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真心话】版家故事
卡卡的版家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卡卡的嘉宾、版主，上班中或者下班后，每每花四分钟，到版家看看，——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次登陆要用到十分钟，——卡卡太卡了。——靠柜外站着，简单看看；倘肯多花一分钟，便可以闲聊几句，如果出到十几分钟，那就调戏一下女版主，但这些顾客，多是嘉宾，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版主，才踱进店面里面的房子里，要酒要菜，不知道做着些什么。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论坛下方的版主之家里当伙计，麦子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版主，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嘉宾，虽然不太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虽然没有管理的权限，但对社区的事物又是极其热衷，容不下一点沙子。所以过了几天，麦子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茶馆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茶馆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麦子是一副凶脸孔，版主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鹅卵石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鹅卵石是站着看看的版主的唯一的人。他（此处省略一万字……）。他发帖子，总是满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总喜欢用俄罗斯帅哥做头像，别人便从某某拼音输入法里的错误拼音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鹅卵石。鹅卵石一到版家，所有在线的版主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鹅卵石，你又骗人了吧！”他不回答，默默的在版家发个帖子，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骗了别人了！”鹅卵石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换个个马甲发帖子。”鹅卵石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用马甲不能算骗，马甲，论坛人都懂的，能算骗吗？”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鹅卵石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麦子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鹅卵石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帖子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看帖子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恋爱了。”麦子说，“哦！”“他仍总是骗，后来还真骗到俄罗斯去了，骗人家的心，人家的心，能骗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情书，逼着那人表白。”“后来呢？”“后来被骗了。”“被骗了怎样？”“怎样？……谁晓得？大概是被甩了吧”麦子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无聊的瞎看。忽然间看到一个帖子，这帖子虽然很低调，却很面熟。后来仔细一看，却正是鹅卵石发的。“我真傻，真的，”鹅卵石发着空洞的帖子，接着说。“我单知道骗人的时候很好玩，看着别人上当受骗，很有快感。我不知道，被骗的时候，也很痛苦。我爱上了他，可他却不爱我，以前我三天一小骗，五天一大骗，如今却也被别人骗……”她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麦子也伸出头去，一面说，“鹅卵石么？你还欠十九个帖子呢！”鹅卵石很颓唐的答道，“这……下回再发罢。”麦子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鹅卵石，你又骗人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骗，怎么会如此？”鹅卵石低声说道，“浮云，浮云……”他的帖子，很像恳求麦子，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麦子都笑了。不一会，他发了帖子，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悄悄的下线走人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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