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14-04-30 21:10 | 显示全部 短消息 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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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可采莲

（打小喜爱莲花。前几天，偶然在工厂的消防池中见到了几株莲藕，忽然想起小时候曾收集过关于这种植物的文章诗句，现在偶尔见到尊容，手又痒了。于是忙里偷闲，写点东西，也正好免得把母语遗忘。）
　　莲花即荷花，花色美丽。她还有很多别名，比如芰荷、芙蓉、芙蕖、菡萏等。这种花忒招国人喜爱，从屈子的《离骚》到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中国的文人们对这种花花的爱往往“溢出就像雨水”，她成了他们的公共情人。
　　我也经不起诱惑，对这种花花产生过兴趣，凭着手头那点微薄的资料，收集过古人们写的关于她的文字——
　　周敦颐的那篇《爱莲说》咱就不多说了，其不顾观众感受，肆意煽情，言辞激越，可恶至极。最无良的一句乃是“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蒲松龄《聊斋志异·云翠仙》里有一句，“得远山芙蓉，与共四壁，与以南面王岂易哉！”又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儿。其实这也是一些人的通病，年少轻狂之时，往往将理想定位过高，而经过诸多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发现当初那点理想不易实现，于是便退而求其次了。蒲老先生考场失意，功名难就，于是心灰意冷，悲催地来句：天啊，赐我一个爱我的妞，给我皇帝我也不做了。不过这远山芙蓉，还真是一绝美意象。
　　汉乐府《江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这是一首很有动感的诗，鱼儿游来游去，和诗人捉迷藏。儿时在那本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古诗台历》上见到过这首诗，当时就很喜欢，只是对“田田”二字的意思不甚了解。后来接触了点训诂的知识，曾冒昧断定这里的“田田”应读为“陈陈”。因为“田”与“陈”在古代应是一个读音，比如“田敬仲完”又称“陈完”。“陈”又有“铺陈、陈列”之意，故而“田田”应是形容莲叶的铺满之状、盛密之貌。
　　南朝乐府《西洲曲》中有：『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采莲其实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为了农业生产，采的是莲蓬(莲子)。另一种采莲采的则是莲花，却是有关风月了。曾在苏州东山小镇的集市上见到一位婆婆挎了竹篮卖莲蓬，于是欣然买了几支。莲子可以生吃，味道、形状都和花生差不多。
　　莲子可食，莲藕更是美味。杜荀鹤《送友游吴越》之一：『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此诗虽文意浅显，却也深情隽永。不过如果用现代人的眼光看，它更像是一则绝佳的旅游广告。第一次见到这首诗是在路边捡到的一张报纸残片上，记得那是一篇名叫《水乡同里》的文章。
　　王昌龄《采莲曲》：『荷叶罗裙一色裁， 芙蓉向脸两边开。』老王这句写的最xxx了。
　　《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看来这个是关于异地恋的诗歌。这异地恋在古代真是生不如死，因古人交通、通讯不便，寄个情书还要用鸿雁、飞鸽，赶不巧还被花荣们一箭上去，坏了好事。李隆基动用驿马给杨玉环快递几个荔枝，还被杜记者曝光了。皇帝泡妞尚且如此困难，看来普通百姓想给情人寄去一朵新鲜的芙蓉花儿，更是不易啊。
　　六月大概是荷花开放最繁盛的时节吧，所以六月又称荷月。更有传说称阴历六月二十四日乃是荷花的生日，旧时的民间有一些庆祝活动，也常有好事的文人作诗吟唱。如清代方婉仪《生日偶吟》：『平簟疏帘小阁晴，朝来池畔最关情。清清不染淤泥水，我与荷花同日生。』
　　杨万里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南朝梁吴均的《采莲》：『锦带杂花钿，罗衣垂绿川。问子今何去，出采江南莲。辽西三千里，欲寄无因缘。愿君早旋返，及此荷花鲜。』其中『问子今何去，出采江南莲』这句问答样式的诗，让我想起韦应物的那句『问客何为者，采山因买斧』，同是一问一答，同样令人惆怅。
　　荷花盛开于夏，而凋落于秋。据说林黛玉姐姐最不喜欢玉谿生的诗，却独爱这么一句：『留得枯荷听雨声』，这出自他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身世沉浮，境遇凄凉，大概玉谿兄和黛玉姐都把自己比作枯荷了。不过虽然枯萎，毕竟是荷，比起那些艾蒿之流来，还是无限美好的。
　　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里
　　引用的那段，出自萧绎的《采莲赋》，被好友帮我找到了，不能辜负友人辛苦，也写在这里：『紫茎兮文波，红莲兮芰荷。绿房兮翠盖，素实兮黄螺。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故以水溅兰桡，芦侵罗褠。菊泽未反，梧台迥见，荇湿沾衫，菱长绕钏。泛柏舟而容与，歌采莲于江渚。歌曰：「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这是一篇帝王作的文章，看来后宫三千，难抵一莲。
　　杜甫《狂夫》:『风含翠筱娟娟净，雨裛红蕖冉冉香。』娟娟、冉冉，杜老儿也卖萌了。不过后世的女儿们叫做娟娟、冉冉的大可以说自己的名字出自诗圣杜甫的诗作了。
　　苏州人陆龟蒙想来见过不少荷花，所以在他眼中荷花也有了高低优劣之分。《白莲》：『素蘤多蒙别艳欺，此花端合在瑶池。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素蘤（华），白色的花，即白莲。别艳，应是指其他颜色的莲花，如红、紫、黄色的。后一句让人想起《聊斋志异·连琐》中的那句诗：『幽情苦恨谁人见，翠袖单寒月上时。』绿而剔透谓之翠，“翠袖”实在是一个很有情趣的名词。晏几道《生查子·长恨涉江遥》中有：『翠袖不胜寒，欲向荷花语。』
　　温庭筠《莲花》：『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苹。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温氏诗词婉约别致，几乎被我误认作女词人。本以为温氏竟也有恋足之癖，原来曹子建的《洛神赋》中就已经有了“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句子，看来这“恋足”古已有之。也难怪中国女人的三寸金莲成为国际知名品牌了。
　　荷花塘是江南到处可见的胜景。杜荀鹤的《送友游吴越》之二里有句：『有园多种橘，无水不生莲。』是的，苏州乡间的池塘里，大多会有荷花的身影。记得有次在东山西侧的太湖边上玩耍，曾见到一片繁密的荷，微风过处，碧波起伏。虽未见花开，只看那绿油油的气势，便能想象到花开时的盛景了。
　　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轻响。』这个时候其实适合读书，偏偏他用来怀念男朋友，可恶。其实古人很会精神享受，寒窗苦读，在有些人看来其实也是一种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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