示不成,改为明讲,以致现在公司上下,无不交头接耳地谈论她这位经理倒追下属。

  唉!难道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愈得不到就愈想要,刘真君眼睛恋恋地看着他。要耍酷,也须具备耍酷的本钱,而他的确具有让她发狂的条件,英俊得令人想一看再看的脸孔,棒得没得挑的体格……正当她迷醉地看着他时,冷不防地与一双拼命眨眼,强忍住笑意的眼睛撞个正着,刘真君俏脸恼羞地变色。

  你工作太不专心了!”

  经理在此,给我的压力太大了。”赵文川的声音因压抑欲夺口而出的笑声,而显得怪腔怪调。

  好好工作!刘真君恶狠狠地说:“小心你的考绩!”

  是的。

  待会将你这个月的工作目标报告送到我的办公室。”

  她抛下话后,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开。

  可怜的鞋子。

  赵文川朝她身后吐了吐舌头。那么细的鞋根,能禁得起她用力的踩踏,真是奇迹!

  喝咖啡吗?”赵文川问年纪比他小上几岁,爬升却比他快的张浩维。

  不。张浩维摇头。“你请便。”

  放着不喝,太可惜了。”

  赵文川不客气地拿起刘真君纡尊降贵端过来的咖啡,一口气喝得精光。说实在的,与张浩维共事了两年,他实在不了解张浩维,这样一个送上门的大好机会,竟然不会把握?本以为他已心有所属,有了喜欢的女人,因而对老板独生女儿的攻势无动于衷,但根据自己暗中的观察,张浩维是任谁来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不爱搭理,平日就连通私人电话都没有。

  以常理推断,这样的一个人并不适合做业务,而奇怪的是,张浩维的业绩却是月月排行第一,因此他进公司虽只有两年,以新人之姿爬上业务主任的位置,大家都很心服,不会认为是刘真君的偏私。

  你研究完了没?”张浩维忽然抬起头,眸子冷静、脸上不带表情地问。

  啊!赵文川讷讷地放下杯子。“这咖啡的味道真不错。”

  已经很晚了,在公园里嬉戏的人一个个全都走了,宽广的空地上只剩下她一人。

  周佳燕坐在秋千上,身体在半空中摇荡着,这是十八岁的彷徨吗?几个要好的同学全考上了学校,就等着过新鲜人的生活,她却成了落榜外的一群——重考生。这是家中三人一致给她的建言,她只能无异议地接受,不是吗?所以在大家愉快地放着暑假时,她又得背着包袱,和枯燥的书本系在一块。

  去他的书本!周佳燕用力地将蓝色背包抛出去,仿佛如此便能一并地将心中的沉重感也一道抛开。

  小姐,一个人不寂寞吗?”一个长相猥琐、瘦小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再笨也看得出对方来意不善。周佳燕不敢逗留,捡起背包就想离开,不料,中年男人拉着她的手,笑眯起细眼。

  不要急着走,我们一起聊天作伴。”

  周佳燕又惊又怒地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日蔓 - 2009-12-12 10:22:00
不要怕,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说着,中年男人又伸出手抓她,四周又黑又暗,没有一个人,周佳燕恐惧地发抖。

  我要回家!

  这里没人打扰我们,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晚些我再送你回去。”中年男人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转。“你长得好标致,叫什么名字?”


  周佳燕生气地挣脱他的手。

  叫你妈!”她很少口出恶言,因而即使骂人,气势上也不够气壮。

  人长得文静,脾气倒不小。”中年男人笑眯了眼,更显得邪气。“不过,很合我的胃口。”

  得快走才行!周佳燕转过身,欲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中年男人不让她走开,黑黝黝的手拉住她的背包。

  留下来,我会教导你什么叫人生的乐趣。”

  为什么不在所有人离开前回家,以致陷入现今这种危况?周佳燕十分懊悔方才没有早些离去。

  你放手!她用力地想拉回背包。不然,我要叫了!

  我已经走过一圈了。”中年男人毫不紧张。“这里除了你跟我两人之外,没有其他的人。”


  闻言,周佳燕的胃因害怕而抽搐,所以他才敢如此胆大妄为。她迅速地下了决定,书本可以再买,她丢下背包,以前所未有的快速度往前跑。

  别跑!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中年男人紧跟随在她身后。

  周佳燕没命地跑着,从不知道这个公园有这么大,她的心因害怕,加上激烈的奔跑,似乎要从口腔跳出。

  停下!中年男人紧跟不舍地在后面追着。“我们来谈心。”

  谈鬼!”她生气地大骂。

  周佳燕脚步不敢放慢,快到大门了,危机很快便能解决了……忽然,她撞上一个魁梧的身体。

  啊!她尖叫。

  跑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周佳燕定睛一看,是一位穿制服的警察,心情陡然放松了下来。

  有一个男人追我……”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后面。

  中年男人见到有人出现,立即回身往后跑,警察也见到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追他。”说完后,他快步追了过去。

  周佳燕身体靠着树干,抚着胸口直喘,呼!还好没事。
这是第二次进警局了。

  短短的一个月中,她进出了两次警局,难怪父亲的脸会变形得那么厉害。周佳燕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这一次想安全过关,可得托天保佑了!

  没事了。”杨欣纯拍着女儿的肩膀。“事情过去就算了,别再去想。”

  周佳燕从眼尾看了坐在驾驶座上,一路不发一语的父亲一眼,就怕他忘不了。

  有点知识好不好?”周立信藏不住话地训诫:“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还待在公园里干什么?是你给那个变态有可乘的机会。”

  这一次是全家到齐。

  全是她咎由自取,泪水弥漫着她的眼眶……周立信见妹妹后悔的模样,火气消了些。

  我知道你很苦闷,但不能因此自怨自艾,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里。”

  立信说的对!人不怕跌倒,就怕跌倒以后爬不起来。”杨欣纯深感自责。自己放在工作上的时间太多,而忽略了还在成长中的儿女。“一次考试的失败不算什么,你一定能熬过去的。”

  对不起!”周佳燕声音细小:“丢了你们的脸……”

  我们别再提这事,大家全将它忘了。”杨欣纯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以后好好加油,知道吗?”

  她轻轻地点头。“知道。”

  可是父亲他——

  车子停在家门口,周振谷第一个走下车,车门用力地关上。

  爸爸很生气。周佳燕十分不安。我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

  他很快就没事了,快回房去睡吧!”

  我看没那么快。”周立信颇了解父亲的性格。“这股气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

  少胡说八道!”杨欣纯轻斥了声。“你也快去睡觉。”

  是的。周立信走下车。

  好啦!不用担心,你只要专心把书念好。”杨欣纯不想加重女儿的心理负担。“我会和你爸爸谈一谈,不会有事的。”

  妈,谢谢你!”周佳燕哽咽地说:“我太不懂事了。”

  你能了解就行了,时间已不早,快去歇息。”

  嗯!

  但事情没有杨欣纯想像中的好打发,在孩子们进房后,周振谷即放了颗炸弹。

  我要为她安排相亲,找个人看住她。”

  相亲?就算听到外星人入侵也没这么惊讶,杨欣纯跳了起来。

  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可是丈夫神色看起来是绝对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你有没有搞错!?”杨欣纯惊喊:“她才十八岁耶!”

  十八岁已经是一个能自主的女人。”周振谷简单地说:“我要在她未失去纯真的本质前,给她找一个丈夫。”

  难怪女儿会说你是古代的人物。”杨欣纯嗓门因丈夫的不可理喻而尖锐起来。“你要让一个连生活目标都还弄不清楚的女孩走进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从此依附男人而活。”

  周振谷为自己倒了杯水,加进一些冰块,缓缓地喝完。

  就因为她尚不清楚自己的未来,所以我才要拉她一把。”

  你这根本不叫拉,是害她!”杨欣纯失去一贯的冷静,以少有的激动口吻说:“我反对!”

日蔓 - 2009-12-12 10:22:00
反对无效!”他看着她的眼光,与她同样坚持。“这是最好的方法。”

  我绝不同意!”杨欣纯不妥协。“我不会让你在女儿未长成前,即断送她人生该享有的乐趣。”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周振谷脸部抽搐了下。“我是保护她。”

  这不叫保护,叫残害!”杨欣纯尖刻地说:“你在残害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的用辞太过严峻,周振谷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

  你认定我在残害我们的女儿?”

  难道不是吗?”这是他们夫妻从未有过的强烈争执。

  当然不是!”他相当生气。“你知道我现在碰到最多上门求助的病患,是哪些人吗?”

  他们谈的话题,与他的病患有何关系?杨欣纯眼现疑惑。

  我们谈的是我们的女儿。”

  我说的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十七、八岁女孩。”周振谷声音里掺杂着痛心。“我每天得面对好几个顶着一张娃娃脸,要求堕胎的年轻女孩。她们对世事的无知,却勇于尝试的行为,会让你吓一跳!看着她们稚气未脱的脸,我好怕哪一天会换成女儿的脸。身为父母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们下一刻会有何惊人之举。”

  杨欣纯呆住!丈夫是一位妇科医师,虽说因职业所致,难免会多虑,但谁能预料未来的事会如何?就她曾接过的案子来说,有不少父母在事情发生后,仍不敢相信乖巧的儿女会犯下滔天大罪。在面对这些不知所措的父母时,她会责怪他们的疏管,而她自己呢?是不是也犯下相同的错误?在她的观念里,是不是还将已长得高出自己的儿女,当作是小儿女?是否她也用偏袒的心,认为尘世间一切龌龊的事与清纯的儿女沾不上边?

