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外地人也歧视外地人(转)

我出生在江苏无锡,因为是长孙,才一个月大的时候就被爷爷奶奶领到上海,从此跟爷爷奶奶生活到15岁直到敬爱的爷爷去世。15岁回无锡,上了一年初中三年高中回上海高考,考进了一所四流大学,四年前毕业工作至今。

爷爷是江苏盐城大丰东台人,也就是苏北人,奶奶是湖南醴陵人。


二老抗战时期参军,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复员后分配到上海参加经济建设,从此扎根有了我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们。

父亲是家里的老大,赶上了插队落户,念完初中就插队去了石家庄当工人,两年后又被莫名其妙的送到了哈尔滨的工厂,几年后二老难耐念子之苦动用部队关系把父亲调到了离上海比较近的无锡,后来认识了我母亲,再后来,就有了我。

从小,我们家的官方语言就是普通话,二老在上海生活了50多年愣是没有学会一句上海话。这件事情现在想想也是蛮神奇的- -。但是那时的邻居大伯大婶对二老都是非常尊敬热情的,见了二老面总是大妈妈大伯伯的叫,从来没有什么因为你不会说上海话就看不起你之类的。我想,也许是因为二老的出身,二老的经历,因为二老对上海,对国家是有贡献的。因此,上海人应该是知恩,感恩的。

从小学到初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学校不说一句上海话,放了学去玩还是不说一句上海话。(奇怪,在家也不说上海话的我怎么就会说上海话的呢?)而在学校里除了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之外还有一个非常让人仰慕的职务,叫做普通话推广员。本人最自豪的就是连续三年年初中(从预备班起,非留级- -!)都担任这一职务。说真的,连我北方的朋友都索我的普通话索德劳标尊了。

那时的小伙伴们一起玩的时候,每每谁谁谁做出一件很糗的事情,通常同伴都会笑骂说:弄刚度啊?或者是:弄乡窝宁啊?(这一习惯保持至今了- -。)当时才12,13岁,印象中大家似乎都不太会有很刻意的地域歧视或者所谓的瞧不起外地人的想法吧。但是乡窝宁这一说法当时应该是蛮普遍的,客观的说,那时的确应该是有一部分歧视外地人的现象存在了,而且与现在比起来应该是比较严重的。

依稀记得同时期上海的治安呢一度比较混乱,相信85前的上海人应该都记得铁锤男魏广秀吧,这个使上海女人很长一段时间内享受到老公上下班贴身接送待遇的安徽猛男。(魏兄于我而言,则有段美好的回忆,那时隔壁大叔叔给堂妹买了个小霸王其乐无穷啊~,每天叔叔到点去接婶婶下班我就和堂妹偷偷的双截棍魂斗罗超级玛丽^.^)而我自己曾经被菜场里卖菜阿姨的小孩子抢过钱,帽子,厄,还有红领巾- -!当然还有上海各大天桥扎堆的某少数民族的同胞等等。。。那时小部分外来务工人员低下的素质,的确在我幼小的心灵打上了一些不好的记号。貌似那时派出所附近都会有一个叫做遣送站的机构,后来好像被取消了。

而那时收视率最高的应该是老娘舅了,记得有句经典台词:舅妈,现在乡窝头都伐叫乡窝头了,叫农村。收视率这么高的海派喜剧里会有这句话,至少说明两点,一,上海俚语里乡窝宁是指农村人,二,关于地方歧视,上海人自己也在反省,检讨,自嘲。这点上,上海人是勇敢的。

98年我亲爱的爷爷过世了,奶奶一个人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加上年事已高,已无力抚养我,于是我回到了我父母的身边,回到了我真正的家乡---无锡。

