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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非正常“性骚扰”

二零零七年的夏天，整个上海被炙热的太阳烤得像蒸笼一般，胡可可穿着短袖T恤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全身已经汗湿，汗珠子都掉进炒锅里了，每做一个菜，胡可可不得不跑出厨房，站在风扇前面猛吹。

七月六日，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胡可可与男友陈乾恋爱一周年纪念日，不过，胡可可并不抱希望陈乾还记得。胡可可感到很悲哀，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和陈乾的关系会沦落到如此困境，耳鬓厮磨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两人就形同陌路。自从上次吵架之后，应该有四十多天了吧，谁也不理谁，都把对方当作空气。

胡可可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天长地久的感情，再好的感情缘分到了也会灰飞烟灭。再或许，胡可可根本就没有真正爱过陈乾，只不过是出于感动和怜悯，现在想来和陈乾在一起就是一个错误。

有的人适合做情人，有的人适合xxx人，有的人只适合做一辈子的朋友，陈乾就是这样一个只适合做一辈子朋友的男人，称陈乾为“男人”，胡可可算抬举他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胡可可没有想到，陈乾有那么多的陋习让她不堪忍受。比如，早上大家都要用厕所，他刷牙要刷上四十分钟，胡可可劝他牙好不是刷出来的，他振振有词，说他晚上不刷牙，所以早上要多刷。

再比如，每天晚上不到十二点不归家，每次都把胡可可从睡梦中吵醒，到了家以后，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胡可可就不明白了，有什么事情不能一次性做完吗？明知道她已经睡觉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走来走去，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真是太自私了！好多次，胡可可都要疯了，恨不能大吼一句：你有完没完？！

还有，东西到处乱扔，他可以把袜子放在电视机上，把xxx塞进鞋子里，至于衣服，这扔一件，那挂一件。

最要命的一点是，陈乾像个木头人一样，在家什么话也不说，除了打网络游戏就是上网聊天，胡可可有时候问他一句，他就嗯一声，再也无话。日子一长，胡可可也麻木了。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所以胡可可选了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亲自下厨，做了陈乾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老干妈回锅肉等，打算与陈乾好好谈一下。

做完最后一个菜，胡可可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还不见陈乾的影子。早上就约好了，让他下班后早点回来，有重要事情跟他说。胡可可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心里想着呆会该怎么跟他说。说实话，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要跟陈乾说什么，似乎他们早就没有任何可说的了。

八点种的时候，胡可可有些不耐烦了，把菜热了一遍，打电话给陈乾，陈乾却摁掉她的电话，胡可可气呼呼的。这时，门开了，陈乾走了进来，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说好早点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胡可可有些抱怨。

“堵车了，你叫我怎么办？”哪知，陈乾比胡可可还不耐烦，语气很冲。

“你不知道坐地铁啊？”

“地铁贵啊。”

“能贵多少？不就一块钱吗？”

“一块钱不是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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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胡可可无语了，每次和陈乾争论，胡可可总是争不过他，他的理由让人觉得好笑，却又让人无法辩驳，只得闭嘴。

胡可可心想，哼，你倒舍不得那一块钱了？你怎么不在自己的穿着上节省节省呢？工资不多，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买什么都要买名牌。胡可可最恨的一种人就是，自己挣的钱不多，该节省的不节省，不该节省的偏要节省。没想，这种人让自己的男友撞上了。陈乾的收入只不过是胡可可的一半，可在穿着打扮上花的比胡可可要多得多。

这些事想起来就窝火，考虑到今晚的目的，胡可可就把这些话咽回肚里去了。

“好了。快收拾一下吃饭吧。”

陈乾应了一声，走进卧室，在里面磨叽了十多分钟，走了出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卧室。然后又出来，走进卫生间上厕所，完事后胡可可以为这下该消停了吧，不料，陈乾又走进卧室。

胡可可终于忍无可忍了，喊道：“你有完没完？让你吃个饭就这么难吗？”

“来了，来了。刚才手机上有条短信没看。”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被陈乾折磨成一个神经病的，胡可可不知道这些日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真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了。

陈乾终于坐在了餐桌上。

胡可可好心情损失殆尽，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温柔地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不是周末吗？”

胡可可苦笑了一下，对陈乾这样的回答早有预知，觉得也没有必要跟他提什么恋爱一周年纪念日了，其实他们目前的关系似乎也不是什么恋人关系了，同居不xxx，花销各管各的。就差“分手”两个字没说出口了。

陈乾没心没肺，埋头胡吃海塞，完全没有注意到胡可可脸上的表情，情商真是太低了，胡可可完全没有胃口，想起以前一起下馆子的时候，陈乾总是把好吃的夹给胡可可。唉，为什么美好只属于以前呢？

陈乾的吃相胡可可也觉得不爽，吧唧吧唧的，发出巨大的响声，就好像猪吃槽一样。胡可可对此不知说过陈乾多少回了，陈乾就是不改。

陈乾满嘴流油，腮帮子被食物充得鼓起来了，突然抬头，睁着眼睛问道：“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吗？”

本来胡可可打算掏心掏肺和陈乾好好谈一谈，可被他这么一折腾，一个字也不想说了。这时，胡可可的手机突然响了，胡可可去卧室接电话去了。

来电显示是胡可可的顶头上司刘经理。胡可可最怕的就是刘经理的电话，只要刘经理找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喂，可可吗？你现在哪里？不管你在哪马上赶到南京路钱柜KTV。我在那等你！”

胡可可纳闷加不爽，说道：“经理，我在吃饭呢。况且我已经下班了。”

胡可可知道，最后一句话没有一点用，胡可可也记不清了有多少个周末是陪客户度过的。

刘经理不容分说道：“别废话了。限你半个小时赶到！”说完就挂了电话。

看来和陈乾好好谈一谈的计划又要泡汤了。胡可可换了一身职业装，手脚麻利地化了淡妆，拎起包包走出卧室。

在家门口，胡可可淡淡地对陈乾说：“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先吃吧。”

陈乾喔了一声，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具体问是什么事，嘟哝着：“说好好谈一谈，自己却跑了。”

胡可可心里想着，到底有什么急事呢？打了一辆车，直奔南京路钱柜KTV。

胡可可任职的是上海一家大型外资广告公司AM。胡可可以前是广告业务员，现在是大客户部经理assistant（助理）。说实话，胡可可打心眼不喜欢这份工作，但当时的情况容不得她挑选。胡可可毕业于上海某高校广告专业，考大学那会儿她报的是编辑出版专业，造化弄人，仅一分之差被调剂到了广告专业。毕业前夕，胡可可打算进出版社或者图书公司，可是人家都嫌她专业不对口，发出的简历泥牛入海。上海的工作不好找，出版社也不多，眼看就要毕业了，再加之陈乾也没有找到工作，为了生存，逼不得已进了AM。

胡可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这份工作，她知道改变环境是不可能的，只好改变自己。胡可可姿色中等偏上，身材也算婀娜，不化妆走在大街上是零回头率那种。胡可可认为，世上没有丑女孩，只有懒女孩，既然从事了这份工作，就得好好打扮自己。胡可可是那种越看越有味道的气质女孩。

胡可可和很多女孩一样，并没有很聪明的大脑，也不善于交际，刚入公司的时候，默默无闻，和同事相处一般，和上司打交道更是糟糕。好在胡可可有一颗谦卑的心，善于学习，她的杀手锏是微笑，因为她的微笑，她与同事、上司的关系也慢慢好起来。先不懂得做事，那就先做人吧，以一颗真诚的心对待任何人，胡可可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开始了她的广告生涯。因为她的诚恳，上司愿意教她，同事也愿意把经验与她分享，客户也信任她，胡可可的业绩越来越好，不到一年就做到了经理助理的位置。

胡可可坐在出租车上，望着扑朔迷离的夜上海，想着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了南京路口，胡可可下了车。南京路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段，相当于北京的王府井，世界知名品牌都在这里设有自己的旗舰店。胡可可满腹狐疑地来到夜色撩人夜总会，随便扫视了一下停在门口的小车，不是宝马就是奔驰，看来这里是达官贵人出入的场所。胡可可心里明白了大概，知道刘经理找她来做什么了。

进入夜总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喧嚣如潮，好在胡可可已经习惯这样的场合。

409包厢，胡可可见到了两个男人，一个就是上司刘经理，四十多岁了，长得像爆发富；另外一个，年纪和刘经理相仿，看起来比刘经理有气质得多，一身休闲打扮，不像来办正事的。

刘经理介绍，这位先生姓王，是某日化集团营销总监，最近公司新推出一款男士洗发露，打算把广告宣传的工作交给胡可可的公司来做。

刘经理把胡可可拉到一边，耳语道：“王总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招待。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胡可可察觉到刘经理的神色有些慌张，心里似乎有鬼，刚想问几句，人就没影了。

胡可可略显尴尬地向王总笑了笑，虽然陪客户不止一次了，但在这样的场合，单独和一个男客户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胡可可有时在心里自嘲，自己到底是广告业务员呢，还是夜总会的xxx小姐呢？

王总亲切地招呼胡可可：“可可，来，坐。”招手的姿式带着成功男人独有的霸气。

不可否认，王总是胡可可见过的男客户中长得最英俊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还保持得那么好。

胡可可有些拘谨地走了过去，在王总的对面坐了下来。胡可可意识到自己应该马上转变角色，要早知道，她是主人，王总才是客户。

“听刘经理说，你是公司的金牌业务员，和你谈过的客户，没有不把业务交给你的。说说你的理由，我为什么要把业务交给你？”

王总很直接，胡可可更坦率，她没有夸夸其谈，而是坦诚地告诉王总，如果将广告交给他们做，王总的公司会得到什么。

“很好。”王总给胡可可倒了一杯酒，眼神有些古怪，话锋一转，“可是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

胡可可觉得有些不对劲，贸然道：“请问王总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王总站了起来，走到胡可可的身边，顺势坐下，拿起一杯酒，举到胡可可的面前，“请喝了这杯酒。”

胡可可不胜酒力，但面对客户这样的要求，是不可以拒绝的。曾经有好几次，胡可可以不会喝酒为由拒绝客户递过来的酒杯，结果把业务弄丢了。以后，胡可可学乖了，可以少喝，可以坦诚地告诉客户自己不会喝酒，但绝对不可以拒绝。

