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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kan - 2005-9-23 8:23:00
狼牙(八十九)

陈勇从公车上下来,背着自己的军挎径直走向军区总院。他打听了一下,方子君原来在妇产科,就兴冲冲找到妇产科了。

方子君就在办公室看病历,陈勇小心地敲门。

方子君头也不抬:“进来!”

陈勇推门进来,看着方子君微笑:“方大夫?”

方子君看看他:“坐吧。”

“哎!”陈勇急忙坐在方子君办公桌边上。

“你是哪位孕妇的家属?”方子君问。

“我?!”陈勇涨红了脸,“我还没结婚!”

“没结婚?”方子君看看他,“那你让女朋友怀孕了?怎么那么不小心呢,女人打一次胎很伤元气的!你最好还是跟你们领导说说,赶紧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陈勇尴尬地:“方大夫,我,我不是来看孕妇的!”

“那你?”方子君奇怪看他。

“我是来看你的!”陈勇说。

“看我?”方子君看他,想起来了:“哦,你是那个那个?”

“陈勇!特种侦察大队的!”陈勇急忙说。

“对对,陈勇!”方子君笑,“名字到嘴边想不起来了!”

“您工作忙,可以理解。”陈勇高兴地说,“我是专程来看您的!”

“怎么样,伤都痊愈了吧?”方子君问。

“痊愈了,不然我能进特种侦察大队吗?”陈勇兴奋地说,起身就弹跳抬腿空踢,“您看!全都好了!”

“坐坐!”方子君起身倒水,“我这屋子小,你再把房顶给我掀了!”

陈勇不好意思地坐下,摘下军帽接过水。

“我记得你是狼牙侦察大队的?”方子君问。

“对。”陈勇点头,“我们是最后一批下来的,一直到停战。”

“再看见你们这些老兵,那些日子跟做梦一样。”方子君感叹。

“是啊,我也没想到能活着回来,还能再看见您。”陈勇说。

“别您您的,我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你这么叫反而显得我多老一样。”方子君说。

“是!”陈勇说,“我是专程来看您,不,你的!我还给你一件东西。”

“什么?”方子君不明白。

“这个!”陈勇从军挎拿出来饭盒和勺子,上面印着方子君的名字。

“哟!”方子君笑了,“你居然还留着!”

“是啊!”陈勇认真点头,“我一直留着,保存得很好!这几年调动不少部队,但是这个是一直带着的!”

方子君接过来:“难为你了!”

“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陈勇又拿出来一个用子弹壳做的排萧,“我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

“谢谢!”方子君接过来,“可我不会吹啊?”

“那你就做个摆设,你还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做。”陈勇说,“我那边子弹壳多的很,我也爱好这个!”

“那我就谢谢你了。”方子君收好。

陈勇沉默半天:“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想当面感谢你。”

“别这样说,我是卫生员,救护伤员是我的职责。”方子君说。

“我以为,你都结婚了。”陈勇说。

方子君黯然,笑:“我是老大难,嫁不出去!”

“瞧你说的!”陈勇急了,“你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再说你现在不也有男朋友了吗?上次看见的那个学员?”

“我们已经分手了!”方子君断然说。

“哦,对不起。”陈勇赶紧道歉。

“没什么。”方子君笑笑,“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陈勇急忙起身,“我知道你忙,我就是来看看你,当面给你表示感谢!”

方子君也起身:“谢谢你啊!”

陈勇笑着双手握住方子君的手:“方大夫,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你!”

方子君点头,真诚地:“我也会把你当作我的好战友!以后常联系!”

“如果您找我,让军区总机转特种侦察大队就可以!全大队没有不知道我陈勇的!”陈勇说。“我走了!”

方子君送他到门口:“以后有时间来玩!”

陈勇兴冲冲走出总院,到没人注意的地方赶紧擦汗。

“以后有时间来玩!”陈勇嘴里念叨着,一兴奋居然来了个前空翻,帽子掉在地上。他捡起帽子戴上,看周围的老百姓都在看,急忙一低头跑了。

跑到拐角,看见一个花店。他想想,走进去:“同志,我想买花儿。”

女店员看看他:“你要买花?”

“对啊!”陈勇笑,“我要送给一个大夫,她救过我的命,在战场上。”

女店员笑:“这样啊,那送百合吧,我再给你绑个花篮,装点别的花。”

“好!”陈勇说。

女店员绑好花篮,递给陈勇:“收你六十吧,因为你是战场下来的。”

“多少?!”陈勇正在掏钱,一惊。

“六十啊?”

陈勇一咬牙:“好!六十就六十!”

陈勇捧着花篮兴冲冲往回走,走到总院门口停住了。他正在犹豫怎么送进去,一转眼看见门口另外一侧站着张雷。他急忙闪身到树后,探头观察。

张雷站在门口,惆怅地看了半天。

他走进门岗,拿起电话拨了妇科办公室的号码:“喂?是我。”

“哦,你有事吗?”方子君的语气很平静。

“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快乐。”

“我想见你。”

“对不起,我没时间。”

“我明白。”张雷低沉地说,“打搅了,希望你幸福。”

“你也是。”

张雷放下电话,走出去。陈勇看着他的背影上了公车,看看自己手里的花篮。

他站在那儿,一直到黄昏。方子君和同事一起出来,陈勇才敢喊:“方大夫!”

方子君走过来:“哟!陈勇,你怎么在这儿?”

“我马上要回部队,正好路过。”陈勇笑。

“真巧啊!”方子君笑,“这花送给女朋友的?”

陈勇看花:“送给,送给一个战友的女儿,结果他们全家旅游去了。”

方子君看百合:“真漂亮!”

“你喜欢就送给你!”陈勇急忙说。

“那怎么合适?”方子君急忙推辞。

“我回部队,不能带着花儿。”陈勇说,“送给你吧,希望你永远跟百合一样纯洁美丽!”

方子君笑:“那我就谢谢你了!”

陈勇把花送给方子君,如释重负退后:

“谢谢你!我走了!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欢迎!”方子君说,“下次我请你吃饭!”

“不,我请你!”陈勇真诚地说。

“都一样。”方子君说。

陈勇敬礼:“我走了!”

“再见!”方子君摆手。

陈勇点头,幸福地跑向公车站。正好一辆公车来了,他急忙挤上去。回头透过车窗看见方子君的侧面,正在路上走,抱着那个花篮。他急忙挤到车最后眼巴巴地看着,看着百合和方子君的脸一样美丽,笑了。

一直到看不见方子君。

他看看外面,才知道自己坐错车了。
aikan - 2005-9-23 8:24:00
狼牙(九十)

生日宴会上张雷一直是闷闷不乐的,虽然他强颜欢笑,但是还是热闹不起来。吃完饭在公园遛弯,他和刘晓飞走在一起,何小雨拉着刘芳芳跟在后面。刘芳芳很紧张,看着张雷的背影眼神都是羞涩的。

“你倒是上去说话啊?”何小雨推她,“你不说话怎么熟悉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啊?”刘芳芳着急地说。

“说什么都可以啊!”何小雨说,“你就当那是碉堡,打得下来要打打不下来也要打!快去!”

正在争执,刘晓飞回头:“你们俩说什么碉堡呢?”

“没事!”何小雨说,“我说你们两位大男人自己顾自己走,也不管我们啊?我们可不是侦察兵能走那么快!”

“哟,忘了还有女士呢!”张雷笑道,“晓飞,你不用管我,我这人情绪化一会就好。你去陪小雨吧,一周才能见一次也不容易。咱俩上下铺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陪我那边走去!”何小雨拉住刘晓飞跑了。

张雷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了。

刘芳芳看着他。

张雷低下头,正要走,想起后面还有人:“你,你叫什么来着?”

“刘芳芳。”刘芳芳红着脸说。

“吃饭的时候我没注意,名字没记准。”张雷说,“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刘芳芳说。

“你和小雨是同学?”张雷问。

“嗯。”

两人就无语了。

张雷看看那边湖边的长椅:“坐会吧。”

“嗯。”

张雷坐在长椅一侧,刘芳芳坐在另外一侧。

还是无语。

张雷自己想着什么,拿出烟自己点着了。

“你抽烟?”刘芳芳皱眉问。

“啊。”张雷笑,“也是最近学会的。”

“抽烟对身体不好。”刘芳芳说,“我在家的时候,我爸爸就不敢抽烟。我妈妈现在老给我打电话,说我爸爸现在可猖獗了,烟不离手,就等我回去教育呢!”

张雷乐了:“你是你们家的领导啊?”

“那是!”刘芳芳眉飞色舞起来,“我爸爸领导部队,我妈妈领导保姆,然后我领导他们俩!”

“你爸爸是团长?”张雷笑。

“不,军长。”

张雷吓了一跳,烟呛着了,咳嗽两声。

“你怎么了?”刘芳芳问。

“没事没事!”张雷摆摆手。

“那你就别抽了,再说你是侦察兵,抽烟伤害肺,对你训练没好处。”刘芳芳说。

“好,好,现在不抽了。”张雷掐灭烟。

又沉默了。

夕阳下,张雷的脸还是那么冷峻。

刘芳芳看着张雷的侧面,有点出神。

张雷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叶扁舟滑过,感叹地吟道:“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刘芳芳眼睛一亮:“你喜欢古诗?”

“嗯,我哥哥喜欢,我也喜欢。”张雷说。

“我也喜欢古诗。”刘芳芳说,“我从小就能背唐诗三百首,再大点我能背的就更多。我特别喜欢古诗的意境,现在的诗人做不出来。古人寥寥几笔,能够感受到一种空灵的意境,不需要更多的文字,让人回味无穷。”

“那你怎么上军医大学了?”张雷问,“我看你更适合学中文。”

“生在兵家,长大当兵。”刘芳芳说,“我自己也习惯了,我爸爸从小就把我当兵训,只有到了中学我才能穿裙子。再大点,他就没法拿我当兵管了。”

“然后你就管他了?”张雷说。

刘芳芳笑:“对啊!”

两人的气氛融洽了。

“我还喜欢唱歌,忘了告诉你我跟小雨是二重唱,每次文艺会演都要上台的!”刘芳芳说。

“那你唱一个。”张雷笑。

“在这儿啊?”刘芳芳左右看看。

“怕什么?”张雷说,“当兵的,死都不怕还怕唱歌?”

“好!”刘芳芳站起来,“我就唱个《十送红军》吧!”

张雷点头:“好啊!我从小就喜欢这个歌儿!”

刘芳芳站起来,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夕阳的余晖还是别的什么。她摘下军帽,走到张雷面前五六米远的地方站好了,动作很正规。

“要报幕吗?”张雷开玩笑。

“你别笑,我唱不了了!”刘芳芳低头说。

“好好,我不笑!”张雷说,“我严肃!”

刘芳芳站好,显然受过正规训练,找找音高,开始唱: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

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

山上(里格)野鹿,声声哀号叫,

树树(里格)梧桐,叶呀叶落光,

问一声亲人,红军啊,

几时(里格)人马,(介支个)再回山

……”

歌声是优美的,旋律是动听的。

张雷开始在笑,后来就认真在听。

刘芳芳唱得进入状态,早先的羞涩就没有了,精神焕发出来绝对是光彩照人。

刘晓飞和何小雨远远跑回来,何小雨拉住刘晓飞:“先别过去!”

“怎么了?”刘晓飞纳闷。

“有情况!”

“什么情况?!”刘晓飞立即是侦察兵的职业反应。

“你看!”

刘晓飞一看:“怎么开始唱歌了?”

“这就是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刘晓飞纳闷。

“你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东西!”何小雨气得掐他,“我这么聪明伶俐怎么就看上你了?!你高中那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吗?在陆院练傻了?”

刘晓飞想想,明白了:“是这个情况啊?”

“你说是什么情况?”

“那,张雷不是还喜欢子君吗?”刘晓飞说。

“子君姐是不可能跟张雷在一起了,她自己说的。”何小雨黯然,“可能是我们都想错了,她还是不能忘记张云。”

刘晓飞摸摸脑袋:“唉,如果我牺牲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对我这样。”

“乌鸦嘴!”何小雨跳起来按倒他在草坪上,“再说我急了啊!”

刘芳芳唱完了,张雷鼓掌:“好!”

刘芳芳脸上的光华消失了,又是羞涩:“你别安慰我,我唱的不好。”

“好就是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雷说。

“那我唱完了,你有什么节目?”刘芳芳说。

张雷想想:“我也不会唱歌,我背首词吧。”

“好!”刘芳芳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

张雷站起来,走到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低沉的有磁性的嗓音响起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张雷的朗诵结束了,刘芳芳听得入神。

古代英雄的豪气感染了张雷,他大声说:

“可惜我辈生于安乐,无缘建功立业!想那大丈夫应横刀立马厮杀疆场,穿梭枪林弹雨血雨腥风之间,祭起三尺王命剑痛斩敌酋是何等快事!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痛心疾首还真的不是一般的。

刘芳芳突然鼓掌。

张雷回过神来,笑:“我胡说的!”

“我爸爸说过,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刘芳芳由衷地说,“我没看错,我爸爸会喜欢你的!”

“你爸爸喜欢我干什么?”张雷纳闷。

刘芳芳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马上闭嘴,不知道怎么掩饰。

“文艺会演那?”何小雨笑着跑过来,刘晓飞跟在后面拿了一把花儿。

刘芳芳可找到救星了,急忙起身:“我们跟这儿随便聊天呢!”

“哪儿来的花儿啊?”张雷纳闷地问刘晓飞。

“那边花坛摘的。”刘晓飞说。

“不怕罚款啊?!”张雷说。

“小雨喜欢,我就摘了。”

话音刚刚落,那边工作人员跑着喊:“你们哪个部队的?!不象话!站住!”

“快闪!”张雷高喊。

刘晓飞拉起何小雨就跑。

张雷跑了几步,回头看刘芳芳跑不了那么快,后面工作人员追近了。他急忙跑回去拉起刘芳芳的手:

“跟我走!”

刘芳芳立即乖巧地让他抓着自己的手,在他的大手里面感觉到一种温暖。她跟着张雷跑,她愿意让张雷拉着手带着跑。

她在心里感叹,那句“跟我走”真的是太男人了!
aikan - 2005-9-23 8:24:00
狼牙(九十一)

“好!”

“好!”

田小牛和董强几乎是同时起立高喊。

林锐走过来,两支81自动步枪已经装好放在桌子上。其余的新兵还在流着汗组装枪支,乱成一团。

林锐拿过两支枪都检查一下,点头:“不错,继续努力。”

田小牛和董强对视一眼。

田小牛憨笑:“你比我还是快一点。”

董强不搭理他。

“今天的训练,田小牛是第一。”讲评的时候,林锐说。

“报告!董强比我快!”田小牛急忙说。

“我的眼睛不会看错。”林锐说,“董强最后枪通条没有装好,太匆忙了。”

董强咬牙不说话。

解散后,田小牛急忙找董强:“董强,你确实比我快。”

“少跟我来这套!”董强说,“我懒得搭理你!”

“董强,咱是一个班的战友就是兄弟,班长老这么说。”田小牛恳切地说,“你何必老这么说我呢?有啥对我不满意的就直接说,我要错了我就改。”

“谁是你的战友?”董强说。

“咋?我还说错了?一个班的不是战友是啥?”

“你知道我为当特种兵准备了多少年?”董强说,“五年!我从初一就开始立志当特种兵,我准备了五年!我没命锻炼,拼命看书!家里的军事书籍摞起来比我还高!你呢,你准备了多少年?”

“我?”田小牛眨巴眼,“我没准备,如果不是当兵我也不知道啥是特种兵。”

“所以你不配做我的战友!”董强哼了一声走了。

田小牛看着他的背影看半天,摸摸脑袋:“神气啥啊你?一个脖子支个脑袋你不也是个人吗?我哪点比你差了?不就因为我是农民嫌弃我土吗?没我们农民你城市人都吃啥?”

嘟囔着自己走了。

下午就要实弹射击,田小牛激动地光洗手。宿舍里董强还在看书,看见田小牛出来进去的不满意了:“我说你没完了?打个枪你至于吗?”

“哎呀!你可不知道,我从小就看我们村民兵连的老民兵们神气,拿着五六半训练那个美啊!”田小牛憨厚不记仇,“让我摸一下他们都不肯,我就说长大我要当民兵!没想到现在不仅不是民兵,还是特种兵!我已经写信给我们村那帮老民兵了,他们那个五六半我不稀罕,我现在是特种兵!要打八一杠!打八五狙击步枪!还有八五微声冲锋枪,连声音都没有!手枪盒子炮子弹管够!还有匕首枪,他们见都没见过!”

“农民!”董强冷笑一声拿书盖上脸。

田小牛笑:“我知道我就是农民,这辈子能当特种兵我知足了!”

射击训练场,陈勇是射击辅导。全体新兵都在后面列队,老兵们上去检查了枪支,都退后。

“特种兵,枪就是生命。”陈勇说,“打不好枪当不了特种兵,不仅要打好,还要打精!下面给你们看看示范!林锐!”

“到!”林锐身上长短家伙都有跑步过来。

“特种兵多能战术射击——准备!”

“是!”林锐从背后抄起八一杠,屈膝准备。

“开始射击!”陈勇高喊。

林锐快步通过射击地线,立姿两枪打掉两个钢板靶,随即跪姿打掉两个钢板靶。新兵们还来不及鼓掌,陈勇高喊:

“步枪卡壳!”

