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就是一把鸳鸯剑
在以前的戏曲和书籍中,也有自主择婚、抗婚的故事,但是没有象《红楼梦》这样矛盾如此突出的,常常需要主人公付出生命的代价。王熙凤弄权铁槛寺案中张家女儿金哥和守备之子李公子、被父母阻挡碰墙而死的司棋和潘又安,拒绝嫁给主人的丫头鸳鸯,还有引剑自刎的尤三姐。在她们中间,尤三姐是个性最突出、戏剧性最强的一个。她的想法、做法都是和所处的环境不符合的。她的死,令人惋惜,而她要证明自己“金玉一样的人”,唯一的选择就是生命。
和一般女性的逆来顺受不同,她敢于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报复。三姐美貌漂亮,用她自己的话说,是“金玉一样的人”。因为经济上不能独立依附于贾珍,和二姐一起,被姐夫父子“当作粉头来取乐”。对于这样的现状,她感到委屈又没有办法,就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反抗:大发脾气,吃了金的要银的,侍侯不到位,就摔桌子剪衣服,大声哭闹。高兴起来,又打扮的风流妖娆,勾引姐夫,令那两个情场上的老手也感到欲近不能欲退不忍。
在女性婚姻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时代,她追求婚姻自主,坚持要按照自己的标准选择丈夫:“如果我自己看不上眼,纵富比石富、才过子建、貌比潘安,也不愿意,白活了一世。”当她决定之后,便深居简出,安安心心地守着母亲过日子。
“要么嫁他,要么不嫁”,她对自己的容貌和品格充满自信。她这样决绝的性格,是不被当时社会认可和接纳的,包括她爱的那个男人柳湘莲。贾莲急于了却二姐托付,索要定礼信物。虽然隐去了“尤三姐自己择婿”的事实,当场答应了婚事的柳湘莲在回家后还是按照常礼进行推测:为什么女方反追着男方求亲?为什么一定着急着索要定礼。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去寻问宝玉,宝玉的回答则更加深了他的疑虑:即是个绝色的,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非要赶着找我这个漂泊唱戏之人,不合常理;宝玉如此熟悉,且和她们混过一个月,可见她们是轻薄之人;东府里只有那两只石狮子干净,她既是东府的亲戚,就不是干净之人了。得出的结论自然是:原来她是嫁不出去之人,我为何要娶呢?
一个人热情似火,抛弃所有条件去选择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则一定要按照世俗常理去推测,误解和悲剧就不可避免了。爱有时候是不符合常理、没有理由的。他们之间的误解,不在于尤柳二人之不理解或者沟通不够,而是三姐的举动超出常理和世俗。即使结了婚,柳湘莲的疑虑依然不能消除。因为,三姐的过去她无法改变,三姐的将来不被人信任,三姐的现在没有人理解。这些不是语言能够说清楚的。世俗就像冷二郎的那把鸳鸯剑,只有如花的生命被它摧残,人们才会看到她如金玉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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