一直以来和父母接触都很少,见面也都是用普通话交流,真正到他们身边了,时间久了,普通话的对话逐渐显得生涩,僵硬,我倒还好,我爸妈那口国语这叫一个惨不忍睹,每天日子过得像演话剧一样。慢慢的我们形成了默契,在家我说上海话,我妈说无锡话,我爸说沪锡话(我爸也属于有语言天赋的,自从插队落户以来,上海话渐渐生疏了,无锡话也没全学会,于是自创了一门方言,他自己到越说越遛)

去新学校第一天,老师跟同学介绍是这么说的,今天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是上海来的,在上海可是品学兼优的,大家以后相互学习相互帮助。刚开始,我还为那一句品学兼优沾沾自喜呢,可是不到四分之一柱香的功夫,我就从同学的眼神里感觉到“是上海来的”这句话的巨大杀伤力了。

好在之后的初三生涯还算愉快,虽然和品学兼优的同学相处得不太融洽,还是交到了不少品优学不优的好朋友。只是许多老师上课都用无锡话(化学老师比较老乱的,说的是无锡本地话),好在出自全国人民大团结家庭的我,语言适应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中考也考上了一个满不错的高中。

只是在生活中常常遭到不公待遇,比如坐公交车投一个5毛五个1毛司机用无锡话问我该投一块的你只投多少,我用国语回答后司机那怀疑加鄙夷的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再如吃馄饨吃到虫子跟店家投诉店家白我一眼还说我计较。

在自己真正的家乡被地域歧视,那是种什么感觉?

高中的英语老师,第一天上课无意间冒出一句真宗的上海话,激动之下以上海话应答,相互用上海话开了不到3句,立刻被课代表一句上海人了不起啊,别弄错这里是无锡搞的尴尬不已,自此高中三年和英语老师只敢说普通话。

无锡有句民谣,大致是这样唱的:上海来个小瘪三,爬惠山,爬锡山,跌的屁股粉粉碎。我在无锡的家很不巧,正好就在惠山的半山腰,于是有人拿这歌跟我开玩笑,然后我就用比较粗暴的方式让他对上海人有了新的认识。

那几年的我相当委屈,一方面应该说我本来就是出生在无锡,哪怕不会说无锡话,无锡应该是我真正的家乡,有些家乡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家乡人。另一方面,外地人怎么了?外地人不是人么?上海人怎么了?上海人不是人么?

委屈过后,我反思,我观察,我总结,终于,我悟了。

首先,的确是有部分上海人“作”出来的,我亲眼见过几次。我姨妈在无锡经营这一家不到50平的小餐馆,主要就卖卖炒饭盖浇饭的,曾经有两个中年男同胞进来吃饭,菜单都不看开口就上海话问:大龙虾有伐?姨妈回到:么有。又问:鲍鱼有伐?再答:么有。中年男子怒道:怎么什么都么,算了算了,来两份扬州炒饭。我当场雷倒。要知道拐角不到50米就是当时无锡最大的锦江饭店了。这种浪头豁的真的很坍台。

然后,当然是万恶的春晚。大家都记得巩汉林在小品里扮演的角色,其实他倒还好,最过分的是一个叫句号的四眼,纯北方人,站着没有我坐着高的五短身材,竟然用一口标准的上海普通话歇斯底里的自私,懦弱,小气,真叫丑态百出却博全国人民开怀一笑。(自我悟了以后,春晚这类地方主义太强的节目我就屏蔽了,我爸说我小气,我还就小气了,春晚滚犊子- -。)

再者,这个就比较敏感了,不能多说,我个人觉得,仅仅是觉得啊,也许,可能,是我们骨子里对美好的事物都在渴望的同时进行选择性的排斥,排斥的东西都是有选择性的。有选择的,根据个人喜好来选择,主观的。这么说。。唉,果然还是言不达意,怕了网上一些直肠长在骷榔头里并直接连接到食管的人,那。。就让它不达意把- -。

在无锡这四年,对我好的兄弟姐妹很多,很多,我爱他们,感谢他们对我的照顾。虽然经常遇到一些很委屈的事情,但大多数无锡人和大多数上海人一样,骨子里热情,真诚,善良。

无锡人其实和上海人很像,一样为自己的城市骄傲,自豪,一样有与生俱来的自信心和优越感。

类推出去,是不是全国人民都是这样的呢?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但是,我希望如此。