林锐在跑动当中甩步枪到身后,手枪已经在手。他接着两枪,20米处的两个酒瓶子已经爆了。

林锐前滚翻出枪射击、侧滚翻出枪射击、后倒出枪射击、鱼跃出枪射击耍了一溜够,各种眼花缭乱的靶子打了一个遍。最后手枪也丢掉了,拔出腰间的91匕首枪对着10米目标跪姿射击,打完匕首枪的四发子弹,接着一个鱼跃前滚翻起身的时候甩出匕首枪,直接就当作飞刀扎在前面5米处的靶子上,才起立。

“射击完成,验枪!”陈勇高喊。

林锐这边验枪,这边新兵们已经疯狂鼓掌。

董强跃跃欲试。

田小牛问:“排长,我们是不是也这么打?”

“没学会走,不能跑。”陈勇说,“那还不是全部射击科目,还有很多特技射击现在就不给你们看了。你们还是从卧姿射击开始,一步一步来。”

田小牛和董强还是卧在并排紧挨着。

董强拿着步枪瞄准前面的靶子。

田小牛按照班长的指示拿好步枪。

装着10发子弹的弹匣发到新兵们手上。

“开始射击!”陈勇高喊。

枪声响成一片。

射击完成,新兵们起立,老兵们验枪。

报靶子,董强99环,大家鼓掌。

董强很得意看田小牛,田小牛还是憨笑:“你肯定打的比我好,你比我懂枪。”

“田小牛——”报靶员在那边高喊,“100环!”

掌声雷动。

董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田小牛也不敢相信:“看错了吧,班长?”

“没错。”林锐放下望远镜,对乌云说:“我们班发现了一个天才,以后跟你训练了。”

乌云拍拍田小牛的头:“好小子,准备当狙击手吧!”

田小牛不敢相信自己的幸福:“我,我当狙击手?!”

董强脸色铁青:“报告班长!”

“讲!”林锐说。

“我申请当狙击手!”董强说。

“训练还没结束,你们的专业还没确定。”林锐说。

“那为什么定他?”董强不服气。

“你知道什么是天赋吗?”林锐说,“从小没摸过枪的农家孩子,靠打弹弓养成的射击习惯,他打的是活动的鸟儿。这种习惯,你有吗?”

“我没有这种习惯,但是我有信心成为狙击手!”董强说。

“算了算了,他也不错,我都要了!”乌云憨笑,“看他们俩最后谁更好。”

林锐点头:“你们都跟乌云班长射击小课训练吧,最后定一个是狙击手。”

董强咬牙说:“是!”

“我不当狙击手了,让给董强吧。”田小牛真诚地说,“他为了当特种兵准备了五年,我啥都没准备。我没资格当狙击手。”

“胡闹!”林锐说,“你以为这是你们家菜地?说谁种地就种地?这是部队!组织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

田小牛被问傻了。

“你们俩都去参加狙击手课程训练,最好的是狙击手,剩下那个是观察手也就是狙击手的助手。”林锐说。

“是!”两人都喊。

董强恨得咬牙切齿,田小牛抱歉地对着他:“董强,组织安排的我没办法……”

“让开!”董强推开他。

田小牛一脸无辜:“这是组织安排的,我有什么办法?”
aikan - 2005-9-23 8:25:00
狼牙(九十二)

林秋叶走进新凯悦饭店大堂,看见自己的秘书招手就走到咖啡厅来。秘书晓敏站起身:“林经理,这位是廖先生,这位是林秋叶,是我们的项目经理。”

林秋叶笑着和廖先生握手:“廖先生,一路辛苦了。”

廖文枫笑着用带有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说:“不辛苦,这一路我走过了很多从小就知道的历史名城,也是对祖国有一个新的认识。以前是光从老人和书本上了解祖国,现在真的来了,就得好好走走。”

三人坐下,林秋叶递上名片:“廖先生心系祖国大陆建设,从台湾来投资内陆城市,是需要魄力的。我代表集团,也代表本市人民感谢你对我们集团的信任。”

廖文枫摆摆手:“哎!我哪儿有那么崇高啊,大陆是一个很大的潜在市场啊!我是看上这里的市场,商人是追逐利益的嘛!何况这里还是我的祖国。”

“廖先生真是爽快人,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能够成功。”林秋叶说。

“林女士,这样好了,晚上呢我请你们集团刘总还有你的全家一起吃顿便饭,大家熟悉一下以后好开展工作。”廖文枫笑着说。

“刘总应该没问题,只是我的丈夫现在不在省城。”林秋叶说。

“哦?不知道您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出差了吗?”廖文枫说。

“我们林经理的丈夫可是个传奇人物!南疆保卫战的战斗英雄,现在是特种部队的部队长!”晓敏快人快语。

“晓敏!”林秋叶制止她,对廖先生笑:“我丈夫是现役军人,他和我长期两地分居,所以不能来参加廖先生明天的晚宴了!”

廖文枫遗憾地摇头:“这样啊!其实我很希望可以和您的丈夫见见的,我在台湾的特种部队也当过兵,海军陆战队特勤队——不过林女士千万别误会,在台湾每个适龄男生都要当兵的,我也不能例外。——刚才听晓敏小姐说您丈夫是军人,还是特种部队的,我自然就希望可以一起聊聊从军的经历了!”

“廖先生这么热情,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安排他和您见面的。”林秋叶笑着说。

廖文枫点头,喝咖啡。

车上,林秋叶皱着眉头:“晓敏!你今天多什么嘴啊?”

“怎么了,林经理?”晓敏从前座回头。

“你干吗说我丈夫的事儿?”

“何叔叔是特种部队的啊,这个我说错了吗?”晓敏不明白。

“没错,但是你不该说!”林秋叶说。

“怎么了?”

“廖文枫是台湾人!”

“台湾人怎么了?”晓敏说。

“我跟你说不明白!廖文枫是台湾人,你就不能跟他说有关咱们军队的任何事情!尤其我老公还是特种部队的,更不能说!”林秋叶说。

“我说林经理,至于吗?”晓敏说,“人家是爱国台商啊?咱们不还有统一战线这一说吗?”

“你知道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林秋叶说,“我当了二十年兵,军队的事情我难道还不比你清楚?别问为什么,总之以后凡是关于我老公的事情一概不许提!”

“台湾人,不也是中国人么。”晓敏嘟囔一句不吭声了。

林秋叶没说话,看着窗外。

晚宴上,廖文枫得体大方,而且和刘凯签订了投资意向书,表示一旦正式合同签订,资金会很快到位。林秋叶心中的忐忑才小了很多,或许自己是多虑了,这二十年兵当的自己都紧张过头了。
aikan - 2005-9-23 8:25:00
狼牙(九十三)

“今天我们常委们要碰一下头,关于组建我大队战术试验分队的事情。”何志军简单明快宣布了会议议题。

“大家都有什么看法,畅所欲言。”

“我先说吧。”耿辉说,“组建这个战术试验分队的意义我就不用多说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如何组建以及如何开展战术探索训练研究的问题。我们大队目前的干部情况是这样的,百分之七十有大专以上学历,剩下的大多是战士提干或者经过短期培训。而那些大专学历里面也有三分之一是函授课程,这是历史造成的,因为当时我们这些干部都在前线参战。我们抽调什么干部组成这个战术试验分队的骨干,是个大问题。”

何志军点头:“是个大问题,科技练兵,没有科技含量的干部搞不了。”

参谋长点着烟:“我同意政委的意见,而且现在部队训练任务太紧张了,老兵新兵青黄不接。能干的干部不能抽调到战术试验分队,不然基层连队就没办法正常训练了。我们今年还有军区和总部的五次重大演习任务,这些干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何志军看看大家:“其余人还有什么看法?”

大家的看法基本和这个差不多。

“没干部,是个大问题。”何志军说,“我有个主意,来和大家商量一下。”

“你何大队肯定是有主意才会和我们商量。”耿辉笑着说,“没有充分准备你不会摆出来,说吧。”

“我们没干部,但是我们守着科技干部的宝库!”何志军激动地说,“距离我们大队三十公里,就是陆军学院。陆院的侦察系,是我们很多干部的老家。那里的教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不说你们也都知道。他们这么多年,就是在研究特种作战,可以说有不少自己的设想,也有真正的行家。”

“你是说,从陆院借调干部?”耿辉说,“这涉及到干部管理体制的问题,陆院直属总参军训部,他们的干部不是我们军区的人。如果借调他们的教员,这个中间要走的手续可不简单啊!”

“换个思路。”何志军眨巴眨巴眼睛,“我们出经费,出人员,出装备,出场地,给他们做科研试验。让他们当作自己的课题研究。反正三十公里,我们有车,车接车送。招待所再布置好点,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送回。”

“好啊你!”耿辉笑,“跟我们还打埋伏啊?”

“时机不成熟我是不会说的。”何志军说。

“他们陆院会同意吗?”参谋长问,“人家也有自己的教学任务。”

“放心,他们没不同意的。”何志军说,“他们的学员毕业了,去哪儿?他们就不往我们大队送人了吗?他们还是不打算和我们军区情报部打交道了?侦察业务,也就是这么几个单位,他们教员明白着呢。你看吧,我敢保证他们不仅会同意,而且还得带学生来实习,好让我们多要人。”

大家哄笑。

“我们需要干部啊!”何志军感叹,“我们太需要年轻的、有文化的、内行的干部了!这是双赢啊同志们,这一步棋一定要走好!这对我们大队的建设影响深远啊,可以说如果成功那么狼牙大队的历史将会改写!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的历史将会改写!”

大家认真地听。

“都那么严肃干啥?”何志军合上笔记本,“常委会结束,走,打球去!一连那几个小子又痒痒欠收拾了!上次还叫嚣裁判偏向我们常委队,这回给他们尝尝厉害!”

常务们哄笑,起身纷纷出去。

耿辉走到何志军面前竖起大拇指:“何大队长,你是这个!我永远甘心情愿做你的兵!”

“我的兵算球?”何志军拍拍他,“老老实实做人民子弟兵才是正经!走,打球去!”

篮球场上,何志军和那些大小伙子一起冲撞抢夺,身手还是那么敏捷。
aikan - 2005-9-23 8:26:00
狼牙(九十四)

“轰!”

手榴弹在远处炸开了。

田小牛震了一下,捂住耳朵:“妈呀!硬是响啊!”

董强不屑地一笑:“还没打40火呢!那个更响!”

“你打过?”田小牛问。

“没,电视上看见过。”董强说。

林锐拍拍手从前面走回来:

“看见了没,实弹就这样扔。我不要求你们远,不要求你们准,只要求你们扔到安全范围以外。第一次投实弹,大家都别紧张,扔出去就可以了。记住,67木柄手榴弹的杀伤半径是7米!”

新兵们蹲在战壕里面还是紧张。

乌云笑笑,在战壕上面蹲下看新兵们:“球!我第一次扔也紧张,现在习惯了,没事儿。就那么一下,然后卧倒。手榴弹从引子开始着到爆炸有三点五秒,我和林班长就在两边,一边一个。要是脱手,我们马上捡起来扔出去。一点事儿都没,我们扔了一百多颗了,这不还好好的吗?”

大家哄笑。

林锐点点头:“一班开始!田小牛!”

“到!”

田小牛起来,还是紧张。

林锐叫他跳出来,看他:“军姿怎么站的?”

“报告班长,腿……”田小牛不好意思地笑,“腿有点软。”

新兵们哄笑,董强笑得最厉害。

“谁也不是天生的特种兵,没事。”林锐说,“准备投弹吧,其余人低头。”

田小牛走到投掷区,接过林锐递来的手榴弹,沉甸甸的是实弹不是教练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班长,你们就在边上吧?”

“对,投吧。”林锐说。

田小牛又看看乌云,在自己另外一边,安心了。

“投吧,屁事儿都没有。”乌云笑着点着颗烟,“干部不在我抽颗,真没事。”

看见乌云班长还抽烟,田小牛跳得扑通扑通的心就放下了。他握紧手榴弹,拧开后面的盖子,把扣环套在小拇指上,一切都按照动作要领默默的来。

“你自己觉得什么时候可以了,就投。我们不催你。”林锐说。

田小牛左手摸摸心口,右手抓紧手榴弹,向前跑去。

嗖——手榴弹出手了。

田小牛卧倒,呆呆看着黑色的手榴弹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旋转着去亲吻地面。

轰!

一团黑色的硝烟起来,可以清楚看见弹片飞出来。

田小牛身下的地都一颤,飞尘满脸。他惊喜地笑:“没事!我没事!扔出去了!爆炸了!”

乌云拉他起来:“行了,你下去吧。”

田小牛幸福地站起来:“这下给我们村老民兵连长写信有的写了!我都扔真手榴弹了!”

田小牛回去还很幸福,董强不屑地看他:“好玩吗?”

“好玩!”田小牛说。

“赶紧玩,去了农场种地就玩不了了!”董强说。

田小牛不吭声了,这个时候他不想吵架。

“董强!”林锐喊。

董强站起来,敏捷地跳出战壕,立正。

“精神面貌不错!”林锐表扬他,“紧张吗?”

“报告!不紧张!”董强离索地说,“作为一个特战队员,投弹是基本科目!我会漂亮完成!”

林锐满意地点点头:“行!你去吧!”

“是!”

林锐和乌云还是一人站一边。

董强自信地拿着实弹,拧开盖子套上扣环。他起步开始助跑,林锐和乌云都没当回事情。都很相信他,觉得这么简单的科目他不会出事。

董强助跑到投掷线旁的时候,脚下突然被土坷垃一绊向前栽倒。

手榴弹一家伙就脱手了!

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就在他前面不到1米远的地方打转!

“我操!”

林锐高叫一声飞身上去,一个鱼跃去抓手榴弹。

没想到乌云比他更快,乌云一把抓起手榴弹大步向前跑去。

“乌云!扔!”林锐高喊。

乌云跑了几步甩手出去。

轰!

手榴弹在空中炸响。

林锐睁大眼睛张开嘴却无声。

乌云没来得及卧倒,站在硝烟不远的下面摇摇晃晃。

“乌云——”林锐撕心裂肺地高喊。

乌云回过头,满脸是血,好像还笑了一下。

林锐跳起来冲向乌云。

乌云歪歪扭扭倒下了。

林锐抱起乌云:“乌云——”

董强目瞪口呆地看着。

更多的脚步从他身边跑过去。

林锐背着乌云疯跑,一辆大屁股吉普车以最快速度冲过来。陈勇亲自开车,林锐抱着乌云上了后面,还有几个班长也上去了。

吉普车兔子一样冲出去了。

“乌云,你别睡着!”林锐高喊,“你不能睡着!你要醒着!”

乌云微微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满脸是血。

一个班长拿急救包,血太多了,不管用。

林锐用手给乌云捂着身上的伤口,撕心裂肺大喊:

“乌云——是兄弟你就别睡着——啊——”
aikan - 2005-9-23 8:26:00
狼牙(九十五)

军区总院的大门径直冲进一辆披着伪装网的大屁股吉普车,撞倒了一片停在楼前的自行车。陈勇跳下车根本不管这些,招呼奔出来的医生和护士把担架抬过来。后门被里面的战士一脚踹飞出去,林锐和五六个老兵抬着血肉模糊的乌云从里面下来。看自行车的老太太本来准备过来骂,一看这个架势赶紧回去了。

跟血人一样的林锐高声喊着:“乌云!你醒醒!你不能睡着!你必须醒着!我命令你!”

乌云始终半睁着眼睛。

“都让开!”“都让开!让开!”

凶神恶煞一样的几个老兵冲进大厅高喊,他们的迷彩服和身上的血让所有人都赶紧退到墙根去。接着抬着担架的护士冲进来,林锐俯身在担架边呼唤着乌云。陈勇在对医生大声说着:

“手榴弹!是手榴弹!凌空爆炸!”

林锐追着担架一直到手术室门口,护士拦住他:“你不能进去!”

“那是我的兄弟!”林锐红着眼喊,“他是我的下铺!”

看林锐就要打人了,几个老兵上来急忙抱住他。一个老兵对脸色煞白的护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护士赶紧进去了。

“手术中”三个字亮起来。

“都报一下自己的血型!”陈勇毕竟是老兵,经验丰富。

“我是O型!万能输血者!”林锐喊,“抽我的!”

“你嚷什么?!”陈勇劈头喊,“给我安静,这是在医院!”

林锐喘着气安静下来。

其余的老兵也赶紧报血型,有A、B、AB,总之是齐全了。

陈勇点点头,松口气:“我也是O。”

方子君正好从电梯出来,看见这边乱成一团就走过来,看着这些身上沾着血的兵:“出什么事儿了?”

“哦,是方大夫。”陈勇看她,但是没笑容,“我的一个兵,受伤了。”

“严重吗?”方子君关切地问。

“还不知道,手榴弹凌空爆炸。”陈勇沉郁着脸。

方子君倒吸一口冷气。

“他是为了我啊——……”林锐泣不成声,“他是为了我啊!他是抢我的手榴弹啊!我们说好了,我管手榴弹,他管保护新兵啊!他为什么要和我抢啊!为什么啊——……”

方子君也流下眼泪。

陈勇痛苦地蹲下,重重砸自己的头。

“方大夫。”一个护士小心走过来,“主任让你马上过去,有个病人。”

方子君擦擦眼泪,也不好对痛苦当中的陈勇说什么,只能默默的走了。

门一下子开了,浑身血的大夫走出来。

战士们围上去七嘴八舌。

“大夫!怎么样?!”“大夫!”……

大夫说不出话来。

“都安静!安静!”林锐突然跳起来高喊。

大家都安静了。

林锐冲过人群,异常冷静地对大夫说:“大夫,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伤员情况严重,失血过多,需要马上输血!”大夫说。

“输我的!”林锐一把挽起迷彩服的袖子,“我是O型!万能输血者!”