看胡可可也是爽快人，王总也就直说：“今天叫你来也就是陪陪我，放松放松。”

胡可可不明白王总的意思，或者说，她不愿意把王总往那样的人去想，总的来说，胡可可对成熟英俊的王总还是颇有好感的。

胡可可委婉地拒绝了王总：“很抱歉，我无法让王总放松。”

王总看胡可可那紧张的模样，笑道：“为什么？你会唱歌吗？你唱一首歌我就放松了。”

“这个，呃——”胡可可犹豫了一下，“那王总想听什么歌？唱得不好请不要见怪。”

“随便。老歌就行。比如《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是不是觉得很俗？”

听到王总报歌名，胡可可是楞了一下，但俗不俗这个不好说，那么多人喜欢，大俗大雅实在难以分清。

胡可可唱《两只蝴蝶》，一边唱一边回忆自己与男友陈乾的点点滴滴，免不了又要伤感一阵。世间还有什么比爱情更难懂的吗？

唱到动情处，胡可可有些忘乎所以。此时，王总轻轻地走到胡可可的身后，揽住了她的腰。胡可可产生了幻觉，以为是陈乾搂着她，把头靠在王总的怀里。大概有几十秒钟的时间，胡可可闻出了王总身上的气味不对，陈乾身上从不曾有过古龙香水的味道。

胡可可猛然惊醒了，芳心大乱，企图挣脱王总的手，羞耻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说道：“王总，你这是在干什么？”

“别动！”王总命令道，随即语气又软了下来，“你唱歌的样子真的好像我的女儿。”

胡可可甚觉好笑，调戏人家却编出这样荒谬的理由！胡可可对王总的好感一扫而光，看来天下男人都是一个货色，表面正人君子，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胡可可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劲儿想从王总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王总却搂得更紧了，生怕她飞掉似的。

“可可，王总求你，把这首歌唱完好不好？”

胡可可惊讶了，王总他一个霸道男人，对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广告业务员，为什么要用“求”字呢？

胡可可茫然不知所措，情急之中，说道：“可是，王总，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唱歌？”

王总终于松开了手，表情黯然神伤。

胡可可继续唱歌。王总无限深情地看着胡可可的背影。胡可可停止了歌唱，回过头来，竟然发现王总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胡可可彻底蒙了，这到底怎么啦？

胡可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呆了，趁王总发愣之际，抓起包，夺门而出。

出了夜总会的大门，胡可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逃过了这一劫。真不愧是夜色撩人，胡可可涌入步行街的人流中，自言自语道：“天下还有这么奇怪的男人，占了我的便宜我没有哭喊，他倒自个儿哭开了。”又叹道：“看来这笔业务又要reimbursement（报销）了。”

胡可可没有直接回家。她恍恍惚惚地走到外滩，倚在栏杆上，看繁华如梦的夜上海。一阵风拂来，刚才乱如麻的脑子清醒了些。这就是现实的上海。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国际大都市，可现在看来，自己一直游离在城市的边缘。

胡可可在想，这一年来，她到底在做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这一年来，她一次又一次地陪客户吃饭、聊天、唱歌，为的就是那一纸合同。这一年来，她得到的是不菲的薪酬，用这些薪酬她过上了OL的生活，用这些薪酬她支付了弟弟考研究生的学费，支付了在上海繁华地段二居室的房租。仅次而已。要说有没有意义，这或许就是最大的意义。

可是，胡可可心里很清楚，这绝不是她要的生活，这一年里她从来没有感到真正的快乐。

胡可可，你的理想呢？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喜欢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适合做什么？

胡可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可是却找不到满意的答案。她感到很无助，觉得生活太累了。

敢于突破，辞职没什么了不起的

凌晨一点的时候，胡可可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陈乾破天荒地已经入睡，门已经被插上了，胡可可叫了几声没有响应。于是敲门，陈乾睡得死猪一样，压根儿没有听见。胡可可打陈乾的手机，却传来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的提示。

胡可可又气又急，把门敲得“嘭嘭”响，终于把陈乾敲醒了。

陈乾迷糊着眼，脸拉得老长，没声好气地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平日里陈乾天天回来很晚，每次都吵醒胡可可，胡可可也没说什么。今天自己才晚回来一天就要看陈乾的脸色，本来就在外面受了委屈，又看见桌子上的残羹冷炙也没收拾，胡可可的怒火腾腾的上了头顶，回敬道：“你凭什么说我？你天天那么晚回来我都没说你。”

陈乾不吱声了，也不问问胡可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独自回屋睡觉去了。

胡可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她瘫坐在沙发上，愤愤地想，我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男友？我受够了！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胡可可痛下决心，做出了两个决定：一辞职，理由是，她压根儿不喜欢目前的工作，也许今天算是侥幸逃过了，那以后呢。她不敢想。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必须重新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二、和陈乾分手，理由是，两个人不合适，胡可可对陈乾的陋习忍无可忍。她必须要离开他，否则她会疯掉。

又是一个星期一。这个星期一有点与众不同，因为胡可可要离开这个她憎恶了快一年多的公司了。以前每到星期一，胡可可心情总是很焦虑，一想到还要熬上漫长的五天才有一个周末，心里就特别发咻，和很多OL女性一样，有点星期一综合症。

不过此刻胡可可走在公司的过道上是很轻松的，她的笑容从未有过的舒适，给同事的感觉似乎她中了头彩了。她稍稍有些不安的是，大前天她赶跑了公司的大客户王总，不过她并不认为这是她的错。待会儿刘经理训斥她的时候，她就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好了。

胡可可径直走到刘经理的办公室，敲开了门。

“早上好，刘经理。”胡可可笑容可掬，语气欢快。

很奇怪，刘经理似乎比胡可可更高兴，满面春风地说：“可可啊，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胡可可心里嘀咕，怎么？刘经理这么快就知道我要辞职的事儿了？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乐成这样吧？我有那么讨厌吗？既然如此，胡可可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开门见山地说：“刘经理，我要resign（辞职）。”

胡可可的语气果断坚决。一个“要”字，说明她已经考虑成熟。

刘经理坐不住了，腾的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连珠炮似地说：“什么？你要辞职？我没听错吧？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别动不动就辞职！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些小姑娘，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以为自己年轻，敢想敢做，殊不知，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刘经理一直把胡可可当作得力爱将，不，确切地说是一颗摇钱树，要知道胡可可的业绩是全公司最好的，这一点刘经理也想不明白，胡可可要姿色没姿色，要背景没背景，凭啥呢？

现在摇钱树要走了，也难怪刘经理反应这么大。

刘经理的唾沫星子快要喷溅到胡可可的脸上了，胡可可往后欠了欠身子，略显尴尬地说：“刘经理，请您不要那么激动。”

刘经理一屁股重新坐回老板椅上，叹了一口气，说：“OK，那你说说看你辞职的理由是什么？why?why?”

“我不喜欢这份工作。”

刘经理从胡可可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狠劲，这样的理由让刘经理的脸色很难看，他有些生气地说：“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份工作？”

“当初为生活所迫。”

刘经理极力挽回：“如果你能留下来，我可以向公司为你申请加薪。”刘经理顿了顿，心里估摸着，莫非是平日里我老让她去陪客户让她产生反感了？又说：“另外，以后陪客户这样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去做了，你只管和客户谈判就可。”

“谢谢刘经理的好意，但这些并不是我需要的。”胡可可心意已决，刘经理的这番话打动不了胡可可。

刘经理表情很沮丧，倒不是为胡可可的前途担忧，实在是再聘请一个胡可可这样的助手太麻烦了。他就纳闷了，胡可可平日里不是很会变通吗？可在这件事情上为何就变成一头犟驴这么不开窍呢？

刘经理头都大了，无奈地挥挥手：“去吧，去向HR打resignation(辞职报告)吧。”

胡可可刚转过身，又被刘经理叫住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

刘经理挠了挠头，又换了一副笑脸，说道：“被你这么一闹，把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经过你的努力，王总已经和我们公司签约了，就在上周六。”

这回轮到胡可可吃惊了，那天与王总不欢而散，王总有什么理由还把广告交给胡可可的公司做呢？胡可可第一个反应就是，莫非王总想用这笔大单堵住她的嘴？又转念一想，没有这个必要吧？作为一个女孩，怎么会把如此隐秘事随便向外人告知呢？

刘经理见胡可可在发愣，打断她纷乱的思路，问：“怎么了，可可？”

“噢，噢，没，没什么……刘经理我出去了。”

3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要分手

走出公司的大门，胡可可如释重负，身轻如燕，这就算辞职了。原来炒老板的鱿鱼感觉如此美妙。胡可可像是甩掉了肩上沉重的包袱，又像是心中背负的十字架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食欲总是伴着好心情随之而来，眼下，胡可可什么都不想，就想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胡可可想吃比萨。可在上海最便宜的比萨巴贝拉和上海最昂贵的比萨必胜客两家店的选择上，胡可可犹豫不决。巴贝拉是小白领的乐园，必胜客是中产阶层的天地，胡可可离中产好远着呢，但必胜客对胡可可的诱惑力还是蛮大的，巴贝拉虽然便宜，但人特多，环境噪杂，胡可可也去了N多次了，实在有些烦了。可是必胜客一顿下来，吃好吃饱的话，是不下两百块的。胡可可虽然承受得起，但心理上却有些别扭，总觉得太奢侈，胡可可农村长大，一直很节省。

胡可可，你到底要去哪里呢？你真没出息，辞职这么大的事情你一口决定下来了，吃个比萨还这么扭扭捏捏的！

胡可可在心里骂自己。想了很久，心一横，决定去必胜客了，好歹也要尝试一下。

两家比萨店都在正大广场。胡可可坐公交车来到正大广场。六层必胜客的门口，胡可可又迟疑了一下，最终豁出去了，挺直了腰杆，阔步走了进去。

还好，并未到饭点，就餐的人并不多，胡可可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透过明净的玻璃可以遥望到滚滚东流的黄浦江。

胡可可开始点餐，看着那价码，手心出了汗。最后点了烤鸡翅、煎羊扒配时蔬、PIZZA水果色拉、柚子茶、芝士蛋糕。一共花销一百八十多元，还好没有超过两百，胡可可心里稍感安慰。

