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弥留：
将要死去的那个瞬间。
这个世界太大。
而唯一能支撑起这个世界的，只有爱。
　 若爱将爱，你的世界会是怎样？
　 谁能为你支撑起一片天空？
　　
　　　　

　
　　一切都乱糟糟的，我在令人恐惧的现实中，费力地寻找生活的碎片，记忆的碎片，想象力和梦境的碎片，努力地把它们拼凑成原来的模样。
　　我想说的是，我的语感很差，我没有很多的形容词，我也不懂所谓的写作技巧，我只是想呈现最初真实的一切。

  　这场雨，让我闻到了青春的味道。

　　小三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坐在窗台上，看着一本外国小说，他站在楼下的马路上叫我出去玩。我们都喜欢下雨，喜欢下着雨的时候，游荡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里。
　　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我问他最近忙什么。

　 我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我是要准备做大事情的，小三总是这么说。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这让我觉得这个人很有趣，于是我们便成了朋友。可五年过去了，每次相遇，他都会这么说。我不知道他所谓的做大事是什么样的事情到底有多大，他还说，他正在准备阶段。他要拥有一个庞大而成熟的社交圈，这便是他的无形资产。这将会给他带来不可想象的能力和财富。我很不认同。可在这个现实的时代里，你不可忽略一些和钱和权有关的黑暗。我从不对他的生活方式提建议，所以我们依旧着朋友。好在我们还都年轻，只有十七八岁。

　　这是一个被诅咒了的夏天。

　　一些东西带着所有和时代有关的罪恶进入这个城市。而我们，是站在这个城市的边缘，永远只要新鲜感的那些人。魔鬼让这些种子进入我们的身体，它侵蚀我们的心灵，咬碎我们的神经，直到这些如音符般跳动的心，不再拥有色彩。花朵枯萎，年轻调凌。

　　我拥有一些神奇。
　　所谓的神奇，是一些黄褐色的粉末，小三在教我们:调好你的打火机，弄好一张锡纸，我喜欢用包巧克力的那种，因为它比较受用。有的时候，我也会用本地的某牌子的香烟，烟盒里头的锡纸也好用，只要沾上水，就会和背后的那张纸脱离。用打火机在锡纸下面烧，到没有烟冒出。把这些东西倒在锡纸上。对，还需要一个小管子。可以用纸来卷。不要太长，也不能太短。用打火机在锡纸下面，黄褐色粉末的位置点着，这些粉末立刻变成了黑色的滚动的液体，很简单，就是这样，随着这些滚动的液体，有白色的烟雾出现，小三用力地吸着那些烟雾，锡纸很短，他需要不停的在手中变换方向，重复着这个动作。

　　我们本来是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的。年轻意味着无事可干，也意味着什么事都敢干。于是，原来要去喝酒聊天的年轻人，找到了另外一种快乐。
　　我记得那个晚上在场的人都尝试了。有的人吐了。有的没有，所有的人都晃晃悠悠的，目光散乱。有的人根本没有离开。在这些白雾的迷幻下，沉沉的睡去。

　　四周都是水，温润潮湿。我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很舒服，我想我飘在半空中，云朵向我飘过来，一伸手就可以抓到。我伸手拉过它们，枕在头下，我想是的。

　　我在奔跑，一道又一道的门，每当一扇门打开，就有一样我想要的东西出现，我只要伸手一指，这些东西就刻上了我的名字 ，它们就属于我。


　　小三说，这是神的礼物， 你可以忘掉所有的烦恼，只要你想得到，什么都是你的。
　　打火机在他的手中点燃，烟雾从那个小纸卷进入我的口中 ，一股难闻的气味让我想吐，可小三说别着急，马上就好，并不是每个人第一口都会适应，只三口，我就受不了了。我只是想着我要走到洗手间才可以吐，可是我想我没有到。吐了之后，我在那张沙发上沉沉的睡去。这是我有生以来，睡的最沉，最安静的一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人来了，什么人走了，我睡的很香。

　　那次聚会以后，小三成了这个圈子的灵魂，而支撑着他成为这灵魂的，便是那些带有鬼魅气息的褐色粉末。
　　我想我们得找点新鲜的来玩。你以为这些东西遍地都是?只有那些大哥才玩的起。并不是你有钱就可以买得到。小三总是对我们灌输这些思想。那种粉末，成了这个圈子。这个城市所谓的时尚的标签。

　　我们的城市很小，小到见过一次面的人，再见都会觉得熟悉。你和刚认识的人聊天，会发现你直接或者间接认识他的好多朋友。而他也直接或者间接的认识很多你认识的人。

  　魔鬼的气息迅速蔓延。

　　我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痒，头发和骨头的缝隙也在痒，但我全身都是前所未有过的轻松。

　　将要清醒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魔鬼的笑容和天使的眼泪。

【回复“今夜为你守候”的帖子】小三说真不好意思，这些东西是要钱买的。，前几次，有的是别人送的，有的是我自己拿钱买的。可你们是知道的 ，我算是咱们当中最没有钱的一个。不用再说下去，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第一次，这群年轻人用金钱换来了暂时的愉悦，他们没有想到，魔鬼已经在他们的身体里中下种子，而他们必须要用金钱，健康，美丽。幸福，地位来养育它。

　　小三穿梭在这个城市中，拿走他们的钱，带去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叫它药，小三还要不断的去找一些人，尝试，购买这样的药。于是，他有了一个绰号。小毒三，很名副其实。

　　很快，小三拥有了自己的摩托车，名牌衣服，听说他要买房子。
　　他有时也会叫我去他那里玩。当然是吸毒。因为我们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或者不如说，我们根本无心做别的事情。

　　不可否认，毒品带个我的感觉很奇妙，它让我安静，我觉得自己在另外的一个世界中。没有人，只有我自己。我可以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快快乐乐的睡觉，没有任何人在。我很自在 ，所以，我认为为这些少有的宁静和快乐支付必要的金钱很值得。
　　化学带来厄运，一切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世界不再新鲜甜美。
　　某天清晨，我醒来 ，觉得自己好冷，全身都是鸡皮疙瘩，眼泪不由我的控制的流出，开始我以为自己感冒了。我想躺一下会好的，但是我不停的打哈欠，然后我的骨头缝里头好像有一群蚂蚁在咬，它们很用力。我难受无比。心情烦躁，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浑然笼罩了我。
　　我打电话给小三说我很不舒服，他叫我过去他那里。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锡纸。打火机的光芒在闪烁，白色的烟雾进入我的身体，所有的不适奇迹般的消失了。我感觉精神百倍。
　　小三说，伙计，我估计你上道了，不过~~
　　别，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怎么说呢?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要和这些神奇的东西在一起亲密的在一起了。你离不开它们了。就像刚才你那样，如果你不吸，就会很难受。就是这样，这就是以前人们所说的大烟，但是我现在的东西比以前的好多了，所有的难受，是为了让你记住它们带给你的欢乐，你懂吗?
　　那，那不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是以前的那种大烟鬼了吗?你说的上道，就是上瘾了对吗?
　　也算是，但也不全是，你知道吗，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拥有这份快乐，只有那些有身份的人才可以，你`````而且````

　　我觉得眼前一黑，怎么会这样??一直以来，我都把这些东西当成是超级市场里头的小食品。喜欢，我就买来吃，如果不喜欢，吃烦了，丢掉就是了。我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我害怕极了。所有的恐惧一起来了。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多么的严重，我根本不认识它们。小三还在说着什么，可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只是想着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戒掉，我对它们的认识只有在电视里头看到过的那么多。我乱套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小三总是羡慕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压力 ，从来没有受过打击，家人早早的为我安排好了工作。事业单位的工作意味着拥有了铁饭碗。只用在合适的时候  ，找一个合适的人，完成家人同意的形式主义的婚姻，在安逸，平静中衣食无忧地过自己的生活。

　　可偏偏我是那种不甘于寂寞平静的人 ，也就是这样的性格，导致了所有悲剧的发生。
　　好奇会杀死一只猫。

　　当事情来临之前，已经有了答案，而你所能够做的，只有等待。

　　我整天想着该怎么办，我害怕被家人知道，我妈对我那么好，她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能不能戒，该怎么戒，我害怕要是人多的时候我突然犯瘾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一直以来，我都如同生活在温室里头的花，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担心。现在，所有的该来的不该来的全来了。

　　作为朋友，小三给了我一小包东西，我很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从这以后，我不会在从他那里拿到不掏钱的东西了。毕竟，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要贵的多。

　　我没有怪他。有什么用?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要去尝试的，是你自己后来又找着人家去买的。我这是在帮你们，要知道你们要是找不到东西 ，会更难受更难过。我跑来跑去的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别以为我很好赚，我真的好辛苦的。小三说。


　　我想，我自己有一些存款，应该能够维持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怎么戒，也许，当时我压跟没有想过怎么去戒。我迷恋毒品带给我的那种安宁。

　　小三来回穿梭，日子在黑暗中度过。如果城市也可以有表情，我想此刻。这个城市在哭泣。为了这些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敢做的年轻人。闪电般的，黑暗来临了。生活成了必须承担的苦难。


　　我对自己无能为了。所谓的生活只是一种负担。毒品太厉害了。当我第一次找到感觉时，我已被它牢牢的锁定。再也逃不开。我只有远离现实，在毒品带来的迷幻中，试图忘记一切，逃开所有人的注视，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颓废，无助，寂寞，无奈。空气污浊，灯光昏暗。

周围的朋友也有好几个像我这样的。但大家都在逃避。每个人都害怕别人知道自己在吸毒。
　　毒品打乱了原本的生活。白天睡觉，傍晚的时候，趁着即将来临的夜色去买毒，然后回去吸毒，直到迷迷糊糊便倒头大睡。我几乎不吃饭，体重迅速的减轻，由于生活没有正常的规律，我不敢呆在家。我害怕我妈知道。于是我在外面租了一间小房子。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头，像老鼠那样的生活着。

　　我很迷恋那种迷幻的感觉。

　　到处都是云朵，像棉花一样。洁白，轻盈。我从这朵跳到那朵，从云彩的缝隙里，看到地上都是草，很绿。微风轻轻的。草地波浪一样的摇摆，温暖的阳光到处都是，照的人懒懒的，我随手拉过一块云彩，盖在身上，安静的睡着了。远远的，有清纯的声音在唱歌，如同天籁。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阳光。这个梦让我想起了它的存在。我忽然很想到外面走走。顺便，我得去取些钱。我身上的现金已经不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小屋子里头呆了多久。我妈很忙，她很多自己的工作需要做，没有很多的时间来关心我，这样更好，让她觉得她欠我很多，她总是会用钱来弥补无法给予我们的时间和关心，她以为这样也是爱。


　　我看到自己的存折，吓了一跳，我的 钱怎么用掉了这么多?我有些隐约的恐惧。这段时间，我总是把自己的存折给小三，由他去银行帮我取钱，然后留下我需要的东西，有时也帮我买一些方便面，水果和水。我们是朋友，他不会骗我的。我总是这么想。
　　小三，为什么每次你都取走那么多的钱?在电话中，我问他。

　　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骗你?你出去看看，现在外面是什么样的。别人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样的，有多贵，我卖给你的才两百五十块一克，别人买的都是三百 ，还没有这些东西好。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而且每次我还要去帮你买这个买哪个，你连银行都要我帮你跑。你当我什么，我想不通你怎么会觉得我骗你。要知道，我们是朋友，但是你在屋子里头太久了，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小三在电话的那头唠叨这。

　　我挂了电话，很气愤，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在想。谁也不是离开了谁不能过的。
　　我的钱已经不多了，仅仅过了两个多月，我就用去了一万六千快，这个数目让我有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危机感。我的存折只剩下一万多块钱。照这样的话，我坚持不了多久了。我得想别的办法，而小三的口气叫人受不了。要知道。以前的时候，经常是他的口袋里没钱，我五十一百的给他。或许，真的是该考虑戒毒的问题的时候了。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昨天晚上的梦是一个好的兆头。

　　我没有戒毒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想我要是几天不吸应该就没有什么事了吧。我知道犯瘾的时候骨头缝里头会疼，还有心理乱七八糟的，心慌，于是，我买了几盒止痛用的芬必得和两瓶安眠药。当时药店没有现在这样的对安眠药控制的那么严。药店的人还向我推荐了一种据说是效果很好的安眠药。蓝色的小药片(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被吸毒的人称为蓝精灵的三唑仑，好像是一种治疗精神病的药)。
　　
带上这些药，我买了一张去张家界的机票。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地方。说那里的原始森林多么的漂亮和清新。在飞机上，我看到了许多的云朵。和梦中的一样，不，比梦里的更加的美丽。夕阳照着这些秋天的云。太阳的旁边，几片云朵被镶上了金边，我似乎看到了彩虹。

　　我住在张家界山庄，山里的空气很潮湿，加上这几天都在下雨，被子上湿湿的。屋子外面，就是竹林。顺着台阶走下去，在一片竹海和绿树中，我想到了一首歌，是台湾的一个很美的女歌手唱的，那mtv也是绿色的 画面，空旷清新的绿色，让我暂时忘记了身上的疼痛。脑海里响起轻柔的歌声:山风细水，篝篝炊烟，热汤木桌少了谁。也是宁静，而这宁静是那样的清新，自然，我在想，不吸毒真好。

　　事情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晚上，我开始难受，周身到处都是疼，心里就像是有几百只猫在抓我，不知道是疼，还是痒。坐也不是，站也不对。躺着更不好受。一连吃了几次那种蓝色的小药片，根本不像药店的人介绍的那样好，不过状况有了一点缓解。在痛苦和难过中，我整夜没有合眼。我在早上第一时间拿到了飞机飘，我要回去，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张家界亲密接触，便回到了这个哭泣的城市。

　　天空的雨是天使的眼泪 。除了落泪，天使还能做什么??

　　下了出租车，我便给小三打电话，这么来回一折腾，我又少了两千多快，现在的我，不得不算着钱过日子。我没有想过，我会有这么的一天。小三说了个地方，叫我在那里等他。那是一家大商场的门口。以前，我总是喜欢在这里买东西。可现在我不敢往里看。我害怕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我觉得幸福离我好远。
　　于是 ，我又回到了从前迷一样的日子。蝴蝶在尖叫，到处都是火。所有的失控，都因我存在着，我继续者黑白颠倒的日子，每天都是在恐惧迷惑中寻找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安宁。我见不得光，远离人群。


　　在这个城市中，我是个不一样的人，我曾经年轻漂亮，富有的让人羡慕，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敢去找以前的朋友，我害怕被人知道我在吸毒，虽然也有几个朋友在吸毒，可是我不能去找他们，因为大家都不想让认知道，大家都很难过。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我用完了所有的钱，没有办法，我不得不回家，我不得不向我妈承认我在吸毒。
　　你不是说你不上班你是要复习功课准备考试的吗?怎么会这样，我知道我对你关心不够，但你不能这样跟我开玩笑，告诉我 ，这不是真的．
　　事实上，已经有半年多了，我之所以现在才告诉你，是因为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我也想过要自己去戒，但是不行，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所以你得帮我。我知道你曾经以我为骄傲，可是现在，我是一个吸毒者，我是你的女儿，你得帮我，我现在就很难受，我难受得要命，我身上只有十几块钱，连买一小包毒的钱都不够，我怕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着早晚你都会知道的，让别人告诉你你知道还不如我自己告诉你 。所以我回来了。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很认真的再跟你说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你得帮我。
　　我妈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这个美丽坚强的女人怎么也想想不到，她曾经引以为骄傲的花朵一样女儿，怎么会成了这样。但是她依旧沉静，美丽。
　　你要我怎么做?
　　我想需要帮我找一个戒毒所或者是什么的，反正我要戒毒，我不想这样。

我妈给了我一百块钱。我出去了。但是我很快又回来了。那是我第一次拿我妈给我的钱去买毒品。有什么办法，我要是不吸，就会难受，我现在早已经找不到那种晕的感觉了。
　　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的房间 ，在自己的床上睡，楼下的灯很明亮，虽然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有一种叫做温暖的感觉却是久违了的。我睡不着，很想看会儿书。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很久没看书了。这让我觉得有点难堪。我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这样?站在自己的书柜前，我找不到自己。我听到有什么声音从我妈的房间传出来。她在不停的打电话，为她吸毒的女儿寻找解救的办法。

　　小张叔叔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带来了这种针剂，叫"公安一号"

　　是你小哥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得好好的听你妈妈的话，我们都知道你从小就是一个好孩子，这次，你也一定行的。
　　他们小心翼翼的避开于戒毒有关的字眼，小张叔叔走了，留下了两盒二十支针剂，这时候，我才知道和我一起长大的一个哥哥，现在在强制戒毒所上班。我妈还给我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想用来鼓励我:
　　这个小张叔叔的老婆。你也见过的，很漂亮的。小张给你方叔叔开车，他老婆就开了一家美容店。生意很好。她人漂亮，嘴巴又甜，很快有了很多的熟客，赚了一些钱。小张整天在外面忙，很少回家。她就在店里住。有一次，一个客人拿了一些东西给她，说是可以减肥的。几次下来，不小心就吸上了。也是你方叔叔和你小哥哥(方叔叔的儿子)帮她找的这种针。十几天，人家就戒掉了。现在都戒了四个多月了，没有再吸。小张都一点不知道。人家都能戒，你也可以的，我对你有信心，而且这针是你小哥哥好不容易帮你找来的。本来是想着把你送到戒毒所的，但他说那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又怕你吃不好，住不好的，所以叫你在家里戒好了。但是你得听话，你小哥哥过两天会来看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时去小诊所打针。每次，我都把针剂上的字擦掉。我害怕被人问起是什么针，用来治什么病的。

　　有一些难受 ，但是比起犯瘾还是好多了，我只是想着我快要脱离毒海了。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妈继续忙碌着，周围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改变。慢慢的，我开始抬头迎接阳光，我在阳光下将要睁开眼的刹那，世界是温暖的桔红色。

　　为了那片温暖的桔红色，我决定离开毒品，正常的生活。我最迫切需要远离的，就是小三。我很多天没有找他了。我知道他在找我。毕竟，我是他的一个大买家。听说最近又有许多卖毒的，东西又好，他最近的生意不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就算是错，也是你自己的错。你没有权利让别人为你的错误负责任。有时候，我觉得小三很可怜。没有人帮他，什么都要靠自己。而在这个物质的时代里，他又能够做什么呢??没有钱，没有工作，父母没有能力。他只有靠自己。 出卖灵魂，换取少得可怜的金钱。污浊，罪恶，诅咒，所有的一切都在。

　　因为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过和痛苦，让我觉得戒毒其实也很轻松，很容易。可惜在一九九七年的这个秋天里，我并不知道，人们常说:一朝吸毒，十年戒毒，终身想毒。

生活平淡的继续着，我换了新的电话号码 ，远离了从前的生活，在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的城市里，变化无处不再。

　　我不断的听人说起一些曾经和我有关的人，如今，这些人跟毒品有关，和我无关。
　　小三成了一个传说，听说他因为没有钱吸毒，在街上偷钱包，被判了刑。
　　因为我有我妈，所以我拥有今天的生活，我很幸运。上帝说我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吃过什么苦，我从来不会自己解决问题。
　　我不懂什么是爱。我只是觉得周围的人没有我这么幸运，和我一起，一样吸上毒的那些人，好多都还痛苦的活着，而我，却可以清爽的做人，不用想着明天早上会犯瘾难受，不用去想着到哪里找钱买毒。
　　我找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虽然在这个领域里头，我懂得不是太多，但我用对待毒品的那份执著来对它。
 
　　依旧是黑暗，但似乎没有从前那么黑了，依旧是我，但相同的钟点，相同的地点，我却在做着不同的努力。
　　以前的夜晚，我极力让自己快些进入迷幻。
　　如今，我告诉自己，这些东西你必须弄明白。因为你并不比别人差，你不能让别人你强，至少你不能让你周围的人觉得你不够出色。
　　虽然我的大脑被化学的东西弄坏了，可为了那些爱着我的人，我还是很用心很努力。
　　很快，我有了一些成绩，听到了一些肯定的话。


　　每天，有很多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只有一个衡量的标准，跟毒品有关的，在我看来，就是坏人，反之，便是好人。
　　这个城市很小，到处都是我认识的吸毒的人，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在你的身旁，或许就有人卖毒，有人在买毒。
　　真正的噩耗，是我又有了一些钱以后。某天，我在街上碰到了一个女孩子，她曾经是小三的女朋友，她跟我借钱，脸色青绿，奇瘦无比。我知道她借钱要做什么，我更知道和她在一起有多么的危险，但看到她难过的样子，我有些不忍。更危险的是，我借了钱给她，却没有走开。我不是一个可以经得起诱惑的人。很容易。我又上道了。在我离开毒品半年易啊后，我又回来了。

　　我是一个寂寞的人，我有一颗易碎的心，还有魔鬼的种子。

　　我在黑暗中继续着颓废。我回到毒品身边，我不再对着阳光微笑，我迷路了。
　　也许是那次戒毒的经历太简单，我这么容易就回来了。


　　所谓的毒品，是你从它那里得到很少，而你却要付出无数倍的东西。

　　美丽的花朵在风中绽放，等花瓣落下，便是青色的果实。果实一天天的长大，成熟。于是，在某天清晨，有人在这些叫做罂粟的果实上刻下一条条的刀痕，随着刀痕一些白色的汁液流出。被收集在一起，变成红褐色的块状物质。进行熬制，便成为所谓的大烟膏，

　　他们通常会把醋放在容器里，醋的沸点很低。等沸腾起来，把这些东西方进去，等他们融化在一起，被倒入一些碱当中，等待他们进行反应。生成新的物质。当然，醋和碱要有一定的比例。等他们没有动静的时候，再拿一百度的开水浇上去，那些熟练的人，会把货弄的跟蜂窝一样，这些是上好的，等多余的水分被弄干，留下的，便是在锡纸上流动的物质。在整个过程中，有许多难闻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


　　毒贩们通常不会把东西弄干。因为湿的会比较重一些，他们总是用塑料袋包着，防止水分的流失。

　　每每经过一道手，就会有人在里头加一些跟这东西相似的粉末，他们叫做底，就是掺假，这些东西可以增加重量，但是价格很低。 再加上转手时候价格的差异，每个毒贩都很赚钱，所以，有很多人去冒险，为了利益，出卖灵魂。

　　整个世界除了黑暗，只有黑暗。所有的东西都那么的物质，我怀疑自己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存在与否，存在于那里，将要做什么，该怎么做。世界上永远重复着一种旋律，黑暗，沉旧。所有的所有好像在向我表达某些东西，而我永远逃不出命运的漩涡。

　　当我开始接触毒品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已经定了我的罪。


　　我开始偷我妈的钱，在我用完了自己所有的钱以后。

　　在这个家里头，我们是亲人。妈妈很忙，爸爸很早离开了我们。因为妈妈总是觉得我们比别的孩子少点什么，所以，她总是拿钱来弥补。工作很久了，我们没有往家里拿一分钱，而且每次换季的时候，妈妈还会拿钱给我们叫我们去买衣服。所以，我们就像是温室里的小花。没有见过风雨。
　　我和妹妹的感情很好，好到没有人当我们是姐妹。我们总是一起。我们的衣服也是放在一起穿的。我想，如果她想要什么，我一定会给她。即使是有一天，她爱上了我的男朋友，我也会让给她。我会不声不响的离开。

　　我认识一个小毒贩，他只有十六岁。他的哥哥曾经是个吸毒的，后来是卖毒的，再后来连卖毒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他来帮他卖。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了金钱，利益，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如果你生活了二十年，那么着三年最少有三百万天，
　　或许吧，我想，最起码，我知道我生活的很艰难。

　　有时候，我找不到钱，我会卖掉我以前的一些首饰，如果运气好，能卖到以前价格的一半，甚至更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难受，无论那些首饰值多少钱，在我看来，它们不如一小包毒品。