“我也是!”陈勇说。

“伤员不是O型!”大夫着急地说。

“那是什么血型?”陈勇红着眼睛,“我们这几个兵O、A、B、AB都有!你到底要什么血型?!”

“伤员是罕见的AB-RH阴性血!”大夫着急地说。

狼牙(九十六)

“AB-RH阴性血?是什么血型?”林锐高喊,“哪里有?!”

“我已经要人马上打电话给省中心血库!”大夫说,“如果有的话,我让医院尽快去取!”

“我们有车!”陈勇喊,“我去取!”

“你们先别着急,中心血库未必有!”大夫说,“这个血型很罕见!”

“卫大夫!”一个医生跑过来,“省中心血库来电话,他们那里还有1000毫升AB-RH阴性型血液!让我们赶紧去取!”

“你跟我走!”陈勇一把拉住这个医生,“去中心血库!来三个兵跟我走,路上应付突发事件!”

三个兵就蹭蹭蹭跟着去了。

陈勇跳上吉普车,脸都被吓白的医生被拉上副驾驶的座位。陈勇高喊:“坐稳了!医生!”

吉普车野蛮倒车,咣就撞了花坛。接着直接掉头,冲向门口。

“给我站到车外边去!”陈勇狂按喇叭高喊,“让他们让路!”

两个兵就爬出车厢,站在车门边加固加宽的脚踏板上上挥手高喊:“让开!让路!”

行人纷纷侧目,穿着迷彩服浑身是血的士兵在这个城市并不多见。

路上的车赶紧闪到一边去,陈勇也不减速,直接就踩油门到底。车风驰电掣,一路上交警都傻了。但是没一个敢上来拦的,一个交警把情况报告上级。上级沉默了一会就下令:

“肯定是部队训练出事了,派人开路。”

陈勇拐过一个十字路口,两辆闪着警灯没垃警报器的摩托车就直接迎面过来。

两个战士就高喊:“我们是救人!救人!”

摩托警挥挥手掉头,和吉普车并行。

“去哪儿?!”摩托警高喊。

“省中心血库!”一个兵喊。

“跟着我们!”

两个摩托警加大油门冲向前面,拉响了警报器。

陈勇流着眼泪,踩着油门跟着两个摩托警兄弟。

“前方车辆马上让开!马上让开!”

摩托警拿着麦克在喊。

摩托警开路,吉普车紧紧跟随,直接就杀向中心血库。

陈勇跳下车,拉着医生冲进大楼。工作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医生说明来意,他们马上让主任下来。主任跑下来,陈勇冲过去:“主任!救人啊!我要血!AB-RH阴性血!”

主任缓过神来,马上说:“同志!抱歉啊,一分钟前,全部的AB-RH阴性血被送到第三医院了。中华大街出了车祸,有一名伤员是AB-RH阴性血!”

陈勇的脸立即白了。

“把血追回来!”一个兵哭着喊,“乌云要不行了!”

陈勇压抑着心中的悲伤:“我要电话!电话!”

耿辉冷静听完陈勇的报告:“不行!坚决不行!”

“政委!乌云马上就不行了!”

“救人也有先来后到!地方同志先来的,血就是他们的!”

“政委!”

“陈勇!你给我听着,不许蛮干!不然,我扒了你这身军装!我说到做到!”耿辉高喊,“我马上就和大队长去医院,你立即给我回医院!”

“政委……”陈勇几乎窒息了:“政委,就让我救救乌云吧……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

何志军劈手抢过话筒:“陈勇,你给我听清楚了!立即给我回医院,这是命令!”

“是……”陈勇哭着,无力地跪在地上。

电话盲音。

陈勇撒开电话,仰天长啸:“啊——”

三个兵都跪下了抱着陈勇哭得不能自己。

陈勇哭着高喊:

“我的兵,也是人啊——”
aikan - 2005-9-23 8:27:00
狼牙(九十七)

陈勇脑子晕乎乎地跟三个兵走在医院走廊,远远看见“手术中”三个字的灯正好灭了。他们四个一激灵就扑过去:“乌云!乌云啊——”

“喊什么喊,都给我站好了!”

何志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黑着脸喝道。

四个兵都在他的面前站好了。

“整理自己的军服,有个兵样子。”耿辉严肃地说。

四个兵就急忙整理自己的军服。

“何大队,政委!乌云呢?”陈勇着急地问。

门开了,大夫走出来,摘下口罩。兵们都围过去。

“手术很顺利。”大夫第一句话就让陈勇差点没栽地上,“伤员的命保住了,不过皮肤受伤很严重,烧伤厉害。右手小拇指需要再作接指手术,其余的还需要观察。”

何志军点点头:“谢谢你,大夫。”

陈勇惊讶地:“大夫,血找到了?”

大夫点头:“有献血者,1000毫升!1000毫升啊!”

陈勇还没来得及问,乌云已经被推出来了。兵们都围上去跟着走了,陈勇呆呆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转向手术室的门。

一辆担架车缓缓推出来。

是献血者。

陈勇呆呆地看着。

白色的担架车,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

一张苍白美丽的脸。

苍白如同洁玉。

美丽如同百合。

“方大夫?”陈勇的嘴里喃喃说出这三个字。

方子君闭着眼睛,躺在担架车上被推着缓缓接近陈勇。

美丽的睫毛盖着她闭上的眼。

原本红润的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黑色的长发如同黑色的叶子一样散开,在她美丽如同百合的脸旁。

“1000毫升啊……”

陈勇跟傻子一样喃喃地说。

“你这么瘦弱,有多少个1000毫升……”

昏迷当中的方子君被护士推着,从陈勇身边无声滑过。

陈勇面对被推走的方子君,这个百战余生的勇士,双腿一屈,啪地一声跪下了。

脸上的眼泪无声地流。

真正的勇士,只对天使下跪。
aikan - 2005-9-23 8:28:00
狼牙(九十八)

“你们谁身上带钱了?”

陈勇径直走到自己的兵跟前问。

林锐在兜里掏掏,还有三十块钱,这本来是准备买烟的。其余的兵都摸摸口袋,翻来翻去总共只有二十多,还要不少是毛票。

“都算我借你们的!”陈勇都拿过来,仔细在兜里放好。

他走到政委跟前:“政委,我要借钱。”

耿辉看看他:“多少?”

“一千。”陈勇说。

“借那么多钱干什么?”耿辉问。

“我发工资还你。”陈勇说。

耿辉想想:“好吧,我正好带着钱准备应急的。你先拿去,不过陈勇你要注意别乱花。乌云和方大夫的营养品咱们部队都是报销的,用不着你自己花钱。”

陈勇点点头:“我保证不乱花一分钱!”

耿辉从公文包拿出钱点点给他。

“谢谢政委!”陈勇说,随即招呼,“来个兵跟我走!”

一个老兵就起身跟上了。

老兵跟着陈勇上了车,陈勇黑着脸发动吉普车。老兵坐在他身边问:“排长,干啥去?”

“买花!”

“买,买啥?!”

“买花!”

陈勇发动车子冲入车流。

披着伪装网的吉普车吱的一声急停在花店门口。女店员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穿迷彩服蹬军靴的光头黑脸少尉和他的光头黑脸兵跳下车,大步走进自己的花店。

“同志,您,您有事儿吗?”

啪!陈勇把兜里带着体温的钱拍出来。

“百合,所有的百合!”

这辆野味十足的吉普车在市区转悠了十几个花店,陈勇直到花光身上所有的钱才开车回医院。老兵回头看看车后面放着的各束百合,眼睛发直:“排长,买这个干啥?”

陈勇不说话,只是开车。

陈勇和那个老兵抱着满怀的百合大步走进医院引起无数人侧面,军靴在医院走廊上踏出节奏响亮的脚步声。耿辉睁大眼睛看着两大堆百合花走近病房,林锐他们也都站起来看着。

“陈勇!”耿辉喊住他,“你借钱是为了买花?”

“对。”陈勇说,“方大夫,只有百合配的上!”

耿辉点点头:“该送,我怎么给忘了呢?——开发票没有,我给你入帐。”

“没开。”

“你怎么不开发票呢?收据也行啊?”耿辉说,“这是该花的钱!——你别管了,那一千你不用还了,我想办法给你对上。你自己花了多少钱回头告诉我,我都给你对上帐。”

“政委!”陈勇急促呼吸着,“钱是什么?——身外之物!方大夫是什么?——白衣天使!战场上她救了我的命,现在她又不顾自己的身体救了我的兵!这个钱,我该花!”

耿辉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良久:“好吧,今天算你的。明天开始,大队出钱买花,这是命令!”

陈勇没说话,带着老兵抱着百合径直走入方子君的病房。

护士本来想阻拦,但是看见两个军人满怀的百合花也愣住了。她小心地嘘了一声,两个军人乖巧地点头。三个人就轻手轻脚地把百合布置在整个病房,白色的百合花盛开在方子君的身边。

方子君还在昏迷当中。

陈勇站在她的面前,鼻子一酸又落出眼泪。

他轻轻把一朵百合花放在方子君的脸旁,方子君的脸白得吓人,却依旧美丽如同玉石雕砌的天使。

三个人慢慢出去,陈勇最后出去,把门轻轻关上。

方子君躺在百合的花床上,犹如童话当中的仙女。
aikan - 2005-9-23 8:28:00
狼牙(九十九)

何志军坐在医院办公室,对面是乌云的主治医生。

“大夫,乌云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何志军问。

“你的兵没有生命危险了,马上要进行断指再植手术。等他身体恢复一些,就可以进行皮肤移植手术。”医生看着病历欣慰地说,“基本上,等于没什么大碍。他日后的生活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身上留下伤疤是肯定的,脸上和手上的烧伤也会留下一些疤痕。”

何志军点点头:“那他还可以正常训练吗?”

“看是什么训练了。”医生说,“如果是一般的训练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是射击训练,他的右手小指是接过的肯定受影响。我知道你们是特种部队,但是这个兵可能不适合在特种部队服役了。日后给他安排到非作战单位吧。”

“能不能想想办法,大夫!”何志军恳切地说,“他是我手下最出色的兵之一!我不能让他的军人生涯就这样结束,我会内疚一辈子!”

“何大队长,这是科学。”医生无奈地说,“奇迹也是需要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的,别的不说,接过的手指头和没受伤过的能一样吗?”

何志军无语,心情非常沉重。

“其余可能造成的后遗症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还需要观察。”医生说。

何志军抬起头:“他还能当狙击手吗?”

医生摇头:“除非你何大队长准备让这个兵无辜牺牲在战场上,否则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明白了。”何志军点头,“需要多少医疗费?”

“我粗略计算了一下,大概是十万。”

“多少钱?!”

“十万。”何志军长大嘴,半天没说话。

走廊里,耿辉迎着何志军:“医生怎么说?”

“乌云恐怕是当不了特种兵了。”何志军说,“等他伤好安排在车库搞维修吧,他退伍以后也好有个一技之长。”

耿辉沉着脸:“只能这样了,医疗费呢?”

“十万!”

耿辉一惊。

“十万!”何志军说。

耿辉倒吸一口冷气:“咱们大队剩下的家底,排出去正常训练日常伙食和组建战术试验分队的不能动的钱,活动资金只有十一万了。这下日子难过了。”

“十万就十万吧。”何志军说,“大队出五万,其余的五万,干部出。我个人出一万,其余的四万动员全大队干部募捐。”

“嗯。”耿辉点头。
aikan - 2005-9-23 8:29:00
狼牙(一百)

董强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是默默流泪。

田小牛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挂面进来:“董强,起来吃点东西吧?”

“都是我的罪过……”董强流着眼泪自言自语。

田小牛把碗放在桌子上,坐在董强床边的马扎上:“董强,你别多想了,你也不知道脚底下有个土坷垃。排长不是说了吗?乌云班长的命保住了,你也不会离开部队。”

“我有罪啊!”董强放声哭出来,“我对不起乌云班长!他是多好的一个班长啊!”

田小牛也哭了:“董强!乌云班长不会想看见你不吃不喝的,他那么憨厚耿直,他会想看见你精精神神的!你起来吃口东西,就当你是为了乌云班长吃!”

“小牛……”董强哽咽着,“我也对不起你啊!你干吗对我这么好!”

“啥话啊这是!”田小牛说,“我是农村来的,本来就土啊!你说我都说的对啊,你老说我不是的地方,这不我都改了吗?我现在讲卫生,还知道吃饭不能自己吃要顾别人,还知道每天洗脚,早上要刷牙,这不都是你说我我才改的吗?我该感谢你才对啊,再说了,咱们是一个班的就是战友就是兄弟!是兄弟就是你说错了我我也得担待,不然还是什么兄弟啊?”

“小牛——”董强抱着田小牛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田小牛擦擦眼泪还是憨笑着,“起来吃饭,身体不能垮了,身体垮了你就没法当特种兵了!快起来吃饭!”

军靴响,林锐走进来。田小牛急忙起立,董强也从床上爬起来:“班长!”

林锐看着他们俩,坐在他们对面的床上,招手:“坐,坐下。”

两个兵赶紧坐下。林锐摘下自己的黑色贝雷帽,坐在他们俩面前久久无语。两个新兵都不敢说话。

“乌云是我的兄弟,我的下铺。”林锐缓缓地说,“他出事,我比谁都心疼。他是个蒙古汉子,真爷们!我们当新兵的时候,我被当时的干部整,他能拔出刀子来为了我拼命!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是我的侧翼,他掩护我从来也没有胆怯过!”

董强哭着站起来:“班长,我有罪!”

“坐下。”林锐脸色很平静,“我来,不是想问罪的!”

董强坐下擦眼泪。

林锐点着一颗烟,抽了两口,吐出来:“从感情上来说,我把你董强打成一滩烂泥都不为过;但是从道理上说,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是班长,你们都是新兵。你们的年龄比我小,还不懂事,我不能那么粗暴。”

董强泣不成声,田小牛也在抹泪。

“我问你,董强——你为当特种兵准备了几年?”

“五年。”

林锐点头:“那你为做人准备了几年?”

董强被问愣了。

林锐看着他:“想当兵,先做人;想当一个出色的特种兵,先做一个出色的男人!男人是什么?男人是跟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你来自城市,小牛来自农村,这是你们命中注定的差距。但是这不是你歧视他的理由!部队就是五湖四海的兵组成的钢铁集体,互相不团结,能打什么仗?!小牛是你的下铺是你一个班的战友,就是以后要一起拼命的弟兄!你董强再出色,当你中弹负伤的时候,谁把你背回来?当你一个人孤零零被隔离在敌后,谁会突破重围把你救回来?当你牺牲以后,谁会替你照顾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是小牛这样的战友,这样的弟兄!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再好好想想,你怎么去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特种兵!”

林锐站起来,他们俩新兵也站起来。

“乌云班长的手术需要多少钱?”董强问。

“十万吧。”林锐叹口气,“大队正在想办法。”

“这个钱我出!”董强说。

“乌云是现役军人,他是公伤。”林锐说,“你就不用过问了。好好训练,好好生活,好好去做一个男人!乌云班长回来,我希望你有一个好的精神面貌!”

“是,班长!”董强说。

林锐点点头,戴上帽子出去了。

“董强,吃饭吧。”田小牛把挂面端过来。

董强接过来,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吧嗒吧嗒落进碗里。他噎了一下,田小牛急忙去给他倒水。
aikan - 2005-9-23 8:29:00
狼牙(一百零一)

百合花散发着淡淡的芬芳,清晨的阳光洒在花瓣的水珠上。

护士在给百合花浇水。

方子君微微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都是洁白的百合花。

她翕动着嘴唇,但是说不出来话。

护士回头浇水,突然喊起来:“方大夫!方大夫你醒了!”

方子君无力地笑,目光落在枕边的百合花上。

“这都是特种侦察大队那个兵的排长送的!”护士说,“他们非常感谢你!还说你一醒就赶紧给他们大队打电话!你等等,我去叫医生!”

方子君看着百合花,无声流下眼泪。

三菱吉普车急速开来,停在医院门口。穿着常服的何志军和陈勇大步走在走廊,旁边跟着医生。

“情况怎么样?”

“小方身体本来就虚弱,这一次肯定是元气大伤。”医生说,“需要静养很长一个时期,至于能不能完全恢复,我们都不好说。”

何志军沉着脸,不再说话。

“好闺女!”何志军走入病房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方子君看着何志军默默流泪。

“是我们老侦察兵的女儿!”何志军坐下,握着她冰凉的手。

方子君哭着点头:“何叔叔!”

何志军擦擦她的眼泪:“你放心!我已经给阿姨打电话了,从今天晚上开始,接你回家休息!小雨也快放假了,让她专门在家陪你!你的身体,一定要恢复!还要比以前更好!”

方子君点头。

“别忘了,你的身体里面流着的是我们老侦察兵的血!”何志军叮嘱她,“我们老侦察兵,从来也不会倒下!就是人倒下,精神也不能倒下!”

方子君点头:“何叔叔,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恢复!”

何志军起身:“我时间紧迫,现在去见院长,谈一下乌云同志医疗费的事情。陈勇,你陪方大夫说说话。她救了你,还救了你的兵!你要好好感谢她!我走了!”

