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姚明版火箭VS湖人
1980年,火箭中锋摩西-马龙带领40胜的火箭以弱克强,首轮击败湖人。1986年,火箭双塔带领51胜的火箭,以弱克强,西部决赛击败湖人。1996年,火箭中锋奥拉朱旺带领48胜的火箭,以弱克强,首轮击败53胜的湖人。1999年,湖人首轮大破火箭,结束大梦时代。2004年,湖人首轮大破火箭,结束“弗朗西斯-莫布里”时代。
火箭的中锋一定会给湖人一点意外,但2004年,姚明并没做到这点。西部半决赛第一场,惊喜来了:与开拓者首场一样,湖人拒绝包夹或绕前姚明。这使火箭的姚核心战略迅速推广。第一节末,巴蒂尔眼角出血,此后裁判尺度略为放松。第二节,海耶斯的防守、巴里的无球跟随和远射,火箭的板凳群扭住了湖人。此举显然大出湖人意料之外:急躁、不断的趋前赌博抢断、包夹放出空位。火箭沉稳应对,解决。防守端,巴蒂尔深扎篱笆,以防突干扰投策略,逼迫科比大量跳投。
而真正的硬度,体现在第三节:湖人发动了惯常的“对球施压—抢断—快攻”闪电战,一波8比0使休斯顿根基摇摆。不料此时火箭阵中,撞出个雷公嘴干瘦胳膊黑面小将,不问情由不分敌我,一股脑撞进敌阵去了……阿隆-布鲁克斯,傻大胆的切入,却正好抓住了湖人的弱点:须知,湖人的防守,大个子顶出两翼紧逼、长人群保护禁区和弱侧协防最为可怕,而其弧顶防守就要略逊一筹。2008年12月被步行者绝杀,就是被TJ福特引领了第四节大反击。而这一次,布鲁克斯恰好踩中了湖人的罩门。只是,布鲁克斯在第三节假扮了一会儿2001年的阿伦-艾佛森,但对面的科比下半场手感全开。姚明在第四节不断取分,稳定局势。直到比赛转折点到来:和科比对膝,倒地,被扶出场。经历过2005-08季每年必经的重伤,那一次倒下足以令休斯顿人心胆俱裂……然后就是被摄像师捕捉的一幕:姚明进过道,拒绝回更衣室,和医生交流,手撑墙壁活动腿,然后返了回来。这不是湖人第一次遇到这事。1970年总决赛第七场,威利斯-里德一瘸一拐穿过麦迪逊花园过道出场,走向张伯伦时,全场山呼海啸。“全场都狂野了!”这是当时纽约解说员喊给自己听的,他后来承认自己都听不见;2008年总决赛第一场,保罗-皮尔斯走出过道,花园又是山呼海啸。
毫无疑问,这是姚明职业生涯最光辉的一刻:他全场的28分并不算杰出,但当他倒地出场时,湖人和火箭的局势看来重陷紧张……忽然,巨人一步步的走出来,并且立刻用一记弧顶跳投,刺在湖人心口。火箭气势方张:于是有了布鲁克斯的倒地救球,有了姚明连续的罚球得分。火箭打了一场令斯台普斯瞠目结舌的比赛:这批庶民用一种泥地里滚爬的方式,抱住了湖人的腿,迫使湖人和他们在泥淖中翻滚,即便眼睛和膝盖接连受创,依然耐心的、稳稳的、大胆的,用各种近于无赖的方式按住了比赛。毫无疑问,姚明的生涯之战,火箭本季客场最佳的比赛。
当然,另有一些细节需要被铭记:湖人赢下了第二、三场,火箭的烈火双后场抵挡不了湖人的“外围施压+防反”。失去穆托姆博之后,火箭的身高劣势进一步放大。但是,在第二场,25比39进入第二节时,火箭却打出了惊人的表现:两个矮个子内线搅乱了湖人的阵线。查克-海耶斯在防守端无法形容。换防延阻,卡位,后场篮板,地板球,抢断。整个第二节,他完全是华盛顿子弹史上首席球员韦斯-昂塞德降世。百得胶一样使火箭禁区防守变得稠密杂乱、陷阱密布。而卡尔-兰德里索性则打出职业生涯最好的一节球。从地板到三米高,任何球他都能够摸到,然后匪夷所思的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把球擦进,半场18分。