胡可可一边看着黄浦江，一边享受美味，心里自然十分惬意。什么是幸福，此刻的胡可可就觉得很幸福。胡可可在心中为自己打气，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一定要过上进必胜客手脚都不软的好日子！

吃着吃着，一个头疼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工作已经辞掉了，接下来就要和陈乾分手了，该怎么跟他说呢？都说七年之痒，胡可可和陈乾只不过相处了一年，两个人就像刺猬，稍微一碰，就疼得不得了，而且还把疼痛的原因归咎于对方。胡可可很困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不知道是谁的错，或者两个人都有错，又或者两个人都没有错，只是，两个人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正想着与陈乾之间的麻烦事呢，一只手突然在胡可可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胡可可敏感的神经告诉她，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胡可可回过头，差点叫出来，竟然是在夜总会骚扰过她的王总。

胡可可心惊肉跳，恐慌写满了白皙的脸庞，胡可可有些颤抖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王总向胡可可摆摆手，示意胡可可镇定，温和地笑道：“和朋友谈完事，碰巧看到了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过来和你打声招呼。”

胡可可用狐疑的目光看着王总，心想，伪君子不愧是伪君子，看王总的言谈举止多么绅士多么气派，可心里为什么就那么阴暗呢？但另外一个声音又撞击着胡可可的耳膜，奇怪的是，我怎么看都觉得王总不像一个坏人呢？是我的感觉失误，还是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

见胡可可心神不定，王总又说：“如果不介意，我想坐下来和胡小姐谈一谈。”

胡可可想，大庭广众之下王总也不敢拿她怎样，再说，她也不想出什么骚乱，于是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吧。”虽然让王总坐下了，但胡可可的语气依然有些生硬。

“首先对胡小姐说声抱歉，那天对胡小姐的冒犯实属情非得已。”

胡可可心里狂笑不止，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好一个“情非得已”！冒犯人家，理由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胡可可开始对眼前这个所谓的成功男人有了浓厚的兴趣。

“我想说的是。”王总进一步解释，“你的确很像我的女儿。”

胡可可哭笑不得。不正眼看王总，只顾自个儿吃着东西，一言不发。她倒想听听，王总还能编多少这样的理由。

“你不知道，就在那一天——”王总欲言又止，语气突然变得很沉重，胡可可忍不住抬起头来，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悲伤。接着，胡可可听到了让她震惊的话语：“我的女儿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

像是时间被定格在了那里，胡可可被雷到了，脑袋嗡嗡作响。王总说的一切胡可可都可以不信，唯独这一句，王总的眼神告诉她，他没有骗她。

王总沉浸在悲痛的回忆之中：“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陪在女儿身边的日子太少……她喜欢唱歌，她是唱着《两只蝴蝶》离开我的……”

王总已经热泪盈眶。胡可可霎时间全明白了，明白了王总看她的眼神为什么怪怪的，明白了王总为什么要她唱那首她认为很俗气的《两只蝴蝶》，明白了王总所说的“情非得已” 的具体内涵，这一切只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女儿迟到的爱。

胡可可开始感到无限的愧疚，胡可可误会王总了。看来一切的经验都不是判断事物的标准，胡可可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以为王总也是这样的人，然而她错了。

王总擦了擦泪水，不好意思地说：“也许我不该对你说这些。我们换一个话题吧。听说你辞职了。”

胡可可一怔，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两个小时前，我打电话给刘经理，他告诉我的。”

“喔。是这样的。”

“希望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导致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客观的说，是有王总的原因在内，王总是导火线，这根导火索加快了胡可可的离职。但根本原因与王总无关，也就是说没有王总那天的“骚扰”，迟早有一天她也会辞职的，因为她不热爱这份工作。

“王总，真是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噢，不，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太冒失了，太唐突了。那么，你今后有何打算？”

“还没想清楚。”

王总诚恳而有礼节地递给胡可可一张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请给我电话。”

“谢谢王总。”

“你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好女孩，相信你无论做什么工作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王总离去。望着王总高大的背影，胡可可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两个字，可记忆却一片空白。胡可可又种想哭泣的欲望。二十六年了，漫长的二十六年啊，每一个日夜，胡可可都渴望有一个父亲，渴望得到父爱，可以真真切切地叫一声“爸爸”。可是，这个梦想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胡可可有着飘零的身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记事起，就缠着母亲要爸爸，母亲总是对她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爸爸在那里打工，赚很多很多的钱，每年都给可可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胡可可对母亲的话信以为真，天天盼着父亲回来，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到有一天，母亲流着泪告诉胡可可，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因为在可可出生前，爸爸就死了。那一天，胡可可懂事了，再也不缠着母亲要爸爸了。母亲泪流满面，心都碎了。可可对母亲说，妈妈，不哭，可可再也不要爸爸了。

至于父亲是怎么死的，胡可可长大后，母亲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母亲实在熬不住了，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太不容易了，母亲嫁到了小县城。胡可可也曾尝试着从继父那里得到父爱，可是她失败了之后，胡可可就进了寄宿学校，直到她读完大学，她都是一个人度过的。母亲和父亲从她的人生字典中抹去了。

胡可可停止了回忆，招呼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笑容可掬：“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买单。”

“对不起，小姐，刚才有一位姓王的先生已经给你买了单。”

胡可可一怔。

当天晚上，胡可可想等陈乾回来把自己辞职的事跟他说一声，可左等右等不见陈乾的影子，只好先睡。睡觉之前，在插不插门这个问题上颇费脑筋。插吧，陈乾回来一定会叫门，叫门就要把她吵醒，长此以往，非整出个神经衰弱不可。不插吧，又睡不踏实，万一潜入一个小偷怎么办？想了想，还是插上吧。

果不然，胡可可刚朦朦胧胧地睡去，陈乾就开始叫门了。

胡可可烦透了，给陈乾开了门，埋怨道：“以后别这么晚回来行吗？”

陈乾冷不丁来了一句：“谁叫你插门的。我又没叫你插门。”

胡可可气不打一处来，提高了嗓门，讥讽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就那么忙吗？”

胡可可的言下之意是，你那么忙赚得还那么少。

陈乾大受刺激，火冒三丈：“我笨我弱智，行了吧？别人白天能干完的活，我要拖到晚上才可以干完。这下你满意了吧？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胡可可不理陈乾，把卧室的门“碰”地一声关闭了，蒙头大睡。可怎么也睡不着，觉得和陈乾的事应该有个了断了。明天，就明天，再也不能拖了，明天跟他说分手！胡可可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陈乾在敲胡可可卧室的门：“开一下门行吗，我要晾衣服。”

胡可可的卧室靠着阳台。

胡可可心中那个气啊，别提了，什么人呐，明知道她睡觉了，偏要在这个时候晾衣服，明天早上不可以吗？胡可可没有睡着，也听见了陈乾的敲门声，胡可可的脾气来了，就是不去开门。陈乾倒是有耐心，一直敲一直敲。胡可可要崩溃了，冲过去，把门猛地拉开，怒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乾一言不发，穿过卧室，来到阳台，晾好自己的衣服，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

胡可可跟了出去，喝住陈乾：“站住，我有话对你说。”

“说吧。”陈乾打开了电视，仰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分手吧。我们两个习惯不和，我无法跟你过下去了。”

陈乾似乎早就料到有这样的结果，轻描淡写地来了三个字：“不勉强。”

胡可可回到房间，百感交集，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流泪，是为终止这段不堪回首的感情而流泪，还是为当初不应该开始这段感情而流泪。她心里明白的是，哭过之后，她和陈乾再无瓜葛了，从此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分手不过如此。和陈乾刚开始那一阵子，胡可可老是想，要是有一天他不在自己身边了，那我该怎么办？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好傻好天真。现在，胡可可成熟了，不知道这种成熟是可喜还是可悲。

4 坝上草原，遭遇史今班长一样的男子

工作没了，爱情也丢了，这几天的上海对胡可可来说可以算是伤心之城。

胡可可想去旅行，一来疗伤，二来好好想一想，今后该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在选择旅行目的地上，胡可可思虑了好些时日，听网友推荐说青岛是一个很适合疗伤的地方，胡可可想去青岛，但又想，青岛有什么好呢？去青岛看海，还不如去上海滩看黄浦江呢。胡可可最想去的是西藏，只是花销太大，一个人又不太安全，暂且作罢。又想去丽江，只是已经去过两次，还是别重复的好。最后把地点定在了内蒙古，八月是去内蒙看草原的最好时节，她希望辽阔的大草原能够治愈她心灵的创伤，更希望能够打开她的智慧之门，帮助她寻找到未来的方向。

呼伦贝尔当然是去看草原的首选，可实在太远，胡可可选择去内蒙与承德交界处的坝上草原，那是离北京最近的天堂。选择去坝上草原另外一个原因是多年前曾经看过一部电影《我的父亲母亲》，据说所有的外景都在坝上拍的，章子怡完美的演绎让胡可可记住了坝上这个地方。

自助还是跟团？胡可可想了很久，自助似乎有些孤单，毕竟坝上草原还算一个比较荒凉的地方，尤其是交通很不方便，没有通往景区的公交车。跟团虽然什么都不用操心，但少了一份闲适与自由，跟着导游屁股后面走，像赶集似的。旅行的目的是什么？彻底的放松！搞清这个目的后，胡可可毅然决定一个人前往坝上草原。

反正有的是时间，从上海到北京，胡可可就买了一张慢车的卧铺，这样可以节省一半的车费。胡可可去坝上的事情并没有跟陈乾说，上了火车才发了一条短信给他。陈乾给她回了短信，可怜巴巴的一个字，好。胡可可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句祝福的话也没有，太绝情了。可转念一想，都已经分手了，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如何如何呢。胡可可只好苦笑。

抵达北京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车站，一股热浪袭来，胡可可像被扔进了烤箱。这种热与上海不同，上海的热总觉得身上黏乎乎的，北京的热让人觉得脸上干巴巴的。胡可可皱了皱眉头，赶紧找了一个荫凉的地方，补了补妆，又戴上一个月前从淘宝上淘来的的粉红色墨镜。这样一来，胡可可的回头率蹭蹭地往上升，胡可可心里有些飘然，美滋滋地想，虽然无法倾城倾国，好歹也算鲜花一朵！