咣咣咣大步流星脚步山响,这就是何志军的风格。

方子君看着何志军出去,脸上还在流泪。陈勇坐下,看着方子君轻声地:“方大夫?”

“我没事。”方子君笑,“这不好好的吗?”

“政委已经跟大队干部们都说了,谁家属在农村的,赶紧给你送土鸡和柴鸡蛋过来,好好补补身子。”陈勇缓缓地说,“你需要什么营养品就告诉我,我来安排。”

“这么客气干什么,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天职。”方子君笑。

“战场上,你救了我;现在,你救了我的兵。”陈勇忍着眼泪,“为了我的兵,你的身体搞成这样,我心里难受啊!”

“陈排长,我们都是军人。”方子君说,“你的兵也是我的战友,这些话真的见外了。”

“方大夫!”陈勇流出眼泪,“我陈勇是个粗人!从小在少林寺长大,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总之一句话,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你一句话,出生入死刀山火海,我陈勇眨一下眼睛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方子君笑了:“瞧你说的,我们都是革命军人,都是部队的人。”

“不!”陈勇说,“我陈勇就认两个人——一个是我们大队长,他是我佩服的真爷们真汉子!第二个,就是你!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不仅外表美丽,心也美丽!我陈勇这辈子值了——敬佩一个真爷们,喜欢一个真女人!”

方子君苍白的脸上出现红晕:“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方大夫,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陈勇豁出去了,“我也不存那个非分之想!我就是告诉你,无论是要我出生入死还是刀山火海,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方子君笑着说:“陈排长,我心领了。”

陈勇点头:“你心领就足够了!我是个武夫,我除了打仗不会别的!我知道你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我,我说出来就好受多了!能和你做战友,我知足了!”

“我们是战友。”方子君微笑着,“我们一起从战场上下来的,是生死战友!”

“嗯!”陈勇起身,“谢谢你,方大夫!我去看乌云!有时间我还会来看你,你放心我陈勇不会烦你,我就是把你当战友!”

方子君笑着点头。

陈勇转身戴上军帽出去,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你?!你来干什么?!”陈勇的脸黑了。
aikan - 2005-9-23 8:30:00
狼牙(一百零二)

“我怎么就不能来?”

抱着一束百合花的张雷奇怪地问。刘晓飞、何小雨和刘芳芳三个人都站在他身后,诧异地看陈勇。

“你跟方大夫不是分手了吗?”陈勇问。

“……这个事情和你解释不清楚,我们还是朋友。”张雷说,“我是来看看她的,她身体怎么样?”

“你不能看!”陈勇跟个门神一样,“方大夫现在很虚弱,你去了会刺激她!”

“我说,你是她什么人啊?我来看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张雷本来就郁闷,这下没好气了。

陈勇噎了一下,接着说:“我说了你不能就不能看!”

“凭什么?”张雷说,“就因为你是少尉我是学员?你不是我的直接领导,这也不是战争状态,我可以不听你的命令!”

“行了行了!”何小雨分开他们,“你们都别吵!这是医院,子君姐要休息!”

张雷和陈勇都咽下这口气。

“我还是她的朋友。”张雷说,“我想去看她,让开!”

“如果没有方大夫的话,我不会让你进去!”陈勇瞪着他的眼睛。

两人跟斗鸡似的。

“我说!”何小雨急了,“我可以进去吧?!”

“可以。”陈勇说。

“搞不懂你!”何小雨甩了一句径直进去了。

“想动武?”陈勇不屑地一笑,“十个你也不是对手!”

“你搞明白,这是医院!”张雷说,“不是动武的地方!”

“好,你说地方我奉陪!”陈勇说。

“陈排长,你好像跟张雷有误会?”刘晓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只是听说子君病了,来看她的。”

“这不关你的事情!”陈勇昂起下巴,“得到了不知道珍惜,我就是要教训教训这个混蛋!”

“我明白了!”张雷笑,“你把我当情敌了?你喜欢方子君?”

“住口!”陈勇断然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何小雨出来:“行了行了!都多大人了跟孩子似的还要干架?!尤其你,还是军官呢这点素质都没有?!你这就是我爸带的兵啊?回头我教育他!”

“你爸爸?”陈勇蒙了。

“我叫何小雨,自己猜我爸是谁!”何小雨说,“现在子君姐让我们四个都进去!”

陈勇立即彻底蒙了。

四个人就进去,张雷进去的时候和陈勇对视着,眼神带有挑衅的味道。

陈勇压着火,在外面等着。

张雷把花放在床头,何小雨坐在床前。剩下的三个就站在她后面,看着病床上的方子君。

“子君姐,放心!放假我陪你!”何小雨抱着方子君的胳膊说。

方子君笑,眼神余光看见张雷,很不自然。张雷想说话,没敢说。

“子君,我跟我爸爸说了,让他在东北的办事处给你去找老山参。”刘晓飞说,“还有别的什么补品,我都让他尽快找到,赶紧给你送来。”

“我没事,”方子君笑,“你们别搞得我跟老太婆似的!”

“子君姐姐!”刘芳芳把自己手里的一支百合递给方子君,“你的事迹我们学校都传开了,你舍己救人,我们老师都要我们向你学习呢!”

“别这样说,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方子君说。

“子君……”张雷觉得再不说话就不象话了,“你,注意身体,安心休息。”

方子君脸上很不自然,掩饰地笑:“我很好。”

张雷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子君姐说说话。”何小雨说,“这么多人,空气都不好了!”

三人就出去了。

张雷刚刚走出门口,就遇到陈勇。陈勇压低声音:“楼顶平台,我等你。”

张雷一愣。

陈勇转身就走,甩下一句话:“是男人就上来找我!”

张雷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他什么意思啊?”刘芳芳说,“张雷,别搭理他!”

“我跟你一起去!”刘晓飞把军挎交给刘芳芳。

“我自己去。”张雷说,“他是找我,你们别管。”

刘晓飞还是跟着。

“站住!”张雷转身厉声说,“你给我听着,我自己去!你再走一步,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刘晓飞站住了。

张雷大步流星走向电梯。

“这都怎么回事啊?”刘芳芳着急地说,“都是当兵的,打什么架啊?!”

“我也搞不明白。”刘晓飞说,“但是他说了自己去,我不能去。”

“那我去!”刘芳芳就追,刘晓飞一把拉住她:

“芳芳!如果你想得到张雷的爱情,你就记住——他的骄傲是骨子里面的,他不容许任何人可怜他!他说了自己去,就是自己去!”

刘芳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们,你们这些男兵都是干什么啊?!”
aikan - 2005-9-23 8:30:00
狼牙(一百零三)

军区总院的楼顶其实就是直升飞机平台,上面可以停一架大型的运输直升机。陈勇站在诺大的H字母的中心位置,双手放在背后跨立,傲慢地看着入口。

张雷从小门走出来,慢慢走向陈勇,在他身前五米的地方站住了。

楼顶的风很大,两个人都是站立在风中。

“我从不打无名之辈。”陈勇说,“你报上你的名字。”

“张雷,陆军学院侦察指挥专业17队学员。”张雷也是傲气十足。

“陈勇,狼牙特种侦察大队特战一连少尉排长。”陈勇说。

“打算怎么玩法?”张雷淡淡一笑。

陈勇脱下自己的军装上衣:“我不欺负你是学员,现在我不是少尉军官,我就是我陈勇自己。”

张雷也脱下上衣丢到一边:“说实话,我觉得你很傻。——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决斗,在这个时代说出去会让人笑话。”

“你怕了?”

“怕?”张雷脸上还是那种笑容,“伞兵怕什么?我就怕对手太少,我生下来就是伞兵,就是被包围的!”

“我不是要和你决斗!”陈勇说,“我是喜欢方大夫,但是我从未想过要得到她!我配不上她,和她做战友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但是我不允许你伤害她!你伤害了她,就要付出代价!”

“伤害?你怎么知道我伤害了她?”

“难道还是她伤害了你?!”陈勇怒吼。

“陈排长,在你的思维当中是不是男女朋友分手就是因为一方伤害了另外一方?我和方子君之间,不是那么回事,我们有很复杂的原因,而你也无权知道!”张雷开始穿衣服,“你的思维太简单,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陈勇用脚尖挑起军装上衣抓在右手,突然当作软鞭击打过去。

张雷闪开自己的脸,但是还是被扫了一下左边脸颊火辣辣。

陈勇虎步站好,右手拿着上衣摆好姿势:

“我已经攻击你了,天生的伞兵!来啊,还击!”

张雷冷冰冰地看着他,哗地脱下上衣丢掉,摆出一个散手的姿势。

“还有点子功底。”陈勇不屑地笑。

两个彪悍的男人虎视眈眈,纹丝不动,都在等对方先出击。

何小雨疯跑上来,后面跟着刘芳芳。

“张雷!”何小雨站在入口处高喊,“你们这是干什么?!”

“都别管!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张雷高喊,“都下去!”

“少尉!我告诉你这是在违反军纪!”何小雨对陈勇喊。

“你可以告诉你爸爸我陈勇又打架了,我甘愿接受任何处分!”陈勇高喊,“但是现在,你们都下去!这是战场,战争让女人走开!”

“张雷,不要打架好不好?”刘芳芳带着哭腔喊。

“他已经说过了,这是战争!”张雷纹丝不动,“我是绝对不会不应战的,除非我死!”

陈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可以让你一只右手。”

“不需要!”张雷高喊。

陈勇丢掉上衣,右手背在后面。

“啊——”

受到侮辱的张雷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陈勇左手挡开张雷的直拳,腿下走着少林武术的步法。张雷左右出拳起腿,却沾不到陈勇的边。

“技击之道,尚德不尚力,重守不重攻!”陈勇跟教学一样高喊,“盖德化则心感,力挟则意违,守乃生机,攻乃死机!”

啪!

张雷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中了一拳,眼前一片金星。

“攻我者怒气上涌,六神暴跳,而不守于舍;于是乎神轻气散,而其力自不能聚,纵一时鼓噪,以镇宁临之,不须与攻杀,片时即自败矣!”

啪啪!

陈勇一个冲拳打在张雷胸前,着力后立即化为掌再推一把。张雷后退几步,居然倒在地上。

陈勇右手还是背在后面,左手起势,金鸡独立,右腿在前摆出一个白鹤亮翅。

风呼呼从他身上吹过。

张雷起身,高叫一声又扑了上去。

“用火不戢将自焚,学技不晦将自杀!”陈勇高喊着出腿,腿一出张雷绝对是眼花缭乱。“彼攻我守,则我之心闲,我之气敛,我之精神勇力,皆安适宁静;于是乎生气蓬勃,任人之攻,无所患也!”

喊完以后,直接一个弹踢。

张雷立即飞出去了。

陈勇长出一口气,收手。

张雷倒在地上,坚持想站起来,却在一半的时候又倒下了。

陈勇穿上自己的军装,面无表情走了。。

何小雨和刘芳芳冲上来抱起张雷。

“张雷!张雷!”刘芳芳急哭了,“你没事吧?!”

张雷咬着牙,擦去鼻子上的血,眼神在冒火。

“别走!”张雷高喊一声站起来往前追。

陈勇头也不回。

张雷走了几步又倒下了。

“看在都是军人的面子上,你没有内伤!”陈勇头也不回地喊。

张雷跪起来,扶着地面想起来:

“啊——”

咣!又倒下了。

骄傲的张雷痛苦地高喊着,暴躁地捶着地面。

张雷被刘芳芳和何小雨扶下去,刘晓飞还站在那里等着他。

张雷低下头,刘晓飞走过去:“你输给他不丢人。我问过了,他是少林俗家弟子,从小在少林寺长大的。在咱们军区,还没有能打得过他的。”

张雷吐出一口血唾沫,脸上浮出笑意:“果然好汉子!子君有他照顾,我放心多了。”

何小雨摇头叹气:“你们男兵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aikan - 2005-9-23 8:31:00
狼牙(一百零四)

特种侦察大队操场庄严肃穆。穿着崭新常服的新战士在进行军人宣誓,领取领花、军衔肩章、帽徽。新兵连训练结束,各个单位在等待迎接新兵。

“田小牛!”林锐高喊。

“到!”田小牛兴奋地出列。

“董强!”

“……到!”董强犹豫了一下,出列。

“特战一连,‘特战尖刀班’!”林锐说,“我还是你们的班长!”

两人都很幸福,满脸放光。

“背好背包,跑步跟我走。”林锐说。

田小牛跟董强跑步跟林锐到了兵楼跟前,一班的老兵们都已经在前面列队准备欢迎新战友。“特战尖刀班”的红旗在他们队列前飘扬。

“你们入列。”林锐说。

两人就穿着常服背着背包入列。

“同志们——稍息!”林锐高喊,“今天开始,我们又有了两名新战友——田小牛,董强!现在我们表示欢迎!”

哗哗哗一片掌声。

田小牛和董强都很激动,巴掌都拍红了。

“‘特战尖刀班’的荣誉,是烈士用鲜血铸就的!”林锐严肃地说,“希望你们不骄不躁,发扬在新兵连养成的特种兵精神,在这个光荣的集体成为一名真正的特种兵!”

哗哗哗又一片掌声。

“现在,全班点名——乌云在医院,所以不点名了。”林锐强调。

全班肃立。

“田小牛!”林锐先从新同志点起。

“到!”田小牛挺起胸膛高喊。

“董强!”

“到!”董强脸上的表情很神圣。

林锐依次点下去,全班都点完了。

田小牛和董强都等着林锐说话,脸上表情都很幸福。

“一班班长——”林锐高喊。

田小牛纳闷,咋?班长自己点自己?

“田大牛!”

“到——”

全班老兵同时高喊,田小牛和董强都傻了脑袋嗡嗡响。

林锐看看他们:“记住,这是‘特战尖刀班’的第一任班长,一等功臣,革命烈士!他是我的班长,我们‘特战尖刀班’的班长,永远的班长!我们的荣誉称号,就是他的命换来的!以后全班点名,喊到他的名字一起答到!明白没有?!”

“明白!”两个新兵高喊。

田小牛激动不已,我居然和烈士重名?难怪班长让我改名。

林锐和老兵们接他们进了一班宿舍,安排了床铺。林锐拿出两套特种侦察大队特制的迷彩服和黑色贝雷帽递给他们,还有臂章和胸条,再扔给他们两双靴子。两个新兵赶紧换上新衣服,幸福得跟刚刚出壳的麻雀一样。

“乖乖!”田小牛说,“穿皮鞋走路是这个感觉?”

董强笑着给他戴好贝雷帽:“什么好东西到你嘴里都变味了,看你把帽子戴得跟厨子一样!”

田小牛和董强都是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幸福。

“咱真是特种兵了?”田小牛看着董强,不相信地问。

“咱真是特种兵了!”董强说。

“我非要穿着这身在我们村走一圈不可,妈呀!我让他们民兵连的老民兵们都看看,当年你们不让我当民兵,现在我是特种兵了!”田小牛很扬眉吐气。

老兵们一阵哄笑。

战备警报响。

“紧急拉动!”林锐从外面进来喊。

全班老兵就急忙从铺上拿起钢盔和背囊往外跑。

“咋?!刚当特种兵就要打仗?!”田小牛一边接过林锐扔过来的钢盔和崭新的91背囊一边大声喊,“狗日的干!老子也让侵略者知道,我田小牛不是吃素的!”

“紧急拉动!”一个老兵把背囊替他在后面紧紧,“何大队练我们了,卡时间的!全大队要在规定时间全员全装出发到指定地点,不然就要挨收拾!快走吧!”

田小牛和董强跟着老兵出了楼道,接着就冲入枪库取枪。接着一把81杠一把54手枪一把91匕首枪和指北针匕首弹匣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全都装备在两个新兵身上了,两人都极度幸福感觉到当特种兵的快乐。

出了楼道门可不得了了!

田小牛和董强惊讶地看着全大队的老兵们全副武装在大院里面跑动,车库的车都出来了。战备警报在高声尖叫着,纷乱的脚步声、鼓鼓囊囊的战斗装具、干部和班长们凌厉的口令声让整个大院真的成了战前的紧张气氛。

“你们两个!跟上队伍!”林锐高喊,带着一班出发了。

一直到登上大屁股班用侦察吉普车,田小牛和董强都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看着外面车队掀起的烟尘,看着满车全副武装的老兵,再看看自己的装束,都激动起来。

董强抚摸着自己的狼牙臂章,激动地笑了。

林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对着班用电台在高喊:“狼头,狼头,短刀一号呼叫。一班已经出发,在前面开路。完毕。”

车开出大院,呼啦拉一阵狂奔,后面是车队。

“班长,咱们要去哪儿啊?”田小牛问。

“去一号地区待命。”林锐说,“紧急拉动就是练我们的反应速度,我们是特种部队,要随时准备打仗。这也是快速反应的一部分——唱个歌子!夜色当中,我们是一把利剑——预备——起!”

全班战士们狼嚎一样的歌声响起来:

“夜色当中,我们是一把利剑;

黑暗当中,我们是一道闪电。

高山挡不住我们的脚步,

深水淹不没我们的信念。

我们是黑夜的精灵,

我们是平地的飓风,

我们是看不见的影子,

我们是中国特种兵!

擒拿格斗跳伞潜水我们样样精通;

射击爆破攀登侦察我们什么都行。

嘿嘿,我们是中国特种兵!

我们是敌人的恶梦,

我们是人民子弟兵,

我们是看不见的影子,

我们是中国特种兵!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从不放松;

祖国荣誉至高无上我们牢记心中。

嘿嘿,我们是中国特种兵!