而第三场,直到赛后姚明宣布骨裂,世界才开始置疑他如何撑完这场比赛。第二节受了伤,他还是去协防科比每次的翼侧突破,第三节用带伤的脚移动换防,逼得奥多姆一个走步。他在湖人群中投篮、抓篮板时,被崴的脚正在逐渐骨裂。那是姚明与火箭的奇怪选择:他们比外界更清楚自己的实力与冠军级队伍差多少。当冠军希望和你拼的努力不成正比时,你却还在无选择性的拼,就活像一种踩自行车去追70码大少爷们……姚明,29岁,职业生涯最完满的一个赛季已经走到尾声。在洛杉矶拿下了一场足够他挺起脊梁的胜利,加上过去三季年年受伤的往昔。为合同而战?不必;为冠军而战?很悬。而他和他的队友,一如穆托姆博倒下后所承诺的“为离去者而战”,拼斗到令湖人不得不放下身段来绕前、紧逼、磨半场进攻的地步。直到姚明倒下。
第二轮:无姚版火箭VS湖人
系列赛第四场,匪夷所思的:火箭以快速奔袭阵容击溃了湖人。这一切像是2008年22连胜的重演:姚明领衔了12连胜,受伤;火箭继续推完余下的10连胜。然而,这一次,火箭连麦蒂都没有。
在斯台普斯,湖人还了一个清脆的40分血洗。火箭开场时一度13比6领先,而后,湖人继续老三招:1。对球防守方面,开始疯狂攻击球;2。无球防守方面,大量的阻绝封锁传球路线;3。大量轮转,以补贴阻绝漏球后的空挡。
于是火箭在斯台普斯一溃千里。火箭小个阵容,优点在机动性。而湖人压迫传递和运输,使火箭只好不断一对一;大量反击随意拉开比分,阵地战高举高打,蚕食火箭内线。后三节,湖人虽然防守力度有所下降,但至少做好了退防:允许火箭投三分球,但逼迫火箭无法打出流畅快攻。
小个阵容已被觑破,回到休斯顿,火箭还剩下什么?系列赛第六场到来时,这已是一个被延长了的系列赛——火箭在斯台普斯和丰田中心各偷得的一胜,都出人意料。而那后一偷也似乎是回光返照。面子给足,挣扎完毕,慷慨赴死就可以了。
但火箭似乎不打算死。
阿德尔曼,自从1992年总决赛第六场被菲尔-杰克逊翻盘以来,俨然坐定了临场指挥保守的形象,大可以算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可是第六场开局,他却指使以往高位策应为主的斯科拉背身单打为开局——这和2006年国王对马刺,他喝令威尔斯背打鲍文的奇计如出一辙。
有些教练,似乎天生穷命:真的手上无人可用时,白菜帮子也能做出一桌汤。当然,斯科拉可不像白菜帮子那么简单。
斯科拉第一节对位加索尔、奥多姆和拜纳姆,哪一位都是还在琢磨斯科拉的发型,就被长发一扬闪到身后。勾射,弧顶投篮假动作后跳投,背打后翻身切入,前转身连擦板……斯科拉博物馆般大秀低位技巧,火箭17比1。而对付科比与加索尔,火箭的亡命之徒们如是操办:姚明离开,堵中放边策略取消。巴蒂尔改为堵边放中,贴近干扰科比投篮,诱使科比向中路突破,火箭五人收缩内线协防。湖人的外围?爱咋咋地。
你很少看到阿德尔曼有如此赌博的勇气:主场,背水一战,他放心大胆把所有赌注都放在桌面。第二节不换人,保持轮换的流畅,打到哪算哪。没有计划、没有要求,火箭的自由攻击使湖人失去节奏。半场领先16分。
然后,湖人的第三节大反击再度到来:16比2的高潮,火箭的优势须臾消失。但到此地步,没人再会责怪火箭:在一场必死之战中半场领先16分,足以令休斯顿人满意。
可是,他们挺过来了。
火箭以拼死的防守压力和赌博式包夹,遏止了湖人的反击;进攻端,莫名其妙的运气球——兰德里的2+1,巴蒂尔的前场篮板,阿泰斯特跌跌撞撞助攻了布鲁克斯的三分球。狼狈、难看、脚步蹒跚,全靠积极拼抢得来。但火箭又站稳了。第三节,火箭纯粹是群亡命之徒。难看无比的进攻,赌博般的防守,阿德尔曼轮换都已不定时,只要还有体力,就在场上拼下去,不问将来如何。但火箭咬住了。在湖人逼到呼吸可闻时,乱七八糟、拳打脚踢、榔头扳手、折凳锤子,挡住了,挡住了科比第三节的袭击,以及湖人的闪击。而后是第四节:火箭完全是亡命之徒的随机进攻。兰德里单打奥多姆,阿泰斯特不讲道理的超级三分球,兰德里滑翔拉杆上篮,兰德里飞翔扣篮……最后,阿隆-布鲁克斯再次化妆2001年总决赛的阿伦-艾弗森,两记绝命跳投,赢球。