高考后,我回到上海。

下火车的那一刻,闻到空气中熟悉而又久违了的味道,我竟然流泪了。

到现在都说不清作为一个血统不是很纯正的上海人,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怀。

恩,真正的感觉到,我回家了。

进了大学,班里大部分是上海同学,市区的郊区的,也有外地的,包括陕西的,湖北的。大家相处的都非常融洽,相信班里的外地同学那些年应该连一点点受歧视的情况都没有遇到吧。

说到大学,有件事情不得不说,人家都说我们上海男人胆小怕事,有一天我一同学上课迟到了,进教室老师发现他身上全是血迹,问他怎么回事,他答道:车上遇两小偷偷包,出手制止,两小偷约他下车单挑- -,他应战,被偷包者一同下车出手相助,打了一架所以迟到了。老师大惊:受伤了?那么多血,快去医务室。他悠然答道:血,不是我的。自此被我等奉为神人。

我们在寝室都说上海话,嘉定青浦松江的说本地话,外地同学说国语,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和谐的情况,当然有时外地同学听不懂上海话,我们会解释,甚至于一句一句教他们说,有时郊区的同学说本地话我们也听不懂,就会缠着他们学。最好玩的是我会说几句无锡话,有同学会说苏北话,山东话,四川话,我们就凑在一起说,现在想想还觉得好玩,怀念。毕业的时候,外地同学的上海话水平已经相当的不错了。

说到这里我就有点不太明白了,同样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后来在公司里遇到的一些外地同事在上海好多年,非但没有学会上海话,反而相当排斥,敏感,在公司里搞的人缘很差。如果是不愿意学,那无可厚非,排斥呢也应该和个性有关,但是敏感是从何而来呢?世上只要有人就有是非,走到哪里都是一样。难道有些话用上海话说和用普通话说就不同了么?用普通话在你不在的时候说和用西班牙语当你面说就有区别了么?也许,只是骨子里缺乏自信进而寻找的托词罢了。

毕业后踏上社会,先后在很多单位做过,银行啦,物流公司啦,保险啦什么的,最后投身餐饮至今。除了银行,其他单位的工作伙伴以外地人居多。现在做的餐饮尤其如此。我现在做的这个品牌更是从总店到分店,从老板到员工,只有我一个全职的是上海人。老板一个广西的,一个湖北的,一个湖南的。店里员工大部分是河南和安徽的,也有河北,山东,江苏,大连,沈阳的。我管厨房里三四十岁的厨工都叫大哥大姐,把十八九岁的小孩子当弟弟妹妹看。有时空闲下来那些刚来上海的小孩子会跟我抱怨,上海人怎么怎么不好,我会假装板着脸说:你的意思是我就是这样咯?他们都会哈哈大笑,说其实也就遇到一两次不好的,人不在家里,遇到一些事情总会比较在意的,仔细想想,现在住的房子的房东阿公阿婆人都很好的,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送给他们吃,还说这么小的小孩就一个人出来打工很作孽的。

其实每天接触的这些外地蓝领工作者,体力劳动者,都非常的朴实,本分,勤劳。上海的繁荣发展,离不开这些人,他们生活在底层,但他们任劳任怨。可是他们也都有梦想,因此才会背井离乡的来到这个遥远陌生的城市。这点来讲,他们和办公楼里的有些白领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他们都值得所有上海人感激,尊重。

没错,不过前提是,他们须自重。

因为是有回报的。

你出钱,我出力,这就是买卖,很单纯。

有人削尖脑袋说上海人歧视外地人,有些在上海的外地人又何尝没有歧视过外地人呢?