　　现在的东西越来越不纯，越来越少，我不停的在这个城市中穿梭。寻找新的卖家，以便买到好点的东西。

　　有的时候，我会想小三。以前他卖给我的东西没有这么差。不知道是他当我是朋友，还是那时候的东西就是好。我没有怪过他。虽然第一次吸毒是跟他一起的，我想我谁都不可以怪，有很多的路，你有很多的选择，无论怎样，重要的是你抬脚向那个方向。

一直把幸福当作一个目的地，以为要走过最远的山，涉最深的水，总会找到。可是现在我用很多的钱买一种感觉，我一直把它叫做幸福。因为有它，我有一种宁静，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需要付出很多，可我需要。且我必须要。否则，我就会难受我会犯瘾。
　　你知道什么是犯瘾吗？你知道犯瘾有多么的难受吗？

　　你的四肢将被距掉。注意是距掉。因为如果是砍掉，只是痛一下。如果痛得厉害，会晕过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锯不一样，你会一点点地痛，你将看到自己的肉从自己的身上掉下，你叫喊，挣扎，可是没有用，你的心被拿了出来。你的心被拿了出来。但你还有知觉。你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扯碎，你感受着撕裂的疼痛，你的一只手被放进油锅里炸，可它还在你的身上，炸完以后，又被用铁丝扎进去，洒上胡椒盐。
有些怪物吃你的手，而你看到这些，所有的都在你的眼前，你的身上，你的所有感觉都在，这不是梦，只是在犯瘾。所有的难过，几乎要了我的命。
无数的蚂蚁，它们爬满了我的全身，每一寸肌肤。它们还在我的骨头里，血液里，它们用力的咬我，疼痛从心里流出，我无能为力，面对着些。

　　他看着我，说，你可以自己弄一张版纸自己玩，反正东西多的是。
　　我们就这样，一边吸毒，一边聊天。
　　你说我们以前都干什么？在没有这些东西以前。
　　为什么让我们给赶上了？你说咱们以前玩的那些人现在都干什么了？好像有的在吸毒，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有时候大家都觉得好玩，如果能够在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来过，我想我绝对不会吸。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你就算是有在多的钱，也不够在这上面折腾。可惜的是，我们会不去了。而那些个不知道死活的人，还在尝试。有的时候我看着这些人，觉得很矛盾，我特别想让他们都吸上道，也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可我也可怜他们，觉得他们不该吸。最可怕的就是找到感觉，你一开始有舒服，有那种晕晕的感觉，就玩完了。无心做的别的事情，老想着什么事后再遇到机会弄点常常，还老想认识跟多吸毒的人一起玩，再一不小心认识一个卖毒的，得，全完了。你所有的都回搭进去，甭管多厉害的人。我现在算是弄明白了，什么他妈的大哥了，全都是假的，毒品才是最大的哥。没有什么比它更强更壮更厉害。能买到的戒毒药我全都吃遍了。每样都是第一次吃还行，可第二次，全没用了。我就这么吸毒、戒毒，这么多年都这样，我也不知道多少次了，我真的是算不清楚了。现在也不想着算了，反正是一个死。我听人说过。从吸毒开始，最多不过十年，就得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我算了算，我也差不多了，得，我就这么认了，过一天算一天，活一天是一天，谁让我当时年轻好奇，不知轻重，不知好歹，沾上了这些，只能算倒霉吧。是命。

　　我九五年认识他的时候，据说他已经是百万富翁了。而且，资产还超过多少多少百万。在这个城市中几乎是无人不知。而他的二十五岁的未婚，更是为他吸引了许多的女孩子。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吸上毒的，在我们的交往中，他从来没有提及过。我在小三那里碰到过他几次，并亲眼目睹了他对小三的呼来喝去。后来，我们成了道友。今天，我在等一个小毒贩卖给我毒品，碰到了他。


　　如果我们不是买毒碰到，你真的是很难找，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或许吧，这个世界很大。
　　可也很小，小到到处都是卖毒的，到处都是吸毒的。
　　我很难过。从我知道自己已经上道那天起。我也想过找你聊天，。可是我找不到你。我发现我真至连你的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而小三现在又在里头。人一旦开始吸毒，就会变得很健忘。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问我要东西。当时我们并不认识。
　　当时我记得你给我了，所以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朋友，可是我没有机会碰到过你。我想跟你说的是，无论怎样，你是一个好人。听我的话，把毒戒了，好好的生活。你是一个女孩子，你漂亮，人又好，如果在这样下去，就毁了。吸毒的人我们都是知道的，什么都不重要，毒品最重要。也许你忘记了，可我还记得，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是我们第一次说话，我说我没钱，你还拿自己的东西给我点瘾。还问我够不够。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其实你的东西也不多。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我知道，有人把吸毒的人都看成坏人。我们都一样，就是因为不会拒绝别人，所有才会上道。不管怎样，今天，我们遇到了，我得告诉你，我一直在找你。我身边有很多人，他们都顺着我的意思来。我也知道他们是为了钱。不管你是不是愿意，我想我要做的是帮你戒毒。现在就打电话回家，告诉你的家人说你出去玩了什么的，总之别让他们担心，然后 可以留在我的行动电话号码给他。从明天开始，你住在这里，我帮你开始戒毒。
　　你再说什么？我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帮我？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别的企图？你是我什么人？我甚至都不太认识你。
　　你不用问，总之，你可以打电话回家，但是在你戒毒以前，你不可以离开这里。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小龙讲。我帮你弄好了戒毒的药和所有的一切，唯一的条件是你不可以要毒品。
　　我觉得好像是在做梦。

　　欣哥的确很有钱。虽然这七年以来他一直在吸毒，可是他还是拥有别人都想要的东西。听小龙说，他曾经有一个女朋友，在他最苦最难的时候，是这个女孩子一直在帮他，鼓励他，在他最失败的时候，也是她在陪着他。后来慢慢的，欣哥有了点钱。可他没有时间陪她。女孩很难过，她只是想要能够快乐的和欣哥在一起。可有了钱的欣哥没有时间。于是她开始吸毒。无度的挥霍金钱和年轻岁月。欣哥的钱越来越多，她的空虚寂寞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毒品要了她的命。周围的人都知道关于她吸毒。欣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是赵欣生命中最失败的。没有了父母亲人的欣哥，只有选择毒品。他想知道夺走他爱人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今天去找那个小毒贩是因为他打听到我在那里拿东西。唯一的在小三那里，他碰到了我，我给他自己的东西。因为我看着他再难过，而我不想他难过。我也劝过他戒毒。因为我不知道他有钱。因为我真诚的劝过他。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以他的经济能力，他能够吸的起。没有人劝他戒毒。因为他如果早点死掉，周围的人都会从他的死得到好处。而我，是唯一一个劝过他戒毒的人。现在想想，他真的很悲哀。

　　生活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偶尔的相遇，不过是上帝跟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我活了二十多岁，也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转的。一不小心，来到这个世界、一不小心，毕了业，分配了工作、一不小心，就被别人羡慕了。一不小心，吸上了毒，钱飞快的从身边溜走，没钱的时候，难过的要死。一不小心，又戒了毒，哼，真是好笑。一不小心，又上了道。原来戒毒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一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说要帮你戒毒，原因是因为一不小心某天你碰到他，曾真诚的劝他戒毒。可你得小心，因为这说不定是一个陷阱，你不懂这世界。是的，不懂。

　　有人说他喝茶感悟到了人生。有人说人生是戏。无论怎样，我都只知道人生就是人生，复杂，离奇，妙不可言，苦不堪言。然而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你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你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或者碰到什么样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在赵欣的大房子里迎来了一个新的太阳。睁开眼睛，我在犯瘾。这是每天都必须的经历，你周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一样，到处都是疼，眼泪跟着哈欠来了，不断的打哈欠流眼泪，浑身没劲。我得我必须得找毒吸，不然，过会儿，就会咳嗽，开始呕吐。
　　这会儿，我一阵冷，一阵热的，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据说这叫吗啡鸡皮。听起来跟个菜名似的，是吸毒上瘾的人离开了毒品一段时间以后身体上开始难过的正常反应。太阳没有迟到。伴着忽冷忽热的感觉，我想我这会儿怎么会在这里？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来着，怎么还没醒。不对了，我在犯瘾，这感觉是真实无比的，可这不是我的床，一个人也没有。
　　正在想着，有人敲门。
　　怎么样？休息的好吗？
　　我这才想起这个人叫小龙，又一个叫赵欣的人昨晚跟我说要帮我戒毒来着。小龙叫我跟他一起去客厅。这是间舒适却又陌生的房子，到处都是烟的味道，欣哥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很小。我记得以前见到的他很高很大，不知道是不是人们说的那样，吸毒以后，人的身体会变小。
　　他问我有没有往家里打电话，还给了我一包东西，说这是给我点瘾用的，让我别指望有太多能吸晕。因为他找来的这种戒毒药是要在不犯瘾的时候吃的，他还说叫我快点，等会儿叫小龙带我去买新床单，牙刷，洗面奶。
　　当我站在化妆品柜台前，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用洗面奶了，那我一直都是怎么过的？我真的不明白。
　　小龙带我买这个买那个，都是一些琐碎的生活必需品，大包小包的让我觉得生活真的很复杂。吸毒的生活，每天其实很简单，就是睡觉、犯瘾、找钱买毒、吸毒、睡觉。连吃饭都很少。有时候想起来就吃，反正吸毒的人根本就不会觉得饿。所以，每个吸毒的人都很瘦弱，大概是因为吃饭的缘故吧。
　　最后我们来到一家小诊所，一个老医生跟小龙打招呼，并告诉他差不多好了。这在弄最后一味药。老医生带着一个圆的老花镜，他从镜片上面斜着眼睛看我。让我觉得很害怕。他拿出一大堆包好的一包一包的中药，罗嗦的说着，十天的药是不一样的，每天早上晚上各喝一次……三碗水煎到一碗，别弄乱了顺序，上面写的都有，沉香是分开的，得用小的铜锅来熬……乱七八糟的，不听也罢，反正有小龙再。
　　我看到一个女孩子正在用什么东西在一支树枝样的木头上刮什么东西下来，那就是沉香，是一种香料，也是一种名贵的木材。在中药里头，可以用来缓解呕吐和疼痛。

　　这是我的房间，床单洁白整齐，偶尔有中药的味道飘过来，从窗子往外看，你看到了什么？有两只鸟飞走了。树枝开始晃动。窗子和窗外的眼睛将看着我戒毒，这是一个煎熬的过程，我心里没有一点的底儿。一个叫赵欣的人帮我戒毒，这是他的家，他帮我弄来的中药。这个细心的好男人还叫人帮我买了巧克力，因为中药很苦。我看到了沉香。我在张爱玲的小说里看到这个词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东西帮我来戒毒。这些中药里头也有那种疤痕累累的罂粟壳。虽然，一剂比一剂少，但是都有。从那以后，每次我的戒毒过程，都会有巧克力陪伴我。这让我想起这个人，赵欣一直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离开过。凌晨三点钟寂寞的时候，他总是带着那个秋日的味道来找我，他提醒着我，我从哪里来。

　　中药好像也不错，不怎么难受。虽然有时候心情烦躁。（每个戒毒的人都会这样的。）但是还好，有赵欣在，陪我聊天，看电影，吃巧克力。我还有好多好多的糖，因为那糖的盒子上面有FOX'S的字样，我叫它小狐狸糖。赵欣的确是一个好人。我们谈曾经拥有过的理想，梦想，所有的一切。他说如果他不吸毒，他也许会是一个房地产商，也许会是一个小煤矿主。他会很爱他老婆，那个死去的女孩子。现在的一切和他的梦想太遥远，他没有办法回去，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最近他没有在我面前吸毒，因为我在戒毒。我也曾经装出很难受的样子跟他要毒品，但是他根本不理我。很多次以后，我发现怎样都没有用，于是就不再这么做了。
　　十天很快过去了，我们的感情在一起难过的日子中增加了许多。我胖了一点，重要的是脸色好了很多，目光不再涣散。我很想对欣哥说点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为什么你要帮我戒毒？
　　我觉得你能够戒掉，而切你也应该戒掉。
　　那你呢？难道你不该戒掉？不能够戒掉吗？我可以，你也可以的。
　　我………我觉得世界真的不是我想得那样，什么都不对。别觉得有什么，我帮你是我的事情，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你没有欠我什么，更不用想着要报答了什么的，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记住了，不要再吸毒。
　　我不想走，你帮我戒了毒，我也想帮你做点什么，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你应该拥有幸福。

　　无论我怎么说，赵欣都不同意我在留下。他执意让小龙送我回家，还说好叫我在家里呆一个月哪里都不可以去，他说他会打电话给我的。

　　我没有等到赵欣的电话。有的时候，人真的很奇怪。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欣哥和我喜欢的那个大胡子诗人艾伦在抢一个眼镜。欣哥穿着破烂的格子西装，满口的ABCD，而艾伦穿了件中国袈裟，像一尊佛像那样在打坐，一会儿，又在数星星。有的星星落下不见了，他们一起对我说，你可能会着凉，今年流行性感冒代号“猪倌”。
　　这个诗人早在去年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为什么会梦到他，而欣哥又怎么会跟他在一起？梦里的一切把我给弄乱了。我有一点饿，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觉得饿。我不知道自己想吃点什么。桔子还是苹果，或者饼干巧克力，不然一样来点，我还要喝杯热茶。
　　小龙来了。
　　你的眼睛红红的。我的感觉很不好，你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
　　实际上，是的，欣哥走了。
　　走了？走去那里了？
　　走了。不在了。他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可是他没有什么亲人，你也算是一个吧。所以，我来告诉你，我们现在要去火葬场，你可以见他最后一面。
　　小龙，你再说什么？这个玩笑一天也不好玩。
　　我不知道我当时想了些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不敢相信这声音。我跑了出去，大家上，我看到了好多的人，到处都乱糟糟的，有人在看我，但更多的人没有注意我。我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只是在跑，不能停下来。我想我哭了。我跑到了一个多星期以前，我还在这里的赵欣的家。房子很大，门上了锁。我找到了放在原来的位置的钥匙，客厅里，还有大烟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茶几上放着几个打火机，欣哥的鞋子在客厅的门后面。乱七八糟的，但是没有一点的灰尘。我坐在沙发上，赵欣以前喜欢的那个位置，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脚，眼泪停不了。
　　这个房子还有那个人的味道，可他已经不在了，离开了，走了，永远的消失了，在这个地球上。小龙说欣哥死的很难过。他吸的太厉害了。他本来是想要戒毒，然后和我一起清清爽爽的过一九九九年的新年，可要命的是，他吃什么戒毒药都不管用了，而这个坚强的可怜人，戒毒死掉了。他咳嗽，呕吐，吐黑色的血块。他叫小龙把他绑在床上。因为我们曾经看过张国荣演的《霸王别姬》里头，程蝶衣就是这样的。小龙本来是要打电话给我的，但是欣哥说，不要我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他还说在他没有戒毒以前，他不会见我。毒品早已把他弄得支离破碎，遍体鳞伤。他的呼吸系统和免疫系统差到了极点。瘦弱的身体，如同一个空壳子，被青烟掏空了所有。
　　星星很美。夜晚当你仰望星空，你看到了什么？每颗都是星星。看起来似乎一样，可他们是不一样的。你用心跟他们交流，会有星星对你吐露真情。也有的根本不会理睬你，几个几个的在那里说的起劲。如果你够认真，你会看到有一颗星星在为你感叹，或对着你笑。星星看到所有的一切，但是他无法和你沟通，因为有太远的距离。有一颗就是我的欣哥。他在看着我，他曾经跟我那么的近，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可此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或许有时，他想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可他无法传送自己的意思。而天空很大，有时候有云，云会遮挡所有的星星。我很难找到他。
　　他在这个世界走过，唯一留下的，是偶尔有人会说起，那个人曾经很有钱，但是后来吸毒死掉了。
　　我很难过，我觉得自己很空。心里有一个无底洞，我要把它填满，我不停的吃东西。饼干，糖，水果，所有的能吃的东西，不停的吃。我不出门。我无法面对黑夜和白天。这个人给我带来了什么？他在我的世界里，如同流星般的，突然的出现，然后消失。我不知道是害怕面对死亡，还是无法面对现实。或者我无法面对毒品带来的某些东西。伤害、宁静、迷幻、死亡，所有的恐惧陪伴着我。
　　失眠，我不知所错。除了吃进嘴里的东西，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可以相信的。自由很淘气，当我需要它时，它总是躲进笼子里。关闭了所有的窗，锁上每道通往外面的门，我在自己的世界中迷失方向。
　　当我把手放在半空中，它便开始不听话不停的颤抖。我无法用意识让它停止。这是毒品赐予的。一些和毒品有关的性格将永远的陪伴着我，直到我和赵欣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当我消失了以后，还会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把我和毒品放在一起谈论。所以，当我开始尝试第一口，就注定了我将永远和它有关。毒品唯一带给我的，就是我逃不开的，抹不掉的印记。我将永远有它的痕迹。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会把一些复杂甚至离奇的东西给你，叫你去寻找简单的答案。
　　世界太物质了，生活，只是等待。
　　把音响开到最大的声音，听吉它声重复着简单的旋律。一个男人用英文在歌唱。我有五个不同版本的Knock knock knockin' on heaven's door。我听着它们，觉得好冷。听壮烈的音乐，我会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很壮烈。可无论怎样，我找不到通往天堂的路。并不是妈妈把我的徽章藏了起来。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多少年过去了，可是我还是弄不明白毒品是怎么一回事。我难过是因为一个好人死掉了。或者说戒毒死掉的，或者说吸毒死掉的，反正，毒品要了他的命。墙壁很白，可我的世界很黑。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我无法面对生活带来的伤痛、悲哀以及离别、不信任，所有的一切。我觉得离开是唯一的答案。

　　我记得我见过这些小药片。我听别人叫它们蓝精灵，我也看到过有吸毒的人吸这样的药片。把它们弄碎了，放在锡纸上，跟吸毒那样的吸。他们说这样，跟容易找到晕的感觉。因为吸毒太久了，根本没有了那种轻飘，只有需要，只有为了身体的不难过。
　　我把这些小药片放在一张白纸上，它们是天空的蓝。这样我以为我会跟它们一起飞，飞到太阳和月亮的身边，好好的找找那颗叫做赵欣的星星。我还有一个玻璃杯子里面装满了水，透明纯净。四周很静。这是我的房间，我刚洗完澡，弄干了头发，风和窗帘一起跳着舞，它们在为我送行。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没有人知道。面对让人困惑的生活。我选择了出逃。而这一百五十颗的蓝的小药片，就是我的翅膀。我像吃糖豆那样把他们吃掉，等待它们和我融化在一起……

　　
　　很好玩是吗？你觉得你这样很酷对吗？你总是这样，你从来就只有自私，你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吸毒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死，你现在戒毒了，你为什么要死？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一个混蛋，你是一个废物……
　　是声音先闯进我的耳朵，还是我妹的身影先出现？她不是在说话，是在大声的嚷，她的脸很红。
　　别这样，她才刚刚醒。我妈拉了拉她。护士走了进来，把点滴调了调。
　　妈，没事，您不用担心，这样吧，您先回去，这里有我看着。您也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回去休息休息好吗？
　　我妹劝走了我妈，在她关门的那个瞬间，我想我看到了许多新的白头发。是以前我根本不注意，还是没有？我不知道。
　　这个美丽的女孩坐在床前，空气的味道告诉我，我在医院。而她的眼睛再说，她哭过。而且流过好多的眼泪。
　　很久以来，我都很想跟你谈谈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我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我曾经以为你骄傲。你是我的姐姐，我还记得我在外地读书的时候，你去看我，同学们都羡慕我有一个好姐姐。漂亮，聪明，更重要的是，对我好。你每个月不让爸妈知道，多给我零用钱，来看我，带我出去买衣服，带我去吃好吃的。甚至我们学校有几个高几届的男生还声称暗恋你，要追你，每天围着我团团转，打听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每年我过生日，你都会送我一只手表。每年都很漂亮，你说让手表留住小女孩的快乐时光。你那么优秀，你的作文写的那么的好，以至于我读到初中二年级，还拿你小学五年级的作文来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的我总是不会写作文，老追着你问，姐姐，下一句怎么写？你看过那么多的书。你说有些经典的书每年都要读的，因为你每每长大一岁，你对世界就会有新的看法。而你对书也会有不同的感慨。最得意的是，你会把一点都不好看甚至有些老土的衣服穿出时尚的味道来，让它们因你的美丽而美丽。你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和你一起走在街上，我总是骄傲的昂着头，因为身边，有你在。
　　可自从你开始吸毒，一切都变了。
　　你再也不跟我一起玩。我们之间好远。虽然我们在一个房子里头住。
　　以前，好多人不相信我们是姐妹。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相处的这么好的姐妹。后来，因为吸毒，你有的时候会偷我的钱。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难过。不是钱的问题。如果那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不穿不用的，只要你需要，我会想办法给你的，可那是毒品阿，你知道吗？每次你吸完毒回家，晕晕乎乎的。说话语无伦次，而且你不吃饭，瘦的让人心碎。我看了真的好想哭。我也不知道戒毒有多么的难受，如果可以，我宁愿我来替你难受。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不要吸毒。有的时候我都想，我也吸上，然后再来戒掉，让你看看，我都可以戒，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可你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都戒毒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你不知道过去的三天我们是怎么过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了你，我们怎么办？不过。你吸毒的时候的确是我们的负担，但是你也可以不吸毒的阿，就像现在这样。你有没有想过，你该怎样生活？作为姐姐，你该怎么做？你难道你想着你还会成为我的偶像我的榜样？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有问题的，可你不能把你自己的问题变成别人的问题。你不能老是让别人替你难过为你担心，我想要以前的姐姐。

　　我哭了。四年了，自从跟毒品着玩艺打交道开始，我几乎失去了感动落泪的功能。最近的一些事情，我总是掉眼泪。这次，我更是哭得一塌糊涂。
　　我妹妹是很漂亮的。我们是少有的好的让人妒嫉的姐妹。她很懂事。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每年过年，不一定会每个孩子都会有新衣服，总是大的穿完，小了，在给小的那个穿。她总是会在爸妈买新衣服的时候说，姐，我等你穿小了我再穿。
　　在她去外地读大学的那一年，我们失去了父亲。要强的妈妈总是不想我们比别的孩子少什么。可她找不到更好的东西。金钱，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在我的记忆中，我们俩都上班好几年了，我妈还会在每年换季的时候，那钱给我们叫我们买衣服。而家里的开销，根本我们就是不闻不问。甚至，这么大了，我们都很少洗自己的衣服。别人羡慕我们有个疼爱我们的妈妈，羡慕我们有一个好姐妹。
　　自从我吸上了毒，我就开始偷我妈的钱偷她的钱。有段时间，她下班以后，都要小心的藏她的包。怕我又偷偷的拿她的钱。但又害怕被我看到她在藏包伤害了我的自尊心。而她的委屈又不敢跟我妈讲。妈妈会说，你怎么不放好？有时候我妈会不相信，怎么可能，那么快，而且有人在，怎么钱就没有了呢？吸毒的人有一种特殊的功能，特别是在他犯瘾的时候，钱藏在那里，是很容易被他们找到的。我就曾在她其它季节的鞋盒里，地毯下面，枕头里头，书柜的书中，甚至空调的遥控器里头找到过被她小心藏起来的钱。
　　其实我也很自卑。以前别人提到你，我总是会抬着头说，那是我妹妹。可现在别的在我面前说你有多么的出色，我总是低着头，害怕被人知道你有一个吸毒的姐姐而小看你，害怕因为我的缘故而影响到你什么，害怕因为我男孩子不敢跟你谈恋爱。我怕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对你的看法有影响。我很想保护你，就像小的时候，别人欺负你，我会去打那个人，不管我是否真的能打得过。可现在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但是其实我已经是你们的负担。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物质上。而这样，是我不想的。所以，我只有离开，就像小的时候那样，我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我会逃开。我想这个一个好的选择，我害怕面对生活。是的，我想是的。我害怕面对。特别是没有了毒品的吸毒的人的生活。地狱不过只有十八层，而我们生活的地方，比十八层还要深，还要远。
　　可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了你，我们怎么生活？你难道不能为了你爱的和爱你的人，好好的生活？如果有人看不起你，无所谓，那是他们的事情，跟我们无关，我会更看不起他们。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你自己得看得起你自己。还有我们。我还是会为你骄傲的。因为，你戒了毒。许多人做不到的你做到了。我们都很难过，生活就是这样的。可我们得一起难过着。我们是亲人。我们得享受这些难过，我们还得寻找难过旁边的那些希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好好的生活。我们在一起，这才是重要的。我要你知道，无论怎样，我们是姐妹，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会看不起你。