3比3,第七场。
第六场与其说是史诗般的胜利,不如说是一群死士的奋击。细节上的新意?保护好球、控制失误、防守积极性的提升、把握住空位跳投,这些本是火箭赢球的必须。战术上的新意?斯科拉单打奥多姆、兰德里单打奥多姆……这些谈不上新意。防科比时堵边放中?集体拱卫禁区?过去两场也是这么打过来。因此,这不是有新意的问题。
第六场,第一节斯科拉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单打,那么难看却那么关键的第三节,兰德里自信的蹂躏奥多姆,球队集体死守禁区和篮板球,以系列赛胜负来赌湖人三分不进,阿德尔曼坚决不换人沿用赢球轮换,布鲁克斯和阿泰斯特那几记夺人心魂的跳投。
这是亡命徒般孤注一掷的坚决。而坚决来自于信任,信任源于团队。这就是那被巴克利赞美的、踩不死的德州蟑螂精神。套句《喜剧之王》:
湖人:你怎么死来死去都死不了啊?火箭:因为我设计的角色性格是比较调皮的。所以我内心的潜在台词是我不想死。湖人:……你不想死也得死啊!火箭:其实我差点就死了,你再给我多一点点时间,我就死定了。
于是到了第七场,于是火箭真的要死了。湖人预先售出西部决赛门票,所有赔率一边倒押湖人胜利。第七场,伤兵阵,底牌出尽,客场,以及人见人爱的乔伊-克劳福德裁判……你可以想象的所有不利于火箭的因素,全都齐了。
如果单看比分,这是一场溃败:70比89。但其场面与过程,却并非如此。第二节,湖人依靠拜纳姆打出季后赛以来最好的个人表现,拉开了分数。因为湖人只有依靠身高才能在进攻端占便宜:即便湖人的首发随意三个都比火箭首发的任何一个都高,但火箭的两套矮阵容还是缠得湖人第一节命中率不到40%。
接下来的部分,就纯粹是蟑螂精神。火箭的底牌用尽,只得攻坚。湖人高出一头的内线给出二位数的封盖,统治了所有篮板,拜纳姆在火箭矮人群中犹如麦肯之于50年代……但是,火箭依然不放弃防守。他们在有条不紊的撤退,组织反击,防守、快攻、上篮。下半场,火箭甚至敢于和湖人对打追身。他们逼迫湖人多达19次失误。除了加索尔与拜纳姆这对高举高打的王牌内线,湖人其他球员仅有49投19中。下半场,奇妙的情景:休斯顿火箭在打他们本赛季最后半场球。当湖人队开始半真半假收敛时,火箭却还在不依不饶追分,逼得湖人只得“再闹就较真了”,施展身高优势强攻几球拉开分数……但是,火箭还是在追,直到终场前,洛瑞投进的两记三分球。
而这就是休斯顿火箭队2008-09季季后赛的旅程:他们天赋寻常,靠整体防守打球。他们经历了伤病、更衣室风波和无数种战术更迭,在季后赛首轮以丧失了穆托姆博为代价击败了开拓者,达到了十二年来最佳成果。当对上湖人时,他们必须独自对抗世界对他们的轻视:他们取下第一阵时,湖人被怪责以轻敌;当他们失去姚明时,几乎就真的除了角色球员外一无所有,而且连球队赖以生存的体系也一起失去了。
这时,他们的结尾已被注定是必被遗忘的失败者故事。这种难以抗拒的命运几乎可以压倒任何人——比如,失去吉诺比利后季后赛首轮低迷的马刺。可是,火箭却表现出极其蟑螂的一面:他们赢下了第四战和第六战,用一种并不好看,但坚韧、硬朗、团结的方式赢下了比赛。使他们伟大的并非拖至第七场的事实,而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蟑螂式不死心:他们的对手不只是强大的湖人,还包括世界的轻视、伤病的无常和各种足以令球队崩溃饿外来因素。但是哪怕被剧情设定将不可避免的死去,他们还是用一种天真与鲁莽的勇气,把这个期限推迟到自己能力的极限。这是庶民式的神话。休斯顿火箭没能够在2009年重温十四年前的巅峰之梦,但他们找回了自己的气质和传承——那被踩无数次,依然若无其事爬行的不死小强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