正臭美着呢，一对母子凑了上来。母亲四十岁左右，满脸褶子，哭丧着脸说她带着孩子看病，不小心钱被小偷偷了，现在想打一个电话给家人，却苦于付不起电话费，恳求胡可可施舍五块钱给她。

胡可可的神经细胞立刻警觉起来，这样的事情她见多了，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见人乞讨就慷慨解囊的单纯的小姑娘了。胡可可第一个反应就是，骗子，肯定是骗子。胡可可内心泛起波澜，表面却不动声色，不理会母亲，转而弯下腰去问母亲旁边的小男孩，小男孩瘦得皮包骨，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小弟弟，你告诉姐姐你得了什么病？”

母亲贼溜地向男孩使了一个眼色，男孩赶紧躲在了母亲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惊疑不定。

胡可可又问：“你告诉姐姐你住在哪里呢？”

小男孩抬起手来往左边指了一下，小男孩的举动证实了母亲确实是一个骗子。母亲有些慌了，愤怒地打掉了小男孩的手，骂道：“你这没出息的兔崽子！走！”一边骂着，一边拖着小男孩快速离开。

胡可可都有点怀疑，小男孩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胡可可追了上去：“请等一等！”

母亲有些惶恐：“姑娘，实在对不住了，俺也是没有办法……”

胡可可掏出钱包，拿出十块钱，递给母亲。

母亲支吾着：“姑娘，这，这……”

胡可可说：“大婶，钱不是白给你的。请你告诉我去西直门长途汽车站怎么走方便？”

母亲拘谨的表情松弛了下来：“坐609到公主坟，倒地铁就是了。很快的。谢谢姑娘，姑娘真是一个好人。姑娘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母亲一个劲儿恭维胡可可，胡可可有点哭笑不得。母亲领着小男孩落荒而逃。胡可可望着母子俩的背影，心中有些茫然。

在火车上只吃了些水果，到饭点了，胡可可这才觉得饥肠辘辘。胡可可四下里望了一下，发现对面有肯德基、加州牛肉面馆、吉野家。胡可可上了电梯，穿过天桥，直奔吉野家。吉野家是胡可可在上海经常光顾的快餐店，它与肯德基麦当劳不同的是，吉野家的食物都是水煮，比较清淡，胡可可喜欢清淡的食物，另外吉野家的套餐分量适中，价格也不贵。

填饱肚子之后，胡可可按照大婶所指的路直奔西直门长途汽车站，恰好赶上了去坝上草原的末班车。胡可可检了票，上了车，归置好行李，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幸好赶上了末班车，要不然又要浪费一天的时间。看来，那十块钱没有白花。

一路上非常颠簸，胡可可险些呕吐，好在两边的风景妙不可言，一眼望不到的绿色。到坝上草原所属的县城塞罕坝已经日薄西山，下了车，一阵凉爽的风吹来，胡可可全身上下轻松不少。都说草原是避暑的天堂，此话果真不假。胡可可心情很好，找了一个中档的旅馆住下。

第二日前往坝上草原。问了几个路人都说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只好打的，花了五十多，心疼不说。现在才想起跟团的好处来，确实便宜。出租车行驶到一条大街停住了。胡可可问：“师傅，到了吗？”

“到了。”

“不到十分钟就要五十多，师傅你可真会做生意呐。”胡可可见五十多块钱就这样打水漂了，心中有些不爽，忍不住挖苦了司机一句。

司机丢下一句“不宰你宰谁！”，一踩油门，一溜烟似的跑了。

胡可可气极，却无处发泄，只得大口大口喘气，心中发誓，回去后一定要写篇###黑车司机的帖子，在各大旅游论坛到处发，告诫驴友们千万别上当。

胡可可以为坝上草原就在眼前了，可东张西望却不见草原的影子，一问才知，离景区还远着呢。胡可可又遇到了难题，路人甲说通往景区的路非常难走，一般只有旅行社的车才可以到达。路人乙说，可以包车前往，一天500。胡可可头都大了，如果跟团的话总花费还不到1000。看来自由也得靠钱来买啊。胡可可大受刺激，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时有三流的越野车停在胡可可的身边，司机师傅探出狡黠的头，问：“要包车吗？”

胡可可刚刚受了骗，不耐烦地说：“不包，不包。”

有些司机识趣地离开了，有些司机却像癞皮狗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胡可可身后。他们心想，小样，不包车看你怎么去草原！

一个光头司机对胡可可缠着不放，胡可可走一路，他就跟一路。胡可可实在没法了，停下来嘲笑道：“包车要多少？250行吗？”

胡可可并不真想包车，一个人包车太不划算，就故意出了一个250的价钱，有讥讽司机的意思。不料，光头司机哈哈大笑：“姑娘真爽快，250就250！”

胡可可懵了，不是要500吗，怎么250也包？情急之下胡可可补充道：“我说的是250日元！”

光头司机一脸惊讶：“一日元等于人民币？”

胡可可响亮地答道：“一块钱人民币相当于15快日元。”

光头司机脑子一转，很快得出了结果，250日元相当于不到二十块钱的人民币，大受其辱，脸红脖子粗的，粗口道：“他***！竟敢戏耍老子！20元想包车，你做梦去吧！老子不跟你玩了！”

光头司机开车跑了，胡可可在后面笑得打跌。

胡可可决定徒步前往景区，她就不信了，不包车就到不了草原！

按照路人的指示，胡可可走上了一条尘土飞扬、崎岖不堪的土路。四周没有一个人影，抬头望也不见草原的影子。气温虽然不高，但日头却很毒辣。胡可可又戴上遮阳帽。

走了半个小时，胡可可有些吃不消了，双腿不听使唤，脚后跟又酸又疼。想坐下来休息，却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胡可可喝完最后一口带来的矿泉水，把瓶子扔在一边，蹲下来揉自己的脚面。一边揉一边想，到底还要走多久才到景区呢？

胡可可有些懊悔，早知道真不应该省那些钱的，不就250嘛，多乎哉，不多也！

胡可可站起来，蹲久了的缘故，眼前一阵黑，身子摇摇晃晃的，差点跌倒。走一步，更加吃力了。看来还得休息一会。胡可可神情沮丧，莫不是要困在半路中不成？

一辆旅游巴士开了过来，胡可可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跑了过去，把车拦了下来。

司机气势汹汹地下了车，破口大骂：“找死啊！”

“师傅，能不能捎我一段啊？”胡可可小心翼翼地问。

“不行！”司机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给钱。你要多少路费我都给！”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车子满员了，你等下一趟吧！”

说完，司机就上了车，把车门关紧了。胡可可用力拍打车门，司机熟视无睹。旅游巴士扬尘而去，迷蒙了胡可可的双眼。胡可可跺了跺脚，心里直骂司机冷血无情。

正郁闷着呢，一辆超酷的越野车“吱”的一身停在了胡可可的身后，胡可可回过头来，惊吓出一身冷汗，胡可可与越野车只有三尺多的距离。

那是一辆丰田TOYOTA，世界十大越野车品牌之一，酷劲十足。车子的主人探出头来，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只是看不到他的眼睛，因为他和胡可可一样戴着墨镜。

“美女，有需要帮助的吗？”浑厚的男中音，富有磁性，语气幽默而友好。

胡可可正求之不得呢，这荒郊野外她是一刻也不想留了，委实地说她实在走不动了。

“如果方便的话，请载我一程。Money我照付。”

对方露出英俊的笑脸，直言说：“No problem！Money就免了，反正我一个人也是坐。”

对方的豪爽让胡可可惊喜不已，总算遇到一个好心人了，这年头遇上一个好心人比中500万的几率还少。胡可可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车，心扑咚扑咚跳个不停，和如此MAN的男子同坐一辆如此MAN的丰田TOYOTA，这样的人生际遇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

两个人自我介绍，胡可可得知他叫巍子，自驾车来坝上游玩。

胡可可绝非热情开朗的女子，坐在车后面有些拘谨，巍子问一句她答一句，淑女风范十足。

巍子不问的时候，胡可可偷偷地打量他，觉得巍子驾驭丰田TOYOTA的神态英气逼人。胡可可透过反光镜恰好可以看到巍子的下半张脸，巍子并非那种浓眉大眼型美男，他的脸型偏瘦，但棱角分明，尤其是那锋利的嘴唇，对多情女子有不可抗拒的杀伤力。胡可可想到这一点，脸微微有些发胀。

其实在胡可可偷偷地看巍子的时候，巍子恰巧也在看胡可可，也是透过反光镜。只不过两个人都戴着墨镜，都不觉得对方在看自己。胡可可给巍子的第一印象是，一种淳朴的自然的美，外表波澜不惊，内心狂风暴雨。

此刻巍子和胡可可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要是他摘下墨镜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他们，直到车子停在了坝上草原景区门口，巍子首先把墨镜摘了下来，胡可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差点叫出声。天呐，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这就是事实，眼前这个自称巍子的男子长得太像《士兵突击》里的那个史今班长了，史今班长兼具父性和母性的气质迷倒了一大片女生，胡可可自然也不例外，想起史今班长离开部队的那场戏，仍不免热泪盈眶。胡可可算是史今班长的铁杆粉丝，看《士兵突击》那一阵子，胡可可疯狂地搜索有关史今班长的资料，一张照片，一篇博文，一句网友对他的评价等等，她都如获至宝。

现在回想起来不免觉得有些可笑，像史今班长这样的极品男人在梦里也难得一见，胡可可的举动和大多数女孩一样，聊以xxx罢了。

“嘿，很惊讶，是吧？这也是我戴墨镜的唯一原因。”

巍子的话打断了胡可可的思绪。胡可可有些不知所措，再也不敢正眼去看巍子，脸上挂着尴尬笑容。

巍子继续说：“怎么？我都把墨镜摘了，公平起见，你也该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吧？”

胡可可面若桃花，摘下墨镜，故作轻松地说：“太阳这么大，女孩子戴墨镜还能为了什么呢。”

巍子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称赞道：“你不戴墨镜的样子更好看啊。”

这句话让胡可可很受用，脸更红了，赶紧转过头去。

巍子想与胡可可结伴游玩坝上草原，又觉得这么做太贸然，毕竟萍水相逢，还不知道人家是咋想的呢。终究没有说出口，闲扯了几句，于是分手。

其实胡可可心里想的又何尝不是和巍子一样，可她一个女孩子，人家不主动提出来，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巍子驾着丰田TOYOTA疾驰而去，胡可可看着腾飞的丰田TOYOTA，心中一阵怅然，不知道今生今世还有没有缘分再遇到巍子。