　　我们抱在一起，泪水淹没了所有。

我曾经是一个吸毒者，是所有母亲的悲哀，是周围人的恐惧，是朋友们的叹息，我是个有问题的人。
　　我不敢见以前的那些朋友，因为吸毒。我曾经跟我所有认识的人借钱，那是在我没有了钱犯瘾的时候。有的时候，我还会骗他们，为了那可以买到一小包毒品的钱。因为吸毒，我曾经只有四十多公斤，一米六多的个子。因为吸毒，我曾经半年闭经。因为吸毒，我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因为吸毒，我脾气暴躁。因为吸毒，我失去了很多很多，多到我数不清楚。
　　我是不幸的，因为我吸毒。
　　我又是幸运的，因为我有一个爱我的家。
　　如果可以重新的选择一次，我绝对不会去尝第一口，我一定不会吸毒。

　　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我吸过毒我有多么的难过，多么的痛苦，多么的后悔。但我自己知道，我为毒品付出的代价，这代价很大，有多大，我不知道，一些和毒品有关的性格，将影响我的一生，也会影响我身边的人。不仅是我，就连他们，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一切和我有关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使我难过。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吸毒，戒毒。这样的恶性循环，让我的身体伤痕累累。
　　因为我吸毒，我妈学会了打针，在我犯瘾的时候，没办法出去打针，我们还怕被人知道。我打过丁丙诺非，曲马多，还有专门戒毒用的公安一号。每种药用完一次，下次再戒就不起效了。所有的东西，在不断的戒毒的过程中，我成了一个化学人。
　　
　　每一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中，沿着自己的轨迹，以自己的速度行进。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原来他并不是自己，还有另外的一条轨迹和他一起，虽然有点距离，可是他们并不遥远，它们彼此看得到，彼此相伴，有时会慢下来，有时又急速前行。一个走远了，落下了另外的一个在后面，可他知道，那个会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他们永远都在一起，它们是两条平行线，它们永远不会交错，永远不会重叠，但他们永远有着某种联系。他们走向同样的地方。

　　　　
　　小三突然出现的那天，我在看书。我最近的日子很好，由于那次没有成功的自杀，我和我妹妹的关系好了很多。我开始考虑一些关于责任和义务的问题。我告诉自己，在每做一次决定以前，都要问问你自己，你这样做的话，你妈会怎样，你妹会怎样，她们是我的亲人，和我流着一样的血的人。
　　实际上，我出来很久了，我一直没有敢来找你，我怕你会怪我。
　　有什么可以怪的？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要走了，和你无关的。
　　你结婚了吗？
　　你看呢？
　　时间让我们觉得很有距离感，他跟我说她最近的情况。
　　我现在在某乡政府做司机，我的一个亲戚帮我找的事情，最近我认识了很多人，都是有用的。生活还过得去，我有了新的女朋友。今天是我第一次发工资，所以我来找你了。我想请你吃饭。无论怎样，我得到惩罚了。这几年我在里头想了很多。这么多人当中，我觉得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以前的那些人，我都没有去找，更不想找，但是我想还要和你做朋友。
　　带着我妈的所有信任和四十多块钱，我和小三一起去吃饭。因为知道五十块钱可以买到一包毒品，我妈就给我四十块钱。当然，她不知道第一次和我一起吸毒的人就是小三。我想要是她知道的话，说什么她也不会让我跟他一起出去。
　　
　　从赵欣那里戒完毒到现在，我已经有半年没有吸了。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不出门，看到小三，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像犯瘾，可是我没有说，我觉得小三一定也会有。我听人说过，只要是吸过毒的人，看到以前的环境或者接触到以前的人，就会有难受的感觉，叫做心里犯瘾。哼，什么事儿，我刚听说的时候还不相信，现在，我有点害怕了。我怕我逃不出毒品这个漩涡。
　　更没有想到的是，小三带我来的这家饭店，是我们第一次吸毒来的地方。他说是故地重游。虽然这地方经过几次装修，换了几任老板，早已面目全非，可这里尘封着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时光，我们的感觉，我们的岁月。
　　他还带了另外一个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好浩。
　　我们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当然，小三带了东西来（也就是所谓的毒品）。后来我才知道，之所以他那天去找我，是因为以前一起的那些人，坐牢的坐牢，没钱的没钱，而我，是那种有点钱，又容易被拉下水的人。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在我面前吸，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断的向我招手，我想离开。可我的脚怎么也挪不动。
　　小三把那招眼的锡纸递给我，你也好久没有玩了吧，尝尝，不过现在的东西没有以前我们玩的那些好。
　　我笑着摇了摇头。
　　哦？真的戒了？？
　　真的。我很坚定，我用这份刻意的坚定来警告自己。
　　我看着他们，觉得有一种力量，压得我透不过气。我也迷恋那种感觉。那种晕很奇妙。喝醉了酒的晕是沉的，这种，却是轻飘的，让你觉得自己像羽毛，或者，地球消失了引力。阳光很温润，包围着你，周身就像是被柔软的青草抚摸着一样，痒痒的。所有的都在飘。身体也在空气中飘荡。
　　可我想到了赵欣，我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让我没有力气去接那张锡纸。锡纸上的东西乌黑发亮。它很重，重到我拿不起。
　　我在沉默中注视。打火机的火光在眼前跳跃。他们在我跟前吸毒。我心里悄悄的在笑。我做到了。面对毒品，我曾经是一个体会者。但现在，我是旁观者。当他们吸完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有一种成就感。像是做了件别人做不到的伟大事情。其实，不过是一个正常人必须要做的而已。但对于曾经吸毒的我而言………
　　我们相互留下了电话号码，回到家里，我躺在自己舒适，没有烟味的床上，失眠了。所有的兴奋让我膨胀，我看到赵欣的笑脸。很瘦，有胡子，但是很爽朗的笑声。

后来的日子，小三经常来找我，以朋友的名义。说是一起聊聊天。他说，反正你又不吸了，你是成功的，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没有人经得起这份诱惑。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上过道儿的人。
　　我也不经意或者可以的，给自己机会，让自己和吸毒的他们在一起。看着他们吸毒，和毒品的诱惑面对面。我觉得我可以操控自己的欲望。我以为在毒品面前，我能做到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赵欣的笑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自我膨胀到了极点。
　　
　　花开到最艳的时候，也是距离凋零最近的时候。气球最大的时候，就是最容易爆的时候。
　　面对毒品，面对晃动再我面前的锡纸火光，我以为一切尽在我的掌握。

　　这一天终于来了。没有任何的前兆，天开始阴沉。
　　今天的东西特别的好，是别人特地从某地带回来的。一点儿底都没有掺，保证你三口就会晕，而且，你又没有什么量。而且，你又能控制自己。
　　就算是对自己的测试吧，看是否真真的能控制自己的欲望。这么想着，我接过了锡纸、烟枪和打火机。我看了看浩，他对我点点头。这些动作都那么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烟的味道唤醒了记忆深处的种子。在白色烟雾的滋养下，种子飞快的长大，速度不可思议，结果不可预期。
　　就是这么的简单，所有的又回到了从前。


　　爱我吗？代价太大了。
　　你在照镜子吗？看到了什么，在镜子里。
　　如果你笑，世界陪你笑。如果你哭，独自去哭吧。这就是世界，这就是生活。
　　一些东西随风飘逝。
　　我知道我逃不开，这些东西又一次回来了，它带来不该来的一切，带走我拥有的一切。伤害不可预期。某些享誉不可思议，自由下坠，落进深谷里，埋葬在空气里，躲藏在风雨里，铭刻在记忆里。
　　
　　我开始重复以前的生活，从一个漩涡，走入另一个漩涡。
　　空气很沉重。
　　生活随着小三的出现而改变。我不再想家人会怎样，我只是想着得找钱买毒，不然我就会犯瘾难受，流眼泪，全身痛，呕吐，甚至拉肚子。
　　我编各种各样的谎言来骗人，骗亲戚朋友，同事，邻居，几乎所有的人。目的只有一个，我需要钱买毒。我的字典里已经没有了尊严。
　　而这些魔鬼的粉末，今天，你五十块钱买来的一小包可以让你不难受，可两天以后，你得用一百块钱的毒品来驱赶犯瘾。在过几天，你需要半克，一个月以后，一克都不够。
　　毒瘾成长的速度惊人的快，你无法阻止，只有付出所有的代价，找到如同正常人的那种状态，对我来说，不犯瘾的生活就是奢侈的。
　　我根本找不到以前那种晕的感觉了。总是在犯瘾，日子很难过，能借的能骗的都尝试过了。家里也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偷得到钱。有时候，我会找到以前一些吸过毒的人，他们叫道友。如果他们有东西，趁机会占点便宜。有什么办法呢？简直就跟烧钱一样，这些东西贵的要命，一眨眼的功夫，几百块钱就不见了。
　　一边想着怎么找钱，一边想着有办法一定要戒毒。可是戒毒药也不便宜。这时候我才知道，钱真的很重要，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
　　很久没有想过死去的赵欣了。如果人类真有一颗不灭的灵魂，那么，在天上的赵欣，会用怎样的眼神来看我？我找不到听到他死讯后，落泪难过的感觉，我甚至不敢去想这个人。
　　毒品成了每天的必须。这个圈子其实很小，而且消息传的特别的快。某天，我刚好找多了点钱，买多了点毒品，小三就会出现。如果我没有钱，我是找不到他的。我从来没有吸过他出钱买的毒品。只有在我有钱有毒品的时候，我们才是朋友。

　　阳阳的眼睛很大，像日本卡通片里头的女孩。小小的个子，但身材很匀称。
　　有一次，我在一个小毒贩的家里看到她。她的大眼睛没有神采，目光散乱，不停的流泪，打哈欠。可是她求了那个人半天，那人说她已经欠的太多了，不能在赊给她了。还说上次押的白金项链是十八Ｋ的根本不值钱而他给了她一克东西什么的。我用几张百元大钞换了一小包轻的可怜的东西，要走的时候，我叫上了她。我说你不走吗？我们可以一起。
　　她很不舍得的看看那个卖毒的。
　　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还不快走，你不趁车还想怎么着跟我要车钱啊？
　　我叫阳阳找个地方，我知道又犯瘾又没钱是什么样的难受，我的东西虽然也不多，但是我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犯瘾。
　　
　　阳阳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男朋友吸毒，我就是觉得他很帅，那种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样子很酷。我们是同学，是我追他来着。我很爱他。我想是的。因为他要什么，我都给。他说犯瘾会难受死，我就相信了。我偷家里的钱给他。刚开始，他还对我好，但是后来，只要他一犯瘾没钱，就会打我。而我，又那么的爱他，只要不离开他，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有时候，他吸完毒，跟我做爱，会把我弄得疼得乱叫，他就说，你滚吧，你这样怎么做我女朋友。那次我哭了。以前他怎么打我我都不会哭，但那次，我想他是爱我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每次跟我做爱都那么久。我很认真的问他，怎样你才不会离开我。他足足看了我三分钟，然后说，你有钱吗？你给我买毒，我就不会离开你了。那眼神我记得，我永远都记得。
　　就这样，我开始偷家里的钱。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有了第一次，以后的，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第一次偷家里钱的时候怕的要命。但一想到那张苍白的脸，我想他对着我笑，那笑容很像张国荣。什么也就都不可怕了。他的笑真的很迷人，我不知道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明白，我是爱上了那张笑脸，还是真的爱那个人。
　　那是我十九岁生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在下雨。有一帮朋友在，都是他的道友。我们买了几克东西，大家在那儿吸。我有一种不平衡的感觉。那钱是我从家里偷来的，而他们，没有一点感谢的神情，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儿，男的女的一大堆。于是，我说我也要吸。我接过烟枪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迷蒙着眼睛，我找不到他的眼神，什么都没有。是的，什么都没有。那天我吐了。我想我找到了感觉。很轻飘。真的很舒服。我知道他为什么爱毒品多过爱我了。从那以后，我也离不开这些东西了。家里人知道我偷钱，把我给赶了出来。他没有能力赚钱，关于钱，他不会担心的，因为他知道我爱他。这是我的悲哀。我一生的悲哀，就在我爱上了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是个瘾君子，他爱毒品多过爱我。我们租了房子在外面住。每天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不牢靠。如果我没有钱给他来买毒，他会离开我。我得想办法赚钱。他一个道友的女朋友在一家酒店上班，他们经常到我们住的地方玩。那女孩说可以带我去她们那里上班。说起来是上班，其实，是坐台。我们在那间酒店昏暗灯光的美容美发室，给住在酒店的客人打电话。如果房间是男人接电话，我们就问他们要不要按摩。如果是女人，我们就把电话挂了。当然，老板和酒店的人很熟悉，方方面面都是安排好的。他们的生意很好。有的客人很大方，当然也有难缠的。做什么都不容易，没办法，我得想着赚钱，因为不仅他需要，我也需要。老板很好，管吃管住，还管发安全套。
　　那段时间他对我很好，他不让我住在酒店，每天都会接我下班。而我，也心甘情愿的把赚来的钱给他用。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现在想想真的是很傻，为什么要看着他的脸色？而且，他还控制着东西。说的是为了我好，不让我多吸，其实我们的钱有限，如果我吸的多，他就会吸的少。因为我买不到东西，所以我没有办法离开他。这个圈子不是谁想进来就可以的。有的时候，你有钱都未必买得来东西。特别是有的时候，警察抓得紧。
　　当我开始认识也卖毒的人的时候，我离开了他。
　　阳阳觉得毒品对她更好。吸晕的感觉很好。比做爱都好。而且吸晕的时候，每个男人都是张国荣。重要的是，她跟别的男人睡觉有钱赚，而根这个男人在一起，她还要给他钱用，还得看他的脸色，甚至挨打。现在，她已经不管那么多了，只要有毒吸。她曾为“爱情“牺牲肉体，现在，她为了毒品，为了自己。只要一小包，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她也哭过。但更重要的找钱买毒。

她点完瘾，目光散乱。这是吸毒人特有的。
　　姐，我觉得你是好人，你不该吸毒，真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我觉得你有学问，而且好心，你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是吸毒的，都是瘾君子。一旦别人知道，就会看不起你，永远的看不起你。


　　那个下午的阳光很灿烂，照的人懒懒的。
　　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离开，越远越好。
　　那天一不小心，我在家里发现了这些钱，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我没有想什么都没有想，就拿了起来。家里没有人，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匆匆的出门了。
　　我的心跳的利害，我已经没有丝毫时间去考率犯瘾的问题了。我想着我能去那里。我拿走了这些钱，家里人肯定会找我，怎么办才能让他们没有那么快的找到我。在这些钱变成毒品之前，别找到我。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是一个小镇，很多吸毒的人去那里买毒。我曾经跟别人去过。要是去那里，我想他们没有那么快找到我。
　　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声音掩盖了一切。我在害怕。怕极了。

　　小镇很穷。这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地理位置决定了这里很乱。
　　我把那些钱分成了四份。每份大概有两千元。我给了这家的哥哥一份，那是用来买毒的。还给了他们妈妈一份，我住进了这个小院的一间旧瓦房。
　　五年后，我听说这家的两兄弟死掉了。一个因为吸毒，一个因为贩毒，政府要走了他的命。
　　当时我真的很胆大。现在想想，我就不怕他们把我给害了？
　　每天我几乎都不吃饭，甚至不出屋子。有时候我也和他们家的老二聊天。我总是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他们的东西味道很苦。对于吸毒的人来说，这东西很好，味道好，又有劲儿。
　　他们给我的东西从来都不掺底，也就是没有一点掺假。
　　老二叫我，你不是要看这些？
　　他叫我帮他把这些胶囊里头的药粉弄处来，放在一个茶杯里。我看了看地上扔的包装，是那种最便宜的感冒通胶囊。弄了差不多半茶杯，他叫我那去厨房给老大。
　　老大正在熬东西。他告诉我，这是黄莲根，那种最苦的药。
　　你们那里的人喜欢这种苦苦味道的东西，说那样的才够好。
　　老大把黄莲根熬的水倒进那半杯药粉里头，用筷子搅了搅，放在火上，不停的搅拌，让它们融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
　　别慌，等干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老二把已经成块儿状的昨天弄得东西拿来，又找来一个小小的锯条，一点一点的锯开。看着这些东西，我觉得很眼熟。
　　这就是往“药”里头掺的底，在你们那里，你们买到的东西，有一半，就是这些东西。
　　
　　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们的妈妈叫我吃饭。今天杀了一只鸡。我最近瘦了很多。他们家人对我很好，我想是的。但是我不知道是因为钱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我想我的脑子坏掉了。
　　
　　我没有手表，不知道日子，时间对我来说是多余的。不知道郭勒多久，我只知道我来的时候，刚刚是夏天，现在，已经看到树叶从树上落下，飘忽飘忽的。看着那落叶，我开始想家了。
　　临走的时候，老二给了我一包东西。当然，那东西很好，是他们家自己点的。满脸皱纹的老母亲还煮了很多茶叶蛋给我，叫我路上吃。一番推辞之后，这个乡下女人留下了五百块钱。
　　
　　我把钱放进当时拿的那个抽屉里。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我不认识。
　　一米六多的我，只有四十多公斤，家人不理我。虽然我没有用光那走的那些钱，只用了三分之一，可他们还是不理我。
　　
　　老二给我的那些东西成了我整个的生活。我每天都猫在自己的床上，吸毒，睡觉。不吃饭。不出门。不说话。
　　有时候，我妈会在我的房间门口站一会儿。她能说什么呢？她对自己的女儿无能为力。这不是她的错。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妈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一篇关于一家医院用中药帮人戒毒的报道。她打电话到那那家报社，找到写这篇文章的记者。求人家，好不容易问到了那家医院的地址，电话。她还亲自去了一次那个医院。她跟院长说，帮帮忙，我们家的小孩也吸毒，戒了好多次可是都不行。如果再不戒毒，她会死掉的。那老院长看着这个快要心碎的母亲，说。我们这里是很好，但是费用很高。戒毒一万元，押金一万元，三个月的封闭管理，不可以见任何人，疗效肯定是好得很，但是我们目前没有床位。
　　钱不是问题，我们就是卖房子，也要救她，我要她彻底的戒掉。

当我妈跟我谈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已经去过那家医院两次了。并且给院长送了一对当地特产的钧瓷大花瓶。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的时候，河南政府送给香港政府的，就是这样的礼物。当然，我想感动院长的绝对不是那对花瓶。我妈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给那院长。他答应安排一个床位，但是必须得患者配合，必须在下个星期一以前入院。

　　什么是亲人？当全世界都不要你，抛弃你的时候，紧紧拉着你的手的那人，就是你的亲人。
　　所有的人看到我都会摇头，因为我吸毒，太久太久了，戒了太多次。没有人要我了，他们都不理我。理由很简单。当我犯瘾又没有钱的时候，我用尽各种办法，骗每个人。我需要钱，我需要毒品。而这些，伤害了他们所有人。

　　做通我的工作比想象的要难得多。我妈在好不容易找够了钱，找好了车以后，才坐下跟我谈。这几年以来，我都忙着在吸毒戒毒，家里的钱被我折腾得差不多了。戒毒药也很贵。而且，我不停不断的偷钱。
　　我不能做公共汽车，我随时会犯瘾。
　　我找好了车。
　　你怎么就知道那个医院一定行？没有人戒掉的。真的没有，看看周围的人吧，所有我认识的人，只要沾上，没有能戒掉的。我们都是该死掉的人，是这个世界不要的，你为什么要管我？
　　此刻，我想到了赵欣。眼泪不听话的落下了。
　　
　　我跑到了三楼的房顶。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别的我不记得了，因为当时我处在迷幻的状态中。我想我妈不会挑时间，怎么会是我刚刚吸完毒回家的时候？如果换了是我犯瘾的时候，或许，会是另外的一个结果，会是另外的一种生活。
　　就是这样，你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听到星星在我的耳边歌唱。那声音很甜美。我真的听到了。
　　
　　我坐在房檐上，晃动着吊在半空中的两条腿。如果你真的把我送去，我就跳下去。我不相信什么医生。一旦沾上毒品所有的只有死路一条。
　　别这么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打人很厉害的，而且我是外地的。
　　没有，我去看过了。条件很好，你听话下来。我只是想让你像正常人的生活，看看你现在，根本没有个人样儿。你和妹妹就是我的全部希望，我得帮你，如果没有去看过，我也不可能送你去的。听话，快下来。

　　在毒品的作用下，我想我所有的理智都死掉了。
　　要是你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跳吧，你跳下去？除非你死掉了。要是你不死，抬我也得把你抬去戒毒所。
　　我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要去戒毒所…………
　　那天晚上似乎有风，但我没有感觉到，我甚至没有感觉到停留在空气里。
　　随着所有的疼痛。我从十六米高的楼上来到了楼下的地面。
　　我大声的叫，我的腿断了，快打120。我一下子不晕了。我的吸毒工具都还在床头。我从楼上跳了下来。那是我家的房顶。离地面大概十几米。
　　
　　我隐约记得救护车的响声。我被人抬进病房，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当时是深夜。躺再救护车上看到的路灯，是记忆深处永远的痛。病房楼的电梯已经关了。我永远记得我妈抬着担架的一头，从一楼走到四楼，停下来歇了七次。她老了。经过了这一夜，她不老也不行了。
　　我被告知不能动。
　　原因是我可能伤了脊柱。
　　而且我发现我根本不能动。我也不知道那里痛，反正所有的感觉只有疼痛。我根本顾不上犯瘾了。医生拿来的止痛药一点也不管用。整个世界都在疼痛。我看到妹妹拎着自己的高跟鞋。她一楼跑到四楼，四楼跑到一楼的领东西，填单子，交押金。为了跑得快点，她赤着脚。
　　记忆无数次定格在那天夜里泛黄的病房墙壁上。我想，我是从那夜开始长大的。
　　一直以来。我只有跟毒品玩，我并不知道，我的家人是爱我的。我总觉得她们太苛刻。对于我。那一夜，我明白了很多。
　　
　　一个小女孩的手指上扎进了一根刺。妈妈要帮她弄出来。可是，她怕痛，不让。于是，那根刺就和她一起长，在她的肉里。伤口愈合后。她抚摸着肉里的那根刺，总是会有疼痛的感觉。于是她问妈妈，怎样，才不会痛？妈妈说，为了以后不会再疼，你得把已经愈合了的伤口弄开，然后把刺挑出来，等待伤口的再次愈合。这样，以后才不会疼。时间，是最好的东西。而疼痛，是为了愈合。

　　妈妈叫妹妹回家。因为她们匆忙的来医院，根本不知道家里的门有没有锁好。家里还放着准备明天送我去戒毒医院的钱。可她又害怕她一个人回去不放心。而医院，是又少不了人的。病床上的我，不停的吵闹着。
　　在我叫喊疼痛的声音中，在不知病情的但有中，在妹妹一个人在家的惦念中，在我妈煎熬着的每一秒钟，那一夜，过的特别的慢。
　　
　　所有能来的，该来的人，都来了。
　　时间刚刚好是那个叫桑兰的运动员摔伤后的几个月。因为电视和各种媒体的缘故，大家对脊椎受伤有一些了解。桑兰就是因为伤了脊椎骨，脊椎神经断了，所有以后的日子，只能在轮椅上，被人照顾着过活。
　　在没有得到ＣＴ结果以前，我不能肯定你的状况，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以后你将和桑兰一样。
　　听到医生这样的话，我没有了吵闹的力气。
　　我看到了两个姑姑在流泪。我的表哥表弟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妈和妹妹在忙着找医生。而我，在病床上疼痛，犯毒瘾。
　　我被所有的人簇拥着，用医院的担架车推去做ＣＴ检查。
　　做完检查回病房时，没有推车。而我，只能平躺着，不能动。他们四个年轻男生抬我上去。看着他们累得那样子，我想着我妈昨天晚上只有一个开救护车的人帮她，抬我上来的时候，她歇了七次。