  可是事实上,女儿接连出了状况,连续进出两次警局,错误虽不大,但很有可能引爆成大悲剧。就今晚的事件来说,若非凑巧有警员经过,女儿的贞洁岂不堪虑?这一想来,她惊惧交加。

  对不起!我话说得太重了。”她对适才的重话道歉。

  我们都希望孩子好,你的看法也没错。”周振谷倦声地说:“也许是我大杞人忧天了。”

  我们再观察看看。”她已没有方才的激动。“再给她调适的时间。”

  就一次机会。如果她还有下回,我会毫不考虑地将她嫁出去。”

  那绝对不是个好方法,但目前也只有同意的分了。从此刻起,得好好看住女儿,别让她再出状况。”

  又有人结婚了!林宜蓉将红帖子放下,无精打采地叹气。

  老王的儿子要结婚了。”

  结婚是好事情。”张士坚眼睛看着报纸。“你为什么哀声叹气?”

  眼看人家儿子一个个地成家,咱们家的孩子却还老僧入定地没消没息。”

  婚姻是靠缘分,姻缘到了,就算你要挡也挡不住。”张士坚不操心。“这种事是急不得的。”

  以你这种想法,我要想抱孙子,恐怕得等到脖子酸了,也不见得有点头绪。”林宜蓉不满意。“你得给我想想办法。”

  儿子的婚姻大事,我如何想办法——”

  话未说完,林宜蓉拿走他手中的报纸。

  没办法也要有办法!”

  儿孙自有儿孙福。”张士坚皱眉。“你又何必操这个心?”

  叫我如何能不急?林宜蓉扬着红帖子。“老王的儿子比我们家的浩维小了两岁,人家都要当起新郎倌了,浩维却还没点动静。”

  你急也没用,要没他看对眼的女孩,你在旁边干着急,只会多急出几根白头发。”

  他想拿回报纸,林宜蓉生气地将它丢进垃圾筒。

  你就只知道做自己的事,一点也不关心孩子!”

  对她的指责,张士坚感到冤枉地苦笑。

  儿子长大了,他的感情世界又岂容我们做父母的介入?”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亲友的孩子一个个娶妻生子,而浩维却八字还没一撇。前几天隔壁的江太太才乐歪嘴地说她媳妇有了身孕,很快要当奶奶了,我却只有干瞪眼的分。”林宜蓉下定决心。“我要浩维也给我娶个媳妇进来,生几个小娃儿让我抱抱。”

  张士坚啼笑皆非。

  这种事又不是上市场买菜,打算可以由你,孩子会有他自己的意见。”

浪子传说 - 2009-12-12 10:23:00
誰都不准比我先愛上你  :kaka12:
日蔓 - 2009-12-12 10:24:00
 要是任随他去,我这辈子只怕甭想当奶奶了!晓晓都已死了两年,这孩子还那么死心眼。”

  儿子对已过世的女友念念不忘,根本没有成家的打算,这才是她最大的隐忧。

  不要逼他,多给他一些时间调理心情,毕竟他们那么相爱。”

  张士坚很喜欢林晓晓,她是一个温柔、有礼貌的女孩,可惜天妒红颜,年纪轻轻就走了。

  都两年了,浩维还无法接受事实。”林宜蓉在室内踱步。“一定得想出个办法才行!”

  你慢慢想吧!

  张士坚摇摇头,拿起另一份报纸。她这一回没有拿走,因为,此刻她心中正有个念头在转动……

  好,就这么办!”

  你有什么好点子?”张士坚随口问。

  暂时保密。”林宜蓉喜孜孜地道:“我要去换套衣服出门。”

  你去哪?

  给咱们挑媳妇去!”声音已在房内。

  不管她想怎么做,他都不看好。他太了解儿子的个性,绝不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又冷又硬的男人,不过这样更带劲。

  刘真君从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看出去,那张令她神魂颠倒的脸孔,正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萤幕。如果他凝视的对象是自己的话,该有多好!她手撑着下巴,痴迷地思着。

  看男人看成这个样子!”刘胜旭走进来,见她一副心醉神迷状,眉头拢紧。“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孩,这样盯着男人看,会被笑话的!”

  爸爸。刘真君坐直身子,撒娇地说:“你知道我喜欢那个呆头鹅。”

  不止我知道,公司上下近千个员工,谁不知道你喜欢人家!”刘胜旭不悦,“女孩子要含蓄点!堂堂一个大家闺秀,闹得大家议论纷纷,我这张老脸还要!”

  他是一个人材,绝对够格成为你的女婿。”

  问题在于人家并不要你!”刘胜旭大感面子无光。“你不能换一个男人吗?”

  我就独独喜欢他嘛!”刘真君坐到父亲的身边。“我知道你对谋略最在行,给我出个点子好不好?”

  女孩子要等人家来追求。”刘胜旭板着脸。“你要我去拜托人家要你,这种主意万万不能做!就好比东西送人,还要打躬作揖地说谢谢,亏大了!”

  能,能做。刘真君翘起嘴。“除非你不想让我嫁出去!”

  老爸做生意几十年,什么都做,就是亏本生意还没做过。”刘胜旭摆摆手。“你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一放风声出去,男人可以从这里排到火车站,争先恐后地等着你挑选,何必自贬身价,求那个楞小子?”

  我谁也不要。”刘真君眼睛瞟向窗外那个浑然不知自己正被谈论的张浩维。我就要他!

  那小子的脾气我领受过了,像毛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刘胜旭不悦地说:“对我这个老板,没有半分尊敬。”

  几天前,他才领教过张浩维的脾气,有一笔货单没多少利润,开得票期长,又有传闻对方周转不灵,被打了下来。张浩维与上司据理力争,毫不让步,他正好经过,听到争辩声走了进去,问了原委后,他也赞成不接那笔生意,宁愿不赚,也不能冒被倒帐的风险。岂料,张浩维对他这位老板也一样刚硬,没有半分妥协,义正辞严地责问:道义何在?说什么对方与公司合作了二十年,信用良好,工厂运作正常,现在内部虽出现了点状况,还不至于恶性倒闭。若是这方不供给原料,对方正等着出货的订单,势必开天窗……

  那不是我们的问题。”当时他说。

  这是良心的问题。”张浩维直视着他,大不讳地说:“也是道义问题。”

  他们僵持了几分钟,他十分不快,已经许久不曾尝过被拂逆的滋味,而这个后辈小子竟然顶撞他!但不能否认地,在另一方面,他挺欣赏这个莽撞、个性刚阿的年轻人。

  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张浩维一肩扛了下来。“雪中送炭会让对方感激你一辈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被说动。唉,当一次好人吧!

  照你的意思去做吧!出自于一向只谈利益的他口中。

  你升他的职吧!”刘真君打着算盘。“将他调到我的部门来。”

  你还是断了要他的念头。”刘胜旭摇头。“他不太好驯服,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日蔓 - 2009-12-12 10:25:00
温温吞吞的男人,一点味道也没。”刘真君另有一套看法。“我喜欢挑战野马型的男人。”

  别忘了你是女人!”刘胜旭提醒。“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害臊。”

  好不好嘛?她讨好地捶着父亲的背。“把他调到我的部门。”

  不好!

  好啦!刘真君不依地缠着他。“我不信朝夕相处,他能不正眼看我。”

  刘胜旭觉得不妥。“会有闲话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刘真君娇嗔。“你答应我吧!”

  刘胜旭被吵得没办法。“随你去做。”

  刘真君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下。

  爹地万岁!”

  好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周佳燕内心几度挣扎后,拿起电话筒,手指颤抖地拨着号码。

  喂!喂!哪位?他的声音。

  是我……她的嘴角无声地煽动着。

  你是谁……出声啊……”

  周佳燕将电话挂上,一串晶莹的泪珠潸然而下,怎么这么不争气!他已经表明有了别的女孩,为何还想他?她用手背抹去泪水,无奈泪水却有如松了螺丝的水龙头,无法关紧地直流而下……有人敲门,等着用电话,她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擦拭了下,走出电话亭。她没有去补习班,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走着。

  一滴雨沾在她的睫毛上,天空变得阴暗,开始飘起细雨,渐渐地由细丝变粗,愈下愈大。她没有遮拦地任凭雨点落在头上、身上,全身湿淋淋的。这样也好,就没有人会怀疑她脸上的水珠沾着咸味。

  当周佳燕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时已太迟了,在不知不觉中,她竟走了好几公里的路,来至他的家门口。真没用!就不能有点骨气吗?像他一样潇洒地挥挥手,不当一回事。

  门前一辆红色机车,攫住她的视线。她曾坐在上头,到过许多地方,夜市小吃、林荫小道……好怀念的日子!她忍不住地走上前,手抚摸着红色的车身,还有坐上去一天吗……突然,门内传来了人声,周佳燕一惊,急忙躲闪到路旁一辆大卡车后。有开门声,有人走了出来。

  真讨厌!下雨了。”女孩埋怨的声音。“没得玩了。”

  这样才有情调。”

  是他的声音!她的心扭成一团,身子更朝里缩,缩小、缩小,最好能缩小成空气中的一个气泡,随风一吹便消逝不见。

  谁要情调!”女孩大发娇嗔。“好不容易跟爸妈撒了个谎,有个假期,全泡汤了!”

  郊游不成,我们换个方式。我拿了爸爸的车钥匙,我们兜风去。”

  我不要兜风,我们去跳舞!”