就当做了一场春梦吧。胡可可这样安慰自己。很快就投入了草原的怀抱。此刻，她想忘掉尘世间的一切，只想做一个草原的孩子，在草原母亲怀抱里撒娇。

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接近她梦中的草原，这种美到极致的景色无法用言语形容，蓝天，白云，绿草，羊群，骏马，敖包，还有让人心碎的马头琴。

胡可可想起章子怡穿着红棉袄在草原上奔跑的镜头，也有一种在草原上奔跑的冲动，只是苦于自己的装扮，不太适合奔跑。于是，她躺下来，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躺在母亲的怀抱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两眼望着天，就那么望着，直到泪水流出来。

都说没有真正见过草原的人就不知道人的心灵有多宽广，此刻的胡可可，算是体验到了。有那么一刻，胡可可就想这样躺下去，永远也不要起来。

可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一个棘手的问题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这个问题胡可可迟早要面对的，那就是辞职后她将走向何方，是继续留在广告业，还是跳出来，从事新的行业？

胡可可开始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胡可可，你到底喜欢做什么？

胡可可喜欢做的事情可多了，于是她在心里回答自己：我喜欢做图书编辑，做音乐，摄影，雕刻，调酒师，当老师，甚至还想在丽江开一间酒吧。

喜欢并不代表自己能够胜任。胡可可又问自己第二个问题：你能够做什么？

第二个问题一下子把胡可可好多喜欢做的事情都排除了在外，胡可可回答：我能够做图书编辑、文秘、广告业务员、行政、销售等。

能做的事情不一定是自己喜欢做的，胡可可又问自己第三个问题：你适合做什么？

这一回，胡可可思索了很久，只想到一个答案，以她目前的情况，她最适合做的就是图书编辑。

立刻，她又惊讶地发现，在这三个问题中，有一个答案雷打不动，那就是，图书编辑！

“图书编辑！”

这四个字在胡可可的脑海里飞扬起来，这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吗？她喜欢做的，能够做的，适合做的，能够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也只有图书编辑。

胡可可狂热地迷恋文字，对文字有着超前的驾驭能力，对信息有着较强的提炼和归纳能力。如果说文字是肆无忌惮的精灵，那么她就是精灵的主人。中学时代，她是校文学社社长。大学时代，她是校刊主编。期间发表的文章至少也有上百篇。报考的是出版编辑专业，只因一分之差被调剂到了广告专业，现在她要把理想追回来。

从来不曾发现，自己的人生目标离自己如此之近，那种感觉，就好比“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她却在灯火阑珊处”。

胡可可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坐了起来。找到人生目标的感觉妙不可言。试问，这世间有多少人能够真正为自己的理想打拼呢，他们只不过像胡可可以前一样为生活而挣扎。从事了几十年的职业仍然是那么陌生，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可冷静下来后，胡可可又不得不面临现实问题，自己绝非科班出身，对图书行业还一知半解，对编辑的职责和工作流程也并不熟悉，像她这样的边缘人，要挤进高学历成群的出版业又谈何容易！如果她现在回去，在上海随便找一家广告公司，那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要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从头开始自己的职业，她没有任何把握。只是，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她，她应该改变了，她是时候改变了！

就这时候，胡可可大学时代最好的闺中密友米琪发来了短信：

Coco（胡可可的英文名），你绝然想不到我现在正通往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那个地方的名字叫稻城，最后的香格里拉。在网上看到征集志愿者的消息，我报了名，打算去那里支教。我把待遇优厚的工作辞掉了，世人笑我痴狂，也曾有父母的阻扰，我顶住压力，依然前往。那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一切与现代化有关的东西在那里都找不到影子。我知道我将面临怎样的困难和怎样的孤独，如果你一定要问我为何要这么做，我想告诉你，这是我喜欢做的，能够做的，适合做的。仅此而已。这将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条短信了，到时候，我将重回多年以前，书信与你交流。一切安好。

在决定人生方向的重要时刻，胡可可收到了米琪这样一条鼓舞人心的短信，不知道是机缘的巧合还是命运的刻意安排，胡可可只感觉全身上下升腾出一种勇气与力量。作为米琪的好友，胡可可是了解她的，我选择我所爱，从不后悔。相比之下，米琪面临的挑战比自己要大得多，米琪能够突破自我，为何自己不可以呢？

胡可可把米琪的短信永久性地保存了下来，米琪的短信坚定了胡可可改变自己的决心，多年以后，当胡可可踏上遥远的路程，来到稻城，来到米琪所在的村庄，来到米琪的面前，告诉她，没有当初你的那条短信，我不会有今天。

5 跨出去第一步，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坝上之行让胡可可找到了人生的目标，返回上海后，胡可可静下心来规划自己新的职业历程。胡可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出版业最发达的地方在北京，北京集中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出版社，全国八成以上的出版公司，要想打入出版业，必须去北京。

主意打定后，胡可可就忙着去北京的准备工作。其实也没啥准备的，就是收拾一下行李，该扔的扔，该留的留。也有一个头疼的问题，那就是她要离开上海了，她要去北京了，这件事该怎么跟陈乾说呢。对陈乾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也势必会对陈乾造成一定的麻烦。陈乾和胡可可住着两居室的房子，陈乾挣得少，房租六成是胡可可出的，胡可可这一走，陈乾的负担就重了，除非陈乾搬走另找别的地。陈乾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不喜欢变动，无论是哪种结果，对陈乾都不利。

果真陈乾心里老大不痛快了，抱怨说：“你这么一走，让人都没个心理准备，房租这么贵，你还让不让我活啊？”

胡可可心想，我一个弱女子只身一人去闯荡北京都没说什么，一个大男人这点小问题还值得说吗？但到了嘴上，胡可可却说：“你可以搬家啊，找一个便宜点的合租。”

“你说的倒轻巧！上海这种地方找房子哪那么容易？再说我又要上班，哪来时间？”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你要我陪你在这里住一辈子不成？”胡可可嘴角挂着冷笑，揶揄道。

“那倒不必。你给我点时间，等我找到房子你再走，成吗？”陈乾几乎带着请求的语气说出这话的，骨子里的懦弱显露无疑。

胡可可心一下子软了。但要等到陈乾找到房子黄花菜都凉了，胡可可对陈乾蜗牛般的性格心理清楚得很。于是胡可可退步一说：“这样吧，下个季度的房租我照付，三个月的时间够你找房子了吧？”

陈乾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他还能说什么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胡可可这样做算是仁至义尽了，相比之下，自己够窝囊的了。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临行前陈乾破天荒的要请胡可可吃饭，以前下馆子都是胡可可买单的。胡可可答应了。也请不起什么高档的，陈乾知道胡可可口味清淡，喜欢煲汤，喜欢喝汤，于是就请胡可可到真功夫去喝汤。真功夫离家不远，打车花了十五块，胡可可抢着付了。

吃完饭，陈乾又说请胡可可唱K。于是来到麦乐迪，打车花了二十多，胡可可又抢先付了。虽然说是陈乾请客，但胡可可不想让陈乾花得太多。在包厢里，陈乾一改往日的羞赧，一口气唱了好几首歌，都是胡可可以前超喜欢的，比如刘若英的《后来》等。胡可可没有心情唱，也不知道陈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他有点反常，有点歇斯底里，或者说陈乾不是在唱歌，是在发泄。

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陈乾突然对蜷缩在沙发上目光迷离的胡可可说：“可可，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陈乾的这句话说得很动情，有那么一刻，胡可可像是回到了初恋。胡可可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陈乾走过来，轻轻地揽住她的腰。

陈乾说：“我是一个不中用的男人，真心希望你找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男人。”

言下之意，陈乾早就知道胡可可对陈乾的感情不是真心的，只是出于感动，感动终究代替不了爱情。

胡可可内心悲凉，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出来，但不争气的眼泪还是落在了陈乾的肩膀上。

就这样离开上海，离开生活了六年的上海，大学四年，工作两年。想起徐志摩的诗，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胡可可什么也没带走，辞掉了工作，放弃了爱情，躺在火车上的胡可可自嘲地想，这样，是不是太疯狂了点？

来北京之前，胡可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好几个晚上她都辗转难眠的，脑子里满是去了北京后该怎么办的问题。比如，找不到住的地方怎么办？比如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听说北京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有人做过调查，在公交车站等车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本科学历，九个有五个是硕士学历，五个有两个是博士学历，最次的一个也是大专学历，还是北京本地的。看了这个调查，胡可可心都凉了，都想打退堂鼓了，她一个三无女子，没有高学历，没有高姿色，没有高背景，要想在北京扎根、发芽、茁壮成长，要多难有多难。胡可可甚至想，她不会有一天沦落街头吧？想来怕怕。

然而，当胡可可真正踏在北京的大地上时，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反倒变得平静了，她举目一望，火车站人山人海，像她这样来北京混的人一抓一大把，她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有啥可怕的？无论如何，事情还得去做，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关键是你要敢于跨出第一步。

胡可可的大学同学刘勇来北京站接她。胡可可原本没想让刘勇来接她，胡可可是那种一点也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胡可可只是随便跟刘勇在qq上聊了几句。不料，刘勇超级热情，说一定要尽地主之宜，一定要来接她。腿长在别人的身上，胡可可只好谢过，为此专门去城隍庙豫园商城挑了一大包上海特产捎给刘勇。

胡可可与刘勇的交情其实算不上很深，大学时，他们同在校刊。胡可可任主编，刘勇任外联部长。两个人彼此都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刘勇，对胡可可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她是当代的蔡文姬。八十年代，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成了“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一个好老爸”。在这方面，刘勇无疑是幸运的，他有一个好老爸，可以少奋斗十年。在上海读完大学后，直接回了北京，到老爸朋友的公司任主管。

到出站口了，胡可可看见刘勇高举着牌子，牌子上醒目写着三个大字“胡可可”。在陌生的城市看见自己的尊姓大名被这样高高举着，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胡可可从另外一个出站口出来，悄悄地来到刘勇的身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激动地说：“hello，是刘勇吗？”