　　ＣＴ结果被一直等在那里的妹妹拿去给医生看，今天是星期天。虽然有值班的医生，但这个医院这个科室的权威在渡周末。幸运的是，我妈的一个朋友认识他，而且他住的不太远。

　　传来的消息并不是太好，那医生说因为脊椎骨折，一些骨头的碎片压迫到了神经。至于神经伤的怎么样，那手术之后才知道。
　　我们就是用手术室的推车把爸爸推进病房，然后他没有在回来。说到做手术，我能想到我妈当时有多么的害怕。但这样的情形，不仅快的做手术，只会让骨头的碎片扎扎扎进骨髓里头，让我跟我跑，甚至走路说拜拜。
　　在他们遮遮掩掩的谈话中，我大概的听到，手术是这样的，划开背上的皮肤，剥开肉，把从脊椎骨上摔碎的骨头碎片拿出来，不能伤到一丝一毫的神经。因为脊椎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所有的感觉都靠里头的神经。然后用钢板和螺丝固定住骨头，大概一年以后，还要在一次做手术，把固定在骨头上的钢板取出来。如果我幸运，神经没有摔断，（照现在的情形看，肯定是损伤了神经）那么我会有一段的恢复期，然后慢慢的好起来。如果神经在这次手术中或者是其它原因断了，那么我将会有一个亲密的伙伴，那就是轮椅。而这样的情形，从受伤到手术，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很多情况难以预料。而且病人不能乱动，以防尖利的碎骨再次扎伤神经。
　　许多事情，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的我，只知道犯瘾难收和疼痛。
　　手术那天是星期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用来固定骨头的钢板没有合适的尺寸，只能用长一点的。我妈有一个同学的老公帮忙把钢板拿回家，找来工具，弄短，磨光。那些据说是种特殊的材料，很难弄。然后还要找来消毒的人，把这些弄好的材料消毒。
　　下午一点半，我被推进手术室。他们给我用了两倍剂量的麻药，可是我还是在叫喊疼痛。当时我爬在手术台上，因为是在背上做手术。我的手垂在窄窄的手术台两边，我看到一双双穿着拖鞋的脚走来走去的，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知道我很痛。
　　我的身体如同一条游弋的蛇，四周都是墙壁，我找不到出口。那地方很黑，不知道是哪里，我从来没有去过的一个地方…………
　　手术完成以后，我们被告知：我的脊髓神经没有断，但是严重的损伤了。大概是说以前神经的圆的，现在，被压扁了。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目前也没有药可以用，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我已经是这个医院里见过这样的病例里头最幸运的一个了。十多米高而且地面是水泥的。至于等多久才可以走路，这谁也说不了。要看自身的恢复情况，谁也没有办法。
　　医生们不知道我吸毒，他们在纳闷，怎么麻醉剂对我没有用的？其它的人最少要睡两三天，而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醒了。
　　我整整的平躺了十二个小时，因为背上缝了好多针。
　　犯瘾让我呕吐不止。别人还以为是麻醉药的作用。身上全都是鸡皮疙瘩。我妹悄悄的根我说，你这次可以尝尝“冷火鸡”了。
　　别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其实是一种戒毒的方法，就是什么药也不用，也就是平常毒友们说的硬抗。
　　我的左腿没有一点知觉。
　　五天以后，我不再呕吐。我的左腿仍然没有知觉。　
　　十二天以后，出院，我不能自己翻身，因为我的腿不能动，而且没有一点知觉。
　　医生说要不停的拍打腿上的肌肉，以防止他们长期不活动而引起的肌肉萎缩。

　　医生告诉我们，对于神经的恢复，可以多吃某某类的食物，另外，如果经济条件允许，可以打一种叫做神经生长因子的针，但据说很贵。
　　一个月过去了，我还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生活不能够自立，因为我的腿仍旧没有知觉。
　　在手术后的三一百多天，我才可以费力的自己翻身。
　　每天晚上，我都会被疼痛折磨醒。
　　医生说疼痛是好兆头，证明还有知觉，最起码有恢复的可能，如果没有了疼痛的感觉，那就永远也不会好了。对于这些疼痛，他说我无能为力。
　　夜晚，当其他的生命在做梦的时候，所有的疼痛便捆绑着我。我妹妹每天都照医生说的那样拍打我的腿，直到它们发红。却依旧没有感觉，除了夜晚的疼痛。我开始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亲情是最无私的。它会在你任何需要的时候给予，却从不要求什么。
　　我尽量不让自己哭，虽然疼到了难以忍受。因为如果我哭了，我妹妹就会哭。她一哭，眼睛就会很红，第二天还会肿，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儿，我不愿她带着红肿的眼睛去上班。
　　我只能躺在床上，我看不到阳光，这唤醒了我对它们的渴望。我才知道，原来我也需要光亮，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
　　我终于看完了《追忆似水年华》，那是一本很长很长的书。我躺在床上，想着里头描写的开花的山楂树。虽然我们家院子里也有一棵，但是我看不到。
　　我躺在床上，电视里，有人开着飞机撞倒了美国最高的那栋大厦。
　　妹妹每天都尽量早点回来，坐在我的身边，跟我讲发生在她办公室里的故事。我在想，他们的编辑部还真有意思，虽然不像电视里头的那样，但也有很多妙语。
　　我很想抱抱她。我有很多的感慨和感情，我无法抒发。
　　虽然我从未对人说过，但是我自己知道，我的后悔有多少。这是我一生当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情。而这件事，跟毒品有关。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死掉了会怎样？可是我没有死，有的时候是我的身体，有的时候是我的心灵，他们无法摆脱对毒品的依赖。于是上帝跟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原本只是想要拥抱星星，和他们一起跳舞的。可是他们不要我，他们说你总是走错舞步，你不是一个好舞伴。因为你吸毒，你总是想着飘。可是你飘不起来。看看我们，我们是在空中的，而你有腿。你没有翅膀你不能够飞。你的舞步太糟糕。你的身体离音乐太遥远。
　　我从楼上跳下，在半空中，我要拉星星的手，可他们每一个都嫌我身上有暖昧的大烟味道，没有星星愿意伸手给我。他们宁肯排长长的几千年的队，等待月亮，也没有人要我。
　　现在，我将永远不能跳舞。
　　我妈买了两合神经生长因子。很贵。我想，她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要那个以前能走能跳的女儿。
　　七个月过去了，我能够下地了。但走路很吃力，我只能够勉强的站起来，我的腿瘦极了。
　　医生说简直是奇迹，你恢复的真好。一百个人也没有你这么幸运的。
　　我自己一个人睡。夜晚，我常常被自己的眼泪弄醒。
　　伤痛告诉我，你的家人那么的爱你。我扔掉了所有以前剩下的毒品和跟毒品有关的东西，因为亲情，亲人的爱，让它们没有任何存在的空间。
　　
　　关于这次受伤带来的痛，我想找一些合适的词来形容，因为这很重要，我的生活因为这件事情，改变了很多。生存的状态，生活的方式，包括对爱的理解，许多许多。

　　怎么来形容那疼痛呢？有一些类似抽筋儿，但比那要严重的多，还有点像一个动作做的太久了，肢体麻木的感觉，有一些挨着骨头的肌肉被揪起来，火烧火燎的疼。我哭了，开始用力的使劲捶打，可是没有用。无论怎样，都无法阻止。最痛苦的是，连缓解的办法也没有。
　　对于疼痛的恐惧使我无法入睡。因为我害怕被那经历了无数次，却又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在来的疼痛唤醒。因为晚上，神经活动最灵敏。医生们在说没办法，我痛苦极了。
　　神仙们都到哪里去了？观音，上帝，如来？为什么没有一个在？我哭着叫着可是没一点用，我把自己弄得困的不能再困了才睡。这样，我会好睡一点，这样，也许疼痛会忘记我。
　　所有的无奈包围着我。爱将死，我在痛苦中挣扎。
　　最后，我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

　　想约束自己，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但要想放纵自己，只要三秒钟。这就是生活。很无奈，很悲哀，很痛苦，很难过。但是，你还得过。你除了难过，还能做什么？

　　我曾经以为，我不会再跟它们玩了，因为它们带来太多的伤害，可这次，我无能为力。我想，我得让它们帮我。在戒毒一年多以后，我自己选择了回来。面对熟悉又陌生的它们，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以前，我为了寻找快乐，现在，我为了摆脱痛苦。摆脱痛苦不还是为了寻找快乐吗？我总是为自己开脱。
　　我的心也痛。但是比起肉体的疼痛，似乎心理的疼痛微不足道。
　　虽然开始走的地方不一样，但是方向一样，经过的风景也一样。或许那疼痛有了一些改善，但是我无法让自己的心停止疼痛。
　　我为毒品付出了太多的代价，我伤痕累累，疼痛不已。
　　所谓的毒品，就是你得到一点，但却要付出无数倍。
　　我陷入很深的矛盾中。
　　我想着我的难过，所有的一切，这都跟毒品有关，一切的一切。我迷失了。我不知所错。
　　我并不是要为自己的吸毒找一个美丽的借口，但是我今天看电视。有一个节目说，外国的医生把吗啡给一些疼痛的病人来吃，这些特殊的化学物质给这些特殊的人的生活带来了改善。我哭了。哭得很纯粹。
　　我在一个一个的漩涡中，跳出一个，被卷进另一个。
　　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我的家人。我想她们弄不明白的。她们不懂我心里的痛和我身上的痛。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医生们总是说没有办法，你们没有办法那你们的病人怎么办？我真的很佩服电视里头说的那些跟病魔斗争的那些人。真的。
　　每天，我都跟我的疼痛在一起。以前吸毒是为了寻找快乐，但是如今………眼泪不是我的专利。

他们说这个世界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最有办法的那个就说不行了，所以他造了光。所以有了光。光很好，可以看东西，可以做很多事情。
　　第二日，他又造了天。那个天呢，有时候会有彩虹，有时候发脾气打几道闪电，很有趣。
　　第三日，他造了水。有水，就有植物，有飞禽，有走兽，什么都有。于是，大家开始玩一个叫做适者生存的游戏。
　　……………………
　　第六日，他根据自己的模样造出一个人，很不完美。接着，他又造出一样东西，叫做女人。以为这个世界这么大，一定会有剩下的，没想到，多容纳一个都不行。这算是世界世界末日以外最失控的一件事情。
　　所以，第七日，他打算休息。但最后，他也要从头来过。不单他要这样，全世界都要陪他这样他。

　　现在的我很孤独。
　　因为，我没有朋友，我总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得很小心的，不让别人知道，我还在跟毒品玩。我会为了一点点所谓的友谊吃亏，特别是跟钱有关的时候。可是，那根本不是友谊，因为用钱，是买不来感情的。我弄不懂。
　　整个世界出了黑暗就只有黑暗了。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的物质。就连教堂的钟声也有金子的味道。我开始怀疑我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存在与否，存在于那里，将要做什么，怎么做。世界上永远重复着一种主旋律。黑暗，陈旧。所有的所有好像在向我表达着某些东西。而我永远逃不出命运的漩涡。　　
　
　



　　小三的每次出现，都给我的生活带来改变。
　　这一次，他又带来了浩。
　　他闯入我的视线，把我的记忆带回到两年前。
　　小三知道莫莫身上有些东西，是浩喜欢的。于是，他带莫莫来，因为浩也在这里。
　　果然，一切都在小三的预料中。
　　浩走近莫莫，那是一双忧郁的眼睛，空洞，寂寞，妄图看穿一切。
　　你有男朋友吗？
　　莫莫抬头看着浩，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你帮我一个忙，告诉你的男朋友，从明天开始，莫莫的男朋友是浩。
　　莫莫觉得这个男孩很有意思。她说，你了解我吗？你在开玩笑，你今天喝了多少酒？我告诉你，我的年龄可以做你的阿姨。
　　小三说在这个城市里，浩的家庭很有背景。这是小三教浩吸毒的原因。这么多年以来，我几乎没有男朋友，因为，我觉得毒品是一个亲密的伙伴，他比男朋友更好。后来，我戒了毒。可别人说我曾经吸毒，没有人愿意做我的男朋友。而我，也在有意无意的逃避。
　　我知道浩喜欢我。很多时候，你可以骗别人，甚至骗自己，但是你骗不了你的眼神，眼睛是一个小叛徒，它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我从浩的眼睛里读到了爱意。但是我没有想过和他交朋友。一直以来，莫莫是一个爱做梦，爱幻想的孩子。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自己跟自己玩，因为，她不会跟人交往，她总是受骗。她是一朵活在温室里的小花。不娇艳，没有芳香。只是一朵没有人注意的小花。可是她在温室里，她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就连隔着玻璃窗看外面的阳光，也是很少有的经历。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无能为力。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逃避。她躲在拥挤的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喧闹，很多时候让莫莫丢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外面很冷，莫莫没有足够的外套来挡风。怎么办？
　　而且，所有的一切，都跟小三有关，跟毒品有关。两个吸毒的人在一起，会有什么好结果？莫莫不敢想。莫莫从来没有害人的心，但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莫莫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就是一种负担了。她有些承受不起。
　　浩说他有能力，即使是莫莫吸毒，他也养的起他，他想跟莫莫在一起，他想了很久了。
　　我见过一些女孩子，因为吸毒跟这样那样的男人睡觉，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是不会那样的。
　　浩说，我不会勉强你，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也许有一天，你会对我有感觉，你会爱上我的。在你没有爱上我以前，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但最起码，我可以做你的伴儿，他说他害怕凌晨三点钟的寂寞。我也一样。
　　小三的出现，犹如某个故事中的情节，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小事，莫名其妙的出现。好像伴着他的每次出现，都会下雨。而天上下雨，地上就会有故事发生。他把浩带进我的生活。而我们，注定都是有故事的人。

　　我也不记得多久了，反正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时候，大家都跟发疯了似的，几乎身边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尝试，几乎所有的人都上了道。我没有想过这东西这么的利害，那时候我们只不过是好奇，玩玩而已，没有想到……
　　这么多年了，我都在忙着吸毒，戒毒，戒毒，吸毒。我还得注意，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被家人发现。我不能呆在家，很少上街。因为我很容易被人看出我在吸毒。爸妈很疼我。他们去看过好几家戒毒所，但每次看到那些铁窗，他们便会不忍心。而且，他们的社会地位也不允许别人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吸毒。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他们不愿意失去我。
　　几年以来，不断的听说以前我们的那些朋友，这个在戒毒，那个被劳教，那个被判刑，那个因为吸毒离婚。还好，我没有结婚。其实我根本找不到可以结婚的人。好的，人家看不上我，不怎么样的，我家人又看不上人家。我不去找以前的那些朋友，就算偶尔遇到了，也当没有看到。其实我知道有时候他们也不想理我。也许他们害怕看到我比他们活的好点吧。其实那里会有什么好？沾上了这些东西，哪里会有好日子过？有时候，也和以前的一些朋友打打电话，除了感叹生活的悲哀，还能做什么？我们都回不去了。除了自己难过和看着身边的人难过，还能做什么？
　　
　　浩曾经拥有一条宽敞明亮的路，可毒品改变了一切。他说他不会爱别人也不会爱自己，更不会生活。他之所以要找一个伴儿，是他需要一个人和他一起学习生活，学习爱。他所有的学习都在贵族学校完成。他曾经那么的令人羡慕。但学校不教怎么去爱别人，甚至学校的环境，让他不会生活。周围的人都会看着他的脸色，他是独子，爸爸很忙。现在色社会很实际。父亲英雄儿好汉。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用费力气，就可以做到别人很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所有，他从来不用为钱担心。也没有担心的必要。有很多人会帮他。他当然知道，是父亲的缘故。他到哪里都跟别人都不一样，而别人会用不一样的眼光来看他。可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只想要一种平凡的生活，他想要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他想每天早上去吃公安局门口的烧饼和老西街路口的地摊小吃，然后骑自行车去上班，为生活努力拼。
　　有一次我说我饿，他帮我去买早餐。三分钟的时间，他用在警校军训时跑步的样子跑去帮我买了回来。他一口一口的喂我吃。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小，但很有神。他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我说不清楚，但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我问他什么是爱，这是我经常会问的问题。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我们在一起，他得照顾我。我们在一起一天，他就不能看到我犯瘾，如果我们没有很多的钱，那么他宁可自己难受也不会让我难受。
　　我和浩在一起，我们是伴儿。我们一起吸毒，我们聊各种各样的问题。

一直以来，我都想跟你说说这个问题，可是我不敢，我害怕我跟你说了这些以后，你会不理我，不接我的电话，让我找不到你。这是我觉得最可怕的事情了。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你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你别说我夸张，真的。如果没有你拉着我的手，我睡不着。早上起来看不到你，我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有多大？太远的距离，远到我们彼此看不到对方。张小娴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于死的距离，也不是天各一方的距离，而是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爱是什么？这个问题太深奥，简直属于哲学范畴。而我，是一个笨笨的人，我不喜欢，更不善于思考。所以，我不去想这个深奥的哲学的问题。有一个人说他爱我，我先会考虑，他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太多的伤害，太多的欺骗，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我总是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也许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在一起久了，人都会有感情的。可我们不明白什么是爱，我们一直都弄不明白。
　　我和浩都明白，关于爱情，我们的是只会开花，不结果的那种，可我们都从不正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害怕分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包围着这个花蕾，让年轻的光彩无法绽放，青春的气息阴霾无奈。

　　周围的人总是很好笑。婚姻就是这样，你不渗透别人，也会被别人渗透。他们总是在讲婚姻自由，但你可能自由吗？你可以自由吗？不要总是白日梦。窗子没有窗帘，阳光会进来，没有用，你不用挣扎。你周围的人，你的家庭，你那可爱的爸妈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不让我们这么做。真的吗？别傻了，我妈说，如果我们离开了这两个家庭，我们连两个月都坚持不了。你觉得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不好说，我没有尝试过，可那又怎样？是的，这没有什么，可这根婚姻很有关系，很重要。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很大，很多，无声无息的落在每个角落。你的心头有吗？如果有雪，你就不该觉得黑，可你得知道，雪花很美，但雪后的道路会更加的泥泞。不要妄图找到同样形状的两片雪花，你知道这不可能，如同我们的婚姻，不可能。不可能你明白吗？不可能就是你找不出一样的两片叶子或者雪花。我说的很明白，你不用装模作样的说你听不懂或者别的什么。天黑了，我想哭。眼泪会把我的脸弄烂。我并不是温室里头的花。生活教会我很多。可我的皮肤不怎么样真的不怎么样，我必须要用好的擦脸油。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份薪水高一点的职业，但是有什么用？你想想看。你已经很久没有喝我煮的汤。生活不是相爱。擦脸油和罗宋汤再爱情面前不好看也不好听。而生活是必须，这你得知道，你得清楚。也许有点难，但这是但你必须明白的。
　　
　　别哭，你一哭，我也想掉眼泪。可你知道吗？这是没有用的。你看，你哭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你的眼睛会痛，会不漂亮，除了这些，你的眼泪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得想想，到底问题出在那里。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莫莫永远都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善良。可你得知道，这个世界有许多虚伪的东西存在。我也弄不明白，但你得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友情，什么都是虚伪的，只有有用没有利用价值来区分你周围的事物。当然也包括人。什么朋友，都是混蛋，不过是今天你利用我，明天我利用你罢了。如果不是我爸爸在，谁还会跟我玩？如果不是我钱包里的钱，哪里会有人找我？我对这个世界绝望透了。可是你不一样，莫莫，你单纯，你善良，在你面前，所有的金钱也失去了光芒。我什么都愿意为你付出。你像玻璃一样透明，易碎。弄得我忍不住想保护你。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也别怕有人看着你，如果有人看着你，我会盯着他们看，一直看到他们不敢看你，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你不能再看小说，你总是这样，你生活在你自己编制的，别人编写的各种梦境中，到最后你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梦。所以你必须停止，你得看看周围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要逃避，也不用害怕。你知道，无论怎样，我都在这里，在你身边，像这样，拉着你的手，你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改变。
　　我们都是病人，面对这样的生活，我们怎么能健康？我们的疾病，是我们唯一的健康。

　　浩是镜子。他让我看到自己，看到在这个世界中，我在哪里。他告诉我我的位置。这很重要。也许吧，我不太明白，这是我一直想弄明白的。
　　小三来到我们住的地方，他说他找浩。
　　浩不在。我看得出他在犯瘾。我拿东西给他吸。我已经很久没有担心钱的问题了。浩总是有办法。他说不让我管。这让我有点担心。我把这些告诉小三，可他说，
　　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吸晕了，往浩的家里打电话，说公安局的人在找他，可他妈妈根本不在乎。只是草草的说知道了。后来我才知道，根本没有人能动的了他。有一次，他跟别人在一起玩，被带到缉毒队，他根本不理那些警察，说叫你们队长来。真的是很酷。你也不想想他父亲是谁。
　　浩回来的时候，小三也差不要走了。浩从钱包里头拿了几百块钱给他。或许那钱，就曾经有人用来买毒品。
　　

　　你不在，这是我们租来的房子。是我们暂时的家。我刚帮你洗完衣服。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会来。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相似的性格。我们都吸毒。我们经常是吸毒聊天一个晚上不睡觉。而跟毒品一起玩的人越玩越觉得孤独。我们一样。而这样的孤独，是别人不知道，不了解不明白的。
　　我曾以为你会因为我而改变，但是不久后我发现，被改变的其实是我。
　　我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因为生活本来就是苦的。而你说，就是因为生活太苦，所以才要让自己的味蕾品味甜味。
　　我们都不爱吃饭，我们都爱睡觉。你睡觉总是拉着我的手你说要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我们都不明白什么是爱。每次我收拾屋子你总是捣乱。你说你不喜欢屋子太干净。你说生活本来就是垃圾。这是我们的屋子，到处都有你的味道，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有些担心。我们都不懂如何跟人沟通，不知道如何面对世界，怎样生活。除了躲进我们的城堡里，还能做什么？
　　我们的思想如同我们的身体一样，越来越瘦。我们见不得光。窗帘很厚，白天我们也开着灯。我们的家人都不喜欢我们在一起。虽然我们活着，可我们只有躯体。你从来不让我担心钱。你说你总会有办法。我怎么不担心？我过过每有钱的日子，我只到钱有多么的重要。而且，无论我们买多少的毒品，都留不到第二天起床。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一起犯瘾。你从来没有说过关于戒毒的事情，我说我要戒毒你总会阻止。这让我害怕。
　　你总是说我是你的小木偶。你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爱我。
　　我会在晚上睡不着，会哭醒。你总是拉着我的手。你还怕我难过，还怕我哭。
　　我在想。如果我们都不吸毒该多好，那我们就会有好日子。可你说，如果不吸毒，我们也不会认识。可你想过没有，毒品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我们只要谈到这个问题就会争吵。或许吧，反正我是想戒毒我知道很难，但是我得去做。我也想你戒。我们一起好吗？我等你会来要告诉你。可我等了很久，你还没有回来，你去哪里了？？
　　每一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沿着自己的轨迹以自己的速度行进。直到有一天，一条轨迹跟另一条相遇，碰撞，擦出火花。火花燃起另外一种速度，使它们加速。无声无息中，它们又回到自己的轨迹，以原来的速度继续行进。越走越远。
　　
　　有天，我发现离开了浩，我便不知所措。我想或许我们之间存在某种另外的感情。也许我不明白什么是爱，但我知道，离开了他，我会很难过。每有他的时候，我的心会跳动的很痛。