  听你的。

  今天的节目由我安排……”

  周佳燕从车缝中瞧出去,是一位短发、皮肤微黑健美的女孩,与自己苍白的肌肤、纤瘦的身子完全不同,那种典型才是他所要的吗?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坐上车;车子驶离开后,她走了出来,雨仍然下着,她的心也在下着雨。是冬天忽然来到了吗?为什么她感到寒冷?身上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肌肤上,使她泛着寒意,好冷喔!她已在雨中待了好几个钟头,冰冷的雨水从肌肤沁入骨髓,寒意由内而起,扩大至全身。

  她想坐下来休息,但此刻不能回家,因为,这时候她应该在补习班与书本奋战才对。家不能回,在这种凄冷的雨天里,又能去什么地方?她眼睛扫过红色的摩托车,心像被刀割般的疼痛……

  我们去跳舞。”

  女孩的话闪入她的脑中……对!跳舞可以产生热能,让身体暖和起来。周佳燕走了几步,身子摇摇晃晃的,是地震吗?她的手扶着柱子,雨依然打在她的头上……不行!她得让身子暖和起来……但是,她连走出巷子招计程车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只想坐下来,当然能躺下更好,她慢慢地蹲下身……

  你怎么了?有个声音在她的头上说:“脸色不太好。”

  周佳燕勉强地抬起头,是一个亲切、年纪约五十开外的妇人,她手中的伞挡住落下的雨。

  你不舒服吗?”

  我头好痛。”

  妇人摸了下她的额头,叫起来:“你的头好烫,在发烧!”


日蔓 - 2009-12-12 10:25:00
发烧吗?为什么她的身子好冷?周佳燕迷糊地想。

  你家住哪里?

  不能让家人知道她没上课,在外头游荡,周佳燕摇摇头。

  我回家了。

  她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妇人扶起她。

  我送你回去。

  谢谢你。”她拒绝。“我能自己回去。”

  你这样子实在很难让人放心。你告诉我家里的电话,让你的家人带你回去。”妇人很热心。

  家里没有人。”她身体打着哆嗦。“我能自己回去。”

  你在发烧,家中又没人照顾你,出了事可怎么办?”

  不要管她!周佳燕想走开,脚下却虚浮地绊到石头,身体栽了下去,地上溅起水花。

  啊!

  她听到妇人的尖叫。走开!不要理她!周佳燕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快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妇人想拉起她,却拉不动。

  她说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我要找妈妈。”

  你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该先送你去医院?还是先让你换下湿衣服?”

  虽是深夜两点,周家仍灯火大亮。

  连着一个月未去补习班!”周振谷发相当大的脾气。“她究竟想干什么?”

  杨欣纯没有出声。她对女儿的行为也感到失望,原以为只是落榜而一时情绪低落,但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她一直不愿给女儿太大的压力,尽可能给予自由的空间,没想到绳子放得太松,反倒出了问题,现在她不得不重新考量自己的做法是否有误。

  不能再任由她这么胡搞下去!”周振谷宣布:“我要用我的方法!”

  杨欣纯知道他是指他们先前谈过的,给她找个对象,用家庭束缚她。

  那是下下策。

  你还有约束她更好的方法吗?”

  没有。”

  她可以俐落地处理一件难缠的诉讼案件,但却无法走入女儿封闭的内心。

  既然没有,就依我的方法做。”

  再给她点时间——”

  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再让她自己处理,只会弄得更糟!”周振谷发怒。“有书不读,有好日子不过,偏偏跑去淋雨,弄得只剩下一口气!”

  杨欣纯看向女儿的房间,她的烧尚未退。是不是现在年轻人的心思都变得复杂?所以让人费解的行为,也愈来愈多?

  要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成为一个女人,未免太为难她了!”

  社会愈进步,道德却愈沦落,所衍生的问题也愈多。”周振谷下定论:“还是先祖的教养方法值得效法。”

  无怪乎女儿会控诉他对她思想的箝制,批评他是古式的人物。

  杨欣纯挑高眉。“你所谓值得效法之处,恐怕是想v延伸男尊女卑吧!”

  你是想说我是大男人思想?”

  不错。”她点头。“你要女人没有自己思想地依附男人。”

  说是依附也行。”他未驳斥。“女人有太多的意见,家庭不会和乐。”

  这种要女人委曲求全,屈居于附属地位的想法,她绝无法认同。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周振谷见她准备与他长辩,举起手制止。

  现在的时间、心情皆不宜争执,我是就事论事,在那个孩子制造更大的事端前,得找一个好男人看管她。”

日蔓 - 2009-12-12 10:26:00
刘真君拉了拉仅遮住屁股的短裙子,满面春风地走下车。今天她特地早起了一个钟头,仔细地装扮一番,身上的香水也多喷了些,因为从今天开始,张浩维就将进入她的掌握中了。一想到得意之处,她嘴角扩大得合拢不住,她就不信成天面对面地互望着,他能不进入她的瓮中。

  她喜欢张浩维的事实,早已传得人尽皆晓。这下她公然地将他的办公桌移入自己的办公室,定然又会引起一阵骚动,被喧腾一阵子;不过,她可一点也不会感到局促不安,她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她的,将他与她划上等号,如此一来,再也没有女人敢动他的念头,与她抢夺。刘真君得意地一笑,这是个很棒的主意,不是吗?

  当她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扭动身躯地走进公司时,正在交头接耳的人,全动作一致地停住声音,将眼光投向她,显然已有人风闻,张浩维的职位将一下子三级跳升为副经理,桌位与她相连的事。不管那些人用什么眼光看她,她都不介意,刘真君若无其事地在一路眼光追随下,走进她的办公室。

  她的手指爱抚似的抚过与她桌子相连的崭新桌面,今年她就要把自己嫁出去,嫁给张浩维!但她未失的笑容,在瞥见桌上的辞呈后,顿时花容变色。他要辞职!刘真君咬牙切齿地拉开百叶窗,张浩维已在收拾东西,真不识抬举!就这么让他走了,她岂不成了笑柄?

  不成!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挽留住他。她将揉成一团的辞职函摊平,用力地深呼吸。笑,要面带微笑,她放松脸上的肌肉,嘴角向下拉了下,又忿然地抿紧。该死的!什么时候行情变得这么低?自动送上门,人家竟然还不要!但生气归生气,她可不会这么轻易被摆平。

  刘真君穿上外套,盖住露出大半的背部,收起娇媚的神色。他既然不想与她的距离拉近,就暂且顺了他,先留住他再作打算。

  给我几分钟。”她走至张浩维的桌旁。“我有话说。”

  几十人的大办公室里,可以用“鸦雀无声”四字来形容,所有的人似乎在等待着一出好戏似的看着他们。

  有必要吗?”张浩维将抽屉中最后一样东西放入袋子里。“我想你应该已看过我的辞呈,从此刻开始,我们已不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要不是她太中意这个男人,否则以她火爆的性子,早要他滚到地狱去了。

  我尚未批准。刘真君将辞呈递还给他。“我仍然是你的上司。”

  我不支领遣散费。”他淡淡地说:“不需要你的允准。”

  不能发作,维持心平气和。刘真君提醒自己别动气,赶走他,将永远输了这一着。

  怎么说你也在公司工作了几年,‘人情’两字总该懂吧!”她居然能笑得出来,为这个男人她实在付出太多。“我这个做上司的一向待你不薄,难道连几分钟的时间也吝于给?”

  她说得合情合理,张浩维将袋子放在桌上。

  你说吧!”

  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挽留他,即使她能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威仪也得保留些。

  到我的办公室谈。”

  这里不能说吗?”

  我想与你私下谈。”刘真君压低声音:“请给点面子。”

  张浩维也清楚有许多眼睛正看着他们,他点点头,站起身随她进入经理室。她关上门,拉下百叶窗,隔绝外面好事的眼光。

  请坐。”她说。

  他没有坐下,似乎不打算深谈。

  有什么话,请说。”

  能说出你辞职的理由吗?”刘真君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我想休息一阵子。”

  听得出他言不由衷,她当然不会傻得戳破他。

  我给你假期,天数由你说。”

  他没接受她的好意。“我不想因私人的关系,影响公司的运作。”

  刘真君霍地站起,双手放在桌上,抬高眼地看着他。

  你想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你不想与我共事,对不对?”

  你太多心了。他仍是淡淡的口吻。

  如果不是,请你留下来,是的话,你更要留下来。”总而言之,她不愿他离开。

  你见过我的辞呈了。”他未被说服。“我的辞意很坚定。”


日蔓 - 2009-12-12 10:26:00
 刘真君发急。

  我一直很倚重你,现在又提升你为副经理,对你可说是前所无例地提拔。你怎能忘恩负义,说离开就离开,没有半点情义?”

  常言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他婉谢她的好意。“我自认能力未逮。”

  你绝对有这个能力。”刘真君拉开一张椅子。“我们坐下谈。”

  张浩维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十分钟。”

  意思很明显,已超过他所想给予的几分钟。

  从小至大,他是唯一一个不给她半分情面的男人,刘真君咬着牙。

  为什么?”她突然问:“你有喜欢的女人,对不对?”

  张浩维身体一下僵住!