我们是战无不胜的中国特种兵……”

歌声当中,田小牛和董强激动地对视着,他们终于确信自己已经是一个特种兵。
aikan - 2005-9-23 8:31:00
狼牙(一百零五)

断指再植手术以后的乌云满脸伤疤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闪光灯在他身边闪烁着。

“乌云,这位是军区《战歌报》的蓝记者。”大队新闻干事小崔放下照相机,“她是专程来采访你的。”

“乌云同志,你的英雄事迹我很感动。”三十多岁的蓝记者声音柔和,“军区首长和总部首长都希望尽快整理出来一篇报道,可以让更多的指战员们学习。”

乌云没理他们,只是看着自己的右手:“我是不是不能再当特种兵了?”

崔干事低着头:“大队长和政委已经吩咐过了,你出院以后可以继续在大队,在车库维修班。”

乌云抬头看他:“不!我不离开一班!”

“乌云。”一直站在后面的林锐开口了,“维修班和一班宿舍很近,你可以经常来玩。你还是我们一班的人,我们都是你的战友。”

“林锐!”乌云喊,“我不能去维修班!我要留在一班!你是不是因为我受伤,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呢?!”林锐激动地说,“你生是一班的人,死是一班的鬼!”

“那好,我不离开一班。”乌云说。

“乌云,你不能再作狙击手了。”崔干事低沉地说。

乌云看着自己的右手,委屈地哭起来。

林锐低下头,眼圈发红。

“你们都出去,我和林锐单独谈谈。”哭了一会,乌云说。

崔干事和蓝记者对视看看,蓝记者站起身:“好的,我们在外面等。乌云同志,不要太难过了,虽然你不再是狙击手,但是你还是个出色的特种兵。”

门在后面轻轻关上了。林锐穿着迷彩服,戴着黑色贝雷帽双手跨立看着乌云。乌云在病床上流着眼泪看着他。

林锐忍着眼泪:“乌云,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抢我的手榴弹?”

“林锐,我知道你聪明。”乌云哭着说,“你脑子那么好使,回去一想就能想明白。”

林锐点点头,眼泪出来了:“你真傻啊!”

“我知道我傻!”乌云哇哇大哭,“但是我真的是想立功啊!林锐,你是城里人,你不知道我们草原牧民生活多苦啊!我就是想立功,多立功,然后提干!就可以把我妈接过来!”

林锐流着眼泪:“所以你要抢我的手榴弹?”

“对,我一开始就想好了。”乌云泣不成声,“我想成为活着的苏宁!我觉得我的军事素质肯定比炮兵少校要好,我更年轻反应更快,我不会有事!”

“那你为什么在一开始就不说,你来抢手榴弹?”

“那样就不英雄了。我不说,抢了你的手榴弹,我就是舍己为人。”乌云内疚地哭着说,“三点五秒啊!时间足够我捡起来扔出去啊!我没想到啊,手榴弹会凌空爆炸!我是自作自受啊!”

“你别这样说!”林锐抓住他打自己脑袋的左手,“你救了我的命!那颗手榴弹本来是应该炸到我的!”

“林锐!我……”乌云泣不成声。

“好兄弟!你是我的好兄弟!”林锐流着眼泪抱着他,“我告诉你,这个事情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你是英雄,你是真正的英雄!你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记得你的大恩大德!不许再说了,记住!对任何人都不许说!”

乌云哭着点头:“林锐,只有你不会出卖我!”

林锐看着他的脸,拍拍:“傻话。擦擦眼泪,一会记者进来不许说这个!听见没有?!你是真正的英雄!不管怎么样,你救了我!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不起你!”

乌云哭着大喊:“林锐!”

林锐抱住他泪如雨下:“以后不许这么傻了!我会给你想办法多立功的,你有什么事情多和我商量!记住了!”

乌云大哭着点头。

林锐擦擦他的眼泪,也擦擦自己的,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蓝记者,崔干事,乌云准备好了。”
aikan - 2005-9-23 8:32:00
狼牙(一百零六)

省财经大学门口,下课的谭敏跟着同学们一起到学校门口的那排小饭店打饭。谭敏的头发长了,本来就高挑的身材愈加婷婷玉立。她走到小饭店门口的橱窗前:“半份土豆丝,二两米饭。”

“哎!这就好!”

谭敏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奇抬头看,脸色变了。

岳龙拿着饭盒看着谭敏,露出笑容:“谭敏!”

谭敏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

“是我啊!岳龙啊!”岳龙走出来,“不认识了?”

“认识。”谭敏赶紧点头,“我,我换一家打饭!”

“别别,今天我请客!”岳龙拿着饭盒进去,“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我还是换一家吧。”谭敏说。

“你还介意高中时候的事儿啊?”岳龙苦笑,“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想起来总是不好意思呢!”

谭敏不敢说话。

“人小时候不懂事,我现在已经变了。”岳龙说。

“那,那你还好吗?”谭敏小心问。

“看守所里面呆了半年,我想了很多事儿。”岳龙说,“算了,不说了,我现在刚刚在这儿租了个门面。你老熟人不捧场,我还能做谁的生意?”

公车停在学校门口,人流下来。

“想吃什么,你随便点吧。”岳龙说。

“谭敏!”

谭敏回头,穿着迷彩服戴着黑色贝雷帽蹬着军靴的林锐笑着从人群当中挤出来。

“林锐!”谭敏笑着挥手。

林锐敏捷地单手一撑翻过马路中间的隔离护栏大步跑过来:“我一下车就看见你了!”

岳龙放下饭盒走出来:“林锐!”

林锐刚刚跑到谭敏跟前,看见他一愣。

“岳龙啊!”岳龙高喊,抓住林锐的手:“你不认识了?!”

林锐张大嘴想了半天:“我操!你,你怎么现在开饭店了?”

“一言难尽啊!”岳龙拍拍林锐的胸条。“嘿!不得了,中国陆军特种部队?!你真当特种兵了?”

“是啊,我来军区总院看战友,归队前来看看谭敏。”林锐说。

“都进去,里面坐!今天我请客!”岳龙拉着他进去,“谭敏,你也进来啊!我这儿又不是渣滓洞白公馆!小常,赶紧招呼前面,我陪老同学吃饭!让后面做几个拿手菜,把我的剑南春拿出来!”

小饭店里面还有个雅间,岳龙拉林锐和谭敏都坐下。凉菜上得很快,马上酒也来了。

岳龙给林锐和谭敏都倒上。

“谢谢,我不喝酒。”谭敏说。

“老熟人见面,喝一杯吧!”岳龙拿起酒杯,“说实在的,当年咱们打来打去其实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谁能在光明桥头弹个吉他唱个歌调戏调戏过往的女生吗?多大仇啊?我先干为敬!”

岳龙一饮而尽。

林锐笑着:“我操,不得了,你岳龙也顿然悔悟了?”

“就许你林锐当特种兵,不许我岳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岳龙笑着拿起酒杯,“一起干一杯吧,为了我们共同度过的青春!”

林锐笑着拿起酒杯:“不得了,成诗人了?”

“你别说,最近我还真的在写诗!”喝完以后岳龙笑,“咱没文化,你也别见笑。”

“你毕业以后怎么样?”林锐问。

“没毕业,打架伤人,被警察叔叔抓看守所了。”岳龙黯然地说,“家里把房子都卖了,又借了好多钱才把事儿给平了。我关了半年出来了,老娘得了心脏病,老爹一把年纪现在还蹬三轮。我看我不能那么活了,就来省城的一个建筑队干活,然后打工加上借钱,开了这么个饭店。”

林锐拍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慢慢来,会好起来的。我们都长大了,都该懂事了。岳龙,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找谭敏转告我。”

“现在还有啥需要你个特种兵帮忙的?”岳龙笑,“我又不打架了,不需要找人平事儿了!倒是你,小时候打架就是精,现在打出名堂了!打到特种部队了!”

两人都哈哈大笑。

“以后谭敏就到我这儿吃饭,学生食堂黑得要死!我这儿你们就当自己家!”岳龙真诚地说,“放心,第一不白吃第二不要黑心钱!”

“那我就谢谢你了!”林锐举起酒杯,“谭敏就在你对面上学,你多照顾她!毕竟都离开家了。”

“放心!”岳龙也端起来,“干!”

三人都拿起酒杯,谭敏也喝了,脸红扑扑的。

再晚一点,在附近的小旅馆。赤裸着上身的林锐靠在床头抽烟,谭敏抱着被子盖着自己,在数着林锐身上的伤疤。

“这个是怎么搞的?”谭敏问。

“刀伤,空手夺白刃训练。”

“天呐!”谭敏惊呼,“这个呢?”

“烧伤,穿越火墙的时候没注意,失手了。”

谭敏扑到林锐身上,用自己温暖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抽泣着:“你又吃了多少苦啊?”

林锐抚摸着她的后背,看看手表:“我该走了。”

谭敏一下子用嘴唇堵住他的嘴,舌头就伸进来了。

一个小时以后,军容齐整的林锐拉着谭敏走到公车站。

谭敏眼睛哭得跟个兔子一样。

“我走了。”林锐要上车。

谭敏一把拉住他抱在怀里,掂起脚尖吻他。

林锐深深吻着谭敏,许久松开:“我走了!”

然后坚决地撒开手,去追逐刚刚离站的公车。公车停了一下车门打开,林锐敏捷地跳上去,拉着车门框子身子探出来站在车门边回头。

谭敏还在哭。

林锐左手拉着车门框子举起右手一个潇洒的美式军礼,盗版碟学来的。

谭敏哭着高喊:“林锐!不要再受伤了!听见没有!”

林锐看着她,手放下,转身上车。车门关上了。

公车开走了,谭敏哭得泣不成声。
aikan - 2005-9-23 8:32:00
狼牙(一百零七)

“张雷!刘晓飞!系主任让你们马上去一趟!”

“哎哎!来了来了!”

张雷一边摘散打手套一边接过同学扔来的外衣,对面的刘晓飞已经跳下散打台子。

“是不是上次打架的事儿主任知道了?”跑步的时候,刘晓飞问。

“不知道。”张雷说,“到时候再说。”

“怎么说啊?”

“实话实说。”

系主任看着他们俩跑步到门口,沙发上还坐着侦察指挥教研室的郑教员,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上校。

“报告!”

“进来!”

刘晓飞和张雷进来。

“就是这两个人?”系主任问。

郑教员点头。

“好,考试已经是最后一门,明天考完就跟你去。”系主任说。

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军区特种侦察大队的耿辉耿政委。”系主任说。

耿辉就起身,看着他们俩。

两个小家伙就蒙了。

耿辉笑:“你们两个可是名声在外啊!”

“报告!”张雷心一横,“打架是我,跟刘晓飞没关系!”

耿辉一愣:“打架?打什么架?”

系主任脸就绿了:“你们两个又打架了?!”

“报告!”张雷说,“是我!这次没刘晓飞的事儿!”

“跟谁打架?”系主任问。

“您都知道了。”张雷说。

耿辉看着他们俩:“打架?侦察兵不打架倒是奇怪了,赢了输了?”

“输了。”张雷说。

“哟!”系主任都奇怪了,“你们俩也会输?”

“是我一个打的,没刘晓飞。”张雷说。

“感觉如何?”耿辉问。

“对手实力太强,我心不服但是打不过。”张雷说,“他也是胜之不武!堂堂少尉军官,少林俗家弟子,对我这个军校学员赢了也不光彩!”

耿辉倒吸一口冷气:“你跟陈勇打架了?!”

“啊。”张雷不明白,“政委您不都知道吗?”

“我回去收拾他!”耿辉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又没人跟我汇报。”

“啊?!”张雷和刘晓飞几乎同时。

“还敢不敢跟他打?”耿辉问。

“敢!”张雷说,“打不过无非是一死而已!”

耿辉和郑教员都笑。

“你这个家伙,怎么到处惹事?”系主任说,“考试完了,都关禁闭!好好反省!”

“我撞个木钟。”耿辉说,“这两个人我欣赏,能不能考试完了借给我?”

刘晓飞和张雷都看耿辉。

“是这样的,军区特种侦察大队打算跟我们教研室联合做一个课题。”郑教员说,“组建一个战术试验分队,进行新战法研究,我本来打算带你们两个去,在战术试验分队实习。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就换人。”

“愿意!”张雷脸都放光。

“我也愿意!”

“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你们出去就代表着陆院!代表着侦察系!”系主任说,“那是人家特种侦察大队的地头,出事了没人罩着你们!不许再打架了!”

“是!”两人回答都很痛快。
aikan - 2005-9-23 8:33:00
狼牙(一百零八)

“敬礼——”林锐高喊一声。

戴着军功章的乌云在何大队和耿辉政委等干部的陪同下走进了自己的一班。乌云还是那么憨厚地笑着,但是脸上手上和脖子上的伤疤却在无言诉说着他经受过的痛苦。

乌云举手还礼。

“礼毕——”

刷——一班战士把手放下。

“干啥这么正规?都不认识了?”乌云笑道。

董强走上前:“乌云班长!”

乌云笑着摸摸他肩膀上的列兵军衔:“好像长高了?”

“班长!”董强哭出来,“你受苦了!”

乌云拍拍他的脸:“没事,训练那么累,我正好休息休息。”

田小牛拿出一袋子红枣和熟鸡蛋:“乌云班长!这是我让我妈给你煮的鸡蛋!这个红枣是我们村的老民兵们送你的,他们都说你是真正当兵的!”

乌云接过来,吃了一个红枣:“甜!真甜!我说你们都高兴点,我不回来了吗?”

战士们看着他右手接过的小拇指,都哭了。

门外,耿辉告诉何志军:“乌云不去车库。”

“怎么?”何志军问。

“他说他不想离开一班,就是不当狙击手了他也愿意。”耿辉说。

何志军点点头:“那当爆破手吧,这样对他也好,退伍了去矿山或者企业工作,搞定点爆破定向爆破的收入也是很可观的。”

耿辉点点头。

领导们走了。班里,董强坐在乌云身边,大家都很开心。

“乌云班长,我们都分到一班了。”田小牛说,“我就在你对面铺上,咱俩睡对头!”

乌云笑笑,看见林锐在窗前发呆:“怎么了,林锐?”

“下午是射击训练,我打算搞个仪式。”林锐低声说。

乌云眼神黯淡起来。

“田小牛已经被定为一班的狙击手,你向他授枪。”林锐低沉地说,“这把狙击步枪,跟随你一年多,是你的第二生命。我想应该有一个仪式。”

乌云不说话,田小牛已经站起来:“报告班长!我不当狙击手!还是乌云班长当狙击手吧!”

“田小牛!”乌云站起来高喊,“坐下!”

田小牛坐下。

乌云举起自己的右手,大家都看见他的右手小指的伤疤。

“我的手已经不灵活了,狙击手是枪手之王,而我已经不能再那么灵活了。”乌云说,“我下午亲手把枪交给你,希望你成为一个出色的狙击手!”

“乌云班长!”董强含着热泪站起来,“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车轱辘话别来回说!”乌云怒了,“这是我的命!知道吗?咱当兵的,就是在刀尖上舔血!这就是我的命!”

林锐看着乌云,递给他一支烟,给他点上:“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狙击手!”

乌云笑笑,却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后山靶场。一班战士全副武装站在地线外,身后别的班战士在搞射击训练,枪声噼里啪啦。

“乌云!”林锐高喊。

“到!”

乌云背着狙击步枪出列。

林锐看着他,敬礼。

乌云还礼。

林锐高喊:“田小牛!”

“到!”

田小牛背着81-1自动步枪出列。

“授枪!”林锐高喊。

乌云摘下自己的85狙击步枪,抚摸着黑色的枪身,红色的护木,脸上的表情是复杂的。

田小牛看着乌云,眼泪汪汪:“乌云班长,这枪我要不起。”

乌云抬起头,笑笑:“这把枪,跟着我走南闯北,跋山涉水。我熟悉它,就跟熟悉自己一样。现在交给你,希望你好好珍惜。努力训练,做个好狙击手!做个枪王!”

乌云双手把枪递过去:“拿着!”

田小牛摘下自己的81-1自动步枪,双手递过去。

两人都是右手持枪,左手空出去抓住对方的枪身,然后回手握住自己的新枪。

乌云依依不舍地看着狙击步枪。

田小牛背上狙击步枪,敬礼。

乌云背上81-1自动步枪,敬礼。

林锐低着头不说话。

两人转身,入列向右看齐站好。

林锐抬起头,看着乌云:“你现在开始是爆破手。”

乌云点点头。

“一班!准备射击训练!”那边陈勇在喊。

林锐带一班过去,进入射击区域。

“小组战斗射击!第一小组,准备!”

林锐摘下步枪,身边是一个微声冲锋枪手,一个机枪手。

“开始射击!”

微声冲锋枪手抢先一步冲出去低姿跑过开阔地,借助依托物跪姿射击。两声清脆的撞针撞击声,弹壳弹出,30米外的一个人头靶落地。林锐紧跟上去向前冲出去更远举枪立姿两枪,又两个靶子倒下。机枪手的机枪已经架好,咚咚咚咚封锁模拟对方塔楼。

林锐和微声冲锋枪手交替掩护冲入对方靶场开始射击不同的靶子,一切都是严格规定过的射击动作和路线。实弹就从他们身边飞过去,两人都没有任何犹豫。

“狙击手速射!准备!”