　　他的脸被兴奋弄得通红。笑容像个孩子。好多人说他像那个唱歌的周杰伦，特别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眼神和表情。他的确是那样，外表冷漠，有一颗荡漾着激情的心。
　　你知道我在忙什么吗？
　　我在洗衣服，根本不想理他。
　　听我说，他拿走我手里的衣服，把洗衣粉的泡沫弄得我脸上都是。
　　我在找一大笔钱，我想带你去看病，我要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的腰一定能够看好，我心疼你，你每天晚上都会哭醒。我知道你一定很疼。即便是吸了毒还那么疼，那要是不吸，我不敢想你会有多疼。我一定要带你去看，无论走到哪里，花多少钱，一定有医生可以看好的。就是我们以后不再一起了，我也要让你好起来。
　　我看着他，他的眼光在跳跃，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我的眼泪不停的落下。
　　小木偶不要哭，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伸手去抱紧他。他也抱着我，用手拨弄我的长头发。此刻，我想让时间停住。我们什么也不说，只静静的相拥，享受时光。电脑里，有一个女人在唱歌。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距离开都有时候，还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眼泪停不了，浩的肩膀很暖。虽然不是很宽，但上面写不下永远。即使他给不了我天长地久，这一刻也足够支撑我以后的生活。无论再大的风再大的雨。我知道有一个男生在自己的心里刻下了一个我，已经足够。
　　我们只有这么相拥，一起难过。
　　这个男生说要带我去看病。从那次跳楼事件已后，我走路有一点问题。虽然不很严重，可经不起仔细看。但医生说这样，已经是很幸运了。
　　有时候，走在路上，会有人看我。看看我的脚，再看我的脸。然后再看我的脚，打量我的全身。最后等我走过去了，会过头，还在看。我很尴尬。其实我很还怕被人看。我不知道他们会怎样想。但他们看我的时候我心里会乱其八糟的，心里没有一点的底儿。没有人告诉过我，我走路有多么的不正常，他们总是会说，比以前好多了。我总是活在别人帮我编织的梦境中。但是我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因为我的脚根本没有知觉。
　　每次跟浩一起上街，他只要看到有人看我，他就会一直看着那个人，直到那人不敢看我，走开。这样，其实我会更难过。本来别人看我我就会觉得不自信了，他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事情更严重，但我从没有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他想保护我，他只是不想有人伤害我。
　　面对街上看着我走路的人，我不知我该怎样走。
　　

有一次，浩把我拉到镜子前，你好好看看你自己。
　　有什么好看的？我难道还不认识自己？
　　你不要走看，给我会来。
　　你有多久没有照镜子了？
　　镜子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你，我。
你瘦了点。不过脸色还好。你最近都在忙什么？镜子都知道你的美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害怕别人看你？你曾经那么的自信。你真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真的有，那就是你的美丽让人妒忌。无论怎样，无论什么时候，你得记得，我就在这里，在你的身旁，我永远都不会让人欺负你。
他很真心，这个我知道。
他是唯一一个想医好我的身体，医好我受伤的心的人。
这让我感动。我不知道感动算不算是爱，可也许，感动可以做爱的理由。
他不会生活，不会跟这个世界沟通，他曾经选择了毒品来做为与世界沟通的钥匙。可他不知道，那钥匙打开的只是地狱的门。他走错了路。
我是他的伴儿。我们一起。难过的看着对方的难过。难过的一起生活着。
其实我们的生活很简单，每天都是睡觉，吸着毒聊天。买毒，睡觉。有时候，我很也出门买好多好吃的。我们俩个都是爱吃零食的那种人。我们似乎没有因为钱担心过。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他从不跟我提及这些。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跟毒品有关。

如果我们不吸毒，我们能做身么？
我想带你去一个美丽的海滩，过简单的生活，只有我们俩，离人群远远的。
那我们戒毒然后去吧。
好呀。可是我不知道那里有那样的阳光海滩。
当然，你的小木偶知道。有很多的路，但是每条路的路标上都写着，戒毒吧。只有戒了毒，你才能找到那条路。我们总不能把毒品带去吧。还有，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病吗？要是我们不戒毒，我们那里都不能去。我们不能坐飞机，不能坐火车。我们随时都可能犯瘾走不动。
可你得慢慢的来，给我点时间。
我给了，我已经给你太多的时间，也给自己太多的时间。我们俩个总是有多少吸多少，半克我们能过，十克也是一天。这样怎么戒毒？我知道你对我好，不想看到我犯瘾难过，可你这样算是对我好吗？你自己想想，如果你真的对我好，那你先对自己好起来，先把毒品戒掉。
那天，我们都哭了。
浩说，那个吸毒的不想戒，那个吸毒的不后悔？可是好戒的话，还叫毒品吗？就连国际公认的戒毒良药美沙酮也是一种毒品，我们的一个朋友就是因为戒毒，喝美沙酮上了瘾。他现在忙着戒美沙酮更难过。这世界真是混蛋。
一连几天，我们都在想怎么戒，我们根本就不考虑戒毒所。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的戒毒所也能买到毒品。这年头，几乎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如果你用钱办不到某事，那是因为你花的钱不够多。
一个又一个的戒毒方案被我们推翻。我们打电话到电视上说的那些戒毒所。我们还在吸。相比较而言，似乎吸毒的日子更容易些。
我们找来了小三，三个人稀里糊涂的吸了十几克毒。几天没有出门，在我们临时的家里头。浩说这是告别毒品的派对。还说这是我们跟毒品在一起的最后日子。
小三说他可以买来美沙酮。就是有些贵。他可以给钱一个在戒毒所上班的医生，让他帮忙。
浩说钱不是问题，但我们要纯的，不要那些兑了水的。
我记得以前看到过别人拿的那种美沙酮。用一种塑料小瓶子装着，每瓶一百毫升。 蓝色的盖子很醒目。好像听人说要三百块，刚好是一克毒品的价格。那次那人拿了六瓶。每瓶的纯度都不一样。其实美沙酮也是一种替代类的药物，现用美沙酮戒毒，再来戒掉对美沙酮的依赖。
小三打了几个电话给别人，好像还有讨价还价。然后跟我们说，也是要三百块一瓶。你们两个的话，应该十二瓶购了。每人每天一瓶，六天应该可以了。
这样的话，也不算是很贵。浩说。他给了小三四千块钱，叫他一定要帮我们。
　　就这样，小三出去了，叫我们等好消息，他很快就搞定会来。
一天过去了，他没有出现。我和浩都在犯瘾，我们想着小三就快回来了，谁都不提买毒品的念头。这次，我们似乎很有信心。当我开始呕吐，浩坐不住了。他是一点也看不得我难受的。他狠狠地把烟头丢在地上，还用力的踩了几下。我蜷在沙发里，一点力气也没有，所有的寒冷报为了我。他出门时候恨恨的骂了几句，我没有听太清楚，似乎跟小三有关。
当浩把弄好的一切递给我，我已经吐得不像人样了。我们没有说话，但我们心里都很难受。我们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戒毒的。小三不仅骗了我们的钱，更欺骗了我们的感情，带走了我们对他所有的信任，再也没有回来。他可以说他没有钱，只要他开口，我知道浩一定会帮他。我们没有什么办法，我们不得不再去买毒，我们还得意洋洋的跟毒贩子说我们要戒毒了，现在我们狼狈的很。小三是个混蛋。虽然我们都是被他拉上道的，但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他，更没有骂过他。这次，我们一起骂他。我们犯瘾难过，但是我们心里更难过。
浩只要看到我犯瘾难受，就会发疯。我想这个男孩太爱我了。他把我宠坏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疼我，还是害我。这会儿，我吸着吸着，特别的想哭。我们没有说话，这个精心寡意，充满勇气的美丽计划流产了，原因是我们相信的一个我们把他当作朋友的人骗了我们。
要是我再看到它，我非打烂他的头。浩是咬着牙说这句话的。
三天后，小三带着一大包毒品出现在我们的客厅里。浩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曾经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原来我错了。也许，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已经定了我的罪，那罪就是没钱。可我不认输，我不服。为什么你们从没有压力，没受过打击。你们的环境那么好，你们从没有危机感。你们的家庭给了你们特权，让你们如此的傲慢。是的，你们是很好，很善良。但有时候我觉得你们的帮助更像是一种施舍。我不要你们的施舍。我拉你们下水，好多人都恨我，可你们没有，甚至还帮我。可你们看不起我，打心眼里透，打骨子里透看不起我。浩你曾经给我的旧皮带，虽然那个牌子价格不菲，可那是旧的，旧的你知道吗？莫莫你在我没钱的时候给我钱，我承认你们不少帮我，可有一次，莫莫你给我钱，那钱不小心掉了，是我去捡起来的，是我你知道吗？你们的生活，你们所拥有的一切伤害了我。我现在有这么多的毒，你们都还在犯瘾吧。你们求我，我给你们，是你们的钱买来的。我也可以施舍给你们……
浩打的那下很用力，我想。因为小三的嘴角流血了。
这是我给你的解释最好的答案。我们帮你是因为我们把你当成朋友，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样，你没有资格做我们的朋友，拿着你的东西快滚蛋，别让我再看到你。你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你连狗都不如，“施舍”？你知道什么叫施舍吗？你没有资格说这些，永远没有。你被毒品弄疯了。我们以前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过，但是现在有，而且会永远看不起你。快点滚吧。还有，那走你的茶杯。如果我们不把你当朋友，我们会在自己家里给你留一个专用的茶杯？离开我们的生活，越远越好。我们就是犯瘾难受死，我们也不会跟你开口。钱我不要了，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或者我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你。不要跟莫莫说话，你没资格，你不陪！！
浩用一条毛巾衬着手，把小三推出屋外，又把毛巾扔了出去，重重的关上了门。我们的心情糟透了。他拉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的难过。我们的朋友不多。很多时候，我们都宁愿吃亏，为了一点廉价的友谊。很多人把我们当傻子，老骗我们。我们总觉得钱不算什么，特别是为了友情，吃点亏也无所谓。我们在同时一刻，同一地方，一起失去了一个我们曾把他当成朋友的人。
我想如果不是有浩，我会怎样？我现在会做什么？没有钱的吸毒者，是什么事情都会做的。尊严在吸毒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连犯瘾的问题都结决不了，那里还有深么尊严可言？这个世界就这么的现实。就算你不吸毒，没有钱别人也会看不起你，更何况是吸毒呢？不是有的女孩随便，像阳阳那样的，她能有什么办法？除了一点点少的可怜的姿色外，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吸毒的人是被人看不起的。这是吸毒人最大的悲哀。一旦你吸毒，全世界都开始排斥你，你不想抛弃生活，生活也会抛弃你。所有的人都会躲着你，即使你不是跟他们借钱，人家也会躲你远远的。那神态，那表情，就像你是瘟疫一样。于是就想，反正这样了，干脆吸死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没人稀罕。可惜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毒品比白金还要贵，三百块钱一克。

我们现在跟本找不到那种飘的感觉了。但为了不承受犯瘾的那种痛苦，我们还得吸。我们在生活的漩涡中费力的挣扎着，痛苦着。生活是一种负担，是磨难。我们是吸毒者，是被人小看，被人看不起的那些人。我们除了要承受身体的犯瘾痛苦，还要承受被人看不起的痛苦。我们在一起，我和我的痛苦的浩。
你说什么是爱？
我想这个问题有难度。我不知道，没有想过。简直属于哲学范畴。为什么你总喜欢问这个问题。
那什么是毒品？
毒品是魔鬼的种子。刚开始，你觉得味道还不错，可是那已经晚了。它带着所有的罪恶在你的身体里长大，速度惊人。没有人可以阻止它的生长。你如果停止浇灌，它便开始咬你，在你的血管里，在你的皮肤里，无处不在。你受不了那种疼痛，于是没办法，你得满足它，用金钱浇灌它，用身体滋养它。它更大了，你有些承受不住，可它占据你的每一寸肌肤。要想把它彻底清除，几乎不可能。味道好的感觉，只是在一开始。看着你煎熬难过的样子，魔鬼觉得这是它的成就它很开心。大笑狂笑。有一段时间，你用尽了办法，吃了不少的苦头，你以为你戒掉了，可你并不知道，遇到了合适的情况，它还会张起来。毒瘾是身体的毒草，野火烧不尽，见烟又从生，就跟发疯了一样的长。
我很后悔，你呢？你后悔过没有？
浩没说话，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我坐在他的腿上，他紧紧地抱着我，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我们披着月光，看星星在跳舞。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暖昧的香味。有泪水滴在我脸上，有点凉。
戒毒的计划被搁置在一旁，最近我们很少交谈，我们心里都很烦，我们不再说戒毒也不说去看病。我们一人一张锡纸，我坐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我们不说话，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吸毒聊个不停，现在我们都好累，我们都想哭。我们都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可我们找不到那把用来和神沟通的钥匙。电视整天整夜地开着，我们一直在迷路。
我们听壮烈音乐，这样，才有生活的气息。一个男人用冰冷的声音抚摸我们的肌肤。我们很久没有做爱。好多时候，他都睡在床边的地板上。吸晕了还是困了，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我找不到醒来注视着我的浩的双眼。我们在一起已经查不多一年了。我们相处得还算好。我们一直拉着手睡着，即使是他不在床上。有时候，我会因为这样睡得不舒服。
浩说，他应该去做一个缉毒警，他有太多的经验。一看就知道那个人吸毒。如果有时候看的不太准，他会看那个人的手。只要他吸毒，他的右手拇指一定会有茧子。这是打火机用的太多，留下的痕迹。指头上有被烧的泡的痕迹吗？太不老练了。好多人不小心会把那些在锡纸上滚动的物质沾到手指上，烧出泡来。大多在拇指或食指上。浩告诉我有的人跟别人一起吸毒的时候，为了偷一点点毒品，情愿烧到自己的手。烧到手他们不觉得痛？烧的太多，就不会觉得痛了。痛难受还是没钱买毒品犯瘾难受？能有几个人像我们这样的不担心钱的问题？
我爸知道了某某在卖给我们毒品，那人出事儿了，现在在警察局。据说，会被判刑。
我找了一个人帮我们买到了美沙酮。其实，我知道，是我爸爸的原故，一定是我爸跟人说好了的。我知道，那人是不会买我的帐的。但是只够一个人用的，因为他们不知道跟我在一起的你也吸毒。而且，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由于他父亲的原故，好多人都不敢卖毒品给他。虽然他是个大买家。所以很少，几乎没有人跟他一起玩毒品。在这个城市里，他很孤单。
我给每个水果画上了眼睛和嘴巴。屋子里，无数的眼睛看着我们。
我们还用带夜光的纸叠了好多的星星。它们也有眼睛。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大笑，有的在哭。有的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们。我们把星星粘在天花板上。
浩站在梯子上，我递星星给他。我问他，这样的距离有多远？他说没有距离，因为我们的心在一起。
他说，爱因该像光。有时候你并不知道它的存在，可只要是光，就会发热。总有一天，被爱的人会感到温暖。他不知道，有时候，太热的爱，会把人灼伤。

我们不接小三的电话。他来我们也不开门。我们先在已经没有这个朋友了。

去超市买吃的东西时，我发现好多小零食是我没有吃过的。可是我不敢拿。曾经，我以为毒品也像小食品一样。可现在我发现它不好吃，可我丢不掉，我很还怕。我蹲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

你已经很久没有喝我做的汤。我们在一起，可我们真的相爱吗？
今晚有番茄浓情汤，有番茄炒蛋，茄汁鸡翅，我自己做的番茄酱，面条是红色的，因为我和面的时候放了番茄汁。番茄炒土豆，番茄炒南瓜，西瓜、番茄、苹果、火腿、洋葱、小豌豆、青椒、玉米炒饭。你吃吃看有没有爱情的味道。
为什么都是番茄？
因为我喜欢，没有为什么。
你喜欢番茄？我怎么不太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你除了吸毒你还知道什么？
我，我已经把美沙酮拿回来了，明天开始，我们就戒毒。
我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明天我们就开始，明天还是会说明天，对吗？
这次不是的，我这次是认真的。
你没词都很认真，每次都戒不掉。这次真的是真的，这已经是你的口头禅了。

他没有说话，我在吃饭，我不想理这个爱我的倒霉男人。
这是我的存折，信用卡，现在开始，我不出门，我什么都不做，我要好好的爱你，好好的生活，我要开始戒毒。星星们听到我说的话，我真的很认真。

这次的美沙酮很管用。我只喝了五十毫升，一天没有难受。浩在床上，他不停的出汗，昏睡。我想炖汤给他喝。我们得相互照顾，我们是爱人，是一起吃苦，一起难过，一起忍受戒毒之苦的伴儿。
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知道他在难受。
要是你受不了，你就咬我。我说。
看着他难受，可我不能哭。我得忍着，他看到我哭，他会更难受。
可他不喝那些美沙酮，他怕我不够用。
他叫我睡觉，不要管他，我怎么能睡着？我看一本书上说，这样的状况，会在七十二小时以后消失。
我们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吧，那样我们就不难受了。
浩点点头，一脸痛苦的样子还在假装笑，额头上都是汗。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他生活在别的星球上，他有一朵玫瑰花。他来到地球上，他不饿也不渴，他只是想要一缕阳光。
他遇到了一只狐狸，狐狸跟他说你驯服我吧。只有驯服才是真的要花时间的。人们从商店买东西，他们知道什么东西需要多少钱，可他们买不到友谊，所以人们没有真正的朋友。你要是驯服了我，你就有朋友了。
小王子开始驯服狐狸，他花了许多时间，刚开始他们不说话，因为狐狸说语言是误会的根源，后来他驯服了狐狸，他觉得那是独一无二和别的不一样的狐狸，因为他在它身上花了时间和精力。
狐狸还告诉小王子，光凭眼睛看不到事情的本质。只有用心灵，而对于你的驯服对象，你永远负有责任。

我们的星星在天花板上闪亮。
我的小王子睡着了。他说他要对我负责任，因为他爱我。他拉着我的手，等我们一起戒了毒，我们会有好日子过的。
他叫醒我说该喝药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喝了他递过来的杯子里的东西。不是很好喝，有一种怪怪的味道。音乐在耳边，我含着糖睡着。
醒来的时候，他在吻我。我装作睡着。我用心的感受他的嘴唇，他吻我的眼睛，我的脸颊，他的唇很冷。也许。我们的爱很脆弱，很单薄。

我们今天去钓鱼。
其实我们都不会，但我们不想呆子屋子里，这里空气污浊，有烟的味道，有毒品的气息。所以很容易让人犯瘾。
天气很好。很蓝，有阳光。浩的白色Ｔ恤散发青春的味道，他把美沙酮放在袋子里，带着，害怕会来得晚，我会犯瘾。
我最近总是想哭。我们因为毒品在一起，我还怕离开了毒品，我们也会分开。
那白色Ｔ恤在阳光下闪亮着，钓鱼时，我们谈关于毒品的问题，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谈话，我们的感情，什么都离不开毒品。
为什么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戒毒？
如果弄明白了，那我们就真的可以戒了。
如果这次真的戒掉了，你还会去吸吗？
我不知道，也许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不，但以后，我也不知道。我害怕，真的，莫莫，我好害怕。总是有些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们，他们总想我们的生活一塌糊涂，但其实，我们是很笨，很蠢，经不起诱惑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都知道问题有多么的严重。
是的，我们亲身经历，我们一起走过来，我们知道伤害有多么深。
可我们要怎样才能回去？
因为戒了毒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这样的人，一旦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或者碰到以前的场景，以前的人，就会想起毒品带来的欢乐，可明明知道吸了这次，明天会难受，可就是控制不了。如果能控制，或许不叫毒品了。
那我们这样的人该怎么办？有时候我想到死。我在想，既然我们不能戒，不如死了算了，可死也不容易。想想看，既然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
其实死是容易的，活着才是困难的。要想好好的活着，更难。
那我们该怎么办？
有时候，看到别人看不起我，我就想放弃，反正是被人看不起了，就这样算了。可吸毒也是奢侈的。每天花钱那么厉害，毒品真的很贵。还有像老鼠那样的生活。其实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比起别的人，最起码，我们不用担心没钱或者被警察抓。我们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的生活。一旦尝试过，你就总是想着它，没有办法，就算是被人看不起，也没有办法。我想这或许是命吧。往往，都是事情改变了人，人永远不能改变事情。
我们只钓了三条鱼，一整天的时间。回家的时候，他坐在出租车前面，司机的旁边，我们没有说话。我们都看到了，在车经过一个红灯等待的时候，那个路口旁的两个男人，一个把钱给了另外一个，一个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人跑过去，拿起什么。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街上好多的人，没有人注意他们。我们看到了。并且我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是我们熟悉的场景。人们匆匆忙忙，来来往往，有警察在指挥交通，那两个人一个在贩毒，一个在买毒品。我们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这一切真实的发生在眼前，我们无能为力。世界离我们好远。
下车的时候，我不小心弄掉了袋子，装美沙酮的玻璃瓶子烂了，我哭了。浩赶快把那已经碎了的玻璃瓶子捡起来，叫我喝残留的一点药水，还说小心玻璃不要扎到。出租车司机看着我们，他不知道那是多么珍贵的药水。
我知道我们的药水不多。有很多时候，他根本没有喝，他只是装模作样的那起瓶子，连嘴唇都没有沾到。我看着，很想哭，自从开始吸毒，我很容易落泪，这让我觉得很难堪。
浩每次都把美沙酮倒进杯子里，看着我喝完。他总是躺在床上，电视整天整夜地开着，我知道他有多么的难受，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根本没有喝过那让他不难受的药水。
日子在我们一起难过中度过。
也许在难过的旁边，还有别的什么。
三四天以后，没有那么难受了，我们虽然还是会睡不着觉，全身酸疼，但已经好了很多。
我们找了好多影碟回来，没日没夜的看，日子在电影中度过，我们看着别人的梦，在阳光和灯光下，做着自己的梦。

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我难受的要死，美沙酮也不好戒，我怀疑这个混蛋是在害我，还是对我好。在喝完了所有的美沙酮后，我还是会难受。比起我来，浩要好轻松的多。他只是忍受了三四天的折磨。浩把水杯递给我，叫我漱口。我想我们的毒品生活该画句号了。

上帝创造了一切，可他发现很不完美，于是，他要休息一天，然后从新来过。在睡着的那一刹，他做了一个梦。或许，我们可以拥有一样东西，让它把所有的变得美好。于是，有了希望。
就是这样东西，让所有美好起来，使得我们可以从新来过。

我觉得屋子好大。
在这个屋子里，我都会把自己弄丢，那我怎么上街，我怎么面对世界？
浩拥有一张好人的脸。
他总是走在我的左面，如果过马路，他会拉着我的手。
他有鼻炎，他说他的鼻子是歪的，因为里头长了东西。
我们有好多的打火机，都是用过的那种一次性的。它们被放在一个抽屉里，记录着我们吸毒的生活。这种，是有段时间，我们总是去某个酒店门口等那个小毒贩，在对面的小店里头买的。那个小店老板是一个很坏脾气的老头，他总是算错帐。这种，是在某超时买烟的时候送的，那个女的卖毒的，总是叫我去那个超市等她，因为那里有好几个出口，人又多，那里的打火机不用钱，是送的。据说，现在这个女的被判刑了。这种，是小三经常用的，他不用带轮子的，他要用这种电子的。因为他不想再手指上留下痕迹，可是没有用的，他的手指上老茧很厚，因为他吸了太多的毒。
它们都很廉价，它们提醒着我们，从哪里来，它们叫我们不要忘了伤痛。

如果学会忘记，每天都是新的。
是的，太阳不会迟到，它每天都很准时。那些经历过的日子，刻在记忆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断绝和它们的关系。