  我私人的事,与你无关。”

  他虽未作正面的回答,刘真君已了然于胸,他绝对有女人。她没问对方是怎样的女人,她会自己弄清楚,不过必须先留住他。

  要是你不喜欢与我在同一个办公室中,就留在原处。”她退让一步。“职位升迁,桌位不变。”

  对不起,我不想改变决定。”

  一切恢复原状。”她又退让一步。“就当没有升迁这回事。”

  在他开口前,刘真君摇摇手指。

  给我保留点尊严,我已经事事顺从你,你总该有点回报,不要让我在人前难堪。”

  上天,请赐给我一个佳媳!”林宜蓉边翻着电话簿,边喃喃自语。

  还有哪一家的女儿尚未出阁的?她揉了下发酸的眼睛,没想到要挑个中意的媳妇,比中彩券还难上几分。她为儿子挑选老婆,已进行了一个月,看似简单的事,做来却得靠机运。

  有门铃声,女佣带了两个人进来。

  太太,有人找你。

  来人是气质高雅的周振谷、杨欣纯夫妇。

  周医师、周太太!”林宜蓉高兴地站起。“两位请坐!阿兰,快去泡茶!”

  是的。女佣应声而去。

  杨欣纯将一篮精致的水果放在桌上,朝林宜蓉弯身致谢。

  前几天小女多亏你的帮忙,才能无事,真是太感谢了!”

  小事一桩,何须挂齿。”林宜蓉忙回礼。“令媛还好吗?”

  多谢关心,她的烧已经退了。”

  女佣端上茶。

  两位,请喝。”林宜蓉很开心。“认识周医师十几年,不知道你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说来真巧,她以前住的地方,就在周振谷所开设的诊所对面,每年她都在他那儿附设的健检中心做健康检查,后来虽搬至现址,还是习惯性到他的诊所做定期身体检查。

  让你见笑了!”周振谷有感而发:“也不知现在的年轻人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不愁吃、不愁穿的,偏偏惹出一大堆事。”

  儿女大了,为人父母为他们操烦的心,还是未能减少。”林宜蓉也有感触。“我也正在为小儿的婚事大伤脑筋。”

  周振谷脑际闪过一线灵光。“令郎尚未成亲?”

  是啊!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林宜蓉感到头大地说:“一点也没有成家的打算……”

  似在回应她的话,张浩维突然走了进来,见到客厅中有人,礼貌地点了下头。

  有客人?

  这是小犬。”林宜蓉介绍:“他们是周医师、周太太,我每年都在周医师的诊所做健康检查。”

  两位好。”张浩维有礼地微笑。“我忘了拿一份资料,还得赶回公司,不多陪了。”

  他匆忙地回房,拿了资料后出门。

  他就是我所提伤透脑筋的儿子。”林宜蓉叹气:“什么都好,就是婚事教我操心!”


日蔓 - 2009-12-12 10:27:00
 周振谷对他的印象颇佳。

  能不能讲述一下令郎的事,包括他从小至大的琐事?”

  在相见甚欢下,这一讲足足讲了一整个下午……
一定是老天爷听到她求援的讯号,因而给了她这个天赐良缘的机会。林宜蓉高兴得静不下来,走进走出。怎么还未回来?她的计划一定要有丈夫的配合才行得通。

  真慢!都过了一个多钟头,还没回来,她发急地看着表。

  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一定要我放下会议赶回来?”张士坚从外走进来。

  你快来!”林宜蓉兴致勃勃地将张士坚拉到椅子上坐下。“有眉目了!”

  什么眉目?张士坚莫名其妙。

  咱们儿子的婚事有眉目了!”

  他相当意外。“浩维喜欢上哪家姑娘了?”

  正在进行中。”林宜蓉见他不明白,解释说:“你还记得我提过几天前,在路上遇见一位长得很清秀、身体不适的女孩吗?”

  浩维中意上她?”张士坚狐疑。“会有这种巧事?”

  说巧的确巧!”林宜蓉兴高采烈,“她是周医师的女儿。”

  哪一位周医师?”

  周振谷。

  这确实巧!他每年都陪妻子至周振谷的诊所做定检,因此双方的私交不错,不过倒不曾见过彼此的儿女。

  浩维与周医师的千金互有好感?”

  要是如此,真是一件好事。周振谷为人刚毅不苟,家教定然严谨,调教出来的女儿,必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关于这一点,便要靠你了。”林宜蓉将希望放在丈夫的身上。“张家和周家能不能结为亲家,就得看你的表现。”

  靠我?张士坚怎么也搞不懂何以会落在他头上。“我能做什么?”

  只有你才能让咱们家那个顽固的孩子同意与周小姐见面。”

  什么!?张士坚叫了声:“你是说他们两个后辈尚未见过面?”

  林宜蓉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张士坚张大嘴巴。妻子欢喜了半天,结果竟是个未知数。

  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事还是让它自然发展。”

  不成!这次我一定要当月老。”她说:“我有种预感,这是一个良缘。”

  也要浩维同意才行。”张士坚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就算架着他,也未必肯合作。

  想征询他的意见,他绝不会听从。”林宜蓉也清楚儿子的执拗脾气。

  所以我说别高兴得大早。”

  我有一个构想能说动他。”林宜蓉眼睛在他身上溜溜转。“只要你肯听我的。”

  张士坚有种不妙的感觉,果然,当妻子说出她异想天开的想法时,他惊讶得说不出话。

  如何?林宜蓉得意洋洋地说:“我的主意不赖吧?”

  你怎么会想出这种馊主意?”他头摇得有如鼓浪。“我不干!”

  林宜蓉以为他会赞同,于是便敛起笑容。“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根本行不通!张士坚泼她冷水。“孩子绝不会相信的!”

  我不管!你非听我的不成。她打定主意要付诸实行。“不准你说不!”

  不要把我拖下水——”

  林宜蓉拉起他。我偏要拖你下水!

  你去哪里?张士坚喊。

  我请了一位舞台化妆师,他已在楼上等着。”她不让他说不,推着他走。“我们必须在孩子回来前化好妆,作好准备。”

  一个钟头后,化妆师离去。

日蔓 - 2009-12-12 10:27:00
没有必要把我搞成这个样子吧!”张士坚看着自己的模样猛皱眉。“会吓坏孩子的!”

  没吓他一跳,他不会就范。”两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林宜蓉满意地看着他。“唯有下猛药,才会有好效果。”

  要让儿子成婚,也不必用上这种招数吧!”怎么形容他此时的糟样?全身被包裹得与粽子差不了多少,张士坚不舒服地扭动着身子。“我难受极了!”

  忍耐点。”林宜蓉安抚他。“为了早点抱孙子,你就委屈一下嘛!”

  没有别的法子好想吗?”真不该在她一声拜托、一声请求下,成了她的共谋。

  我想过了许多方法,也参考了许多例子。”她一派认真。“只有苦肉计最能打动人心。儿子就算心再硬、再不愿意,也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方法是你想的。张士坚没好气。“扮只剩一口气的人该是你。”

  她自有一番说辞:“由你来说服孩子,铁定会露出马脚。”

  我还是认为——”

  嘘!”她不让他打退堂鼓。“想想你只要闭上眼睛睡觉,就能将儿子的终身大事搞定,这么好的差事,你还嫌!”

  张士坚啼笑皆非,虽然开着冷气,但全身被包得密不通风的滋味可不好受。

  真不该听你的!”

  你就忍耐点,等媳妇进了门,张家有后嗣,你会感谢我这个催生婆。”

  他们两人的年纪相差十岁。”张士坚感到不妥。“这样的组合不太好吧?”

  周小姐的年纪虽轻,举手投足间已俨然是一位淑女。周家的家教甚严,调教出来的女儿品德一定良好。”林宜蓉抱持乐观的态度。“至于岁数的差距不是问题,十岁不是很大的距离。”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遂。”张士坚想得深远。“若是他们性格合不来,岂不是害了他们两人?”

  我也不是非要两个后辈接受不可,先让他们交往一段日子观察看看。”重要的是走出第一步。“浩维那个孩子太钻牛角尖,得打破他对晓晓那分坚硬的固执,让他能瞧得见周围的女孩。”

  现在的父母真难为!”张士坚慨叹:“连孩子的婚姻都要管啊!”

  林宜蓉看了下时间。“孩子要回来了,你快躺到床上去。”

  真要做?他犹豫。

  当然!”林宜蓉用力地点头。“不管能不能促成这桩婚事,我们一定要让孩子从他的壳中走出来。”

  好吧!就这么办,张士坚躺在床上。

  这是一个机会。”她叮咛:“你可不能坏了事。”

  我尽量。”

  你别当真睡着哦?”她将他手腕上松了的绷带绑紧。“你的鼾声会破坏效果。”

  躺在床上不能睡,还真难!张士坚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知道了。

  有仓皇的脚步声,张浩维回来了。

  林宜蓉忙将薄荷油抹在眼睛上,由于动作太急,慌乱中抹得太多,连鼻涕都给刺激了出来。唉!这世上竟然还有像她这样的母亲,为孩子的婚事说谎、用尽计谋。

  妈,出了什么事?”

  张浩维接到母亲紧急的电话,慌张地赶回来,见母亲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这从未见过的景象,使他的心一下子提升得老高。

  你爸爸他……”林宜蓉连忙暹擦拭着眼泪,边指着躺在床上的丈夫。“你爸爸他……”

  父亲身上包满绷带,红色血迹隐约可见。天啊!发生了什么事?张浩维扑到父亲的床前。

  爸,你怎会弄成这个样子?”

  张士坚紧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你爸爸是被人打的。林宜蓉手帕捂着眼睛说:“好几个人打他一个。”

  张浩维相当震怒,拳头握紧。

  哪些人打的?我去找他们?”

  是放高利贷的人。”

日蔓 - 2009-12-12 10:27:00
  高利贷?”张浩维很惊讶。“爸爸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动手打人?”