刘勇回过头来，大叫：“胡可可！”

胡可可笑曰：“夸张了啊，只不过两年，你就认不出我了？还要举着牌子？”

刘勇的嘴巴很讨人喜欢，他顺着胡可可的话戏谑道：“还甭说，两年不见，你胡可可还真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越来越漂亮啦！”

胡可可心里很受用，回敬刘勇一句：“你也越来越帅了嘛！”

说完，胡可可觉得有点不妥，刘勇胖胖的，长得像刘欢，与帅沾不上边，当初胡可可她们寝室晚上卧谈评论系四大丑男时，刘勇还榜上有名呢。

好在刘勇并不在乎，大大咧咧的，继续说：“累了吧，饿了吧，走，先领你吃饭去！”

说着，刘勇抢过胡可可手中的行李，领着胡可可来到一辆奥迪A6面前。刘勇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了进去。

胡可可吃了一惊，问：“你的车？”

刘勇傻笑道：“嘿嘿，我老爸的。”

“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好老爸。”

胡可可上了车，心里嘀咕着，这奥迪A6也不知道多少钱，唉，估计自己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够换来一辆吧。

“唉，可可，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活着憋屈着呢，我成了老爸手中的一颗棋子，老爸指哪我走哪儿。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那倒是。”

“咱不说这些了，可可，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别介，随便最难伺候了。刚来来北京，怎么也得让你尝尝老北京的招牌菜全聚德烤鸭吧！”

“ok。那就全聚德吧。”

北京烤鸭倒是吃过几次，老实说，胡可可并不觉得北京烤鸭有啥好吃的，太油腻了。但正宗的全聚德烤鸭胡可可还没有吃过，也想见识见识名气如雷的全聚德烤鸭店到底是怎么个派头，加之刘勇又不是拮据小气之人，于是爽快答应了。

驱车到王府井步行街，全聚德烤鸭店就在王府井步行街中段。

刘勇问：“北京有王府井，上海有南京路，你觉得北京的王府井比起上海的南京路来如何？”

胡可可实话实说：“都那样吧，不过上海南京路稍微繁华一点。”

刘勇点点头，又嘱咐胡可可：“以后来王府井千万别去王府井小吃街，那里的东西又贵又难吃。”

很快就到了全聚德，远远地就看见装潢非常华美的三个大字“全聚德”泛着金光，颇有皇家气派。进得店来，人声鼎沸，生意超好。刘勇说，这还不是饭点，到了饭点人就更多了，通常要排队。刘勇眼尖，见角落里剩下唯一一个空位，赶紧把胡可可拉了过去。

刘勇吃得颇香，看样子刘勇那副重量级的身板就是吃烤鸭吃出来的。胡可可吃得很仔细，一样只吃那么一小点，蜻蜓点水似的，无论什么时候，胡可可吃饭都很淑女。

刘勇边吃边说：“可可，我可真佩服你。这年头跳槽的见多了，跨行业跳的还真少见。何况你还是只身一人闯荡北京，无依无靠的，无亲无故的，都说骑驴找马，你马还没找到，驴就给踢了，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啊。”

胡可可也打趣道：“谁说我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啊，看我这不是投奔你来了嘛。”

“ 你太抬举我了，要不是我老爸，还指不定谁投奔谁呢？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想在广告业寻找机会，我还是可以帮得上忙的。如果想进入出版界，我就爱莫能助了。说真的，可可，我还真不理解你是怎么想的啊，在上海好好的，拿着5000多的薪水，干嘛非要跑到北京来，干嘛非要进入出版界呢？”

“是不是觉得我很不理智？”

刘勇笑而不答。

“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在寻找我能做的喜欢做的适合做的事情而已。”

刘勇“喔”了一声，颇有感触地说：“像你这样明确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敢于挑战的女孩子真不多见。比如我吧，虽然说我是老爸手中的一颗棋子，但要我放弃我老爸给我的关系，独自一个人去上海闯荡，我还真没有那份胆量。”

“你为什么要放弃呢？如果你能够珍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而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唯一靠的就是努力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刘勇红光满面，举起酒杯，“可可，来，为我们的未来cheers！”

饭后，刘勇原本想为胡可可订酒店，一想觉得不妥，只有生分的朋友才会这么做，他和胡可可好歹算是老同学了，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晾在酒店里呢。再说了，也不是没地方住，刘家勇房子大着呢，复式两层，一百八十多个平米，现在就住刘勇和他女友小西两个人。于是，开车直接把胡可可领到了自己家。

胡可可呢，想法正好和刘勇相反，她是宁愿住旅馆也不愿意住朋友家的，太不自由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何况刘勇还有一个女朋友，她可不想搅乱他们的生活，最后落得个 “小三”的骂名。不成想，刘勇热情得不得了，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胡可可住旅馆，如果胡可可瞧不起他，大可拎包走人，如果给他面子，就安心住下来，他很快会帮助胡可可租到房子。

话已至此，胡可可再也推辞不过了。

不愧是有钱人，刘勇家的房子装修非常豪华，欧典地板，大落地窗，茶几、家庭影院应有尽有。让胡可可羡慕不已的是，刘勇家的阳台全是玻璃窗的，晚上，北京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知道吗？我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套像你这样的房子。”

胡可可一边饶有兴致地参观刘勇的房子，一边感叹似的说。

“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梦想一般难以实现，要不怎么叫梦想呢？”胡可可笑道，“不过我倒不奢望在北京拥有这么一套豪宅。”

“那你想在什么地方买房？”

“我想在丽江买一套别墅。”

“没看出来，你还这么诺曼蒂可。那你来北京是为了什么？”

“来北京是为了更好地离开北京啊。我的目标是四十五岁退休，然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胡可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陷入一种梦呓般的遐想。刘勇是个现实的人，不太理解胡可可的这番话，问道：“即然这样，为何不直接去丽江？”

胡可可正想解释，客厅的门突然开了，进来一个高挑的女孩，prada的高跟鞋，爱马仕的包，这些可是胡可可想也不敢想的呐。

刘勇赶紧介绍，女孩就是他的女友小西。胡可可心想，看来有句话说得特别有道理，丑女一般和帅哥搭配，丑男一般和美女搭配。论长相，刘勇和小西不搭界啊，小西算是标准的美女了，胡可可自叹不如。小西和刘勇站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没有一点夫妻相，怎么就走到一起了呢。胡可可料想，八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郎才女貌嘛。

刘勇的女友小西可不是省油的灯，见家里突然冒出一个女人，心里那个气啊就甭提了。听了刘勇的介绍，小西揣测，莫不是大学时代的初恋情人找上门来了？

于是，小西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胡可可这个不速之客，语气生硬地说：“你有什么事吗？”

问题直击要害，画外音就是，没事就早点走人。

胡可可面子比较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很是尴尬。幸好刘勇把小西拉进了卧室，关了门，商量着什么。

胡可可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小西：“怎么回事？她是谁？说！”

刘勇：“不是说了吗？大学同学，来北京找工作。”

小西：“来北京找工作怎么找到咱家来了？咱家不是职业介绍所！刘勇，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跟你没完！”

刘勇：“别无理取闹了。她就住几天，等找到房子一准搬出去。”

小西：“什么？还要住几天？！怎么不住酒店？没钱吗？没钱我出！”

刘勇：“老同学了，难得来一次，咱家房子这么大，让人家住酒店，叫我的脸往哪儿搁？”

小西：“你要脸我就不要脸了？家里突然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你叫我怎么跟街坊邻居解释？”

刘勇：“我就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小西：“stop！总之，我把话摆在这里，住酒店，钱咱们可以出。要想住进我家，没门！”

胡可可再也听不下去了，悄悄地上楼，把自己的行李拿了下来，走到门外，打算等刘勇出来后跟他打一声招呼，然后离开。胡可可把尊严看得很重，小西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胡可可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女人，有必要把三个人心里搞得都不好受吗？

刘勇和小西停止了争吵，结果自然是刘勇妥协。刘勇气呼呼地走出卧室，看见胡可可提着行李站在门口，心中很不是滋味。

“真是抱歉，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

“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是我为难你了，为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刘勇挠挠头，觉得很过意不去，又说：“我送你去酒店吧。”

胡可可赶紧推辞：“不用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应该的，应该的。如果这点事儿还办不到，我刘勇还算男人吗？”

“真的不用了。再见。”

胡可可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哪知刘勇是个犟脾气，追了出来，连拉带扯，把胡可可拉上了自己的车。用刘勇的话说，如果就这样把胡可可打发走，那他这一辈子就抬不起头来。胡可可有点同情刘勇了，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友呢？

6在北京找一个自己满意的房子，比找一个自己满意的男人还难

上了车，刘勇开始数落女友的不是：“她呀，从小娇生惯养，骄傲得像只孔雀。任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说好听一点叫自我，说难听一点就是自私。”

胡可可言语清淡：“也难怪，人家有骄傲的资本。”

刘勇叹曰：“要是她有你一半的知情达理就好了。你不知道我和她在一起，没有一天不吵架的。”

胡可可开导刘勇：“不吵架才不正常呢。吵不吵架倒是其次，关键是你和她在一起快乐吗？”

刘勇思索了一下，答道：“说不上来，不快乐多一些吧。”

“既然都不快乐，为何要勉强在一起呢？”

“唉，这个说来复杂了。我家和她家是世交，分手两个字倒是容易，但牵涉到的恩恩怨怨那就复杂了，还是别捅这个篓子，先凑合着过吧。”

胡可可不说话了。

彼此沉默了一会，刘勇又问：“别光说我呀，可可，说说你和陈乾。在大学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们这一对了。”

胡可可苦笑道：“那我要告诉你，你看走眼了。我们分手了，就在一个月前。”

刘勇吃惊不少：“不可能吧？谁分手我都信，唯独你们不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骗你有啥用？”

“理由？”

“不合适吧。”

“就这么简单？”

胡可可“嗯”了一声，不想多说。刘勇也不再多问，只叹世事难料，想当初胡可可和陈乾看着是多么恩爱的一对，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这世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吗？

刘勇把胡可可送到西客站附近的锦江之星酒店。这里离刘勇住的地方不远，公交总站就在附近，胡可可去哪都挺方便的。胡可可对锦江之星很熟悉了，它是上海唯一一家上市的经济型连锁酒店，分店遍及全国了。外地的朋友来找胡可可玩，胡可可就把他们安排在锦江之星。