你见过彩虹吗？
没有，我没有，不过我见过瀑布旁边，被水幕折射的阳光。也很彩，很美丽，那也可以叫彩虹吗？
我们从哪里找斑斓的色彩？我们的生活这样的无聊，无奈。见过又怎样，我们追的到吗？
我没想过，但是我们可以让生活五颜六色。这很重要？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样的生活是我们要的？我没有什么记忆，关于以前的生活，我是说，除了毒品，我没有别的记忆了，只由吸毒买毒，没有别的，我怎么继续？我弄不明白，我想是的。
如果能够弄明白，还叫生活？
离开了多年相处的毒品，我们的生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很难适应，因为以前的每天，我们都在不断的重复某个动作，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我和浩还在一起生活，可是我们有距离。我真的不明白当初我们怎么走到一起的。我所有的担心在某个晚上一起来了。离开了毒品的生活，我们很难适应。
也许，因为吸毒时候的那份孤独和寂寞，浩选择了我，如今，离开了毒品，有了更多的东西在等待我们，五颜六色的，很容易把自己弄丢，所以，我们在对方的生活里，多余着。
和浩在一起时，所有和性有关的，都被毒品无声无息的掩埋了。如同被尘封了一般。关于性爱，我们对对方没有什么记忆，我只是浅浅的记得他嘴唇的温度。有时候，我们会怀疑自己的性别。在毒品中享受，是那份宁静，和所有的事物，所有的人无关，只有自己的轻盈，自在。
或许，在我们之间，无性，无爱。
不过是不愿从那份迷幻中走出时，看到自己的影子，孤单地被灯光拉长走样罢了。
我们为一正常的，是我们还拥有一点点对即将死去的渴望的一丝渴望。那或许和某人有关，或许和某事有关，或许，和什么都无关。
我们需要对方的眼睛和耳朵，来证实自己的存在。


当我们无事可做，我们便来到这家酒吧。我们从来不一起来，他和他认识的人交谈着，我坐在角落，离他远远的，我们都在对方的视线内。在别人眼里，我们如同两个陌生人。
我们都是那种不甘寂寞，为恐天下不乱的人。
我们听别人谈论着，谁最近在卖毒，谁被抓了，谁刚刚被放出来，一切和毒品有关的消息，那个和毒品有关的世界，离我们不远。
我们刚刚从那里走出来，现在我们的生活和毒品无关，但是我们的身上，到处都是毒品留下的痕迹，我们无法弄懂，关于责任，关于爱。
我想把这些片断存放在记忆里，但是我不知道记忆能帮我保险多久。这些对我很重要，我还怕自己会遗忘，于是，我选择了文字。
浩说，我永远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

一个男人在我的旁边喝啤酒，他说请我喝，我说我从不喝啤酒，特别是这种小瓶子，总觉得喝这种酒的人都在装模做样。
他抽着烟，他说这烟的名字告诉他，人们会仅仅因为浪漫而记住爱。
这张脸有些陌生，我以前没有见过。
他身上有一种味道，是我熟悉的。
任何东西，只要它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
而那种味道，只要你经历过，你就会记得，我明白那是毒品的味道，一种莫名的香味，并不会让人讨厌，但久了，会有想呕吐的感觉，有点像过于浓重的香水。
他有着特殊的苍白和受弱，如同浩。那握着啤酒瓶的手指很长。
跟你玩一个游戏，看着我。这个男生在跟我说话。
他身上有种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但是，这东西很熟悉，我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在浩的身上，也有。
我看着他，他伸出一个手指，问我，这是几？
一了，谁不知道？
这个呢？两个手指。
二．
那么，一加一等于多少？
三．
哦？哈哈，然后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切，在一旁的浩看着，我知道。
这个男人是我爱我的，我想。因为每次，有男人跟我答茬，他都会一直看着。他从不打扰我，因为他知道我有分寸。酒吧的灯很暗，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迷失的地方。

浩走了过来，看着这个男人。他们的眼神有点，我说不清楚，但是，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浩把我拥进怀里，对那个男人伸出了手，我是浩。
那男人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我听说过你，他们都叫我小斌，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浩说着，眼睛没有离开他的脸。我有点不高兴，在浩的世界里，我要自己永远都是主角。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久，他们似乎很有话题，我根本插不上话。所以我就像一只孤独的猫。我不停的喝酒。戒毒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我尝试着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我很没用，一喝就醉。很多时候，都是浩把我背回家的。我想，这个男人是爱我的，因为他背我回家。
醒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我们的大床上。很少这样，每次醒来我都会看到浩的脸和拉着我的手的他的手，可是今天没有。我想我有些口渴，我要到客厅拿水喝。
我看到那个自称是小斌的人在我们家客厅的沙发里。浩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他喜欢那个位置。他们还在聊天，电视开着。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其实，我们跟本不会跟人相处，很少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是第一次，浩带陌生人回来。我想，我得说点什么。
我把浩叫到厨房，你了解他吗？你对他知道多少？我想我有点生气，。
对不起，莫莫，没有跟你商量，但昨晚你喝醉了。
我也想你有新的朋友，但是你得先了解那个人，才能决定能不能跟他做朋友，我想你会弄好一切的。
这是他租来的房子，我想，我没有权利要他怎么做，不让他怎么做。
我并不喜欢这个人，这个所谓的小斌。我想是的。可我无能为力。
小斌和浩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眼神中的东西告诉别人，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们好像是很熟悉分开了很久的老朋友，我总是插不上话，我好无助。已经五天了，小斌还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不去酒吧，每天都在家里，有时候去超级市场买东西，也是三个人一起，浩拉着我的手，揽着他的肩，我甚至开始妒忌。
我帮他们做饭，以前，浩等不到我出现，是不会自己先吃饭的，但现在，他只关心小斌。我很懊恼。
于是关上了门，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的看一部又一部的电影，我不跟浩说话，他似乎也忘记了我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哭了，我想这我就要失去这个男人了，我曾以为，他是爱我的。我们在一起生活，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做什么事情他都会支持我。即使是去超级市场偷糖果，他也会说，你是女孩子，这样的事情让我来，即使是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而你，会被他们弄哭的，我不要看到这样的场景。其实我们有经济能力，而且他那么的爱我，即使是最贵的糖果，他也会买给我吃，可是我总是那么的任性，我说偷来的和买来的不是一个味道。
现在，这个男人和另外一个我还很莫生的男人一起，远离我，就在我们家的客厅里，这两个男人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得那么起劲，我很妒忌，是的，我很妒忌。
浩的眼里只有莫莫，莫莫从不担心会有别的女人把浩抢走，可现在……
一切都在改变，在无声无息中，在不经意中，在莫莫的无奈中。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莫名的恐惧包围着莫莫。很久了，浩不跟我交流，他的眼睛里，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叫做小斌的人。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鬼魅的气息。

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们在一个屋子里头。
可是，你有没有对我打开心扉？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告诉我，把你的秘密变成我们的秘密？我想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没有问题，莫莫，我想你太敏感了，什么都没有变，跟以前一样。
可是，我知道，有不一样的，我找不到你，我早晨醒来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拉着我的手的你，你去了哪里？
我……莫莫，我们都在改变，我们得学会认识新的朋友，接触社会，我们不能只是坐在这里，我们不再是以前的我们，我们得好好的生活。
这是你给我的解释？你要离开我？
不，莫莫，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但是我们都得有自己的生活，你得适应外面的阳光。
你所谓的自己的生活就是那个小斌？你有多久没有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了？你不是说要出去旅行吗？我们走好吗？我不想呆在这里。

莫莫哭了，她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她以为她从浩那里学会了不哭，但是，她做不到，她觉得这个男孩就要离开她了。多少次在梦里，她看到他微笑着朝她挥手，跟着别人的脚步，远远的离开了她。
她想，他是重要的，最少现在对她来说，是这样。莫莫不习惯，没有了浩，日子怎么继续？离开毒品的日子或许很难，但是莫莫能挺得住，但是没有了浩，该怎样？这是很多次，她会在梦里问自己的问题。她不知道答案，不知道。

浩总是告诉我，坚持还很重要，只要坚持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会成为有能力的天使。
我不知道。
小时候老师会布置一个作文，我的理想。那时候我写什么来着？好像好多年过去了，我每年都有不一样的理想，而且我好像还没有弄明白，所谓的理想根梦想的区别。活到二十多岁，我还不知道我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离开一段时间好吗？我想好好的想一下。我们现在有正常的生活我们都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这很重要，如果你弄不明白，你哭也没有用。我们都该好好想想了。
我总觉得是在做梦，每天都会有不真实的感觉。我走路总会觉得飘飘的，我会呆在一个地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我是不是不会思考了？我总是在迷失，以前，是在毒品的世界里，现在，我无法找到自己的位置。

小斌还在这里。我觉得他很危险。
我真的不原意往坏的地方想，但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还不走，难道他就没有地方去，为什么他要呆在我们的家里？
浩是那种从来不会害人，心灵永远不设防的人。
我总是呆在屋子里，我不想看到我的浩跟别人有说不完的话题，或许，我在妒忌，可无论怎样，那个让我妒忌的人不该是这样的，最起码，应该是一个飘亮的女人，我想。

不知不觉中，小斌成了我们生活的一份子，他知道水果放在那里，冰箱里有什么菜，而我，好像成了这个家的陌生人。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起，真的来了，在我的恐惧中，在我的担忧中，在无声无息中……
有些东西不见了，你知道它们去那里了吗？
什么不见了？我不知道，我没有见到。
两个在一起的人，你说我是你的爱人，是的，你以前是这么说的，什么是重要的，你告诉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骗人了，你说谎的时候，你一说谎，就会这样眨眼睛，我们的什么东西不见了？
我……莫莫，钱还有贵重的东西都在你那里，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不见了？
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没有欺骗，什么是最重要的？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我心里很难过，我不愿接受的现实。但我没有掉眼泪，我知道他不会劝我，不会为我擦眼泪。
我们是伴儿，你曾经说过，让我的秘密变成你的秘密，我们一起分担，一同分享，现在，你为什么要自己离开？这么多的苦难，我们都一起过来了，你要什么？告诉我，你到底在所什么？
浩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他始终没有抬头，当我想去握他的手的那一刹那，他放开了。他把我丢下，走开了。看着他走，我一动不动，他在我的眼前，消失在那扇门后。
窗外，有什么东西飞走了。

最近，我总觉得不对劲，但是我不能，我也没有勇气往坏的地方想。我曾以为，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什么都不怕，我们在一起，可如今……
直到我在洗手间的垃圾袋里看到了包毒品的小纸包。这证实了我的猜测。或者，是我闻到了浩身上那久违了的味道。这是我不愿意有的经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要他承认。只要他告诉我，我会帮他的。虽然我很难面对这样的事实，但是我们是爱人，我们是亲人，我对他有责任，除了我，还有谁可以帮他？我只是要他亲口承认。这样做，带给我伤害或许没有那么大，最起码，我会觉得他还在乎我，他把我当成可以跟他分担的人，但现在，他真的离我好远，好远。

我发现我们的屋子好大，大到有点可怕。我坐在这里，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思考，当什么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时，我唯一会去做的就是逃避。以前，有浩在，我可以逃到他的怀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可现在，我往那里逃？
窗外，星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和小斌一起出去了。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曾以为，有一种叫做爱的东西存在于我们之间，这让我们很艰难，却有勇气走出来，去直面。但是我低估了毒品的能力，它比任何感情都要强烈。我想哭，可是我没有眼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没有本事，我想是的，我除了逃避，我什么都不会做。这么久以来，浩对我好，照顾我，现在，我想我也得照顾他。我想到小王子跟狐狸说的关于驯服的话，我对我的浩有责任。我要把他弄回来，不管多难。我明白，很难，但是我必须得做，这是我唯一能够做的。
小斌是个怪物，总是会有人出现，扰乱我们的生活。以前是小三，现在，又来了一个小斌。

毒品带走了浩，我无语，无力，无助，无泪。

毒品让人变质，使所有的东西过期，腐烂。

浩不再和我住在一起，我控制不了他，他总是有办法弄来钱。
我们每天都会打电话，但不见面，因为我们无法停止争吵。无法面对对方，然而我们有不能容忍没有对方存在的时间与空间。我在跟毒品抢夺，要把浩拉回来。但我太弱了。我听到电话的那端，打火机的响声，整个人被烧着了。
如果你再不停止，我会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情，你看着，我说道做到。我对着电话那头的浩大吼。
我不再吃他买的巧克力。
任何人都可以变的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
我计划了一件大事，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错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这么狠毒的计划来自于这张美丽又看似单纯的脸。
浩被我的认真吓倒了。他带了一枚戒指来敲门。他知道这是我想要的，但是已经没有用了，我拉不会来他，我没有能力，我已经被对毒品的嫉妒点着了，虽然我听了他带来的故事，但是没用，我想做的就是――让他后悔一辈子，要是他还要这样继续吸毒。

你觉得我是以前的浩吗？我不是的，你仔细看看，我是那个曾经爱你的浩吗？我不是的。停止吧，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三年前，我看着你，你美丽的如同早晨玫瑰上的露水，单纯，善良，我真心的想来呵护你。可是我错过了，我错过了生命中最美的，现在我不再是以前的浩。

我想说的是，我只是跟浩的躯体在一起的魔鬼的影子，别指望什么了，没有用的，真的，我不过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你曾经熟悉的躯体，你没有必要再我这里浪费时间，浪费感情。这样，只会伤害你自己，听话，停下来，好吗？别继续了，我不再是你的浩，不再是爱你的那个浩了。我只是魔鬼的笑容。别浪费了。

我看着他，那眼神是我熟悉的，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不要伤害我。他怕我也会回去，会到以前的生活中去，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这个故事不好玩，也不好笑，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不需要一个自称是魔鬼的人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如果你是我的浩，你知道你该怎么做，如果你不是浩，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浩是知道的，莫莫不会丢下他不管，就像当初，他不会丢下莫莫一样。如果浩再继续这样，他所能够做的，只有后悔。你现在还有一点点的良心，叫我不要再继续，那我问你，如果叫你在毒品和莫莫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哪个？我知道，你会选择毒品，所以，带着你的破故事跟你的戒指走人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如果你还有一点点的良知，你知道该怎么做，就算是为了你爱的，爱你的人，你回来好吗？我在等你，我一直都在，我还有拉着我的手的那个温暖的浩，我还要在阳光下，闪烁的穿白色Ｔ恤的浩……
他没有等我说完，就走出那扇门。
屋内，我在哭，门外，伤心地吼叫，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这扇门，隔着两个世界，没有毒品的，是天堂，而另外一个，是地狱……
在爱情和欲望之间，可怜的浩迷失了。更可怕的是，这所有的一切，对爱的期待，对美好纯净生活的向往，让莫莫迷失。这是浩最不愿，最不想看到的……

我曾经有一个爱人，他和我在一起，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即使是去超级市场偷糖果。可现在，只剩下我自己。我们曾一起痛苦的戒毒，可现在，他又会去了。我以为我可以，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我想不出一个好的理由，我知道毒品是什么，有多么的可怕。
我要他在我和毒品之间选择，最后，他还是选择的毒品。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我，只是，我们都曾经无从选择，面对毒品的诱惑，迷失的何止是他一个？
我大吵大闹，说会让他后悔一辈子。可有什么是一辈子呢？有时候，连名字和身上的伤疤都不能跟我们一辈子，什么是天长地久？没有，没有永远。

玫瑰也有泪，划根火柴，点亮的只是一个瞬间。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美丽的容颜，随着最后一丝火光的落寞，花瓣枯萎。

小三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总是想着那句话，后悔一辈子？这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我关了手机，拔掉电话线，药物的力量让我很快入睡。但醒来之后，我想的，还是浩。他在我的生活中太久太久，我无能为力。我偶尔也会打电话问他的近况，除了知道他还在吸毒，我真的不知我该怎么做。他根本不理会我，他的世界只有毒品。我无法形容内心的痛。
我走在街上，我觉得我已经跟这个世界脱节了。我太久没有出门，周围的人都在动，我不知所措，我碰到了一张曾经熟悉的脸，现在，那张脸被毒品弄得几乎变形，他曾经年轻美丽，如今，毒品使他一无所有。可他还在吸，他在街上做小偷偷钱，有时候被人打。他以前是抓小偷的那种人，现在，看着他这样，我真的很难过，可，他的家人都躲着他，他没有朋友，连他的房子，那可以遮风挡雨的家，也被化作一团白雾，吸进了满是伤痕的肺里。
莫莫总以为，她可以改变浩。
几天过去了，她始终没有接浩的电话，更不用说见面了。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在无声无息中，自己已经被浩改变了。因为这次，她没有掉眼泪。
　　我已经很久没有掉眼泪了，即使是很想你。你说过，眼泪是没有用的。是的，我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当难过来临时，我无法控制眼泪。现在，你告诉我眼泪是没有用的，那是懦弱是无知是小孩子行为。你所有的一切在我的生活中烙下痕迹。这是最大的悲哀。

莫莫很明白，若他们再见面，争吵是在所难免的，但此时此刻她甚至想过要用所有的物质来换取浩的出现。会后悔吗？也许会。但所有的都不可以代替浩。那是唯一的、莫莫的爱人。
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也许吧。莫莫说不清楚。
浩说，爱别人是自己的事情，相爱却是两个人的事情。
天平可以称重量，却称量不出思念。
有些东西很轻，轻到没有任何的分量。却又很重。重到让人承受不起。
爱是很奇怪的东西。莫莫问过浩，什么是爱。这个问题很复杂，他说简直属于哲学范畴。浩用亲吻告诉莫莫，相爱时，心跳的节奏无法衡量，无从计算。
这张床很大，有一对恋人在莫莫的旁边，这让她更难受，这对恋人的眼睛曾见证浩对莫莫的好，莫莫和浩的争吵。拥挤的床现在没有浩，空空的。其实空的不是这张床这个房间，是没有了浩在旁边的莫莫的心。
直到现在，莫莫才知道，原来浩有那么的重要。
曾经有人说，相爱的人是有感应的。那此刻呢？不知在那里的浩是否知道莫莫再想着他？浩在做什么？
莫莫知道凌晨三点钟寂寞的形状。
更，现在，浩不在身旁。她很冷，脚的温度如同房间外面一般，几乎要被冰封。如果浩在，他会叫莫莫把脚放在他的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可现在他在那里？不知道他存在的位置，这让莫莫的心比她的脚更冷。
那对恋人是他们两个的好朋友，莫莫想从他们身上找寻浩的影子，可以吗？可以吧。
她祝福他们的爱羡慕他们的好，更妒嫉他们相爱他们在一起的样子。爱情很奇怪，这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有浩在，或许不会是这个样子。但现在，他们相拥的温暖，让莫莫寒意十足，寒冷无比。

有的时候，莫莫会穿上浩的毛衣。这样，她会觉得是她的爱人在拥抱着她，即使是他不再身边。
窗外的寒冷从玻璃的缝隙悄悄溜进来。
浩，你在那里？莫莫再想你，所有和你有关的思念包围着你的莫莫。是你教会了莫莫不哭，面对所有的伤心难过。可你并没有告诉她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取暖。今年的天很冷，北方的许多地方都提前几天送暖气了。当然，爱情会让所有的人感觉到春天的温度，可没有浩在的莫莫怎么会有春天？即使所有的暖气开足了，可寒冷还是让莫莫想哭。

是浩教会了莫莫不哭。
小的时候，爸爸宠坏了莫莫。后来，爸爸离开了莫莫。离开所有的人，这个世界。莫莫有一个男朋友，他总是看着她的眼睛说：莫莫，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喜欢你。莫莫要什么他都会满足她。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后来，就是因为他太宠她爱她惯她了。为了赚更多的钱给她，他没有很多的时间跟她在一起。寂寞的莫莫就开始跟毒品玩。这个男人知道以后，很伤心很难过。可是没有办法，他太爱她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帮她戒毒，给她买来所有的戒毒药。可是没有用。他忽略了一点。他真的不该给太多的钱给莫莫。这是爱，但就是这爱，毁了聪明伶俐漂亮可爱的莫莫。后来，男人等不了了。因为次数太多。一年一年又一年，男人看着周围的朋友们开着车接送自己的小孩上学放学。只有他没有。后来，他离开了。真的没有办法，他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他要自己的父母亲开心，所以无论怎样，他都要结婚生孩子，老人想着抱孙子已经很久了。每次看到别人抱着小孩子从身边走过，他们都一直的看，直到人家走到看不到。这些他都看到过。可是要想要一个好的健康聪明的孙子，莫莫帮不来。所以，他只有离开她。其实他心里也很难过。但是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的责任，义务。在所有的生活中，你不可以不可能自由，自主。所谓的婚姻自由，不过是文字游戏罢了，婚姻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不渗透别人，也会被别人渗透。婚姻是政治、经济、精神、肉体的综合。但莫莫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那以后，他没有见过她。
他只是在别的那里听说莫莫这样那样。他很难过，当别人说莫莫不好的时候。他很开心，当他知道莫莫过的很好的时候。有时候他想，或许，这就是爱情吧，跟婚姻无关的。无论到多么老的时候，莫莫永远都是他心里最美的和最痛的。

就是在这个男人离开莫莫不久，她认识了浩。那个时候的莫莫根本不相信所谓的爱情。因为在她的心里头，爱就是要两个人厮守。

因为不相信所有的爱情，莫莫拒绝浩。可为了吸毒，她跟他在一起了。那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情了。

他们在一起了三年，三年以来，多少次，他们都在说关于戒毒的问题，可是他们总是戒不掉。因为浩总是有钱，因为他们太脆弱，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面对诱惑。他们面对了好多的苦难，他们没有戒毒药，但是他们扛过来了，可现在，毒品又夺走了浩。莫莫知道，她经历过，她知道那有多么的难。他知道浩是为了怕连累她，所以才在自己又开始吸毒以后，离开了她。她很想哭，她想告诉浩，即使全世界都不要你，我也不会放弃。于是，莫莫想到了一个愚蠢的办法。

这是有生以来最大的错误，但是莫莫没有哭，如果能换回那个不吸毒的浩，做什么，我都愿意。

离开了浩，我才知道金钱有多么的重要，这些以前我从没有担心过的事情，现在不得不去想，这让我不知所措。我知道，若想要帮他，必须先做到的，就是不用他的钱，我知道他的弱点，我知道他的痛处。

刚刚打开电话，就有人打过来。几年以来，我一直在用这个号码，因为这个号码，包含着浩和我的相识。我想，我还是不习惯，没有了浩的生活。
这是一个久违了的声音，电话的那一端，是一个遥远的城市。
又是一个让天使悲哀的灵魂，他说他的父母为了让他戒毒，把他送到了那个遥远的城市，在他又有了一些可以自由活动的钱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可以找谁帮他买毒。他打了许多长途电话，但能打通的没有几个，他想回来，因为他的灵魂需要毒品。而我，是他唯一可以找到的，能帮上他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拒绝他。我对毒品的感情不可言说。无论怎样，我都逃不开。我开始想我可以去找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一个月中发生的变化多到你想不到。似乎在一个瞬间，就会有人被抓，有人失踪找不到。无数的电话号码，无数的姓名，会不知所踪，犹如用过的一次性纸杯。
我再接到那个城市打来的电话，他说他买了几点钟的车票，十几个小时以后，我们约在了另外一个城市见面。
那阳光很灿烂。在这个季节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我坐在公共汽车里，每次走到这里，看到远处的这个城市，我都觉得那是海市蜃楼。像是魔鬼从别处忽然搬来的一样。又像是在梦里。我们都会去这个城市买毒品。看着它，总会有一种味道飘过来。也许是幻觉，在车经过这个铁路的瞬间，总会有面包房特有的那种香味，混合了大烟的味道。这条路，我们曾无数次走过。
我在车站见到了他，那张被兴奋弄得通红的脸。我问他要多少，他递给我早已准备好了的钱，又有些犹豫。我数了数，钞票很新，一百一张的，很有质感。我打电话给那个毒贩子，约好了地点，叫了车，欲望驱使着车轮飞快的旋转。
车上，他问我浩呢？浩呢？我也很久没有看到他了。最后一次打电话，是在一个月以前。那是他家里的电话号码。我很希望他能回家，被他爸爸妈妈管起来，离开毒品。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能力。沉默占据了许多时间。不远的路，走起来却那么的久。我一个人去见那个毒贩子。我们已经交易过很多次了。彼此之间有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他知道浩的背景，他想从我们这里拿走更多的金子。
哲（就是那个遥远城市归来的颓废灵魂）给我的钱，我只用了一半来买毒品。我躲开他的目光，在一个破旧家属院的楼道里，把那包包的很好的东西拆开，将另外一包“底”放进去，就像别的东西以次充好那样。那粉末令我颤抖。我知道哲已经太久没有吸毒，几口就会找到感觉，而且，他以前接触的那些小包小包卖的毒贩子，不可能给他这么好的东西，我知道，这个毒贩子的东西一直很好。
不出我的所料，哲一直在称赞这东西好，真的不可想像，他们以前吸的都是什么样的东西？其实他给我的钱，我只用了一半来买毒品。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亮着。
这里可能是地狱，也可能是天堂……
送走了哲，我一个人呆了很久。可我什么也没有想，整个下午，就这么坐着。
对于浩，我很矛盾，我想见到他。但我没有勇气面对现在吸毒的他，他让我失望，我们说过不再回去，可现在他，我帮不了他，我能怎么办？而且我说话曾经那么的坚硬，没有一点可以回旋的余地。以前，我们在一起，无论怎样开始的争吵，都是他先道歉。我无法忘记每个早晨醒来时，拉着我的手的他，无法忘记他对我的好。分开以后我才知道，这些对我，是那么的重要。我现在不可以说，浩，我要喝咖啡，浩，我要吃巧克力，浩，我要吃小四川的菜，你叫他们送到家里。浩，我要那件红裙子，你帮我烫好了我要穿的。原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还有，他会说我这样做不对，那样不好。不能任性，要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我想，我必须要帮他，而我却那么的小，那么的无力，我能怎么办？如果我不帮他，不把他从毒品那里拉回来，我想，会后悔一辈子的那个人，是我。