餐饮业投诉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处理投诉的不外乎几种常见手段。我们做为店家往往是非常歉疚并诚恳的,大多数人都能理智的接受协商,对此我也非常感谢他们对我们的宽容与体谅。

可是有一次我躲在店后面的垃圾桶边上抽烟,看见服务员小女孩偷偷跑下来躲在墙角哭,问她怎么了说没事,到店里一问才知道被客人说了。我就奇怪了,照说做服务被客人说几句太正常了,小姑娘也不是第一天上班,怎么就能被说哭呢。仔细追问了,其他的小姑娘才告诉我,小姑娘听不懂那几个王八蛋说的方言,然后他们用国语回答的一些话,具体的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不下流但侮辱人格。我原以为是上海人说上海话点单小姑娘听不懂,跑上去一听竟然是四川话,我火气瞬间全消了。真的,一点火都没有了。这就像我去四川吃饭用上海话点单,服务员听不懂,我就说小姑娘智商低,没文化,傻,呆之类的。

还有一次收档前3分钟来了一票北方人问我有没有吃的,我说还有3分钟就停止营业了,他们说那怎么办附近也都关门了之类的,于是我就让厨房加了会班,最后给他们张罗了一桌(厨房收完档在加班开档完又要再收一次,工作量其实很大的)我就让所有服务员和厨师都下班回家了。结果他们一吃就是1个多小时,这也就算了,我一向有等客的习惯,结账时问我要发票,我一看税控机的卡被收银员带回去了,就跟他们说不好意思,用户卡被收银员带走了要不明天补给你,8,9个人连酒水一共也只吃了两百多三百不到,我想着实在不行快递给你也可以,结果他们死活不乐意,尤其是两个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说什么出差来上海明天回北京万一我不寄什么的,一会嚷嚷着说要找税务局投诉我逃税,一会竟然说叫110- -。我一看这架势,懂了,行规嘛,打个八折,消灾。没想到,还不行,某女曰:你打发要饭的啊?我一听火也上来了,就嬉皮笑脸的对他们说:餐饮营业税按百分之五交的,你吃三百块我交15块钱税,我给你打八折要付给你24块,不过这你们都不愿意的话,那我就非常非常明白了,你们大老远来一次,现在也快1点多了,大家也别搞得不高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该干嘛干嘛,这顿就免单了,这总可以吧。没想到这么一说完,一男同胞脸上挂不住了,对那女孩瞪了一眼,说什么人家也不是故意不给发票的什么的,不就两百来块钱么,搞那么多事情干什么。然后很爽快的把钱付给我了。这件事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满戏剧性的。果然北方人一如我印象中那么可爱。

最近有件事情搞得我蛮郁闷的,就是貌似我做的这个店似乎就要关门了。虽然我早已找好下家交了辞职报告,但老板突然失踪让我进退两难,倒不是在乎那么点工资,店里的20来号人怎么办,他们到现在还不知情。老板们啊,你们和他们一样带着梦想来到上海,他们现在正在为了你们的梦想辛勤劳作,你们怎么可以就这么没有一句话的一走了之丢弃他们?你们可以,我做不到,于是我又留下来陪我的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们了。也许,这些天应该就会出结果了。

话说到了这里,大概是我成长过程中,作为上海人和外地人接触到的上海人和外地人以及相关经历过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事情和真实的感受。

谷歌搜周立波笑侃大上海搜到这里,看到了某同学的某些帖子,心血来潮注册发帖。

我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认识的人全国各地各民族的也不少。他们都是好人,当然上海的朋友最多,他们也都是好人。在我眼里他们都一样热情善良大气聪敏。可是你我同样见识过不少上海人外地人可恶卑劣,如果就因为这么一小撮人就给整个上海人北京人广东人扣屎盆子,这种逻辑下我们伟大的祖国就没一个好人了。

某同学,今天看了你很多的帖子,包括一篇非常搞笑的来历不明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我相信也许你在上海打拼的过程遇到过不被理解情况,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我能理解,因为我也经历过。但是请你在网络上自我发泄的时候,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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