付款时，胡可可抢着付，刘勇拿出会员卡向服务员使眼色。服务员挺聪明的，对胡可可说，还是让刘勇来付吧，他有会员卡，可以打八折。打完八折后标准间198元，服务员问住几天，刘勇说先住一周吧，到时再说。

把胡可可安置好后，刘勇就离开了，走时对胡可可说：“房子的问题我这边帮你找着，一有消息我就电话你。”

刘勇做到这个份上，胡可可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就说：“真的不用了！你再帮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了。”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嘛。你保重啊，我先走了，有事电话啊。”

刘勇走后，胡可可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接入酒店预备的网线，打开百度网站，输入“北京 租房”四个字，百度一下，胡可可吓了一跳，找到相关网页10800000篇，可见在北京有多少人在为房子奔波。

这么多租房网站，胡可可一时不知道去哪个最好，于是先去百度北京租房吧逛了逛，没有发现适合自己的房子。于是，又进入北京搜房网，面对琳琅满目的租房信息胡可可一时不知所措。

胡可可先搞清楚自己到底要租什么样的房子，这样找起来才会有头绪。胡可可想了想，不要合租，她怕再次遇到陈乾那样有生活陋习的人，只租一居室，五环与六环之间，一定要有地铁，一定要有电视，电视是最能打发寂寞的电器了，可以不要空调、洗衣机、冰箱，一定要有一张双人穿，不能是钢丝床，胡可可对睡眠看得很重，睡眠不好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对了，在帖子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拒绝中介”。

胡可可把自己的租房信息发在了搜房网上，又在腾讯、新浪、搜狐三大门户网站相关论坛转发。做完这一切之后，胡可可就逐条逐条浏览已经发布的出租信息。眼睛看得生疼，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绝大多数是合租，要么就是二居室，一居室少得可怜。终于找到一居室，一个电话打过去，一问价格高得离谱，3000块钱一个月，房子在黄金地段长安街上，不高才怪。

为了让自己发布的帖子不沉下去，胡可可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顶贴，顶了腾讯顶新浪，顶了新浪顶搜狐，她就不信，自己如此辛苦地付出就找不到满意的房子。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还真等来了一个电话，胡可可抓起电话一听，哭笑不得，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中音：“请问胡小姐有一居室的房子要出租吗？”

胡可可心里直骂，这人什么眼神啊，嘴上还挺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和你一样，正在找一居室的房子。”说完就挂了。

哪知对方又打了过来，迎头一句臭骂：“你有病啊，没有房子发什么消息！”

胡可可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拜托你看清楚了，我明明发的是租房信息，你却看成了出租信息。”

“你胡说八道，你明明写着要出租一居室！”

“先生，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纠缠，请你再仔细看看我发的帖子，看清楚了再给我电话。”

胡可可挂了电话，心情郁闷得不得了。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人。

这回客气了许多：“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打扰了啊。”

“没事。”胡可可懒懒地回答。

那边还没完，继续说：“你也找一居室？”

“是呀。”

“太巧了。我也找一居室，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

胡可可哑然失笑，这也叫缘分？也忒牵强了吧！胡可可冷笑道：“找一居室的人多着呢。”

“你贵姓？”

胡可可要晕倒了，帖子上明明写着姓胡，刚才还叫自己胡小姐，这会儿又问自己贵姓了。

“免贵姓胡。”

这个男人真磨叽。胡可可心想。胡可可只想早点结束这次不愉快的谈话，直截了当地说：“没事，我要挂了。”

对方还真缠上了胡可可，叫道：“哎等等。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想和你合租。”对方突然蹦出这句话，胡可可被雷到了，和我合租，你是谁呀。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对方把话说完：“是这样的，一居室不是太难找了吗，我找了一个两居室，觉着还不错，如果你愿意，我们一人一间，不是挺好的吗？”

这男人脸皮真厚。胡可可不客气地说：“即使我要合租，也绝不会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合租。”

说完挂了电话。

对方总算死心了，没有再来电话，胡可可舒了一口气。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帖子在首页看不到了，于是找出自己的帖子，又把它顶上去。在搜狐看到一个叫“咪咪”的网友给自己的回帖：在北京找一个自己的满意的房子，比找一个自己满意的男人还难。看样子发帖的是个MM，胡可可马上附和：深有同感。好房子哪去了呢？好男人哪去了呢？不成想，这句话惹恼了一个男性网友，留言曰：好房子没有，好男人遍地都是！胡可可乐了，笑得喘不过气来。

这一来一往，胡可可的帖子人气直线飙升，很多热心的网友纷纷留言，UP胡可可的帖子，同时抱怨北京的房子难找，说如果看到合适胡可可的房子一定电话她。胡可可眼泪哗哗的。

正感动着呢，电话来了。

“胡小姐吗？”

“你是哪位？”

“刚才在论坛上看见你的帖子，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想跟你聊聊。”

“抱歉，我找房子不找男人。”

那边讪笑道：“找到了男人不就找到房子了吗？你在论坛上讨论房子和男人，不就是想吸引男人的眼球吗？”

“无聊！”

胡可可骂道。愤怒地挂了电话！什么人呐！

又陆陆续续接到几个电话，所提供的房子与胡可可的标准远着呢，胡可可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就不仔细看看帖子呢，为什么要这样浪费彼此的时间呢。看来在网上发帖找房子不靠谱，房子没找来，麻烦惹来一大堆。

胡可可决定从报纸上获取信息，于是下楼买了一份《手递手》，运气还不错，翻到租房信息那一页，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房子，通州，一居室，1000元一个月。胡可可赶紧给房主打电话，对方是一个老太太，一聊，感觉还蛮投机的。于是约定第二天看房。

看房前，胡可可给刘勇去了一条短信，不料刘勇把车子开到了酒店，说他刚好路过这里，恰好有空陪她一起去通州看房。

胡可可想推辞，可人家先斩后奏，车子都开到楼下了，胡可可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一起前往通州。

刘勇对通州还不是很熟悉，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与老太太约定的地点。

刘勇说：“你们那小区能停车吗？”

老太太回答得很干脆：“不能！”

刘勇找了一处地，停好车，和胡可可跟在老太太的后面，七拐八拐的，走进一个胡同，来到一座破烂不堪的四合院面前，老太太说：“到了。”

胡可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在四合院门口，胡可可惊问道：“就这？”

刘勇也纳闷着呢，帮腔说：“这是一居室吗？这不是平房吗？”

老太太驳斥道：“这怎么不是一居室？小伙子别乱说话，就一间房子，一个厨房，怎么不是一居室？”

胡可可急了，说道：“可是，我要的是楼房，不是平房！”

老太太脸拉得老长：“平房怎么啦？平房不是房了？”

“平房有厕所吗？”

“厕所很方便的，对面大街就有，这个胡同的人都去那上厕所。”

胡可可哭笑不得。这也叫方便？胡可可住哪都不可能住没有独立卫生间的房子，上厕所都要跑那么老远，对胡可可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胡可可又问：“可以洗澡吗？”

老太太不屑一顾地说：“你这姑娘，你到底是来租房子的还是来租澡堂子的？洗澡可以去公共浴池，很便宜的，一次二元。”

听了老太太的话，胡可可要崩溃了。

刘勇打抱不平：“阿姨，不带这么忽悠人的啊？”

老太太嗓门扯得老大：“谁忽悠人啦？你问问她自己，她有跟我说一定要楼房吗？”

“但这也不是一居室啊，我们大老远跑来，满以为是什么好房子呢，你倒好，给我们一间破茅房！”

“活该！谁让你们不问清楚的！”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楚了。胡可可自知是自己不够周全，这样争论下去没有半点意义了，于是劝住了刘勇，打道回府。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胡可可对刘勇说。

刘勇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T***，老了老了还不守妇道！”

胡可可笑道：“还没上升到妇道这种高度吧？唉，都不容易啊，估计她也是想早点把房子租出去吧。”

7 让你的简历脱颖而出

回到酒店，胡可可赶紧把自己的租房信息修改了一下，加了一句，平房勿扰。

一晃七天过去了，房子还没有着落，胡可可想着，酒店也要到期了，不能再住这么昂贵的地方了，于是她收拾了一下，来到一楼前台，办退房手续。

不料服务员笑容可掬地说：“你好。您的房间还没有到期，一个姓刘的先生给您续了七天。”

胡可可一听，姓刘的，不是刘勇还会是谁？胡可可百感交集，在陌生的都市受到这样的关照，胡可可感到窝心的温暖。但胡可可也绝非不识好歹，喜欢占便宜的女孩，于是打电话给刘勇，想把房钱给他。哪知刘勇似乎知道她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只说了一句“可可，我这有点忙，回头聊”就挂了。胡可可不便再打扰他，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向他表示诚挚的谢意，说房钱一定会还给他。

要想不给刘勇再添麻烦，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找到房子。胡可可决定去中介公司碰碰运气，虽然对中介公司向来不怀好意，但胡可可认了，多花点就多花点吧。胡可可在中介公司登记了一下自己的资料，也没抱多大希望，出乎意料的是，业务员第二天就给胡可可打来了电话，说已经为她找到房子了。

房子在大兴，某高校附近，一居室，家电齐全，能洗澡做饭，月租900，季付。胡可可看了，相当满意，立马就与房东签了一年的合同。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北京总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乐窝了。胡可可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刘勇，说要请他吃饭，以报答这些天来对她的照顾之恩。刘勇怕胡可可还他的房钱，推脱有事，说等胡可可找到了新工作再请也不迟。

胡可可心想，这刘勇，虽然是纨绔子弟，但还算是一个好男人，蛮体贴人的。胡可可刚来北京，什么都要花钱，手头自然有些紧。

胡可可开始布置自己的新家，来了一个彻底的大扫除，干得不亦悦乎，汗流浃背。只用了半天的时间，整个房子就焕然一新了。大功造成后，又忙不迭地去超市购置生活用品，什么电饭煲、微波炉、榨汁机、砂锅等等。胡可可是典型的宅女，喜欢享受生活，也懂得享受生活。