时间似乎凝固在了空气里。很慢，很难，要想走出这个下午。我有一大堆的书，我却找不出一个好故事来读。每个人做决定都很难吧。
就在这个下午，似乎没有什么预兆，有似乎是命中注定，一个决定改变了所有的一切，我的一生，我周围的一切的一切。
那是一本教材。《刑法学》，冥冥中的那双手，指引我那出了这本书，十八章，八节。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５３１页，非法持有鸦片２００克以上不足１０００克，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现在最难的，就是无法认定。你明知道那个人在卖毒品，可是没有人来指正他。是，大家都知道，可哪有什么用？法律讲的是证据……那些片断来自那个长着一双漂亮眼睛的缉毒警察，声音从远处飘来，我真的记得那么多？我记得那个晚上我喝醉了，但这些很不经意，却似乎是被刻意安排好了的，它们进入我的世界，在这个最艰难的，作决定的时刻。
浩总是说我太任性，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考虑事情的后果，这一刻，我知道我想要赚钱，我知道怎么来钱快。
那晚，我失眠了。

我起得很早，失眠让我看起来眼睛红红的。家里没有什么人，我在自己的家里。可这里我很莫生。她们都上班去了。几年以来，我的家人已经习惯了我吸毒，戒毒，戒毒吸毒，不在家的日子。她们好像跟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说来干什么？家里不再放钱，所有的门都上了锁。我只有大门和我房间的钥匙。这个门随时为你敞开，但是别指望我们再帮你，因为，你伤透了我们的心。

是的，我伤透了她们的心。在和毒品的交往中，我失去了家人对我所有的信任。有谁会相信一个吸毒的人？别人不知道你已经戒毒。太多的反复，太多的不可预期。今天早上出门时，你很正常，可是晚上回来呢？鬼知道。我们不可能跟着你，也不可能把你锁在家里，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别人帮不了你，就是因为太相信你，才会有今天这样。如果我们像别人那样管着你，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你。

受伤多了，人就会有了抵抗伤害的能力。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哭的那样子，真的不敢想。我还去帮你买戒毒药。可太多次了，以前别人说我有个吸毒的姐姐，我会哭，会跟人吵架，会记仇不理那个人，可太多了，我现在已经麻木了，已经不痛了。我也失去了信心，对你还能怎样？我们是姐妹是亲人，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在，在这个家里我们都很少碰面，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要么，找不到人，要么，自己在那儿飘着呢，我想跟你聊天，可我怎么跟你聊？怎么可能跟你分享？你有能力根我分担吗？总之，现在我不想理你，就是这样。拜托你不要打扰我，我们只是姐妹，一个爸妈而已。仅此而已。

在这个有些阴沉的日子里，我找了好多的人，去了很多地方，所有我可以找到的曾经的道友，我统统找了一遍。我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那就是，你能帮我买点毒品吗？东西怎么样？原来我真的离开太久了。我根本不知道，现在他们卖的东西真的很差，而且卖家又少。通常都是这个托那个，要找好几个人，几层关系，才能买到一小包差得要命的东西。而且，每个人都不会是白跑。即使是一小包，那跑腿的人也想沾点便宜。

我和浩几乎没有在这个城市里一小包一小包的买过毒品，我们通常去另外一个城市，买整克整克的。并不是因为钱的缘故。在这个城市里，他父亲的阴影无处不在，许多人看着我们，却不够胆量来赚那钱。所以我们不得已，得到另外的地方，整天跑来跑去的。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告诉自己，如果你想做点什么，记住，你千万不能够吸毒。这条路上，我已经丢了太多太多。很多人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钱来吸毒，才去贩毒。我只是想找回我失去了，我丢失了太多，我只是想着怎样，才能捞回来一点算一点。
而且这么多年吸毒，我认识了几乎所有缉毒队的面孔，即使他们穿了便装，躲在人堆里，我仍能够认出大多数的脸。
我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这件衣服是浩买给我的。生活中到处都是他的痕迹。我在一个吸毒的人那里听到，浩还跟那个小斌在一起，不用说我知道他还在吸。而小斌，是一个毒贩子的弟弟……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没有打伞。我早已经把我的伞给弄丢了。雨打在我的脸上，更打在我心里。不清楚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我蹲在那条街的路口，大声地哭了出来。一辆车驶过，溅起无数的水花，打在我身上，衣服上留下污迹斑斑……


浩呢？很久不见你们了。
他，我想，在家吧，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说。我想，你能帮我，我要开始卖毒。我不吸了现在。
我并不是要跟他商量，我要告诉他。在周围的这几个城市里，没有人不知道他，他很老练沉稳。他卖毒卖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听说他出过什么事情。重要的是，他不吸毒。我想，这是他多年以来没有出事的原因。他的房子，车子都是用毒品赚来的钱买来的。每次警察有大的活动，他都能很容易的逃开。他有资本说，没事。因为他有钱。做毒品生意很好赚，这谁都知道。

你想清楚了吗？莫莫。其实你没有必要。或者你不需要这么做。
也许吧。但我失去的太多了。多到想起来就觉得可怕。我必须得捞回来。
他看着我，无语。我眼中都是坚持。我知道。他知道浩的背景，他看到我们一起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他一定会知道浩的行踪，但我没有问他。他知道我的性格，那种认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去做，即便是把头撞到了墙上，却还依旧有的那种执著。这样的我，总是会被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这样吧，我给你的东西好点，你刚开始。这东西可以一比三的掺。没问题，算你二百二一克。底不要钱。但十天以后，就不是这个价了。怎么做，看你自己了。我只能祝你好运。还有，以后，别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电话通了以后你先叫我李经理，我会说我是李经理。如果你不这样叫，或者我不这样说，那你知道下面该怎么做了。记住。莫莫，不要贪心。失去的只能是失去了。别想太多。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他不会给谁太多，也不会给谁太少。

他只收了我六百块钱，那钱，曾经是哲的。他给了我三克毒品，十克底。他还告诉我，他们那里，那些卖小包毒品的，一般都是一克包五个小包，刚开始的时候不要想着赚钱。钓鱼之前要先撒点食儿，让鱼们先尝点甜头，这样，才会上钩。
他拍拍我的肩，说祝我好运。他还告诉我，不要把东西带在身上。临走时，他很犹豫。我问他有什么事情。他说，浩不知道对吗？你想他知道吗？
我想他知道吗？或许吧。我这样做，就是要他知道，知道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痛楚。
我会亲口告诉他的，谢谢你。

原始的资本积累，总是罪恶的。

我没有把那些底全都放进去。我看着那些粉末，我知道它们都是那里来的。我不忍心。真的。也许是这么多年太多没有钱又犯瘾的经历，有过好不容易找来了五十块钱，又要打电话，又要打车，又得等，最后拿到的那点东西不够点瘾的经历。我怕透了那些。
我把那包底放了一半多进去，大概有七克或者多点。每克五个小包，这已经是很多了的。因为一克的五分之一本来就很少。而这个城市里，他们的小包，这有这一半多。一共五十个。整整齐齐的排着，用同样的杂志纸包着。那纸张一定要厚实还不能很脆弱。每个都鼓鼓的。
我把昨天我能找到的那些吸毒的人又找了一遍。并不是很难。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很难可以进来，却又很难可以出去。
有的人，我送给他们尝。而有的人，我知道他们的口袋里或者他们能弄来的钱的数目，我只拆开给他们一半。另外的一半，还可以给另外的一个人。当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我的电话开始闹了。不停的有人打电话，叫我帮忙买东西。因为我说那不是我的，这样，会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莫莫，帮忙找点东西吧。
我得问问，你过几分钟打电话过来，我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怎么样？
嗯，你在某某个路口等我好了。记着带够了钱，不是我的，我只是帮你的忙。
谢了……知道……好的，我等你。

星星们眨着眼睛，看着路灯下的小女孩，她在迷路，可是，谁能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回那盏温暖的守候着她的台灯下呢？星星们也不知道，它们在叹息……

莫莫会先到那个约定的地点，等那个约定的人进入她的视线。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等莫莫看好了，会叫那个人，叫他跟着她往前走，有时候会拐个弯，然后回头看看。决的有什么问题吗？那就回头来，往回走。确定真的没有被人跟，没有被周围的某个人盯着看，莫莫会把东西扔到附近地上不起眼的一个地方，等那人走过来，给了钱，然后莫莫会指给他在那里，叫他自己去捡。
莫莫坚持不会把东西递给那个人，无论他是谁。
三天后，所有的小包毒品换成了钱。手机在不停的响，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什么消息都传的特别的快。我总以为我了解，现在才知道，当我和浩呆在屋子里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太多的改变。
我不停的穿梭在两个城市之间，像以前那样。不同的是，身边没有了浩的陪伴，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坐在车上，我会想起他讲给我的一个又一个故事，笑话。或许，和经过的路段有关，或许，和心情有关。

怎么样？莫莫？
我想，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但是还算可以。
那这次，你准备拿多少？
……
好吧，在老地方见……

如果你决定了要走某条路，那路边的风景，便是你必须的经历。它们就在你眼前。你可以闭上眼睛，但你躲不开。

我看到太多又犯瘾，有没钱的破碎灵魂。他们的猥琐，总让我想到垃圾堆里的老鼠。丑恶，凶巴巴，见不得光。我似乎在看曾经的我。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那些实实在在的钱拿在手里，我的心里还是很难过。我在想，浩现在不知道怎样。我想如果他知道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他会疯掉的。他虽然自己也做生意，可他从警校毕业出来，就在公安局上班，他是个警察。虽然他不经常去上班，总是请假，但他依旧是警察。
我拿着这些零碎钱，总是有种想吐的感觉。

除了坐车交电话费和零用，剩下的数字让我吃惊。我总是在路上。手机不停的响。我能算准在某个时间打电话过来的会是谁。我没有像以前见过的那些小毒贩那样，看到钱不够就走人，有时候他们给的钱不够，只要不是很离谱，我还是会给他们东西。这给我带来了好生意。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我总是约了人在那里等。
吸毒的人就像是老鼠一样，白天睡觉，晚上出来。而且，他们个个都没有耐心。如果你叫他们等五分钟，三分钟以后，他准会打电话过来催你。我总是不够睡，穿梭在城市与城市之间，奔跑于这个那个人之间。
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成倍的增长，我有种说不出感觉。我想哭，我更想浩。

我不再在家里住。因为我跑来跑去出出进进的我妈会怀疑。我离家越来越远，忙到没有时间想念和思考。天冷了。我已经习惯了宾馆的暖气和不用打扫。

我看到各式各样的吸毒者出没在我的世界里。

从五月到十月有五个月，而从十月到五月有七个月。
什么？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来和回去的路不一样。
你在干嘛？你迷路了？怎么办？
闭上眼睛，让生活带你走。
可我没有方向感。我找不到方向。我好怕。
我也怕，我也不知道方向，但那不重要，有感觉吗？我在说感觉。
就是这样，都是人被事情改变，而人，永远改变不了事情。人们总是说，随缘吧。人们总在无奈，总在妥协。

我依旧不会跟人说NO。我知道很多毒贩子过一段时间，就会换电话号码，新的，告诉那些有价值的，旧的，就跟那些没有钱的瘾君子一起说不要见了。我学不会。而且，如果我换了电话号码，浩怎么来找我？

我每天都很辛苦。跑来跑去的。每个清晨，我对自己说，看看吧，看看那些吸毒的人，看看你的钱赚得多么的不容易，为什么要把它们化为一股青烟？我不是在做秀，那是我的真实感受。我就是这么感觉的。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有的时候，我并不是为了钱，我要让每个吸毒的人都知道我，我觉得他们需要我。如果他们打电话找不到我，那他们去那里买？他们会犯瘾难受。被人需要是一种温暖的感觉。为什呢我以前不知道？
生活病态的继续着。

奇怪的是，以前总是想着吸毒，现在，每天手里都有东西，却又不想着那些了。我的货源很稳定，那些吸毒者会很快把东西的好坏反馈回来。

这个世界很大？也许吧。你总是碰不到你想见的人。
这个世界很小？也许吧，又看到什么不愿看到的人了？
转来转去，都是那些脸。有些走了样，但还能认得出。我有些厌倦了。总是没有浩的消息。

我在这个商城闲逛。我曾经多少次在这里等毒品。现在我又可以随心所欲的买里透我喜欢的东西了。重要的是，那钱，是我自己的。但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是花钱买没用或者用不着的东西了。因为我终于知道了赚钱是多么的辛苦。而我手中的那些零碎的钞票，又是别人怎样辛苦甚至可怜弄来的。
莫莫…一个声音在背后怯怯的叫我。
那面孔有些陌生，却又看似熟悉。我在记忆深处搜索。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是个吸毒者。我的世界里，太多太多这样的眼神，太多太多破碎的灵魂。他目光散乱，每个吸毒者都这样，苍白。
你忘记我了？我带你在这里买洗面奶。
天呀！！！小龙……你……为什么……

我一时无语，泪水刹那间涌了出来。

衣服穿得干净整齐的小龙哥哥，给我买这个买哪个，买糖吃的小龙哥哥，帮我煎药的小龙哥哥，给我讲笑话的小龙哥哥……
我什么也不说，拉了他就要走。我不想，什么也不想。打车就要去我住的宾馆。上了车，我才想起这个商场离我住的那里不到一百米。
他会不会害你？傻了？他是小龙哥哥。那又怎样？你们那么久没有见了。而且，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说，他不会。我看着他，自己跟自己说。
他的样子告诉我，他在犯瘾，他是个瘾君子。
当我把东西递给他，他有些……怎么说呢？那眼神，有些飘忽，不安，为难，苦楚，委屈，我看到他用力咬了咬嘴唇。他没有拒绝，这是他的身体需要的。那熟悉的动作上演在穿得一丝不苟的小龙哥哥身上，是那么的怪诞，令人心痛。我不说话，只能看着他，就像当年，他看着我那样。好人赵欣再次敲开回忆的门。那张有棱角的脸，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如果他看到这个场景，看到这样的小龙，现在的小龙，还会有那样熟悉的笑纹吗？
我看他吸完了两个小包，又递了过去，他拒绝了。
够了，莫莫。
我的目光告诉他，我在等。等他说些什么。可他逃开了。
我……该，该走了。
我该说些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呢？我不能伤到他，但我真的很吃惊，甚至很悲哀。
有打车的零钱吗？这是他以前经常问我的话。
你至少该留个我的电话号码，在你最最需要的时候，你得想起我……在他几乎要关上门的那个霎那，我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小龙哥哥转过身：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在这个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他一直在躲我的目光，他告诉我我的眼睛里有多少的心痛，难过，也许还有一百份的意外，失落。
那你为什么不打给我？为什么不让我像当年你们帮我那样来帮你？也许你会觉得我没有那个能力，但是我是真心的，我也会尽全力。可你为什么不找我？你不要咬着嘴唇不说话，我不是要还债，你是我的亲人你知道吗？我把你当亲人看，可你为什么不找我，在你为难的时候？？就算我没有帮你的能力，最起码，你得给个机会给我，让我陪着你……
没有等我说完，他跑开了。
我蹲在墙边，眼泪落在抱着膝盖的手臂上。这是我的小龙哥哥，在我再好人赵欣那儿戒毒的那个深秋，他在。什么事情，他都会帮我，可现在……他跑开了，他吸毒，他……
我无法停止。
因为很多时候我会觉得寂寞孤独。而寂寞孤独的时候，就会有许多的时间，你的一天不再是二十四个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你的寂寞孤独无奈悲哀会被放大，太多的无奈，我改变不了什么，我总是被生活弄哭。
也许，小龙要他仅剩一点少的可怜的自尊和骄傲，在他曾经的小妹妹面前。
他在我的记忆中，他曾帮我戒毒，给我弄戒毒药。
他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在房间的这个沙发上，那个场景，他在吸毒……
所有该来的，不该来的，一切的一切，我不可抗拒，无力改变的所有，都来了……
生活总是跟我开玩笑。
别人都叫他小胖，我不知道他真的名字叫什么，他真的有点胖。但是他有吸毒人特有的那种绿色的脸和黑眼圈。他总是跑来跑去的帮别人买毒品。因为他没有钱。
他嘴巴很甜，很能说。
姐，要是那个某某找你，你千万别理他，他不安全的。
那你呢？你不怕？
他怕我，他不敢，但是他不认识你，所以什么都好，最重要的是安全，你说呢？所以呢，这些小事，就让弟弟我帮你做，你只管安心的数钱是了。
其实我明白，如果那些找他买毒品的人都跟我联络，那他还有什么好处可捞？离开了毒品，他怎么活？
姐，你不知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公子哥，那叫一个有钱，什么都不敢，整天就呆在家里玩这个，听说他老爸是个大人物，你可别光想着赚钱，你要知道放长线，钓大鱼，你最近把东西给我弄好点，放心，你赚不完的钱。
姐，你知道吗？那个人帮我买了部电话，专门叫我帮他跑腿，真是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姐，你说这帮王八蛋，他得有多少钱，够他整天这么折腾啊，真是羡慕……哦，对了，他今天问起，我从哪里拿东西来得，我没有跟他说，下次我得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删掉……
我不知道小胖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我总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我最近总是想起浩，虽然我忙来忙去的，但是我知道，我这么做，就是要他注意到我。记得有一部电影里说过，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我嫉妒他对毒品的感情，我无能为力。我知道我曾经是他的最爱，是他心中最美丽的风景。现在，我所能够做的，只有把这美丽的风景毁掉，让它永远停留在曾经。

那天小胖很不自然，叫我跟着他走了一条街，我说你别走了，我还能信不过你？
不是的，姐，那人在车里，我今天没办法支开他……
小胖忽然不说了，目光停留在某个地方。
我回头，看到了浩。
这一刻，是我最不想的，但是却如此真实的出现了，快到我来不及思考。我曾以为这是我一直等待的，但是当他真的出现，我在他的眼前收钱，给别人毒品，我……我好乱。他曾经说过，他最最恨的就是那些毒贩子，而他，又没有勇气和毅力离开他们。

他走过来，眼里不再有从前的温柔，你真了不起啊……
你也不错啊，都有人帮你跑腿了，把吸毒都当职业了。真让人佩服。
小胖看看我，看看他，不知何去和从。
我说浩哥，别，这是……
浩气坏了，我看得出，他每次生气的时候，就会那样咬着牙说话，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还有你，跟我走……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其实我真的好怕。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跟他走了。

空气不再充满爱意，到处弥散着硝烟的味道。
你想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没有足够的钱用吗？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这你知道，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为什么，既然你逃不开，那不如把这些钱让给我来赚，有好事情，当然要想着自己人对吧……
就这样，那一拳落在我的脸上，快到我来不及思考。
我无法相信，这不是我的生活，在我的世界里，从来都是我动手打浩。而他从来没有打过我。我连哭都来不及。我妈总是说，小的时候，是我爸爸把我给宠坏了，等长大以后，是浩。我的字典里，我的生活中，他是不会动手打我的，无论我怎么错，那里错，错到什么样的程度。这个耳光如同从梦中飘来一样的不真实。等到疼痛如针尖般的伴着刺痛而来，我才醒来。
所有的委屈，眼泪一起来了。
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好。我哭得一塌糊涂，我不知所错。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真的是浩？那个宠我惯我爱我的浩？我只有用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莫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你争强好胜，可这次你错了，你真的错了，你这么做我很难过，也很为难，因为我不知道这样，我们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能怎么走。你明白，你很清楚，我是要娶你，和你过一辈子的。可现在，你叫我怎么做？是的，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考虑所有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做，可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在违法！而且，有那么多的人知道，你叫我怎么收场？
你为什么不管我、不看我，我说了，我会叫你后悔一辈子，现在，我做到了。怎么样？你感觉如何？我很好。我想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随着话语，泪水散落。
我承认我的任性，可这次，是有生以来浩第一次打我。看来，他真的给气坏了。但是，我要那一点少的可怜的自尊，在他面前，我不可以认错低头，即使是我的所做所为错到无法弥补，我也不会。更何况，若真的是那么错，道谦认错真的有用吗？
浩摇了摇头。他曾跟别人说，我太爱这个女人了。是的，他太爱我，爱到可以原谅我所有的错，但这次呢？我心里没底。
他甩门出去了。留下我自己，我怕极了，真的。
满天的星星，很亮。天空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两个相爱的人会争吵？他们曾经在星星的目光下，寻找对方眼睛里的自己。可是现在，一个孤单的走掉，一个孤独的在等待。

我的世界全乱了套，星星在路上奔跑，月亮没有等到情人的约会。她目睹了莫莫所有的悲哀，她也陪着她落泪，神仙们都在忙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找顾我？我的天使在那里？
我不停的打电话，所有打进来的电话，我告诉他们，谁帮我找到浩，我给他一克毒品。
我手中没有太多可以用的筹码，浩是一切。
所有的恐惧，因他的到来而存在。他是个疯子，我不知道他会怎样做。
终于，在我们曾经的家的角落里，我找到了他，这个受伤的男孩。
他像只受了伤，角落里独自舔伤口的小兽那样，让人心痛，我看到他红红的眼睛。
莫莫，我们怎么办？我们都回不去了，我好怕，我知道我不对，但你不能这样惩罚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像往常那样拉着我的手，在我走近了他之后。
我蹲在他的对面，沙发上都是灰尘。我们很久没有来过。他害怕这里，我也害怕。这个地方，有太多关于我们的回忆，我们都无法独自面对。
除了陪着他一起落泪，我不知还能做什么。
我们就这么拉着手，在哭过以后，我们沉默不语。
星星在我们的天花板上闪烁着。那是有眼睛的星星。它们的眼睛，曾经陪伴我们一起戒毒的日子。如今，这个房间里，一个是吸毒的，一个是贩毒的。
天堂的隔壁，就是地狱。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
我看看他，不敢去接那电话。我并不怕他。我想是因为爱，我怕伤害到他，我知道在他心里，那里是最脆弱的地方。
我们呆呆的看着那个电话，看它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他拿起电话，按下了那个脸绿色的键。
喂……电话里的声音很焦急。
浩把电话放在我的耳边，我看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眼睛没有告诉我。那样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我……我这里有事，就这样了。
我不等那人说话，匆忙的挂断了。
为什么不继续？最近你的表演很精彩，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这样你就可以把我拉回来？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我的心很疼，你是我爱的人，我没有办法选择，我是一个吸毒的，我被人小看，你既然出去了，为什么还要跟这些破东西，这些垃圾一样的人有关系？
我那里错了？我能做到的，我想你也能。别跟我说什么诱惑力太大了，你做不到，都是鬼话。我不可能会使你后悔一辈子，我知道，因为你已经不爱我了，你爱的，只是你的毒品。你打我，我没有错，你为什么要打我，如果要打，你该先打你自己。
自尊心在作祟，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不是我要的，我想跟他说，我要他会来，我要他离开，我会跟他在一起的，可我听到的，怎么会是这样？？
　　电话在响，两个被泪水弄红了眼睛的人。
我不想留下，因为我了解自己。如果我留下，唯一的结果就是吵闹。
我得走了。我站起来，转身的那个霎那，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时间凝固了。