乌云条件反射地往前迈步,摘下枪才发现是81自动步枪。田小牛拿着狙击步枪看着他:“乌云班长,给你打吧?”

“去!”乌云踹了他一脚。

田小牛就跑出去,董强提着81自动步枪,胸前挂着85激光测距仪跟在他身侧。

乌云看着狙击手小组开始不同动作不同距离目标的射击,闭上了眼睛。

狙击步枪低沉的吼叫,打在他的心上。
aikan - 2005-9-23 8:33:00
狼牙(一百零九)

“廖先生,您看如果这个文件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了。”晓敏笑着说,“这样我就可以向集团交一份完整的合约内容了。”

廖文枫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倒了两杯加拿大冰酒:“晓敏,你这么精明干练,又是这么美丽动人,林经理一定很赏识你。”

“哪儿的话?”晓敏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员工。”

“先喝一杯,不着急签字。”廖文枫说。

“谢谢廖先生。”晓敏接过高脚杯。

廖文枫拿过来文件,看了两眼,签字。

“您不仔细看看么?”晓敏奇怪地问。

“我信得过你。”廖文枫说。

晓敏低下头:“谢谢廖先生的信任,不过生意还是生意。”

“我信得过祖国大陆的生意人,不会欺骗我的一片爱国热忱。”廖文枫把合约给她,“第一笔资金明天就可以到位,我们的项目可以先启动起来。”

“对了,廖先生。”晓敏问,“马上就要是中国传统的节日春节了,不知道廖先生打算几号回台北?我好给您订去香港的机票。”

“海峡两岸都是中国人,却还要在英国的殖民地中转,这是中国人共同的悲哀啊!”廖文枫感叹。

晓敏看着他。

“我决定了!”廖文枫喝口酒,“不回台北,就在省城过年!”

晓敏看着激动起来的廖文枫。

“我要在自己的老家,在祖国过年!”廖文枫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廖先生,您的爱国热忱真让我感动!”晓敏起身激动地说,“我会向集团刘总和林经理汇报,给您好好安排这个春节!一定让您有家的感觉!”

廖文枫笑着点头。

“不如这样,您打电话让您太太一起到省城来过年好了!”晓敏说。

廖文枫眼神黯淡起来:“我太太已经去世五年了。”

晓敏急忙道歉:“对不起,廖先生我不知道。”

“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廖文枫低沉地说,“算了,不说这个了。谢谢你,张小姐!”

“叫我晓敏好了。”晓敏说。

“好的,晓敏。”廖文枫笑。“你过年怎么安排?”

“我?我过年就在本市,我家就在这里。”晓敏说。

廖文枫笑道:“不知道能不能去你家吃顿年夜饭?大陆的年夜饭,我从来没吃过。”

“当然可以!”晓敏高兴地说,“只是我们家条件不是很好,我怕您不习惯。”

“我也是苦出来的,台南的农民家庭出身。”廖文枫说,“这些不算什么,只要可以感受到过年的感觉就可以了。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确实很难受。”

“那没问题!”晓敏笑着说,“我亲手包饺子给你吃!”

廖文枫看着她:“一言为定!切斯!”

“切斯!”

两个高脚杯碰到一起。

华明集团林秋叶办公室。林秋叶看着合约点头:“这样我们的合作就具有法律保障了。晓敏,你立了第一功!”

晓敏笑:“是廖先生爽快,他信任我们。”

“信任?”

“是啊!”晓敏说,“林经理,您真的紧张过度了!我看廖先生是一个爱国台胞,他是诚心诚意和我们一起搞好省城的建设。”

“晓敏,你记住这句话——商人爱国,但是也爱利益。”林秋叶说,“爱国是本性,追逐利益却是本质!尤其现在是和平建设时期,没有利益他是不会签的!

晓敏嘟着嘴:“林经理,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您太紧张了。”

“也许吧。”林秋叶叹口气,“20年兵习惯了——他问我丈夫的事情没有?”

“没有,一句都没有。”晓敏说。

林秋叶点点头,没说话。

电话响了,林秋叶拿起来:“喂?”

“干啥呢?”何志军山一样的声音想起来。

“我说你就不能小点声?”林秋叶把话筒拿得距离自己远一点,“我这是办公室,又不是你们大队值班室!”

晓敏笑:“林经理,我先去了。”

林秋叶点点头,晓敏出去关上门。

“我说,你何大队长又有什么指示?”林秋叶问。

“我今天回家。”

“什么?!”林秋叶叫起来,“真的啊?!”

“还说我声音大你的声音也不小,看给我震的。我说我今天回家。”

“在家过年?”

“过不了了,我到陆院去接教员和学员,顺便回家看看。我们大队是总部战略预备队,过年肯定是战备我走不开。”

林秋叶有些失望。

“我回家看看你,看看小雨和子君就走。”

“好吧,我今天早点回去,给你做饭。”林秋叶激动地说。

“咳,一碗面条管够!吃什么不是吃啊!”

“你这人!”林秋叶恨不得把他从电话里面抓出来打,“要过年了你知道不知道?!”

“好好我错了我道歉!”何志军说。

林秋叶笑,抹抹气出来的眼泪:“好了,我做你最爱吃的,你记得吃完饭再走!”

“好好!对了,我还得带个教员和俩学员,就一起在家吃吧。”

“成,过年人多热闹!”林秋叶爽快地说。
aikan - 2005-9-23 8:34:00
狼牙(一百一十)

“我的俩闺女!”

何志军人没进屋声音先到。

何小雨就一下子冲出来抱住何志军的脖子撒娇:“爸——”

“哎呀!我闺女又出落水灵了!”何志军就掐掐何小雨的脸。

何小雨一眼看见后面的郑教员、张雷和刘晓飞,马上就下来了,特别不好意思:“爸,来客人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刘晓飞就眨巴眨巴眼睛。

“啥客人啊!你郑叔叔不是自己人?”何志军进来,郑教员和刘晓飞张雷也进来。

何小雨脸红了。

“哎呀都来了啊!”扎着围裙的林秋叶从厨房出来,“老郑赶紧坐,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晓飞也来了啊?”

“阿姨好。”刘晓飞赶紧说。

“坐坐!”林秋叶招手。“这个小伙子没见过,你同学?”

“阿姨,我叫张雷!”张雷利索地敬礼,“和刘晓飞是同班的。”

“都坐都坐!”林秋叶说,“小雨倒水!”

何小雨就赶紧倒水,倒到刘晓飞踩了他一脚。

“哎哟!”刘晓飞没准备,叫了一声。

“怎么了?”何小雨明知故问。

“没事,没事。”刘晓飞看着大家笑,“我自己踩自己了。”

“说你智商低你还不承认。”何小雨给刘晓飞倒水,转向张雷。

“谢谢。”张雷接过杯子,低声问:“她呢?”

“谁啊?”何小雨装糊涂。

“方子君。”

“在屋里休息呢。”何小雨说,又低语:“说真的,你放弃吧。你再出现,对子君姐是一种折磨。真的,让她活在过去太残忍了。”

张雷就无语,默默喝水。

“我的大闺女!”

何志军走进卧室,方子君已经披上外衣站起来:“何叔叔!”

“不错不错,现在脸上开始放光了!”何志军看看她,“多休息,多运动!没事就出去走走,换换空气!”

“嗯!”方子君点头。

“你洗洗手,一起吃饭。”林秋叶说,“今天咱们提前吃年夜饭!”

“把我的五粮液拿出来!”何志军说,“我和我俩闺女都要喝两杯!”

“你怎么那么没正经?跟孩子喝酒?”林秋叶怪他。

“什么孩子!看看都多大了?”何志军说,“这都是大人了,都是军人!军人过年,不喝两杯行吗?快去,我在大队禁酒,回去不能喝了!”

方子君披着军外衣,里面是睡衣走出来,看见张雷愣住了。

张雷慢慢站起来。

“你们好。”方子君转过眼睛看大家。

“子君,你身体好点了吧?”刘晓飞说。

“嗯。”方子君点头,“没什么事儿,年后我就去上班。”

何志军和林秋叶在厨房忙活,何小雨往外端菜。

“我问你啊,闺女!”何志军突然问,“你是不是跟刘晓飞那什么?”

何小雨一下给问傻了,拿着菜戳在那儿:“爸,你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说什么。”何志军说,“你还是学生,不是毕业了。所以这种事情我得问,我是你老子我不能问吗?”

“你把孩子吓着?”林秋叶说,“以后抽个时间专门谈不行吗?”

“我也得有时间啊!”何志军说,“我好不容易跟闺女说句话你插什么嘴?出去招呼客人去!”

“你还有理啊?”林秋叶嘟囔一声,“成天也不着家,回家就审我闺女!我闺女是你抓的特工啊?怎么着,我知道他们俩的事儿!我同意了!”

“妈——”何小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这跟我吵什么吵啊?”何志军苦笑,“我说了我不同意了吗?我说了吗?”

“你同意你还问什么?孩子的事情他们心里有数,孩子们都大了!”林秋叶说。

“是啊,我的小雨长大了!”何志军看着何小雨慈爱地说,“鸟儿大了,翅膀硬了要飞!闺女大了,出落水灵了要嫁!——不过我可嘱咐一句,在你们没有到正连级别以前不能结婚,要踏实工作!”

“爸!”何小雨涨红脸,“你们这都说什么啊?!我一句也听不懂!”

掉头就出去了。

何志军和林秋叶看着女儿的背影哈哈大笑。

“一不留神,过几年该当外公了?”何志军自语。

“你还好意思说?”林秋叶说,“我问你,刘晓飞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是个好兵!”何志军说。

“我问你是不是个好男人!”

“好兵肯定是好男人啊!”何志军纳闷地说,“你看看我,是个好兵啊?不也是个好男人吗?”

“你要是好男人,天底下没男人了!”林秋叶气鼓鼓地说,“还好意思说!”

林秋叶端起菜就出去了,何志军在厨房纳闷:

“我怎么不是好男人了?”
aikan - 2005-9-23 8:34:00
狼牙(一百一十一)

凌治轿车高速开到山顶,廖文枫开车技术非常漂亮,直接就一个急转弯停在公路边上一步到位。廖文枫跳下车,站在山风当中看着脚下的城市和远处的大海,万家灯火犹如点缀在城市的明珠,微微的夜幕当中眨巴着眼睛似乎在诉说着安详宁静。

“真美!”廖文枫感叹。

晓敏下车把外衣给他:“廖先生,您也不穿上外衣?”

廖文枫穿上外衣,很绅士点头:“谢谢。”

他转向城市:“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大陆之广阔,祖国之辽远!”

“台湾不美么?”晓敏问。

“美。”廖文枫说,“但是那里非常拥挤,在台湾我是不可能看到这么远的大陆的!”

“廖先生这么喜欢大陆,没考虑过把事业转移到大陆么?”晓敏问。

“如果条件成熟,我会的。”廖文枫说,“当然我首先要征得董事局的同意,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两岸隔阂多年,互相都不了解。不过我很有信心!”

“你一定会成功!”晓敏说。

廖文枫笑笑,看晓敏:“如果我的事业转移到大陆,我也会把家安在大陆!”

“那最好了!”晓敏说。

“我会重新开始我的生活。”廖文枫看着晓敏的眼睛,火辣辣的。

晓敏躲开他的眼睛,声音低了:“那当然好。”

廖文枫笑笑,打开车门:“上车!我们去吃海鲜!”

晓敏犹豫:“接待费我能动的限额有限,我先给林经理打个电话可以吗?”

“说什么呢!”廖文枫说,“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呢?您是客人!”晓敏说。

“什么客人!”廖文枫说,“我现在不是台商,你也不是华明集团的秘书——现在我是廖文枫,你是张晓敏。我个人请你吃饭!”

“不行不行!”晓敏说。

“那我换个说法。”廖文枫说,“晓敏,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晓敏一愣,眼睛看着他,脸红了。

“我邀请你和我共赴晚宴,可以赏光么?”廖文枫说。

“你,你经常这么约女孩子么?”晓敏问。

“不,我妻子去世以后,你是第一个被我约的女孩。”廖文枫诚恳地说。

“为什么你会约我呢?我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你美丽温柔,善良贤惠,我希望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和你接触,而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来往。”廖文枫说。

晓敏呆着不敢说话。

“是不是因为我来自台湾那个资本主义花花世界,所以你不信任我?”廖文枫问。

“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车。”廖文枫笑,“我约你吃饭。”

晓敏想想,上车了。
aikan - 2005-9-23 8:35:00
狼牙(一百一十二)

“今天呢,不是过年,但是是年夜饭!”何志军端起酒杯,“这个桌子上都不是外人!老郑,我多年的老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林秋叶,我老婆!这个不用说了!剩下的,都是我们的晚辈,下一代的军官们!我们都是或者曾经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人,我们在这个中华民族传统的节日坐在一起,来祝贺新的一年到来!来,为了祖国平安,干杯!”

“我说,你这都回家了,怎么还是打官腔?”林秋叶笑。

“这怎么是打官腔呢?”何志军瞪大眼睛,“这是我的心里话嘛!”

“成成!你的心里话!”何小雨端着杯子,“赶紧喝吧,我这个杯子都端累了!”

“对对,听我女儿的,喝!”何志军一饮而尽。

大家也都喝酒。

方子君白皙的脸上现出红晕:“何叔叔,我就这一杯,不能再喝了。”

“好!那你就多吃菜!”何志军说。

何小雨就赶紧给方子君夹菜:“吃这个!营养价值高!”

座位是何小雨安排的,何志军居中,林秋叶在左边,方子君在右边。何小雨自然坐在方子君身边,右边是刘晓飞,然后是张雷。郑教员在林秋叶旁边。这样就把方子君和张雷隔开了;但是也产生一个问题,就是方子君和张雷是面对面。

方子君不看张雷,就是低头吃菜。

何小雨踢刘晓飞一脚,刘晓飞条件反射弹起来。

“怎么?我的凳子上有钉子?”何志军眼一瞪。

“不是不是!”刘晓飞急忙拿起酒杯,“何大队长,我敬您一杯!”

“你看看这个孩子,在家叫什么大队长!”林秋叶说,“你小时候叫什么?你忘了你追着你何叔叔讲战斗故事的时候了?屁大点的时候就追着喊何叔叔,现在居然叫大队长了?”

“阿姨,我……“刘晓飞不好意思地笑。

“啊,你愿意叫啥叫啥!”何志军苦笑说,拿起酒杯。“你个毛小子,有一套!居然敢对我后方下手!我还没专门找你谈话呢!你倒招我!”

刘晓飞脸都吓白了,不知道怎么说。

“谈什么啊谈什么啊?”何小雨一瞪何志军,“有什么好谈的?”

何志军大黑脸立即笑了:“不谈不谈!没啥谈的!今天咱们过年,喝酒!——刘晓飞,你给我好好干!我的眼睛看不见别人也得看见你!记住了!”

“是!”刘晓飞坚定地说,“何大队长,您放心吧!”

一老一少两个军人一饮而尽。

“何大队长,我也敬您一杯!”张雷端着酒杯站起来,“我一直都仰慕您,今天能和您喝杯酒,是我的光荣!”

何志军也站起来:“张雷!我希望你也成为一条你哥哥那样的好汉!喝!”

方子君手哆嗦一下,筷子掉了一支。

两人喝完酒,坐下。张雷看看方子君,方子君脸上的红晕消失了,还是那种惨白。

“老何,咱俩怎么喝啊?”郑教员端起杯子。

“咱俩不能用这个!”何志军拿起酒瓶子就往跟前的小碗到。

郑教员苦笑:“早料到了,我都带药了!”他把药拍到桌子上:“跟你何志军喝酒,我每次都要准备喝趴下拉倒!”

何志军哈哈大笑,两个老哥们拿起小碗就给干了。

何小雨又踹一脚刘晓飞,刘晓飞急忙起身敬林秋叶,林秋叶笑着说:“你看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客气了呢?你跟刘总还有你妈妈说了没,你过年在特种侦察大队?”

“说了。”刘晓飞说,“他们同意。我妈有点不愿意,我爸说我已经是军人了,就要服从组织安排。阿姨您喝一半,我喝完。”

“好好。”林秋叶喝酒。

张雷看着方子君,想说话,又不敢说。

门铃响了。何小雨起身去开门:“哎哟!我说谁呢!芳芳,你怎么来了?”

刘芳芳穿着军装和大衣进来:“我怎么就不能来啊?——哟,你们家今天有客人啊?”

“什么客人,都是自己人!”林秋叶起身急忙去拉刘芳芳,“把衣服挂上,帽子挂这儿!赶紧入座,来了就一起吃!算我们家年夜饭!”

刘芳芳脱了大衣和军装外衣,穿着乳黄色的高领毛衣被何小雨按到张雷边上坐下。

“爸,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刘芳芳,我的铁哥们!”何小雨说。

“好好!我这一看你们都当兵我就高兴!”何志军说,“这算我的三闺女啊!先喝一杯!”

“何叔叔,我不会喝酒。”刘芳芳赶紧说。

“不会喝,学!”何志军哈哈大笑,“当兵不喝酒哪儿行?不多喝,喝一杯!”

刘芳芳只好拿起酒杯:“何叔叔,阿姨!还有在座的哥哥姐姐,我敬你们!”

何志军看她喝了,高兴地说:“好!绝对是我的三闺女!老郑你不许和我抢!”

