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18日,那里的采矿现场有十多个工人在忙碌着。山顶有三口圆形的水泥大池子,一条碗口粗的塑料管正在向其中一口池子注液。另外一口池子已经沉淀出乳白色的“水稀土”。
在厂区内,堆放着数十袋碳酸氢铵。另外一个隐蔽的工棚内,隐藏着几十袋疑似硫胺的原料。
赣州的这种稀土以离子形态吸附在当地的红色泥土内,只要从山顶注入离子活性更活泼的硫胺,就能把稀土离子置换出来,然后在山脚挖一条收液沟,流出来的化学液体里面就含稀土金属。加入碳铵或草酸后,沉淀出来的,就是稀土金属。
对于村民质疑其盗采行为,上述陂头镇采矿现场的负责人钟观明称,他只是给老板雷国胜打工的。只干活,是否盗采他不清楚。
当天下午,雷国胜向记者称,他只是承包果园的,因为这里以前是稀土非法盗采点,留有“尾液”,钟观明2004年就在这里采矿,这次来捡点“尾液”,回收稀土。所有事情是钟一个人干的。
对现场的大量碳铵等原料,雷国胜称这是果园用的肥料。
不过,当地群众告诉记者,他们并非是在收集尾液,而是在远处山里隐蔽处注液,然后佯装在山脚收集尾液。
赣州一位稀土行业专家表示,赣南多雨,这个盗采点在2年前注进山体里的硫胺液应该早已被稀释干净。他认为,“捡尾液”的说辞是盗采的幌子。
网上检索发现,赣州大余、全南、龙南、信丰等稀土资源重点县,均有大量关于盗采的举报。
“过去赣南这边遍地都是无证开采,村民在家支个大水缸,背几篓红土倒进去,加上硫胺,就能生产稀土。”张祖廉说。
张祖廉是原赣南地质调查大队副总工程师,他很熟悉当地盗采的流程。
他说,一些村民把这些沉淀物过滤,烘干,用砖砌个炉子焙烧一下,就得到稀土氧化物。一公斤几十块钱就可以卖到广东,最后被走私出境。
张祖廉说,当地还有一些老板以开采高岭土为名,偷偷盗采稀土。
张祖廉说,以前公路边就敢明目张胆盗采,现在风声紧一点,都跑到深山里面盗采。
一位不愿具名的稀土公司老板告诉记者,盗采一吨稀土最少赚10万。
“每年超采两万吨”
国家给赣州开采指标是8500吨;业内计算,实际开采量起码3万吨,大部分为盗采
2月21日,在全南县矿管局,该局副局长曾书敏称,陂头镇雷国胜等人是在“捡尾液”。曾称,这个盗采点2009年就被关闭了。
至于被关闭的非法盗采点,为何沉淀池、各种生产设备一应俱全,曾拒绝解释。
赣州一位从事稀土深加工的企业负责人对记者说,目前混合稀土一吨涨到15万左右,而成本只要3万元。在暴利刺激下,盗采层出不穷。
国家从2006年开始,对南方中重离子型稀土矿下达开采指令计划。
赣州市工信委副调研员、新闻发言人林小兵说,当地实际开采量每年会有超标。但他拒绝透露实际超标多少。
去年,国家给赣州下达的开采指标是8500吨(折算为稀土氧化物)。
“如果真是只开采了国家规定的数量,我们早关门了。北京、江苏的稀土深加工企业也都关门了。”赣州一位稀土深加工企业负责人说。
据行业内计算,当地的实际开采量起码3万吨。其中超出的两万多吨,大部分来自“江西老表”的盗采和当地有证矿山的超采。
赣州有色冶金研究所副所长杨新华认为,国家将赣州设置为稀土规划区,是为了实现国家对稀土资源的宏观调控。赣州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盗采和滥采问题。
“如果不能治理好盗采,设置规划区就是我们的灾难”,赣州上述从事稀土深加工的企业负责人说,设立规划区后,合法开采可能减少,稀土原料价格飙升,更加诱发盗采。而且盗采者还会趁机囤积涨价,便将造成稀土深加工成本剧增。
赣州“五招”治稀土
赣州的稀土采矿权交由一家国有公司,由其统一分配开采指标,统一经营、招商等
稀土元素共有17种,一般被业内分为轻、中和重三类。其中钇、镝、铽等中重稀土金属,为国防等尖端工业领域所必需,也是当前最为紧缺。它们价格很高,主要分布在江西、广东、广西等南方5省份。
这种以离子吸附形态存在于泥土中的珍贵资源,于上世纪60年代首先在赣州被发现。
此后,赣州开始了大量开采,经过多年发展,赣州市成为了全国最大的离子型稀土矿山开采,分离和金属冶炼生产基地。
赣州市工信委副调研员林小兵介绍,全国稀土采矿证共103个,赣州拥有88个;近几年,国家下达的中重稀土开采指标,70%以上分给了赣州。
赣州因此被誉为“稀土王国”。
赣州市矿产资源管理局副局长马钊善认为,当地一直在想尽办法,加强对稀土矿山的控制。
据马钊善介绍,赣州市于2004年12月,将8个稀土资源大县的88本采矿证收到市里,然后将开采权统一交由一家公司——赣州稀土矿业公司(下称“赣州稀矿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