  你爸爸向他们借钱,还不出来。”林宜蓉拭着不停流出的眼泪。“所以就被打成这个样子。”

  父亲跟高利贷的人借钱?张浩维十分意外,他一直不曾过问父亲的事业,难道营运上出现危机?

  爸爸公司出了问题?”

  林宜蓉点头,手帕罩在脸上。“公司在一年前即出现周转不灵的状况,你爸爸却死要面子地硬撑。”

  公司周转不灵?”他不知道有这回事。“所以爸爸向高利贷的人借钱?”

  不错。”

  高利贷那些人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爸爸怎会与他们打交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宜蓉吸了下鼻涕。“事情落到身上,没钱就解决不了问题。”

  向高利贷借款,只会让问题更严重。”张浩维顿足。“挖这道墙补那个洞,是兵家最大忌讳。”

  这件事情你也要负一半责任。你爸爸一直希望你能继承他的事业,你却宁愿为别人效命,也不愿替他分劳。”林宜蓉语带埋怨:“他年纪也一大把了,体力这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怎么也无法和以前比,因而在处理事情上,难免会有疏忽,才会弄成现今这模样。”

  爸爸!张浩维难受地看着父亲。

  我劝他好几回,儿子不管,干脆将公司关了。你也清楚他那个臭硬脾气,好胜又好强,说什么也不愿见亲手创建的事业没有善终——”

  床上的张士坚,忽然激烈地咳嗽。

  你哪里不舒服?张浩维焦急得握住父亲缠着纱布的手。“怎么不送他去医院?”

  哦!因为……”林宜蓉停顿了下。“因为……已经没钱了。”

  这点钱我还付得起。”他边说着,边要抱起父亲,张士坚咳嗽得更厉害。

  不能动他!”林宜蓉拉住他。“刚才医生来过,说你爸爸只是皮肉之伤,不碍事!不过万万不能移动他,他年纪大了,很容易伤了筋骨。”

  可是他那么痛!张浩维想减轻父亲的疼痛。

  他是心痛,任谁看了自己一手创建的事业无法继续经营下去,谁都会受不了。”林宜蓉走到床边,瞪了瞪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的丈夫。“虽然高利贷打的是外伤,但你爸爸现在却是内伤。”

  借了多少钱?”

  五千万。她按住丈夫动了下的身体,数目说太少,儿子要是能筹得出来,就没戏唱了。“几个月下来,连本带利已增为一亿。”

  五千万的利息!张浩维忿吼:“那些人太没天良了,我要告发他们!”

  不能招惹他们!”林宜蓉忙说:“那些人全是凶恶之徒,惹不得的!”

  总不能因为怕事,便让爸爸被白打。”张浩维不畏强势。“不能让那些宵小之徒逍遥法外。”

  你不要管这档事。”

  一定要惩罚那些人!”张浩维不愿妥协。“爸,告诉我,对方是哪些人?”

  张士坚想坐起来,她以背挡住儿子的视线,对丈夫猛眨眼色。

  反正事情已经解决,没必要将事情闹大。”

  不能因为怕事,而纵容了那些流氓。”张浩维不肯罢休。

  算啦!她不让他追究。“钱已经有人替我们还了,不要节外生枝,招惹那些凶神恶煞。”

  还了?谁替我们还?”张浩维心生警觉。不要赶走一只狼,又引来一只狐。

  进入主题了,林宜蓉润了下喉咙。

  一切全须仰赖你了。”

  仰赖我?”

  是的,全看你了。林宜蓉背对着儿子,怕脸部表情泄了底。“就是那天你在家中遇见的周医师,是他替你爸爸偿还债务的。”

  这笔款项将由我负责归还?”

  是的,但偿还的方式不是钱,是人。”

  张浩维不懂。“人?”


日蔓 - 2009-12-12 10:28:00
 事情是这样的……”林宜蓉小心翼翼地斟酌字句:“周医师想为他的女儿找一位好青年。”

  那与我何干?他立即说。

  关系可大了!”林宜蓉得意洋洋。“论好青年,当然非你莫属。”

  不要把我扯进去。”张浩维连忙摇头。“我还不想谈感情。”

  意料中的反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家周小姐长得美丽端庄,秀外慧中,善良可爱,温柔贤淑。”林宜蓉将想得到的形容词全用上了。“这样的女孩打着灯笼都难找,你没有理由不要。”

  只听他反问了句:“既然那么好,追求者一定不少,怎会轮到我身上?”

  周医师很喜欢你。”她忘了控制音调,忍不住眉飞色舞。“我们都认为双方家的孩子,能成为很好的配对。”

  不!我不要这种强迫奉送。”

  胡说!什么强迫奉送?”林宜蓉斥责。“这就是姻缘,几百年前注定好的姻缘。”

  有原因对不对?我可不会往脸上贴金,自认有上亿的身价。”他头脑精明地看着母亲。“对方有什么缺陷?”

  别乱说!”她不悦。“周小姐的优点加起来有好几层楼高,就是没缺点。”

  但却适得其反。

  我配不上那么好的女孩。他下结论:“我为她精挑更好的人选。”

  她大费周章,不能没有效果。“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我不行。

  行,你行!林宜蓉使出撒手锏。“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已经拿了钱,也写了同意书,你是周医师的人了。”

  听来像是卖身契,张浩维惊愕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这种事不都只发生在女人身上?

  你是说我非娶姓周的女子不可?”

  除非你想见你父亲挨打。”林宜蓉用哀兵之计。“他年纪大了,禁不起再一次挨打。”

  那些人太无法无天了!”他忿怒地说:“非揭发他们的罪行不可!”

  这事以后再谈。”林宜蓉将话导入正题:“你肯不肯为你父亲做点事?”

  事情有违常理。”张浩维心中疑点未解。“周小姐人品要真如你所言的好,大可不必用此种方式推销。”

  这……”

  瞧她怎么回答?张士坚张开眼睛,好笑地看着妻子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

  因为……因为……”林宜蓉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肚子大起来了。”

  的一声,张士坚头撞到墙,脸上因拼命地忍住笑意而变形。

  爸,你痛不痛?张浩维紧张地问:“我送你去医院检查。”

  张士坚想坐起来,接触到妻子警告的神色,摇了摇头。

  你爸爸希望你能娶周小姐。林宜蓉代为回答。

  她肚子里有孩子,还要我娶她?”张浩维不可思议地叫:“你要我娶个二手货?”

  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林宜蓉后悔自己的嘴太快,一时情急之下,她脑中浮现昨天看过的连续剧——女人怀有男人的孩子,要男方负责,但似乎不适合用在此时,她想收回,又怕浩维起疑。

  没关系。”她搔搔耳,只好顺着话说:“想想有一亿,就不算太糟。”

  婚姻怎能随随便便?”他不愿将就。

  这是一个好姻缘,我和你爸爸仅凭媒妁之言,结婚前只见过三次面,几十年过下来,还不是挺好的。”

  你可没有大肚子。”他僵着脸说。

  林宜蓉语塞;都怪自己没细想,已经努力至此,总不能就此打住。她转过身,偷偷用薄荷油在眼角上抹了下,眨了眨,眼睛一经刺激湿润润的。

  你不会忍心见我们吃上官司吧?白纸黑字,借据一式两份,上面言明你父亲向周医师借款一亿,由我作保,偿还方式有二——一是借钱还钱,二是缔结儿女亲家,期限三天,上面有我们两人的签名,若不照约定行事,愿负一切法律责任。”


日蔓 - 2009-12-12 10:28:00
 不会吧?这种荒唐的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张浩维看着父亲。

  爸,是真的吗?”

  张士坚闭上眼睛,视线不与他接触,让自己置身度外。

  自然是千真万确。林宜蓉抢着回答。

  这是逼婚!现实中真有如此离谱的情节,张浩维很难接受。

  浩维……”林宜蓉不让他多想,哀声地喊:“我们不想坐牢啊!你可一定要答应!”

  一亿啊一亿,怎样才能变出这个数目?张浩维放下笔,心情沉甸甸地想着……三天的日期已过去两天,而他存款簿上的数字,实在差距太大了。

  在想什么?香醇的咖啡香迎鼻而来。“你的模样像是遇上了难题。”

  在观人阅色方面,刘真君目光倒很锐利。

  我想……算了。他想向她求助,又觉不妥地作罢。

  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做个参考。”

  刘真君对他的任何事都想知道,她可是费尽了唇舌,千拜托、万拜托地要他别让她下不了台,才让他暂时打消去意。不过,他仍言明,一等职位风波平息,他还是会离开,因而,她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很注意,态度也极为小心,唯恐他一个不快,说走就走。

  我想借一亿。”他没有拐弯抹角地直说。

  一亿?”她呆了呆。“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自创事业?”

  不是。但没说出原因。

  这是一个赌注,刘真君脑子迅速地盘算着……一亿的数目不小,说不定她可用这笔钱绊住他。向父亲开口要钱,可能有些困难,但若能因此拥有他,是很值得一试的。

  你的担保品是什么?”