“我有一个闺女就够了,是吧小雨?”郑教员对何小雨眨巴眼。

“是——”何小雨拉长声音,“爸——”

大家哈哈大笑,只有方子君没笑容在出神。张雷也没笑,低下头想什么。

林秋叶急忙转移方子君的注意力:“大丫头,尝尝妈给你做的春卷!这是你一直都爱吃的!多吃点!”

“嗯。”方子君无力笑笑。

张雷觉得心如刀绞,却不敢说话。

“本来我找小雨是商量件事情!”刘芳芳大方地说,“既然何叔叔也在,我就直接跟您说了!”

何志军纳闷:“什么事儿啊?还要找我?”

“我和我爸爸商量了一下,我打算寒假去特种侦察大队见习!我想在大队医务所做个见习女特种兵,不知道何叔叔同意不同意?”刘芳芳真的不愧是军长的女儿,见过世面,落落大方。

“好啊!”何志军急忙倒酒给自己,“痛快!我欢迎啊!愿意来特种侦察大队我当然欢迎!以后毕业也来,我们大队没女干部!你要来了是第一个!不过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我不会照顾你!”

“我知道。”刘芳芳端起酒杯,“我也是军人的女儿,我知道特种部队肯定是很苦的。我先敬何叔叔一杯!”

两人喝完酒,何志军问:“你爸爸是哪个部队的?”

“哦,他在后勤工作,是个普通干部。”‘刘芳芳说。

何小雨忍住笑,吃菜。张雷也诧异地看刘芳芳,刘芳芳对他调皮一笑。喝了酒的白皙脸庞起了两朵红云,在黄色高领毛衣的衬托下更加显得楚楚动人。

“你以为,只有你敢做特种兵?”刘芳芳说,“我也敢。”

张雷笑,端起酒杯由衷地说:“有志气!”

刘芳芳端起酒杯:“现在别说太早!——是不是有志气,特种侦察大队的训练场见!”

两人喝酒,何小雨乐了,再看方子君。方子君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起身说:“对不起,我有点头晕。我先回屋休息了。”

何小雨急忙起身扶方子君:“我送你回去。”

张雷看着方子君和何小雨进了房间,门关了。

方子君坐在床上半天不说话。

何小雨靠在门边看着她,许久:“姐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张雷?”

方子君苦笑:“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跟人家分手?”何小雨着急地说,“现在刘芳芳进来了,是我鼓捣的,怎么收场啊?!”

“我看他跟刘芳芳挺好的。”方子君说,“真的,我的心伤痕累累,我也不是纯洁的女人,我配不上张雷。”

“全都乱套了!”何小雨眉毛都挤到一起了。

“一点都不乱,我心里很明白。”方子君靠在床上,“我想,他跟刘芳芳在一起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你是对的,小雨。我之所以这样痛苦就是没你那种果断,我和张雷不合适。你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会。”

何小雨无奈地:“那你到底怎么着啊?”

“我想安静一会。”方子君盖上被子,“替我把灯关上。”

“唉!”何小雨一跺脚,拉了灯转身出去了。

黑暗当中,方子君低声抽泣起来。

“我喜欢谁,我不喜欢谁,我自己都不知道……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

月光下,方子君扑在枕头上泣不成声地说
aikan - 2005-9-23 8:36:00
狼牙(一百一十三)

军号嘹亮,大院里面一片口令和脚步声。嘶哑的歌声和番号声响起,特种侦察大队迎来了又一个清晨。

三菱吉普车开进大院,停在主楼跟前。

刘芳芳第一个下车,张雷把她的背包递给她。刘芳芳背上背包,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军队大院。主楼跟前就是国旗,再往前是一排排兵楼。这些和别的部队没什么区别,有区别的就是兵楼上装饰着诺大的陆军特种部队伞徽,是带荧光灯的那种,显然在晚上这里会很漂亮。全副武装的战士们排着队在往外跑,这是早上例行的五公里越野训练作为一天的序幕。

嘹亮的此起彼伏的歌声犹如不同声部的士兵交响乐,威武高昂。刘芳芳激动地看着这支可以称为虎狼之旅的精锐部队。

“三闺女!我的部队怎么样!”何志军叉着腰,骄傲地对刘芳芳说。

刘芳芳利索地转向何志军,举手敬礼:“报告大队长!我现在不是您的三闺女!我是军医大学见习学员刘芳芳,请您指示!”

“好!”何志军也严肃起来,“今天开始,你就在我大队见习!——哨兵!跑步,去叫医务所秦所长过来!”

不一会,医务所秦所长戴着钢盔背着背包扛着枪一路跑过来满头是汗。

“报告!”秦所长立正敬礼。

“稍息!”何志军还礼,一指刘芳芳。“这是你的兵,带走吧!先去装备股领她的钢盔武器和背囊,马上参加训练。”

“啊?!”秦所长看看刘芳芳。

“啊什么啊?你的兵,带走!”

“报告秦所长!军医大学见习学员刘芳芳向您报到!”刘芳芳敬礼。

秦所长还礼,看何志军:“她,她也训练?”

“废话!特种侦察大队的老鼠都得给我起来跑五公里!”何志军说,“但是标准不一样,她跑3000米。”

“是!”秦所长说。

“报告大队长!”刘芳芳说,“我不需要照顾!”

“这不是照顾。”何志军看着她,“这是总参对全军特种部队的训练大纲规定的!女兵有另外一套训练标准,这是上级的规定!执行规定!”

“是!”刘芳芳敬礼。

“去吧。”何志军一挥手。

刘芳芳看了一眼张雷,转身跟秦所长跑远了。张雷和刘晓飞对视一眼,转向何志军:“报告!”

“讲!”

“我们也要求参加训练。”张雷说。

“嗯,可以。”何志军说,“你们跑步,去找特勤队一排排长陈勇,告诉他我要你们一起训练。早操结束来大队会议室报到。”

“是!”张雷和刘晓飞都犹豫一下,但是还是答应着转身跑了。

郑教员就笑:“你老何果然是把这支部队带得有声有色!要不我也去训练?”

“你训练个鸟?我还得留着你的精力动脑子呢!”何志军哈哈大笑,“走,咱们吃早饭去!”
aikan - 2005-9-23 8:36:00
狼牙(一百一十四)

刘芳芳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全副武装背着91大背囊在山路上一出现立即就引起一阵骚乱。说骚动都是轻的,确实是骚乱。小伙子们的歌声和番号声立即都变调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刘芳芳跟着秦所长跑入医务所的队列。

刘芳芳白皙的脸上满是汗水,头发也湿了沾在脸旁。

田小牛傻傻看着。

“看啥啊?”董强问。

“真好看啊!是咱大队的吗?”

“是个学员,实习的吧?”

“注意队列!跟上!”林锐高喊。

就都不说话继续跑,不过都看刘芳芳。

刘芳芳双肩被大背囊勒得很疼,钢盔也没怎么戴过,带子扣在下巴呼吸都不是很通畅。她咬牙坚持着跟着秦所长,脚步都是混乱没章法的。秦所长回头看着她:“把枪给我吧。”

刘芳芳倔强地摇头。

秦所长解开自己的武装带:“你拉着!”

刘芳芳甩开:“我没事!”

突然一边一个推着她的背囊的手,刘芳芳立即轻松了。她回过头,左右两边是张雷和刘晓飞在推着她的背囊。他们已经换了自己的迷彩服,轻装跟上来了。

“注意呼吸节奏!”张雷低声说,“呼吸和脚步要一致!调整呼吸!”

刘芳芳调整自己的呼吸,感觉舒服了一点。

“武器给我!”刘晓飞摘下来她的步枪。

张雷不说话,帮她解开背囊前面的卡扣,摘下背囊自己背上。

“我们去一排报到!你轻装跟着吧,我们空手没法见人。”张雷说,“秦所长,借你们的东西用一下!”

“去吧,下山的时候还给她就成!”秦所长说。

刘晓飞和张雷就加快速度健步如飞从医务所身边过去了。刘芳芳轻松很多,跟上了秦所长。

“到前面是3000米位置,你就停下吧。”秦所长说,“等我们便步走回来的时候你跟着。”

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的刘芳芳点头:“是。”

“你刚刚来特种侦察大队,这速度你还不能适应,慢慢来。”秦所长同情地说,“别太拼命了,特种兵不是一天练成的!”

刘芳芳已经不能再逞强了,在3000米的时候停下了,扶着树大口大口喘气。后面的队伍跑过她身边,都侧脸看她。

一排正在冲刺,林锐举着一班的“特战尖刀班”红旗跑在最前面,张大了嘴巴怒吼着:

“冲啊——”

一班的弟兄们就怒吼着加速。

两个迷彩色的影子从旁边冲上来,跟林锐几乎并排了。三个人几乎同时冲过5000米的标志线。

林锐缓下来才注意到那两个人,一看就乐了:“我操——我当是谁啊?!”

刘晓飞和张雷过来抱住他。

“你们怎么来了?”林锐把红旗交给田小牛笑着问。

“我们得在特种侦察大队呆完寒假,搞战术试验分队。”张雷拍拍他的肩膀,“行啊,现在是中士了!”

“中士也是兵!”林锐笑着说,“别看你们没星星也没杠,你们是干部!”

“又毁我们!”刘晓飞捶他一拳。

陈勇压着一排的阵脚跑过来,他看见张雷愣了一下。张雷笑,刘晓飞看看张雷笑,也笑了。

陈勇脸就黑了。

林锐看看他们,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你们认识啊?”

“认识。”张雷笑得很奇怪,“而且很熟。——陈大排长,陈大高手,我们又见面了!”

张雷说着就走过去。

林锐拉住刘晓飞:“你们怎么认识我们排长的?”

“张雷和他打了一架。”刘晓飞说。

“啊?!”林锐惊了,“我操——跟他打架真的没赢的啊?”

“对,输了。”刘晓飞也走过去。

陈勇冷眼看着张雷伸出的右手。

“何大队长交代,我们早上跟你训练。”张雷说。

陈勇看了他半天,没办法只能简单握了一下。接着对林锐怒吼:“林锐!你队伍怎么带的?整队,准备带回!”

林锐知道排长气不顺,就赶紧答应一声整理一班的队伍。

“跑到我们特种侦察大队干什么?”陈勇问刘晓飞。

“你这样说,可不客气啊!”张雷笑道,“是何大队长亲自去陆院请我们来的,搞战术试验分队。我们算是助理教员。现在,告诉我们去跟哪个班训练?”

陈勇张张嘴,没说话,半天才说:“你们去一班吧,跟一班完成早上的训练。”

“说不准,我们还得打交道呢!”张雷笑得很奇怪,说完敬礼,跟刘晓飞站到一班的队伍去了。

队伍唱着歌子下山。

刘芳芳缓过来了,摘下钢盔别在腰带上,脸上白里透红。她的齐耳短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穿着迷彩服站在山路边显然是一道风景。

谁都要往这儿看。

一班的队伍下来了,张雷和刘晓飞都并没有停止脚步,步枪和背囊摘下来就利索地递给刘芳芳。刘芳芳抱着背囊和枪笑了,清晨的阳光下更显得娇媚动人。

张雷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头一笑,还眨巴眨巴眼睛。

刘芳芳立马脸红了,接着绽放出更美丽的笑容。
aikan - 2005-9-23 8:36:00
狼牙(一百一十五)

“你们的代号是——‘猫头鹰’!”

何志军看着面前的官兵严肃地说。

郑教员穿着迷彩服,戴着中校肩章,身边是刘晓飞和张雷。再往后,居然是黑着脸的陈勇和从特战一连抽调上来的十几个兵,林锐的一班是全员抽调上来的。猫头鹰臂章被发下来,这是一个圆形的黑色臂章,上面是一只抓着匕首的猫头鹰。

“你们是一支特殊的战术试验分队,你们的唯一使命就是探索和研究各种新战法各种新思路。”何志军说,“特种作战和特种部队到底该如何发展,说实话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那是军事科学院的事儿。但是,我们怎么去打赢现代条件和可以预见的未来条件下的特种作战——这是摆在我们面前迫在眉睫的问题!对于我们全军,特种部队还是个新鲜玩意,他的使命、职责、作战指挥模式以及各种规模战争的合成作战,还需要我们去挖掘去探索!同志们,你们的使命是光荣的,任务是艰巨的!希望你们开拓新思维,打开新思路,走出一条带有中国特色的陆军特种部队的战法研究和训练实践道路来!”

大家鼓掌。

“这位是陆军学院侦察系侦察指挥教研室的郑教员,也是我的老战友!有文化,是硕士研究生毕业!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猫头鹰’战术试验分队的总顾问!”何志军拉过郑教员介绍。

郑教员敬礼:“更多的我不多说了,何大队说得都很清楚。我带来两个人,算是我的助理教员,都是我们陆院比较出色思维也比较反常规的年轻学员。他们还需要跟你们多学习,在部队多实践。刘晓飞,张雷!”

刘晓飞和张雷向后转,敬礼。

大家鼓掌。

陈勇脸上表情不自然。

林锐看着两位哥哥,边鼓掌边举起大拇指。

“行了,人我交给你了,装备也是你的。”何志军对郑教员说,“你就甩开膀子干吧!需要什么资料、人员、装备车辆,包括经费支持,你就说话,我会尽力满足你们!但是——我要看到成绩,明白吗?”

“明白。”郑教员和何志军握手。

“年后就要看到,年后的93春雷演习,我就要使用这些新战法。”何志军说。其实他心里有隐忧,用伙食费搞科研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得到上级主管部门的支持,不然不仅战术试验研究进行不下去,更严重的后果就是东窗事发,自己和耿辉的乌纱帽保不住不算,连整个大队都要蒙受耻辱,那多少年都翻不过身来了。

郑教员转向这些彪悍的战士:“同志们,我们先上理论课。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所以你们首先要认识外军特种部队的发展和他们的现状……”

车库改装的多媒体教室。

在放着各国特种部队的视频图像。

“前苏联信号旗特种部队,直属苏联红军总参谋部,组建于1981年。曾经在阿富汗战争当中崭露头角,具有山地特种作战的丰富经验。主要从事破坏敌军事工业设施、暗杀绑架对方重要军政人员、敌后制造心理混乱等等特殊任务,这是一支纪律严明行动果断的特种部队。”

张雷在介绍:“此外,前苏联各个部队都有自己的特种部队,名称和用途都不同。内务部队的‘阿尔法’特警队,地位和任务类似我国武装警察部队的北京特警学院作战队,承担国内反恐怖、反劫机、反爆破等治安突击任务;海军陆战队——苏军叫海军步兵——拥有若干侦察搜索连,对外不公开,官兵佩戴普通海军陆战队臂章,处于高度保密状态,任务是海上袭扰、登陆前的水雷爆破、破坏敌港口设施以及舰船等;苏军空降兵特种部队直属其空降旅,承担各种与空降有关的特种作战任务。”

画面切换。

“美军是世界上使用特种作战最频繁的军队之一,他们的特种部队也是林林总总名目繁多。与我大队地位相当的是美陆军的‘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该部由于佩戴专用的绿色贝雷帽而得名。他们的前身诞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辉煌战绩产生于越南战争,其在军中的地位和理论训练体系也是在越南战争当中得以确定丰富的。该部由五个常备特战群组成,分为驻扎全球的五个特种侦察大队,训练选拔体系严格……”
aikan - 2005-9-23 8:37:00
狼牙(一百一十六)

三菱吉普车无声停在一个僻静的小院门口,刘勇军下车。随从参谋按响门铃,公务员出来开门,看见是刘军长就敬礼:

“刘军长,首长在等您。”

刘勇军进去小院,看见老爷子穿着迷彩服在拿锄头翻地。

刘军长立正:“首长!”

老爷子抬起头笑:“老了,这样活动活动也是运动。小明,你接着弄,仔细点。”

军容齐整的刘军长跟着老爷子走进客厅,保姆立即把茶端上来。老爷子还是穿着迷彩服就那么往沙发上一坐,拿挂在脖子上的白羊肚手巾擦汗。

“军委的正式命令,年后就下来。”老爷子喝口水,说话了。

“是。”刘勇军必恭必敬。

“你现在就可以和新任军长交接工作,正好过年,你带他去军常委和下面几个师常委家走走,互相熟悉一下。”老爷子吩咐。

“我一定照办!”刘勇军说。

“我是看着你从士兵成长为将军的,现在你又要从军指挥员的岗位走上军区领导岗位。”老爷子欣慰地说,“你很年轻,要虚心学习,但是也要保持你年轻的锐气!我们军区在军队当中的地位我不多说,你不会不清楚。任命你们这批年轻干部,是我军干部年轻化进程当中的一个重要举措。你要学会从全局去把握,眼光高一些,去关注战略层面的问题。这可不是我提你当连长,让你带队伍去打冲锋。”

“首长,您的指示我一定好好执行!”刘勇军双手放在膝盖上点头。

“我军面临的新时期形势下,要如何整合改革你应该清楚。”老爷子说,“你是国防大学的硕士,也跟军事代表团出去见过世面,还在南疆保卫战打了几次硬仗。要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虚心接纳批评和不同意见。在机关工作,和你在下面当军长独当一面是不一样的。要团结,懂吗?”

“是。”

“你这次过年,除了安排工作交接,也思考几个问题。”老爷子把杯子放在桌上,“第一,各个集团军的训练改革;第二,陆航从空军分过来以后的干部待遇和家属就业,还有原来空军物资的安排机场的接管;第三,也是我比较关心的,就是军区特种侦察大队的建设。”

刘勇军在本子上仔细记着。

“对了,说到特种侦察大队,我想起来了。”老爷子敲敲脑袋,“听说,特种侦察大队居然去了个女实习医生,当了见习特种兵?”