做完这一切之后，胡可可死仰八叉地躺在宽大舒适的双人穿上，美滋滋地想，这就是俺在北京的新家了！同时不忘记为自己打气，胡可可，加油，为了你的新生活，加油！

接下来就是找工作了，这对胡可可来说是一个更加艰巨的挑战。说实话，能不能在北京找一份图书编辑的工作她心里压根没底。胡可可通过网络也了解一些出版界的行情，现在的出版社招编辑，清一色地要求硕士以上学历，就这一条就把胡可可pass掉了。一些好的出版公司，虽然不要求硕士以上学历，但本科是必须的，另外还要有三到五年的从业经历。不过，因为早有心理准备的缘故，胡可可倒也坦然。

胡可可理了理思绪，决定分三条路走，在网上发简历，去招聘会，托朋友帮忙。

胡可可知道最后一条路基本没戏，在北京的朋友就刘勇一个，刘勇也直说了，出版界他认识的人不多。也有一些和胡可可聊得来的在北京的网友，胡可可抱着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的态度给网友留了言。虽然也知道，不过是网友，连面都没有见，人家凭啥为你上心？好在胡可可心态很好，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有就没有吧，有就更好。

不管哪一条路吧，胡可可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的简历好好整一整。

胡可可回忆大学毕业那一阵子，自己抱着满腔热情制作了一份长达十页纸的简历，前面八页是致用人单位的一封信，写得情意绵绵。胡可可自以为这样可以显示自己诚意，一次校园招聘会上，信心十足地把简历递给了一家公司。招聘人员看也没看就直接把胡可可的简历扔到了垃圾桶。胡可可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如此糟蹋，义愤填膺，质问招聘人员：“为什么扔掉我的简历？” 招聘人员冷冷地说：“我们要的是简历，不是情书。”周围的同学哄堂大笑，胡可可恨不能找个地窖钻进去。

后来胡可可学乖了，简历嘛，当然越简单越好，如果你能够用一页纸的内容吸引HR（行政经理、人力资源主管）的眼球，就证明你牛。另外，即使你过去有多么丰富地经历和成绩，一页纸也足够你表达了。HR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求职者的简历像懒婆娘的袜子又臭又长。面对堆积如山的简历，你凭什么要求已经极度审美疲劳的HR对你的简历额外上心呢？

想来，当时的胡可可真是幼稚啊。

现在，胡可可必须吸取教训，何况编辑岗位对求职者的文字组织能力要求非常严格，一份简历都组织不好，还有什么资格做图书编辑？

那么，如何让自己的简历从千万份简历中脱颖而出呢？而且只用一页的纸？

胡可可开始绞尽脑汁。胡可可找出自己以前的简历，越看越没信心了，以前那些资历全是针对广告业的，对应聘出版编辑毫无用处。没有内容可写，是制作简历最头疼的事情了。

胡可可产生了一丝侥幸心理，我可不可以打一些擦边求呢？比如我毕业于出版系广告专业，我不写广告专业，我就直接写出版专业。这样或许他们还以为我学的就是编辑出版呢。反正他们也没有工夫去证实我到底学的是什么专业。但转念一想，不行，万一遇到较真的HR.，他们非要我出示证件那怎么办？不行，不能这样。胡可可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那么就编一些职业经历？比如说自己先是在出版社做过一阵子，然后再跳到广告公司的。反正这些事情他们想证实也证实不了，他们不会真要我提供原来单位的电话吧？胡可可一时头脑发烧，还真这样写了。可写完后，越看越心虚，越看越觉得别扭。一个声音在嘲笑她：“胡可可，你觉得你这样做很高明吗？你还是以前的胡可可吗？要知道忠诚是一个公司最看重的品格，你这样做无异于自掘坟墓！与其这样挖空心思胡编乱造，不敢面对现实，还不如回到你以前的广告界去！”

胡可可脸上火辣辣的，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胡可可啊，胡可可，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呢？一气之下，胡可可把刚刚写好的简历全部删除了。

诚实，一直以来都是胡可可坚守的品格。她承认，她现在的简历毫无竞争力，但并不代表她以后的简历没有竞争力。她现在没有资历没有经验，但谁生下来就有经验呢？想到这些，胡可可平和了许多，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真实资料写了进去，唯一的亮色就是胡可可发表在全国各大报刊的文章以及在大学校刊任主编的经历。如果没有一个HR看上这份简历，胡可可就认命了，她无怨无悔，因为她做到了她该做的。

胡可可想到，既然是编辑，对文字功底的要求一定很严格。所以，她在文字以及措辞上下了一番功夫。简历写完后，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任何错别字后才存档。但还没完，冷却一段时间后，又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没有检查出来，但标点符号有一处错了。胡可可惊出一身冷汗，幸好这份简历还没有发出去，否则死叉叉了。

当然，为了能够使HR记住自己的简历，胡可可耍了一个小聪明，一般来说求职简历并不要求附照片，胡可可不但附了，而且还附的是一张生活照。胡可可并不是想以姿色示人，她也没有值得炫耀的姿色，在她看来，通过察看一个人的妆扮以及神态，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能力和自信。

简历写好以后，胡可可就上网浏览招聘信息。前程无忧、智联、中华人才等一个都不放过。只要看到有招图书编辑的，不管要求如何，也不管待遇如何，不管在哪里，胡可可都一一把这些单位的资料记录下来。有很多单位她是不够条件的，比如有一家出版社要硕士以上学历，胡可可也知道简历发了也白发，但还是一个不落地全部发了出去。有时候你会觉得有些事情根本不可能，但偏偏就发生了。

发完以后，胡可可又刷新了一下网页，看看有没有新的招聘信息。

这时一则招聘启事映入了胡可可的眼帘，国内最顶尖级的传媒集团BBR北京分公司正在招图书编辑。BBR是实力非常雄厚的传媒集团，中外合资企业，有世界一流的管理方式，业务涉及影视、报刊、广告、图书等等，而BBR北京分公司则专门负责图书出版。胡可可虽然不是业内人士，但对BBR也耳熟能详，胡可可看过的书很多都是BBR出版的。胡可可也了解到，国内的畅销书有七成都出自BBR。可以说，BBR北京分公司是很多编辑梦寐以求的地方。但俗话说得好，僧多粥少，这也决定了BBR门槛很高，但BBR有与众不同的用人标准。

比如，胡可可惊喜地发现，BBR在招聘启事上说，不要求学历不要求专业不要求经验，只要求对图书出版无与伦比的热情以及与能力相匹配的信心。

胡可可心花怒放，激动地全身颤抖，胡可可觉得，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正是为自己准备的吗？她还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宽容与大度的公司，也只有BBR才有如此的气魄，无怪乎，读者对BBR出版的书喜爱有加了。

可当看到招聘启事明确写着只招一个策划编辑时，胡可可又傻了眼，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只招一个人她怎么争得过对这个职位虎视眈眈的正规军？

胡可可苦笑了一下，心想，我说呢，哪有这么好的事！即使有也轮不到自己，还是别做白日梦了吧。只要能打入出版界，什么公司都不在乎。BBR这种大牌公司也只有望洋兴叹了。

那么，简历到底发不发呢？发吧，铁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发吧，心里也不是滋味，多好的机会啊，不尝试一下多可惜呀。万一呢？即使进不了BBR，如果能够争取一个面试的机会也是很不错的。这样想着，胡可可把简历发了过去。成不成，听天由命了。

在等待面试通知的日子，胡可可也不闲着，只要有招聘会无论多远她都会去，国展啊，北京市人才中心啊，但每次都失望而归，几乎没有出版社或者文化公司在招聘会上现场招人，唯一遇到的一家还是招发行的，并不招编辑。

这一段日子很难熬，问世间工作为何物，直教得人神经兮兮。只要电话一响，胡可可就紧张得不得了，猜测着，是不是有公司叫她去面试了呢？发现不是，沮丧的情绪涌遍全身。

好在胡可可住的地方附近就是一所高校，高校也有出版系，时不时有一些关于出版的讲座，胡可可有事没事就去校园转转，看到有讲座就记下时间，回头去听。胡可可听的时候，比本校的学生还专心，胡可可相信，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8 BBR面试记

胡可可接到了第一个面试通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名曰：三人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公司在遥远的北城怀柔，胡可可在南城，中间隔了十环。胡可可想了解一下公司的情况，上网百度一下，结果没有找到任何与公司相关的信息。胡可可估摸着，这不是一家卖狗皮膏药的公司吧？尽管疑虑重重，胡可可还是决定一试。

胡可可怀揣着一颗希望的心，又是公交又是地铁又是摩的，记不清倒了几趟车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赶到三人行文化公司。

在一间阴暗窄小的屋子，胡可可见到了三人行公司的“高管”，一个总经理，一个发行总监，都是男的，三十来岁。总经理翘着二郎腿，叼着烟，发行总监站在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胡可可。

胡可可迅速打量了一下屋子，摆设非常简陋，一张办公桌，一台破旧的台式电脑，机箱发出嗡嗡的响声，一个书柜，一张凳子。胡可可心一下子凉了，还有这样的公司？太穷困潦倒了吧？但表面上胡可可还是礼貌有加，说：“抱歉，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总经理笑着说：“没事。在这么多面试者中你是来得最早的。”

胡可可尴尬地笑了笑，试探着问：“请问，这就是公司的办公地点吗？”

“是啊。怎么了？有问题吗？”总经理把烟头在桌子上摁了摁，随便一扔，说道。

胡可可注意到总经理的身边已经扔满了烟头，胡可可心想，这总经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旁边那个发行总监大声补充道：“别小看这个办公室，当初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的办公室还比不上这儿呢！”

胡可可心里笑道，你们和马云有可比性吗？

胡可可不动声色，又问：“请问，我们的公司现在有多少个人？”

发行总监抢先道：“加你一共三个人。”

“所以叫三人行？”胡可可被雷到了。

总经理发话了：“如果你肯加盟，你就是总编。”

胡可可大失所望，跋山涉水跑来，遇到的怎么是这样的垃圾公司！胡可可有些生气，腾地站起来，就要走。

总经理叫住她：“怎么？不考虑考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去大公司未必有这么好的发展空间，一上来就给你总编做。”

胡可可感觉被愚弄了，一口回绝道：“抱歉，你们另请高明吧，这个总编我可消受不起。”

说完，跨出了门外。

“骗子！骗子！全是骗子！”

胡可可一边愤愤地想，一边脚底生风，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