这是一个生日派对。浩不喜欢那些人，他觉得他跟他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那个女孩在角落里，一个人有滋有味的吃着一块蛋糕，脸上还沾了奶油。
他看着她，这朵花娇小，淡雅。在周围的大红大紫中，不注意真的是看不到的。淡淡的，芳香飘荡在空气中。
他走近他。
你有男朋友吗？
　　女孩抬头看着他，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你帮我一个忙，告诉你的男朋友，从明天开始，莫莫的男朋友是浩。
女孩仰脸看着他，你了解我吗？你在开玩笑，你今天喝了多少酒？我告诉你，我的年龄可以做你的阿姨。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跟自己说，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家住在那里，我追定你了，你逃不掉的。有一天，我会叫你心甘情愿的为我做一切。
再他的嘴角，依旧是那种不可一世的微笑。

我想去拉那抱着我的手，那手熟悉又陌生，冰冷的指尖。
黑暗划过所有的寂寞，一对相爱的人，无法面对。所有的苦难，都因毒品而存在。
电话铃声，是一首很美的歌。
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听过的这首歌，……当黑夜过去总会有阳光……找个池塘，盖间平房，忘掉哀伤，给自己一个犹豫的地方……别忘了我们还有鱼……
浩，我想是时候了，我们离开好吗？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在逼你在我跟毒品之间做选择，我知道我们是没有办法放在一起被你选择的，你爱我对吗？我们离开好吗？
我……我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我帮你准备好了，我叫人帮你买了戒毒的药。我等了很久了，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如果你真的爱我。
莫莫，我……我没有心理准备我想是的，我还，还没有准备好，你给我点时间。
我有钱，够用，什么都不要你担心，只要你跟我一起走就是了，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不是这些，我……
电话铃焦急的响。
有人在找你，他们需要你。别让人等太久，快点回来。
他说出这样的话，我很吃惊，我想着他打我的那个表情。我有些害怕。
你要吗？
什么？
什么什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够吗？……我……
我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我把那些小包的毒品丢在满是灰尘的茶几上，那是我们一起去买的。往房间搬的时候，工人不小心，碰坏了这里，我还记得我们跟工人吵架的样子。似乎很近，却又那么的遥远。

我走在失魂落魄的马路上。
浩说，一个女孩坐在马路边哭，是最坏的风景。可面对这个被毒品侵蚀的心灵，我能够做什么？我在路上看风景，而路上的人，把我当成风景。我知道，我永远都是是最美的风景。
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家里。浩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他依旧用那带着警徽的皮带。我总是盯着那皮带看。感觉很不好。
我们好像回到了从前的生活。但是不一样。我还在继续忙碌着。而他，依旧在自己的世界里飘忽。
所有的这一切，天使看见了，星星看见了。
只是，他不在我的面前吸毒。
清晨，当我醒来，他拉着我的手。
我最近总是丢东西。那被我包的好好的，放得好好的一小包一小包的毒品总是会找不到。其实不难猜。我知道它们去哪里了。我总是很累，不够睡，我懒得理这些问题。我知道晚上我睡着以后，我的衣服被人动过。
我什么都不想说。
没有他的世界，我不知道该如何，如今，他回来了，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之间似乎少了很多东西，不再交谈，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现在，做饭的人是他。他帮我做番茄炒土豆，他能把土豆切的很均匀很细，而我做不到。
当你无能为力时，你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等待。
这个世界有奇迹吗？或许只是命中注定。
浩，我好累，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你想好了？
我想了，我当初想到要买毒，是因为你吸毒而我无能为力，现在你知道了我买毒，可你还在吸，没有什么改变，我没有必要在继续了。我真的好累。
那你就不要做了……可莫莫，这东西真的比我买的那些好。我真的不相信这是李哥给你的，为什么我们拿来的不一样？
我看着他，那散乱的目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只知道好累。真的好累。
你要去那货是吗？
不用你管。
我想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说了，我们谁都不管是的事情，你要做什么？
我，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而已。他们说最近有一个什么杀人狂，总是去杀那些穿白衣服的女孩子，我好担心，我想跟你一起去。
随便你，我好累。我连自己的爱人我都无能为力，我还能做什么？

一路上，他一直都拉着我的手。所有的一切，早已注定。
当会来的车经过收费站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车停了下来。司机在唠叨，最近总是会有这样的情况，公安在通缉一个杀了好的人的犯人，每辆汽车特别是客车经过这里，都会被检查。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上来检查的，居然是缉毒队的那帮混蛋们。

现在这些警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真是弄不明白，你知道吗？前两天缉毒队的一个中队长打电话给我，说约我吃饭。那有那样的好事儿啊，也不想想，他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我又是干什么的。我当然不会那么傻的去了。他说请我帮个忙。快要到6.26了，叫我帮忙他抓几个吸毒的。他说他们有任务。还说，有你爸爸在，我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而且，他会帮我弄好一切，那些被抓的吸毒者的笔录上，一定不会有跟我有关的东西。
我当然不会那么傻答应他了。
我就是有什么，我也不会连累到你，不会连累到你家人，放心。不过最近，真的是要小心点了，好像所有的矛头都开始指向我了，我是不是真的玩的太过火了？

我看到这些人，开始紧张。浩的手感觉到了这一切。
他低声问我，你把东西放哪里了？给我，快点。
我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我来不及想，我们坐在中巴车的中间，很快他们就会走过来了。
我把那些东西握在手里，我想如果现在丢掉，他们一定会看到的，我看到车下也有他们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浩一把拉过我拿着东西的那只手，把毒品夺了过去。我不敢看他。

那个队长走近我们。脸上依旧是不温不火的笑容。
哦，真巧呀，碰到你们两个。上次……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二位，请吧。
去哪里，干嘛？浩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慌张，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说什么了。
不好意思，麻烦二位跟我们到队上去一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看看浩。他依旧拉着我的手，我好怕，我只能跟着他。
我们上了一辆警车。好在我们还在一起。
在那警车上，浩给我做了一个手势，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说叫我把手机呼叫转移。幸好那车上只有开车的一个警察。他们好像知道我们不会跑。
事隔很久后的今天，我再想起，还是心跳不已。
所谓的是非对错，到底是什么？
我只知道慌张，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浩留在我手上的温度。他一直拉着我的手。
到了缉毒队，他们叫我们分开呆在两个屋子里。
有一个小警察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真的好怕，浩又不在我身边。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时间在流逝，我呆在屋子里，那个小警察在坐在门口看书。
嘿，警察，你帮我看看，我男朋友在哪里，他们在干嘛？
那警察看看我，继续看他的书。
我走到窗子边，四处寻找，可我眼睛看到的地方，找不到我的爱人。
别看了，他不在这里。
哦？那他在哪里？
他是你什么人？
很重要吗？
是你男朋友？他可真够吊的，我们中队长过去录口供，他根本就不理，先是要烟抽，然后，说要我们大队长来见他。
浩总是这么目中无人，我真的很担心，而且我不知道他把那些东西放哪里去了，有没有被人发现。他现在到底怎样了。
放心吧，没事的，你们这些人呀，唉，命好。他被警察局长接走了。我想一会儿，你也该走了。

其实他这样说，我更还怕。如果他真的是被警察局长带走了，那他现在一定在自己的家里。如果被他父亲知道了，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真的不敢想……

走吧走吧，你们这些人，你今天能走，不是你运气好，而是那个混蛋小子有个好父亲，上头压着头让放人，但你记住，常在河边走，不可能不湿鞋子的。我也不可能一直都这么背，如果有下次，你不可能走得了……
当那个有着看不懂的笑容的中队长会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他叫司机把我送回去。我只是想着浩不知道怎样了，我要到哪里去找他。我心里乱极了。
呆在家里，我无所事事，我不知道能做什么，该做什么，现在浩在哪里？

他回来了。脸上写着所有的疲惫。
莫莫，你……我想说的是，你要喝什么。
浩，看着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怎样，你说过我们是可以分担，能够分享的。
他紧紧地抱着我，一动不动。我感觉到了他的眼泪。
别动，好吗？让我就这样抱着你，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这样，一直这样。
可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得让我知道阿。
无论怎样，你要知道，我都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躺在床上，他拉着我的手，他说他小时候最想做水手，因为他喜欢大力水手吃完菠菜的样子，还有无论什么情况，他都能够保护他的长鼻子女朋友奥利弗。
我们知道好多人都在找我们，但是我们就躲在自己的城堡里，害怕有什么不可抗拒，不能阻止的东西，把我们分开。
伤害不可预期。我们不知道，在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不可逆转的改变。

浩没有提及那晚他父亲打他的事情。或许，在我的世界里，他要所谓的尊严。他的家可以容忍他吸毒，却不能容忍他有一个贩毒的女朋友。这么一来，很多人都知道了某某的儿子在吸毒，还有一个贩毒的女朋友。只要跟毒品扯上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会离你而去。
或许，父亲总是觉得欠他的，在那个家里，他没有得到太多的爱。父母总是工作忙。他在贵族学校长大，所有的童年记忆，都跟孤独有关。他变得不会关心人，冷漠，自以为是。后来去了北京读警校，父母给的那点钱根本不算钱。虽然在别人看来已经不少了，但浩从小就是那种对钱没有概念的人。而且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他的不到的东西。他在迪厅领舞赚钱，去投资股市。所有能做的，他都做了。忽然有一天，他发现那方向根本就不对，其实他有很多可以利用的东西，而他，以前根本不知道。他开始利用父亲的关系做生意，在这个城市里。这里很小，很多东西不可言说。而他父辈的良好社会关系和地位，是他能够利用的最大资本。钱让他有了根家人说不的资本。但很多时候，他一定，他必须要为父亲的尊严做牺牲。这是他的悲哀，是他痛苦的根源，是他不愿言说的无奈。

其实，上帝对每个人都不会太好，他给每个人的都一样多。
或许吧，但是我宁愿生活得简单点，我不想要这样的家。或者，那根本不是家。有人告诉过我，A house not is home.整齐，干净，高高在上，却又寒冷，孤独，没安全感。只有我们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是生活，你知道吗？莫莫，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永远都不会。

可是浩，你要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们都太弱，太小，我们总是改变不了事情，而我们总是会被事情改变。

他静静的看着我，窗外的树枝上，那片枯叶被阳光镶上了金边。生活中，美丽无处不在。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在忙碌，没有时间停下来欣赏。
你像天线宝宝。
什么是天线宝宝？
就是天线宝宝。他依旧那么的孩子气。
你今天想吃什么？
起来，我们一起去买菜，然后做饭，好吗？

那天的蔬菜跟我们的心情一样美丽，新鲜。所有的新鲜，都深深的刻在我的记忆里。我买了很多的番茄，每一道菜，都放了番茄。
他们说，星星死了以后，会变成番茄，但番茄变不回星星了。因为它们爱上了人类。虽然它们也还想着以前做星星的日子，可以跟月光跳舞，但是它们不想回去，因为爱情，而这样的爱情，永远都没有结果。一个人怎么会爱上番茄呢？所以，它成了爱情的牺牲品。
莫莫，你又要干嘛？
每次，我做一大堆的好菜，浩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
我叹了一口气，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要离开你。
WHY?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我们还能够在一起吗？是的，最近的一段时间，你没有开口根我要过毒品，但是别人不知道，有人会以为是我在贩毒供你吸毒。你想一个好办法，我们该怎么做？你还在吸毒，而我更可怕，我在贩毒。或者有人会说，你怕什么，有浩和他的家庭帮你撑腰，你不用担心。可是我好累，我知道我错了，就像上次你打我那样，我没有还手，因为我知道我自己错了。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我可是你现在还是这样，你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改的意思，我还能做什么？我很辛苦很努力的做你的榜样，但是你根本就没有看到，我想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我以为我了解你，我以为你是一个坚强的人，可你不是。还有，你要怎么跟你的家人说？他们容得下我吗？你觉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的父亲会放过我们吗？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有爱情，你要明白我希望你生活的好，最起码，也要像一个正常的人那样。但现在，我们离原来的路有多远？我好怕。我想做一个番茄……
我不会再逼迫你在我跟毒品之间选择，但你知道，我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不要跟我说在你的世界里，我有多么的重要，如果你真的觉得我重要，你就该好好的戒毒，跟我过日子。我现在不吸毒，我的生活很健康，有阳光。我想你也这样。如果你还想要以前那样的生活，对不起，我不能奉陪。

我知道，可我该怎么做？
你信任我吗？
是的，你不会害我，就像我不会离开你一样，你要我怎么做？
我小哥哥帮你买了戒毒药，你要是想跟我在一起，你就要戒毒。我给你时间考率，但我不会等太久。
是什么药？会不会像美沙酮那样，也会上瘾的？真的下了决心要戒，我想，我硬抗也可以的……
他说出这句话，我哭了。我哭得一塌糊涂。我没有想到，我心里没有底儿，我跟自己打赌，我们的感情，是我唯一的筹码。
小哥哥是戒毒所的干警，他说这种药很好，是新产品。如同其它种类的戒毒药一样，它需要在不犯瘾的状态下开始吃。

这种药其实也是替代类药物的一种。第一天，每天吃一片，第二天吃两次，每次两片。第三天是三次，每次三粒。连续四天以后，开始递减。当六十粒小药片吃完，你就会好起来。但可能会睡不着觉。

我们整日整夜开着音响。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睡不着。
那些日子，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
我们生活在地狱，但我们依旧向往天堂。
我们聊的最多的，就是毒品带来了什么。除了伤害，我想没有别的了。
当初你为什么要选择它。
因为我不了解它。我不知道什么叫做伤害。
你怕吗？
怕，但是生活就是，你怕，也要往前走。即使你找不到鞋子，你还要走。
我背你，如果你的鞋子丢了，我背你走，我永远都背着你。
我们是什么？
亲人，爱人。是一起痛苦过，幸福过的，不能分开的人。
没有了我的世界，你会怎样？
你想你如果好好的，会是一个好警察吗？
我不想上班，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所有的人都很势利，我怕。
莫莫，你的童年什么样？

院子很大，有很多的植物，我们在无花果树下，等待一颗颗果子熟透。小孩们都羡慕我们，因为我们有好多的好玩玩具和新的文具。我有一个好爸爸。他很疼我。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有我跟妹妹，在所有小孩的羡慕目光下，大摇大摆的吃着巧克力。我们还有那种会变形的手表，妹妹的是一个会跳舞的机器人，我的是架飞机。那时候距离变形金刚的年代还好遥远。新年的第一天，爸爸妈妈拉着我们一起去逛街，我们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天我们还去看了场电影。我掉第一颗牙齿，爸爸拉着我的手，妹妹在一旁又跳又笑，我们把那颗牙扔到房顶上。我们去北京玩，在故宫的石榴树下，我走丢了，我坐在地上哭，爸爸很着急，看到他却得时候，他满头大汗，我记得那天从看到他到我睡着，我都没有放开他的手，他背着我走了很久很远。爸爸教我骑自行车，他放开手的那一刻，我好害怕，我往后看，他在跟着跑还大声叫，叫我往前看，别怕，他会在旁边。
爸爸不在了，小女孩的快乐时光没有了……

我的童年记忆，都是跟学校有关，我跟别的小孩子打架。我知道只有打倒别人，才不会挨打。我只知道我要考第一，这样，过年或者暑假放假回家，爸爸才会高兴。但我很少看到他，我不记得我小的时候，他的样子，我好想记得，但我这得没有一点印象，他也从来没有拉过我的手……

我看到他哭了。男人总是要所谓的坚强，他们不能也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流眼泪。我想跟他一起落泪，让眼泪带走所有的难过。这个我爱的可怜的没有童年的孩子，我想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爱他的。
我们的生活是所有的苦难。面对这些苦难，我们能做的，只有拉着手，一起，一起走下去，我们没有方向，那又怎样？只要朝着你认为最重要的地方走，你就不会迷路。

天空在下雨，我喜欢下雨天，雨水让所有的一切变得清爽，美丽，雨水洗净所有的灰尘。
我在想小龙哥哥，不知道他现在怎样。

十几天很快过去，浩的脸色一天天的好起来，我在担心，他会觉得这样戒毒很容易，就像当初的我那样，他会更容易的回去。其实我们都明白，这些魔鬼的种子无处不在，只要遇到一点点可以生长的条件，它就会蹦跳的窜着长大。我们都害怕。

今天我们去逛街买衣服，那在原来，只能给我们用来买一天的毒品的钱，现在我们买了好多的衣服。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了，我们总是在忙着跟毒品有关的事情，我们连买衣服这样的事情都没有时间来做了。
那个店员看看你，看看店里的宣传画，她也知道你有一张明星的脸。你穿每件衣服都那么的好看。那个小女孩看着你说，我帮你拿，你每件都试试吧，你穿那件都好看。她在一旁忙着一件件的拿过来，看着你试衣服，然后把它们收起来。这个品牌选了根你长得像的那个明星作广告，很多来这个店里买衣服的人都在看你，有好多人看了你穿那件衣服，也要试试，还有好几个人买。真有意思。我看着你，我没有说话，我一直在旁边。
后来，我们一起逛了很久，我去一家一家的小店，你站在店外等我，男孩子都不喜欢逛街吧。当我从那家店走出来，我看不到你，我哭了。蹲在街边，哭得很伤心。其实，你不过是去买了盒烟，你想看看我找不到你着急的样子。你没有想到我会哭的那样，你跑过来，劝我，你还跟我说，没有下次，永远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了，你说的，你得做到，你一定要做到。星星们看到了，他们在笑。他们笑什么？我好怕。
不知不觉中，你已是我生命中最重。
我们都明白，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在害怕都在担心，我们虽然没有说，但我们都想换个环境，这样的话，我们会离毒品更远，我们都想这样。
于是，我们又开始躲起来。
那段时间，浩每天都在玩游戏。他总是说玩游戏的人都是高智商的，而他那么笨，他只能玩玩windows里头的翻纸牌或者是俄罗斯方块什么的。他只是不习惯没有了那个多年来一直陪伴着他的那个动作，所以，他要自己的手忙碌起来。

我想我也是的。于是，我选择了写字。我总是在喋喋不休的说些废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这样的故事，没有人喜欢看，因为它没有好的情节。我只是想说，我的生活，那糟透了的，却不能不继续的生活。
我们没个人都很难过，可是我们得一起难过，还要难过的寻找旁边的希望。
好在，我们有太阳在，它不会迟到，它的到来会给你希望。
我有一个爱人，他在我隔壁的房间玩简单无聊的电脑游戏，我在跟洁白的纸张说废话。我知道它们不爱听，但它们没有拒绝，因为它们没有拒绝的能力。它们只能听人摆布。

那么你呢？如果夜已经深了，你还没有睡意，不如翻翻这些废话。
我想说的是，毒品带给我们太多的伤害。我们活得很辛苦。如果没有毒品，我想我们的今天会是另外一个样子。或许你会说，这算什么，有很多人活得更辛苦。或许是吧，我早已找不到了天堂的方向。
生命在继续，故事没有结束……
你今天有没有用钞票？或许你会觉得那很远，但你并不知道，或许你今天用过的那张钱，就曾经被人用来买毒品………
……它无处不在，你要怎么逃，能往哪里躲？………

生活永远都是现在进行时。
说实话，这真的不是一个好故事。因为，太多太多的伤害，太多太多的悲哀，我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或许，那个词汇早已被神遗忘在了某个角落，因为他不想他的孩子如同那个词语般的痛苦挣扎在生活中。
我看到窗外阳光下的树，我也想感受那阳光亲吻肌肤的味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我叫上了浩，叫他跟我一起。

我们家的客厅没有那么大，但有张很舒服的沙发。我妈的微笑很牵强，我看得出。不过她还是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她没有跟我们一起吃，饭桌上，只有我跟浩。他很不自然，因为我妈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装着看电视的样子，其实在看我们。浩只夹放在他面前的那个菜，而那，是我最喜欢的番茄鸡蛋。
我妈看着他，说，你不知道莫莫喜欢什么？你不知道你怎么做他男朋友？你根本就不知道照顾她，你把她最喜欢吃的菜都吃完了。
我看看他，看看我妈，我不知道我该说点什么，我能说什么？
浩没有说话。
我记不清那天是怎么离开家的，我只知道我妈在不停的重复，如果你根他在一起，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而且，他的家人根本就不会让你们好过……

我们静静的走着，街上人来人往，我们很安静，安静得让我害怕。
他始终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我们很无奈，就像是迷路的孩子，我们找不到方向。到处都是黑暗，我们怎么走？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野兽出现，什么地方时悬崖，我们怎么办？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我坐在了浩描述了无数次的大客厅里。
他的父亲依旧着电视中看到的那种威严，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我觉得浩呆在家里比较好。
他现在就在自己的家里。
我说的是，我想让他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但我不希望有人在他身边，教唆他，利用他，勾引他学坏。
您是浩的父亲，我尊重您，您可以用您能用的一切办法来阻止，但您永远不知道您儿子想要什么，因为您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他沟通，您只是知道您要一个什么样的儿子。

我想，他气坏了，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浩，你为什么总是像个孩子？什么时候你才能真的保护我？我好怕，外面好冷，我没有足够的衣服来取暖，我该怎么办？

他父亲用尽了一切办法，来阻止我们在一起。浩以前一起做生意的那些伙伴，一下子都不见了。我们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真的很现实。我妈曾经预言，离开了两个家庭，我们不会在一起生活的，因为我们都是那种没有吃过苦，不能吃苦，没一点本事的笨孩子。
生活，钱是最最实际的问题。
浩也曾回过家，他不跟我说，一定是不想我知道。但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看到他回来时的垂头丧气。那段时间，我们虽然没有很多的钱，但是我们很想爱，我们知道了什么叫做相互关心。我们都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的难过，还要逗对方开心。
我知道怎么可以赚到钱，而且很多，很快，但是我不敢，我们离开毒品已经很久了，我不想回去。我们想做好孩子。如果我们想生活好起来，我们就得离毒品远远的，浩说。
他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我哭了，眼泪的痕迹深深的刻在我的心里。多少年以后的今天，还清晰可见。

所谓的爱，就是一起走过的苦难日子，在这些苦难中，一起数着星星，在寒冷中，期待黎明到来的时刻。

我想着我们要交电费水费，电话费，还有别的什么，我妈说的对，我们都不能吃苦。而且，我们那些所谓的朋友，总是会在我们有钱的时候出现，到了我们有难的时候，个个都躲得远远的，找不到踪迹。
浩永远都是那么的骄傲，他从来不说他的难过，他的担心，他的不得已，他的悲哀。有时候，就连我，他也在隐瞒。其实我知道，他不想我担心，难过。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父亲的缘故。

我妈有时候会打电话叫我回家。经过了那次的事情，浩说什么也不去我家。我妈说的最多的就是，你最好离开那小子，跟他在一起，没有什么好日子。不过，她还是会在我走的时候，偷偷的放钱在我的口袋里。

是的，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但经过了这么多，我们还在一起，这是最重要的。

她的高跟鞋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那么的盛气凌人。她很漂亮，我跟她曾经那么的熟悉，但这一刻，她是那样的咄咄逼人，她的貂皮大衣，刻在我眼里，刺在我心里。
我以为你过得怎那么好，原来也不怎么样。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的悲哀，那你看到了，你走吧。
你以为你是谁，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怎么好，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别总是往家里跑，跟妈妈要钱。
我哭了，最近我总是不小心会掉眼泪，生活真的很难，我没有力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强忍着眼泪，如果你今天来看笑话，我想你看到了，你走吧，放心，我不会再回去，那个家，没有我呆的地方了，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她没有回头，临走时的脚步告诉我，她很生气，更糟糕的是，她在门口，碰到了浩。
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就该让她过的好点。难道她的一切，就要这样跟着你，埋没在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里？……如果我有你那样的父亲，我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恨你，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