刘勇军就笑:“首长,这点小事您怎么会知道?”

“何志军也算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前天来提前拜年的时候随口带出来的。”老爷子笑,“春节战备他是走不开的——不过,我可没揭穿是你刘勇军、未来的刘参谋长的女儿。你的工作倒是出奇创新,让芳芳去做实地调查,给你提供一手资料。”

“我可真的没这个想法。首长,我不是搞情报出身的,这种思维我还真的没有。”刘勇军笑着说,“芳芳在军医大学的同学是何志军的女儿,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缠着我说要去特种侦察大队见习。我说那你就去找你同学,看她爸爸愿意不愿意,不许打我的旗号。你也长大了。要学会怎么在部队办事。我还告诉她,特种部队是很苦的,可跟你见过的部队不一样。没想到,她真的去了!”

“我们看见下一代的成长,总是很欣慰的。”老爷子点点头,“下一代不怕苦,去锻炼,我们要支持。孩子大了我们不能总护着,要在部队的汪洋大海当中学会怎么自己去撑船!”

“首长说的是。”刘勇军给老爷子添水。

晚上,在家宴上,老爷子一高兴多喝了两杯。公务员不乐意了,老爷子急忙道歉:“我不该多喝!”

“首长,咱们家下周的党委会您得做自我批评。”公务员认真地说,“都象您这样,一高兴就多喝,咱们家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老爷子和刘勇军都哈哈大笑。
aikan - 2005-9-23 8:37:00
狼牙(一百一十七)

连着几天下来,刘芳芳确实有点顶不住了。特种部队真的跟别的部队不一样,不仅仅是出早操晚体能的问题。医务所和战斗单位虽然任务不同,但是也有自己的达标测试。所以医护人员都是半天值班半天训练,而这半天训练则和军体课完全是不同的。刘芳芳虽然生在兵家,但是谁家也不可能把女儿当特种兵练啊?!

哭是每天都要偷偷哭的,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值得不值得。

值班的时候也别想多休息。

按说特种侦察大队的医务所一直是比较轻闲的,都是体壮如牛的小伙子,轻伤自己擦点红药水就得,感冒什么的也都不吃药。所以刘芳芳听秦所长介绍工作的时候还心里暗乐,值班的半天可以稍微休息下,如果没人可以趴在桌子上睡一会。

等值班开始了就知道不可能了。

特种侦察大队来了个女医生,就跟少林寺来了个女弟子差不多。消息一下子呼啦拉传遍了各个单位,几乎是一瞬间,特种侦察大队的医务所在休息时间就热闹起来。

秦所长看看满屋子和满楼道的青年官兵,再看看在值班室忙得不可开交的刘芳芳,只能苦笑。

“下一个!”刘芳芳强打精神,高喊。

田小牛和董强就嘿嘿乐着进来了。

“你们哪儿不舒服?”刘芳芳耐心地笑着问。

“我,我,我是陪他来的!”董强一指田小牛。

“不是说好了吗?我陪你来的!”田小牛急了。

刘芳芳苦笑:“到底谁不舒服?”

“他!”董强和田小牛几乎同时说。

刘芳芳咳嗽两声,看来马上要换人了。

“我不舒服我不舒服!”田小牛急忙说。

“你怎么了?”刘芳芳只能耐心问。

“我,我,我发烧!”田小牛说。

刘芳芳伸手按住田小牛的额头,田小牛立即想幸福地晕过去。

“不烧啊?”刘芳芳说。

“我,我低烧!”田小牛说。

刘芳芳收回手:“你回去吧。”

“大夫,我低烧怎么治啊?”田小牛满脸笑容问。

“撞电线杆子!”刘芳芳没好气地说。

“啊?!”田小牛张大嘴。

董强急忙凑上来:“大夫,我可能也发烧了。”

“你也一样,撞电线杆子!”刘芳芳看都不看他。

董强被噎住了。

“怎么还不走?”刘芳芳皱着眉头。

“大夫,”田小牛诚恳地说,“我们战术试验分队任务忙训练紧,好不容易才能来次医务室。我们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多说几句话?我们当兵以后就没见过女同志,你是第一个。”

刘芳芳拽过他的迷彩服胳膊,看见上面是猫头鹰臂章:“你们是战术试验分队的?”

“嗯。”

“行,说几句吧。”刘芳芳眼珠一转。

两个兵都很幸福。

“张雷在你们分队吧?”

“您说的是张助理?”董强说,“在,在!”

“他怎么样?”刘芳芳不动声色地问。

“挺好的,挺有文化!”董强说,“人也很好,就是,就是和我们排长有点不对付。”

刘芳芳看他。

田小牛急忙抢过来:“不过没什么事儿,他和刘助教,和我们班长关系可好了!他们跟哥仨似的,我们排长也不能把他怎么的!”

刘芳芳在处方笺上写着什么:“把这个带给张雷!”

“哎!”田小牛急忙双手接过刘芳芳叠成天鹅的处方笺。

“算了。”刘芳芳又打断自己的主意,拿回处方笺,“你们回去吧。”

两个兵出去了,在楼道互相埋怨。

“我说我发烧,你跟我抢什么?”董强问。

“球!你刚才干球了?”田小牛得意地说,“让你说你不说!”

“我摸摸你额头!”董强伸手。

“不许摸!”田小牛掉头就跑,“一摸仙气都没了!”

两个兵追出去。

秦所长进来:“小刘,怎么样?”

刘芳芳苦笑:“秦所长,你们特种侦察大队的发病率突然上升了啊?”

秦所长挠挠头:“这个,这个,可能最近寒流的问题。”

刘芳芳起身:“你替我一会好吧?我出去走走。”

秦所长点点头,刘芳芳脱了白大褂穿上迷彩服外衣出去了。

“下一个!”秦所长喊。

半天没人答应,他奇怪,出去看。

满楼道空了。

“这帮小兔崽子!”秦所长摇头苦笑。
aikan - 2005-9-23 8:38:00
狼牙(一百一十八)

大院并没有多大面积,刘芳芳走不多远就走出了后门,走到了通往野外综合训练场的山路上。后门的哨兵看见刘芳芳出门一愣,想拦没敢拦。刘芳芳也没注意,她只是想出去转转,这几天她确实也累坏了。路上可以看见三三两两在山路上武装耐力跑训练的战士,大冬天的却浑身热气腾腾。远处爆破训练场时不时地震耳欲聋爆炸一声,间或传来靶场噼里啪啦的枪声。

走出大院心情稍微好点,她站在山路上看见因为季节变得光秃秃的群山,发黄的枯草摇曳着脆弱的身躯。

觉得委屈,就掉眼泪了。

“你去了特种侦察大队,绝对不能吃不了苦回来。”

昨天在电话里面,爸爸很严肃地说。

自己怎么说来着?好像是放心吧,我长大了。

其实自己长大了吗?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那自己来这个地方吃苦受罪干什么来了?

哭着哭着,突然看见空中什么东西飞过。

她擦擦眼睛以为是UFO,那个东西飞近了,她才发现是架跟模型一样可爱的小飞机。整个飞机只有个诺大的涂成迷彩的三角翅膀,声音很低,低空从山谷之间飞过。

三角翼直接扑向山顶上的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大队的卫星电视接收站。刘芳芳眼睁睁看着两个敏捷的身影跳下三角翼,手中的步枪哒哒哒哒喷出烈焰。附近的几个兵应声栽倒,刘芳芳捂住嘴惊叫一声。

三角翼停稳,开三角翼的瘦高个子跳下来高喊:

“一分钟!炸毁雷达站!”

刘芳芳一听就听出来了,是张雷!

几乎在同时,从附近的枯草里面跃出几组三人一队的战士扑向卫星电视接收站。空包弹响成一片,这个卫星接收站被搞得乌烟瘴气。模拟炸弹安上,扑地冒出一堆青烟。

张雷边打边跑回三角翼,那俩战士也跟着上了三角翼,又飞走了。

刘芳芳跑到山顶上,看见战士们围在郑教员跟前看他在夹子上写着什么。

“郑叔叔!”刘芳芳喊。

拿着秒表的郑教员抬头,笑:“你怎么来了?”

“我还以为今天没电视看了呢!”刘芳芳说,“看你们搞这么热闹!”

战士们哄笑,满脸迷彩的田小牛和董强从枯草里面爬起来激动敬礼:“刘大夫好!”

“稍息吧。”刘芳芳很随便挥挥手,跳着跑到郑教员跟前:“你们这是干什么?跟电视接收站过不去啊?”

“在试验空中立体渗透。”郑教员说。

“那他们怎么都从草里面钻出来呢?”刘芳芳指着刚才三人一组出来的战士们。

“如果我再有十架三角翼,就可以运送30人的作战分队了。”郑教员苦笑,“可惜没有啊,我们只能模拟。”

三角翼已经飞回来了,滑行在空地上。张雷、刘晓飞和林锐跳下三角翼跑过来。

张雷高喊:“怎么样?”

“还可以。”郑教员说,“如果三角翼和动力伞可以装备部队,那么战斗力的提升是换代的。”

刘晓飞看见刘芳芳:“哟!我们的女特种兵也来了啊!”

“就许你们满天飞,不许我来看看了?”刘芳芳说。

战士们围在刘芳芳身边哄笑。

陈勇皱皱眉头:“好了好了!还是个队伍样子吗?林锐!整队!”

林锐急忙整队。

张雷看着三角翼:“可惜啊,我们就一架,还是缴获的。”

“是啊。”郑教员点点头,“只能让何志军去跟军区申请了,再有十架就可以形成作战能力了。目前只能送三人小组去敌后侦察,训练驾驶员也得需要点时间。”

“女特种兵,上过天吗?”刘晓飞调侃。

“切!”刘芳芳说,“有什么新鲜的?除了歼击机和强击机,还有什么飞机我没坐过的?”

“那你试试这个,绝对过瘾。”刘晓飞一脸坏笑。

“谁怕谁啊?”刘芳芳说,“张雷,能不能带我飞一次?”

张雷看看刘晓飞:“你就别逗她了,这个玩意安全系数并不高。而且风很大,在天上可不舒服。”

“没事!”刘芳芳的脾气上来了,“我就要试试!”

张雷苦笑,看郑教员。

郑教员说:“她想飞就飞一次吧,训练结束了。”

张雷戴上钢盔:“走吧,搞不懂你,这个东西有什么坐的。”

刘晓飞急忙把钢盔和风镜都递给刘芳芳:“我可不是故意激你啊!回头可别告诉小雨!”

“放心吧,我从不出卖战友!”刘芳芳戴上钢盔,又戴上风镜。

张雷启动三角翼:“坐好了啊!”

刘芳芳紧张地点头。

三角翼开始滑行,不一会就起飞了。

处于失重状态的刘芳芳大呼小叫。

“说了不让你上来了吧?”张雷头也不回。“我们只能绕个圈子降落了,这只有一片空场。”

刘芳芳抱住张雷的腰脸色煞白:“不会掉下去吧?”

“不会。”张雷很有信心地说,拉高三角翼。

刘芳芳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俯瞰的大地:“哎呀!真漂亮!”

“没见过世面吧?”张雷笑,“我跳了120多次伞,飞过100多次动力伞和三角翼,这个不好看!”

“你傲什么?”

“我傲?我傲是因为我高!我是伞兵,天生就是从高处俯瞰地球的!”张雷哈哈大笑。

“你?哼!”刘芳芳不说话了。

“开玩笑的,别介意!”张雷急忙说。

“哼!”刘芳芳说,“我记住你的话了!”

张雷苦笑:“女特种兵,咱的心眼能不能不那么小啊?”

“我?我够大度了!”刘芳芳高喊,“换了别人,谁还能包容你!”

“什么意思啊?你包容我什么?”张雷纳闷。

“不知道算了!”刘芳芳咬牙,看着下面的群山。

“注意啊,降落了!”

三角翼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蹭蹭蹭飘着降落了。

刘芳芳紧紧闭着眼睛抱着张雷的腰。

“行了行了!别依依不舍了!”张雷半开玩笑,“落地了!”

刘芳芳一把松开他,脸红了:“谁依依不舍了?”

张雷跳下来,接过刘芳芳的手拉她下来:“好了,快吃饭了,你赶紧回去吧!”

“你们呢?”

“我们?”张雷苦笑,“我们要苦练打、走、藏!这顿饭,肯定是在训练场就着风沙吃了。”
aikan - 2005-9-23 8:38:00
狼牙(一百一十九)

台灯下,方子君在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轻微的敲门声,她抬起头:“进来!”

林秋叶进来:“看见门缝有灯光,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阿姨,我白天睡多了。”方子君笑笑,把书合上坐起来。

林秋叶随手拿过书,是路遥的小说合集《人生》。

“人生的道路崎岖而漫长,但关键的却只有那么几步。”林秋叶念着扉页柳青的名言。

方子君听着,苦笑:“其实这几步往往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林秋叶看着她,把书放在一边:“子君,你今年24了吧?”

“还有两个月,就过25了。”

“8年了。”林秋叶感叹。

“阿姨,您说什么?”方子君眼皮一挑。

“我是说,你守护着一个梦,有8年了。”林秋叶慈爱地看着她,“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你的青春,女人最美好的8年青春都交给了你的初恋。”

方子君不说话。

“我明白,你不能忘记他。”林秋叶说。

方子君点头,异常冷静,这次没有哭。

“那你把他放在心里,放在最深的地方,给他留一块净土可以祭奠。”林秋叶说,“他的灵魂会安详的,他绝对不想看着你这样独自守护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方子君从抽屉摸出烟,点着了:“阿姨,对不起,我抽一颗。”

“抽吧,你长大了。”林秋叶说,“而且你是战火走出来的,这是可以理解的。”

方子君的手颤抖着点着烟:“阿姨,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的个人问题,我从来也不过问。”林秋叶说,“我知道你的心里有个结,这个结别人打不开,只能依靠你自己扛过去。7年,你用你的青春守护着他,你不觉得已经足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吗?”

方子君吐出一口烟,泪水无声滑落。

“人的一生,有几个7年?我并不是要你忘记他,我相信你也做不到。你是个重情义的女人,是那种会一生一世守护着一个男人的女人。你没有什么奢望,你只是希望可以和他组建一个清贫但是幸福的家庭,在某个部队的营盘里面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生儿育女……”

方子君终于泣不成声,肩膀抽搐着。

“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林秋叶说。

方子君抬起泪眼:“阿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喜欢张雷吗?”林秋叶问。

方子君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他是张云的弟弟?”

方子君摇头:“不是这样的,阿姨我也是军人,我没那么封建!”

“因为他象他哥哥?”

方子君点头:“太象了,而且那种傲气是一样的。”

“所以你在怀疑,你对他的不是爱情?”

“对。”方子君说,“我对他的可能不是爱情,是一种精神寄托。”

“你有没有换一个角度想想呢?”林秋叶启发她,“张雷是个优秀的军人,也是个优秀的男人。我从他的眼神里面,看出他对你的依恋。这种依恋,是不会骗人的。你先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死,和他保持距离接触,掌握自己的分寸。我相信,你会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爱他的。”

“阿姨!已经晚了!”方子君扑在林秋叶怀里大哭,“我已经,已经和他……”

林秋叶看着她。

“那天,我们都喝醉了,我把他当成了他哥哥……”

林秋叶脸上很平静:“你认为这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不是吗?”方子君满脸是泪,“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我怎么去面对他,怎么去面对张云的在天之灵?我现在连怀念张云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资格!”林秋叶说,“从古至今,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为什么你不能站出来证明这个道理是错的?你是你自己的,你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爱人,也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你已经付出了8年的青春,无论是张云还是张雷都不能忽视你的这种牺牲!8年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你想过没有?不要说你喝醉了,就是你没有喝醉,你又有什么错?”

方子君傻傻地听着。

“我们这一代人都已经为了军队,为了战争付出了太多!”林秋叶语重心长,“可是你还年轻!你绝对不能这样活,你应该得到幸福!把自己的自信找回来,你是方子君,你是老侦察兵的女儿!你还是个漂亮的成熟的女人,非常出色!”

方子君擦着眼泪。

“无论你自己怎么想,明天你跟我去特种侦察大队。”

“啊?!”方子君张大嘴。

“我们集团也放假了,我决定带小雨还有你去特种侦察大队过年!”方子君说。

“那我回医院!”方子君惊慌地说。

“不行!”林秋叶断然说,“你必须跟我去!”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母亲!”林秋叶含着眼泪抚摸着方子君的脸,“闺女,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妈——”方子君扑在林秋叶怀里大哭。

“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方子君流着眼泪抚摸着方子君的后背,“你吃了那么多苦,都过去了!”

方子君哭着点头。

“我说你们都不睡觉啊?”何小雨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布狗熊走到门口。

“明天,去特种侦察大队。”林秋叶说。

“啊?!”何小雨立即醒了,“干啥去?”

“过年!”林秋叶说。

“真的啊?!”何小雨脸上的惊喜不是一般的。

“对!”林秋叶说,“早上起来你收拾一下,我们集团9点派车送我们过去。”

“我现在就去收拾!”何小雨把布狗熊往方子君床上一扔,“姐姐帮我看一下啊!我一会过来拿!”

“唉——”林秋叶长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小雨不是那种女孩,阿姨。”方子君笑,“她会好好孝顺您的。”

“还说她呢!”林秋叶起身刮一下她的鼻子,“你也一样!”

方子君脸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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