  张浩维皱眉。“我没有贵重的担保品。”

  就你的人如何?刘真君眼睛多情地看他。“以你的终生为公司效命。”

  又是人!张浩维相当反感,没想到自己行情这么好。

  当我没说过。”

  连求人的态度都这么做,一定是她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才非他莫属。

  这样好不好?你说出用途,也许我们可以谈合作计划。”

  我没有任何计划。”

  那么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她疑问,他不会无缘无故要这么一笔钱的。

  胡乱说说罢了!”张浩维拿起公事包。“我约了一个客户。”

  如果你真有需要的话……”她要他欠她一个人情。“我去和爸爸商量。”

  她全心相待,说他毫无动容是假的。

  不,谢谢你。”在往日生疏、客气的声音中,加入了几许真诚。“我会记住你的好意。”

  刘真君感觉出他的变化,就这么一点暖意,即让她心中一阵激荡。这是怎样的一分感情?她真的好爱他,从见到他的那刻起。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她忘情地脱口而出:“请你说出来。”

  他眼中有犹豫、有沉重,而后却是缓缓地摇头。

  我自己能解决。”

  能不能成事,就看今天了。

  林宜蓉一早即坐在客厅等儿子起床,她脑子已兴冲冲地开始筹备婚礼的大小事宜。以张浩维的孝心,绝不会坐视不管,而不管他能不能筹出钱来,她都会让她的计划付诸实行,所以总归一句,就等着办喜事。

  张浩维一走下楼梯,即对上母亲笑盈盈的眼睛。事情解决了?对方已发觉又送女儿、又奉送钱,实在划不来?

  想好了吗?”但她开口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今天是最后一天,你是不是已经同意?”

  事情未解决,何以母亲却眉开眼笑的,心情极好?他心中闪过一丝警觉。

  瞪着我干什么?”林宜蓉机警地变化神色。“快来吃早餐。”


日蔓 - 2009-12-12 10:29:00
在这种情况,如何还能吃得下?张浩维没胃口地摇摇头。

  我不吃了。

  他往外走,林宜蓉紧追不舍地追问:

  你还没说出你的决定,愿不愿意与周小姐见个面?”

  今天还有一天不是吗?”他声音有些烦躁。“在明天来临之前,我会告诉你答案。”

  早点回来。”她吩咐。

  张浩维没有回话就开门出去。

  这样是不是大逼他了?”张士坚站在她身后。

  不是要你别出来吗?”他身上没有绑绷带。“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被浩维识出,岂不白忙了半天?”

  如此逼孩子好吗?”张士坚不忍。“一切随缘,由他去吧!”

  不行!一定要坚持下去!”林宜蓉吃了秤铊,铁了心。“与其让他一直沉溺在失去晓晓的痛苦中,不如让他一次痛过后,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万一弄巧成拙……”张士坚担心。“会害他痛苦一辈子的!”

  她不是没深思过这个问题,也许初时会有些阻碍;以她很少出错的直觉,她相信他们能处得来。在某些特质上,周佳燕与晓晓十分神似,一定能抓住儿子的心,他们会是一对佳偶。

  他们会喜欢上对方的。”林宜蓉相信自己的直觉。“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把那个顽固的孩子从自缚中解困出来。”

  但愿你是对的。”

  错不了啦!”她自信识人的眼光。“周佳燕虽然年轻,家教却良好,知书达理,与时下年轻的女孩相比,显得端庄高雅。”

  就算你说的有理,也不该咒我的公司。”张士坚忌讳地说:“什么经营不善、亏空!”

  你不是想要儿子接管你的事业吗?”她自有一番说辞:“正好趁此激他一激,说不定能如你的愿。”

  张士坚想了下,似乎并非全然无理。

  真要能如此,我倒可以忍受身上被绑布条的难受。”

  我这一计算是一箭双雕!”她越发高兴。“既有媳妇进门,你也可以清闲享福了。”

  相亲?”

  周佳燕惊骇得无与伦比,没听错吧?她才十八岁,相亲应该是老姑婆的专属。

  时间是今天晚上。”周振谷像是在谈论公事般。“记得早些作准备,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我不要!她严正地抗议:“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搞相亲这一套!”

  我不管是什么时代。”周振谷平板地说:“你是我的女儿,便该听我的。”

  你不能控制我的思想、我的行为。”在父亲威仪的眼光下,周佳燕虽瑟缩了下,但为了自身的权益,还是挺直胸膛地表达意见:“我不是傀儡,你不能扯着线要我走到哪儿,我就该走到哪儿。”

  气氛很火爆。

  你要是想离开我的控制——”周振谷放下吃了一口的面包。“现在是个机会,离开我的机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我不想相亲。”

  我已经约了男方。”周振谷迳自说:“怎么表现就看你了。”

  我不——”

  晚上七点前准备好。”

  周振谷不给她反对的余地,搁下只吃了一口的早餐就去上班,周佳燕惊慌失措地向母亲求助。

  妈,爸爸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恐怕他是认真的。”杨欣纯深受困扰。“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你比较好。”

  我不想太早结婚。”想到要投入婚姻,她吓得手脚发软!“我还未看清外面的世界。”

  杨欣纯喟叹了声。

  你爸爸就是怕你被外界的乱象所扰,他太想保护你了。”

  这哪是保护!”她快哭出来。“他是想早点将我逐出家门!”

  不要误会你爸爸。”杨欣纯也很为难,不知该怎么做才算对。“爱之深,难免严苛了些,他希望你永远是他可人的女儿。”

日蔓 - 2009-12-12 10:29:00
 根本是狗屁不通的道理!她急得口不择言:“我连盐跟糖都分不清楚,怎么走进家庭?”

  杨欣纯能理解女儿的心情。“别慌,结婚没那么可怕,你会适应过来的。”

  你也要我这么快去受罪?”周佳燕无助地拉着母亲的手。“我不要!我害怕极了!”

  事情尚未定论,只不过是先去看看男方罢了!这一约见并非一定得结婚,就当作多认识一位朋友。”杨欣纯反手握住她,要她安心。“如果你真不喜欢他,妈绝不勉强你去做不愿意的事。”

  真的?

  真的。杨欣纯微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能不去吗?”

  光想着两个陌生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尴尬景象,她便感到极为不舒服。

  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杨欣纯拍了下她的脸颊,希望她放轻松些。“我见过那个年轻人,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就因为觉得他不错,才放心让你们认识、交往看看。”

  我不想这么早结婚。”她还是不愿意。“若让对方有了错觉,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这是可以说明的,时间已经说定了,失约反而不礼貌。”杨欣纯将早餐放在她面前。“你只要吃得饱饱的,一整天随你想做什么,看看书,或是走一走,其它的就别去多想了。”

  就这么去?”林宜蓉看着他身上的运动服皱眉。“至少也得换套正式的衣服,人家会认为你没诚意。”

  我本来就没有诚意。”张浩维一脸的暮气。

  林宜蓉不让他的忧容而变更主意,她梳理着他乱糟糟的头发。

  我知道你不情愿,但既然同意了,就让事情顺利些,不要一副赴刑场的模样,会吓走人家小姐的!”

  最好能把她吓走。”他手撑着疼痛的头。“只要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相处,我的头就好像被千百万根针刺般的难受。”

  难道她真逼他太紧了吗?

  你甭急着担心,也许人家周小姐并不同意也说不定,何不将它想成是两个家庭的联谊,又不是去斩头,开心点!”

  对他而言差不了多少。

  我无法让自己想像只是出去吃顿便饭那么简单。”张浩维烦躁地说:“我怕我会操控不了自己地走人。”

  她已尽力地去促成,要是不成,大概是天意,林宜蓉终究心软。

  不要预想得太坏,真要是不行,也得撑过今晚,莫坏了两家的情谊。”

  我不想去。明晓得不会愉快,去了只会让气氛不快。“能不能找个藉口推掉?”

  不行!没赴约是一件非常不礼貌、也不能原谅的事,而不修边幅更是不敬的行为。”林宜蓉口气转硬:“五分钟内将胡子刮好,换好衣服。”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约定地点,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这是林宜蓉所坚持,认为男方早到是应有的礼仪。

  餐厅装潢高雅、气氛宜人,是约会谈心的好地方。张浩维心浮气躁地不断挪动身体,他现在就已经坐不住了,更别提待会,单想两个不认识的男女对坐的无趣景象,他便快抓狂了。

  他们来了。”林宜蓉边对进来的人挥手,边低声地叮咛:“你可一定要保持风度。”

  周振谷夫妇走在前面,后面跟随一位低着头的女孩;张浩维平视的视线,正好对上她的肚子,还好没有可笑地隆起。他身体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地想着,想想他相亲的对象,竟是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听来挺有笑点的!

  女孩坐下来,眼光与他接触时,她灵秀的眼睛流露出惊讶地眨着眼;他也一怔,觉得她很眼熟,他们见过吗?她似乎没有他的困惑,一扫初进来的拘谨,眸中的色彩鲜活了起来。

  仙人掌别来无恙?”她轻轻地说。

  是她——那位偕同鲁莽少年,破坏他宁静的女孩。张浩维瞳孔放大,不是愉快的记忆,她的出现,加深他对已过世女友的愧疚感。

  两家家长正忙着寒暄,没察觉出他们的异状。

  这是犬子浩维。”由林宜蓉介绍:“这是周医师的千金周佳燕小姐。”

  你好。周佳燕落落大方地说。

  他冷着脸,没有反应。林宜蓉边微笑地招呼,边暗地推他一把,他仍僵硬地不作响,急得她弯下身子,佯装找东西,低着嗓子拜托:

日蔓 - 2009-12-12 10:30:00
 行行好!即使有什么不满意,也请不要这时候表现出来,让妈不好做人。”

  张浩维不好再让母亲为难,深吸了口气,调理下心中的不顺畅后开口。

  伯父、伯母。他一一唤过,在叫唤她时,顿了顿。“周小姐。”

  周佳燕以点头回礼,眼睛无讳地看着他,不,观察他。他觉得她眼中带有探索的意味,仿佛想窥进他灵魂深处似的,太荒谬了!他抹去心中的荒谬感,心想,她只不过是一个年轻、任性的女孩。

  两方家长者叙了些家常后,周振谷没多浪费时间地告辞:

  我和内人还有事要处理,不作多陪,就让两个年轻人多聊聊、相互认识。”

  杨欣纯没有立即站起,看了眼女儿,又望了下仪表出众的张浩维,两人看来很相配。周佳燕虽幼嫩了些,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洗礼,定会蜕变得很出色;凭她多年丰富的阅人经验,她相信他会是一个有责任感、能克制外力引诱,可托付终生的男人。两人若能有结果,他定会给女儿幸福,谁说探索人生不能从婚后开始?

  杨欣纯递给女儿一个镇定的微笑。“我们先回去了。”

  周佳燕没有为难之色,似乎对张浩维没有排斥之感。

  我们一起走。”林宜蓉也想让两个年轻人多相处。“我能搭你们的便车吗?”

  没关系。”

  没给两人表示意见的余地。

  你能送她回去吗?”杨欣纯在离去前,慎重地对着张浩维说:“保证她平安到达?”

  张浩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会送她回家。”

  谢谢。”

  得到他的承诺,杨欣纯宽心地与丈夫、林宜蓉一道离去。

  剩下他们两人了。张浩维伸了伸长腿,很想也跟着离去,但还是耐住性子,保持一点礼节,不过,仅止十分钟,一过了时间,他即送她回家,结束这场闹剧。

  约会不看对方,却频频看表,这是一件很无礼的事。”周佳燕语音清脆:“你应该好好上一堂礼仪课。”

  张浩维眉毛耸动了下,他的印象没有错,她是一个骄纵的女孩。

  我的态度因人而异。”他没有隐藏心中的想法。“何况我们不是约会。”

  是吗?”她有趣多过生气。“我们不是在相亲吗?”

  很不含蓄;他身体靠向后,瞄了眼手腕上的表,过了三分钟。

  理论上是。”

  实际上难道不是?”

  不是。张浩维斩钉截铁:“因为我们不会再有进一步。”

  既然不乐意,为什么要来?我没瞧见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他哼了声:“我是想看看是怎样的女孩,必须靠相亲才能销售出去。”

  现在你见到了。”她神态恬静。“要是我要求交往,你的回答是什么?”

  不。

  我想也是如此。就算我在此见到火星人,也比不上见到你惊讶。”她用吸管搅动着果汁。“你是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十分钟到了,张浩维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地直接表态:

  我们摊开来说,你若想找男人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合适的人选。”

  她再也无法平静以对,粉嫩的脸颊涨得通红。

  我不需要男人!

  起码你急于将自己推给男人,不是吗?”

  她愈对他不满意愈好,只要她认为他不是她的理想,那张荒诞的合约,便不会生效。

  我才不急于嫁人!她眼中冒火。今天我来,不表示我就急于找一个男人嫁掉!”

  很好,她生气了,他能很快地将她解决掉。

  不想嫁人,又何必搞这一套?你才多大?十五?十六?年纪轻轻的就急着出嫁,是不是被你那个粗野的小情人抛弃,想找一个替死鬼替补?”

日蔓 - 2009-12-12 10:30:00
 毕竟年轻,禁不起激,就几句话,已使得她想扑过来吞噬他似的,事情比想像中容易摆平,张浩维轻松地笑了笑。

  “我虽不做那个替死鬼,但也绝不会害你嫁不出去。我说过替你找人选,一定会办到。”

  她按捺不住了,忿怒地站起。快走,快走啊!张浩维在心中催促着。

  “那你又是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阴阳怪气地吓走四周的女人,才不得不借助这种方法娶老婆?”

  “谁说我要娶老婆!”他乐见她着火。“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将终生寄放在未曾谋面的男人身上。”

  “我忘了你根本没有感情。”她做了一个恍然的表情。“你心中只有死人,没有活人的存在,对不对?那个叫晓晓的女人,把你所有的感情也一并带进地底下,对不对?所以你现在只会冷酷地攻击人。”

  他的脸这回跟她一样火红;提起晓晓,他的心就一阵刺痛。

  “你说完了没?”

  “你也怕人家说吗?”她不顾他警告之色,继续往下说:“你来这里是被逼的,对不对?因而你感到很委屈,不仅因为你非心甘情愿,更因为你认为感情的神龛被亵渎,对不对?”

  张浩维脸上阴沉得骇人,完全没料到她的言辞会如此凌厉。

  “我送你回家。


  “你把气出在我头上,是很不公平的!”她秀气的下巴抗议地上扬。

  “我送你回家。”他又说了一遍。

  “不急。”周佳燕又坐下,火气在回击了之后降了些。“我们还没说到重点。”

  “什么重点?”

  “我肚子饿了。”她未回答他的话,他们只点饮料,未叫餐。“你用餐吗?”

  “没有胃口吃?”

  她招来侍者,一连点了几道菜,这是一家以昂贵出名的法国餐厅。

  “你有带钱吗?”

  张浩维僵硬地点头,看来,是他高兴得大早,她并不好打发。

  “我们尚未说完,你想说什么?”他想知道她所说的重点是指什么?

  “肚子空的时候,很难谈事情。”她有意刁难他。“对一个饥饿的人来说,目前只有食物最重要。”

  已过了他所想给予的时间,不过,他倒不急着走,她与时下的那些女孩颇不一样,想取得她的共识,硬来是不行的。

  “如果我喂饱你的肚子,你会合作吗?”

  “那得看你的态度和诚意。”

  “是谦恭的态度与十二万分的诚意拜托你!”他看着她将食物一口接一口地放入口中,她是真饿了。

  “你要我怎么做?”她放下叉子。“低声下气的背后,一定有事相求。”

  他喜欢她的聪慧灵敏,在沟通上会顺利些。

  “你能告诉你的父母,我们不合适吗?”

  “何以不由你来说?”她眼睛盯在他脸上,想找出答案。“是尊重女性吗?我想不会是这个原因,你并不是一个会尊重他人的人,一定有特别的理由。”

  他又一次想错了,她的敏锐是沟通上的一大障碍。

  “你说不说?”

  “不说,我才不做不清不楚的事!”

  再谈下去,也是白搭。

  “走吧!


  “翻脸了?”

  “话不投机,最好早点结束。”

  她看着桌上的食物。“我还没吃饱。”

  “你已吃下一头大象的食物。”

  “那头大象一定在减肥。”

  他可无心说笑话。“你走不走?”

  “不走。”周佳燕摇头。“暴殆天物,是会遭雷劈的。”

  这女孩有气炸人的本事。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行。”她叉起一块蟹肉,放入嘴中慢慢咀嚼。“但你得先办妥两件事,一是这餐由你请客。”

  为女人付帐的风度他还有,张浩维拿起帐单,走了一步,只听她慢条斯理地在后加了句:

  “至于第二,你将失信成为言而无信的小人。”

  他身体站住。“什么?


  周佳燕细嚼慢咽地吞下嘴里的食物后,才说:“别忘了你答应我妈,安全送我回家。”

  有几秒钟他不知该咒骂,还是大笑好?这小鬼太难缠了!她确实搞得他忘了答应送她回家的承诺。

  “这么说——”她在他走回时说:“你是不愿当一位背信的小人喽?”

  可以的话,他真想按住她的屁股教训她一顿。

  “小姐,算我求你好吗?”张浩维投降。“请你放了我一马!”

  “但是,我还没说到重点。”她用纸巾擦拭着嘴,定定地看着他。“请和我交往。”
请和我交往——


  这句话真的出自她的口中吗?周佳燕双手盖住脸,好羞喔!她真的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对男人这么说吗?想到他当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的震惊表情,她真想咬掉舌头。

  你真是一个大白痴!”她手搓着脸,仿佛如此便能将说出去的话搓掉似的。

  愈来愈不认识自己了,是不是她变坏了?不然怎能那么流畅,厚颜地要求男人。不!不对!是他的刻薄使她想捉弄他,才突然有个抗辩的声音冒出头。

  是他不该在赴约时,还抱着对已死女友的贞节牌坊。

  但她真的只想惩罚他的无礼,不具其它的意思吗?周佳燕一手托着腮,一手无意识地在白纸上胡乱地画着。当然不会有别的因素,在刚历经失恋的打击,她怎可能对男人产生兴趣?何况对方大她十岁不说,还一副情圣,不,更上一层,情仙的模样自居。她努了努嘴,自己怎可能喜欢这样一号人物?他可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日蔓 - 2009-12-12 10:31:00
我能进来吗?”母亲在门外说。

  周佳燕将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筒后,喊声:

  请进。”

  杨欣纯走进来。

  昨晚聊得还愉快吗?”

  唇枪舌战、火药味浓厚、瞪眼相对……就是没有“愉快”两字,她耸肩地想。

  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凑在一块,你想情形会如何?”

  杨欣纯蹙眉。“你们相处不来?”

  可以这么说。”周佳燕身体往后仰,成一个大字地躺在床上。“那个人一点也不好相处。”

  是你有偏见。”杨欣纯清楚女儿的个性。“一定是你预设了立场。”

  才不呢!她坐起身来辩驳:“他是这世界上最最无礼的男人!”

  有批评,才有建设。”杨欣纯微笑。“看来,你对他留有强烈的印象。”

  这一点倒不容否认。打从第一眼——在墓园见到他时,他即留给她深刻的印象,以致在餐厅见到他,她立即记起他。这算是巧合?还是机缘?

  杨欣纯察看着女儿的神色。“可以交往吗?”

  什么交往?她想着心事,没听进去。

  你与张浩维能试着交往吗?”

  不能。她直觉地反应道:“我们根本不适合……”

  说了一半,周佳燕停住……能告诉你的父母,我们不适合吗?他的话犹在她耳中响着……干嘛要顺着他的语气?她闭上嘴,没再往下说。

  不适合,但不是不可能,对不对?”杨欣纯接话。

  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我要跟他玩个游戏。”

  与张浩维?”杨欣纯问。

  就是他。

  杨欣纯听出趣味来。“怎样的游戏?”

  我要他来追我。”周佳燕扮了一个鬼脸。“不对,他来求我。”

  求你?

  是啊!她重又躺回床上。求我别破坏他的贞节。”

  你在说什么?”饶是杨欣纯组织能力很强,也不明其意。

  我有一种感觉。”周佳燕看着天花板。“他不是心甘情愿地与我见面。”

  这能改善。”杨欣纯也明白现在高唱自由的年轻人,不作兴相亲那一套。“感觉可以培养。”

  他需要的是一个教训,不是感觉。”

  哦?是吗?”

  杨欣纯却觉得与她所说的相反,完全没有感觉,是不会为对方耗费心神的。

  我一定要给那个不尊重女性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周佳燕悻悻然地说。

  杨欣纯莞尔一笑。这才是重点,张浩维一定在什么地方得罪她,让她有不受尊重之感,故而想还以颜色。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杨欣纯站起来。“我约了朋友一起逛街,你慢慢想对策吧!”

  又剩下我一人!周佳燕双手枕在脑后,闷闷地说:“人生真无趣!”

  结婚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杨欣纯走出去前说:“你认为呢?”

  十八岁的新娘,周佳燕脑中晃过自己身穿白纱的模样……她摇摇头,将画面摇掉。

  我的禁足解除了没?”自从那天淋了雨,发高烧后,父亲就不准她出门。

  乖乖地待在家里。

  你们要将我关到什么时候?”


日蔓 - 2009-12-12 10:31:00
杨欣纯已经走出房门。

  什么嘛!

  哪儿都不能去,会闷死人的!周佳燕干脆闭上眼睛,想再睡一觉,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睡虫这东西真的很奇怪,想睡时它不顺从,不想睡时偏又作对地来袭。

  睡不着,又无事可做,该怎么打发时间才好?她烦躁地坐起,再不改变现况,她会被无聊淹没。

  有门铃声,这时候会有谁来?不管是谁,即使是找错地方,能有点声音驱赶死寂的空气总是好;她走去开门,很意外地看着来人。

  伯母。

  还好你在!”林宜蓉吁了口气。“我正担心会白走一趟。”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我是来找你的。”林宜蓉微笑。“我能与你谈谈吗?”

  谈什么?昨晚的事吗?周佳燕不自在地退开身体。

  请进。”

  林宜蓉进入屋子。

  你请坐。”周佳燕感到拘谨。“我去倒茶。”

  我不渴。林宜蓉喊住她:你过来坐,我只想请问你几个问题。”

  她中规中矩地坐下。“伯母,你请说。”

  我不多说一些废话了。”林宜蓉直率地问:“我想知道你对浩维有没有好感?”

  他们母子在直话直说这点方面倒是很像,周佳燕为难地看着桌面。哎哟,这种事怎好跟男方的母亲讨论?

  我是一个急性子,这样问你实在很失礼,请不要见怪!”

  那天承蒙你送我回家。她岔开话:“我尚未向你道谢。”

  小事一桩,谈什么谢事。”林宜蓉又将话题拉回:“也许你会认为我是老王卖瓜,儿子是自己的最好,但实际上,浩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在各方面皆很优秀,除了感情上要人操心外。”

  她静静地听着,林宜蓉叹口气:

  唉!那孩子曾有过一位很要好的女友……”

  晓晓。”周佳燕脱口而出。

  你知道晓晓的事?”林宜蓉在惊讶之外,十分高兴。儿子跟她提起晓晓的事,表示他们处得很融洽。“是浩维说的?”

  不是。真多嘴,周佳燕摇摇头。

  你如何知道晓晓的事?”

  在林宜蓉奇怪的眼光下,她简单地回答:“在昨晚见面前,我们曾见过。”

  但她没说出是在晓晓的坟前。

  原来你们认识!”林宜蓉笑开了嘴。“这就是缘分喽!”

  他们有缘吗?只怕未必,她回想两次不欢的会面。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见面是老天的巧安排。”林宜蓉津津乐道:“我遇见你,又认识周医师,而在相谈之下,原来我们都有心为孩子们找一个好对象,结果没想到两个年轻人原本就认识。”

  她全想错了,周佳燕赶忙解释:

  我们不是伯母所认为的那样!”

  我想的怎样都无关紧要。”林宜蓉笑呵呵。“我们有缘是绝对错不了!”

  你误会了!”

  不会错的。”林宜蓉很有信心,“你一定能将浩维从晓晓的悲痛中拉出来。”

  晓晓是生病死的?”周佳燕好奇地问。

  骨癌。林宜蓉脸色一变。“她是一个可爱、心地善良的女孩,走时只有二十三岁。”

  气氛有些哀戚,虽然只瞧上一眼,周佳燕仍记得照片上的清丽面容,她竟是这么过世的。

  很凄美的一则爱情故事:罹患绝症的女孩,离开深爱她的男人,到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男人却无法忘情相爱的女孩,而排斥所有的女人,为她保留那分情感。

日蔓 - 2009-12-12 10:32:00
 他很爱她。”周佳燕低声地说。

  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爱也不能令已死的人复活。”林宜蓉在感伤过后,带着希望地看着她。“晓晓已走了两年,我希望浩维能从创痛中走出来。”

  要遗忘一个人并不容易,何况他对晓晓的感情至深,要他忘却过去的女友,恐怕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周佳燕正这么想时,林宜蓉的话令她吃了一惊!

  你能帮这个忙吗?”

  不能,她连忙猛摇头。张浩维是一头顽固的牛,她不可能说动他。

  我跟他不熟……”

  林宜蓉坐到她身边,忽然握住她的手。

  不熟不是问题,你要是能同意这门婚事,我会很感激你。”

  嫁给张浩维?周佳燕大惊失色地跳开。昨夜她虽不经思考地要求与他交往,但绝对没有半点嫁他的意念。

  我们不可能……”

  可能、可能!林宜蓉拦在她的话前。“你们会是很好的一对!”

  她跟那头牛绝不会有共通点,当然吵架例外。

  就算我肯,他未必肯,你的儿子不喜欢我。”

  他的问题我会处理,我只要你的首肯。”林宜蓉诚恳地说:“答应我好吗?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媳妇。”

  周佳燕慌乱不已。怎会选上她?她没有什么优点和长处啊!

  我知道你需要些时间,不必急着现在回答。”林宜蓉退而求其次。“不过,请你与浩维交往好吗?”

  交往也要两人对上眼,他们却是相看两瞪眼……我不与小女孩玩游戏,这是昨晚她要求他和她交往时,他的回答……一阵恼怒涌上她心底。他不跟她玩游戏,她就偏要!

  好的,我同意与他交往。

  林宜蓉没瞧出她别有用心。

  太好了!当你觉得时间成熟,能嫁给浩维时,请通知我。”

  可恶!一点诚意都没有,周佳燕忿忿地看着走在前面,步伐快速的张浩维。邀她外出,却像被鬼追似的走得飞快,当她是瘟疫,就不该邀她;要不是为了躲开父亲的严厉监督,仅凭他平板、高傲的一句“我们出去”,她才不会出来呢!

  虽然想透透气,但可不表示她就想当傻瓜——跟在他屁股后的傻瓜。周佳燕忍无可忍地站住,数到三,他不停下,她即往回走,“一、二、三”——她正待回身,走至路口的他,终于发现她没跟上来,不耐烦地朝她挥手,要她过去。

  是他该过来,她将头偏向一边。他再不情愿,她总归是女孩子,该给她应有的礼遇。见她不动,他似乎怔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处理。

  自大狂!周佳燕在心中骂了声,转身往回走。她宁愿被无聊淹死,也不愿被他呕死!身后有脚步声,他走了过来。

  你在搞什么鬼?口气不善。

  她才想责问他。

  本小姐改变主意。”周佳燕扬高头,鼻孔朝天。“不想出门了。”

  好吧!从方才他便表现没多大耐性。“我们就在这里谈。”

  你想谈什么?”

  事实已经证明我们的步调是无法一致,你能断了念头吗?”

  说得好似是她缠上他,周佳燕美目含煞!这就是他约她出来的目的,再一次地诋毁她,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是油国王子?

  少臭美了!与他在一起,不生气还真难。“你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狂妄者,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

  对不起,是我太多心了。”他非但没有不快,双眼浮上鲜活的色彩。

  他脸上仿佛抛开沉重包袱的释放感,使她怒上加怒,太可恶了!跟她在一起,真有那么痛苦吗?

  你能对你的父母说明这点吗?”他重提。

  得寸进尺的家伙,但何以一定要告知她父母亲?周佳燕心中掠过疑问,难道是他们逼他约她?


飞天樱花 - 2009-12-12 10:38:00
蔓蔓
这个字体看着很费劲
日蔓 - 2009-12-12 11:25:00
會嗎:kak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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